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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父女

  顧鳳璋向來與人親善,尤其厚待府裏的婢僕們,這些人雖然身份低微,但關鍵時候卻能幫大忙,所以他的人此時雖然不在家裏,可家中大大小小沒有哪件事能瞞過他的耳目,老太太知道聖旨這件事後不過半天,他便也收到了消息。   如何接喜梅母女倆入門,雖然他沒有告訴過其他人,但顧鳳璋自己心裏是有數的,若沒有必要的把握,他不會把自己的女人和女兒貿然擺上檯面。   十年的時間不短,他又是一個最懂得利用時間的人。這十年來他沒有一刻鬆懈,從最初被人揉扁搓圓的傀儡到今天顧家人要仰他鼻息過活的境地,其間付出的努力不足以爲外人道。可以這麼說,他已經忍夠了,不打算再忍下去了,所以這次才光明正大的帶着喜梅母女倆出現就是一個很囂張的信號。   他有一番合理的說辭,但實際上如何,有心人自然去求證。不過不管別人如何求證,以顧鳳璋今時今日的地位,已經不可能有人能動搖的了他,所以出了漏子自然有人比他焦急一千倍,一萬倍。顧家人的人會替他遮掩,皇帝就算知道了也要捏着鼻子裝糊塗,這般情況,那些人卻是就算氣到打碎牙也要和血吞,他根本不怕。   可是,就算事實如此,顧鳳璋卻仍然忽略了一點,那就是顧老夫人的身體狀況。   顧鳳璋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初到京城來的白身士子了,當初顧夫人一句話能讓他做人上人,也能讓他不明不白的以顧家大少爺的身份死去。可是而今,母子倆的身份卻是來了個大大的換位,顧家一架仰着他的鼻息生活,顧老夫人對他的約束力也就只剩了那名義上的,所以硬碰硬顧鳳璋自然是不怕的。可是有一點,老太太年事已高,萬一爭執中一口氣不上來的就過去了,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這時代是一個孝字大過天的時代,就算是皇帝也不敢揹着這麼個罪名,不管是不是顧鳳璋逼死的,一旦顧夫人真的過世,這屎盆子他少不得要栽倒他頭上。他倒也不是有多恐懼,只是這對他的計劃總歸還是不大好。   況且,若老太太真掛了,喜梅母女倆的進府就更要推遲了,至少孝期之內,那是不可能有任何婚禮的。   “看來,還是我太過急躁了。”當玲瓏的話轉了幾個人傳到顧鳳璋耳裏之後,他想了想,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小丫頭顧慮的有問題,笑了笑之後,卻是有了其它主意。   “爹?”顧鳳璋正想着,卻看着喜梅的小腦袋在門口探出來,怯生生的叫了句,頓時心情大好,招手喚她過來,“今天的功課可做完了?”   “做完了。”喜梅每日都有固定的讀書寫字,至於琴棋書畫,那就是隨機的。她音樂上的天賦並不特別出色,琴棋只是能聽,唯有書畫不錯,於是後面的教育上沈寧一直側重這方面。按照她說的,精一門好過門門通卻門門稀鬆。   顧鳳璋也知道喜梅最是自律,這點都嚴謹的不像個孩子了,不過有他這珠玉在前,倒也沒有人奇怪,因而這問話也是例行公事的開場白了,接下來纔是真正要說的話。父女倆在一起閒話家常,經史子集的扯了幾句後,喜梅終於吞吞吐吐的說明了來意,“爹,你難道就不問我,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想說?”顧鳳璋雙手合十的坐在那裏,微笑的看着喜梅,等她的下文。   “我……”喜梅張了張口,對上他的眼睛之後,卻是低下了頭,看着纏在自己手指上的紗布。那日裏她摳的手上受傷,雖然昌平郡主已經幫她包紮了,但是意娘仍然擔心會留疤,所以將她參差不齊的指甲剪掉了之後,這些天一直都塗着藥裹着紗布,連寫字都不許取下。   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這是喜梅娘掛在嘴邊的話,她不但自己的手包養的極好,連喜梅也是從小仔細的照顧着,連她出門都不忘記留瓶藥膏,可想而知,這次見着喜梅的手被糟蹋成那樣子,她有多生氣。   喜梅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那雙手,那晚的記憶又驀然浮上心頭。那些孤苦無助的回憶着實讓人不愉快,她雖然刻意的想要忘記,但卻發現怎麼也做不到。   顧鳳璋那日帶來的喜訊雖然從一定程度上轉移了他們對這件事的注意力。本來意娘是打定主意要一哭二鬧的討個說法的,但聖旨的事讓她喜出望外,而入顧府的準備工作更是暫且佔據了她目前所有的時間精力,她竟然幾乎忘記了這件事。   可是,別人會被這打岔忽略,但身爲當事人的顧喜梅沒那麼容易忘記。她一直找不到機會提,今天看着顧鳳璋無事的一個人在這裏閒逛,她忍不住進來,扯開了這個話頭。   他是她的父親,他理當爲這負責纔對,他不能像沒事兒人一樣,當做一切不曾發生過。   喜梅看着自己手的時候,顧鳳璋也在看着自己的女兒。才幾個月,孩子卻好像已經比當初他看到她時長高了不少,面對這麼大的一個女兒,顧鳳璋除了驚歎之外,更多的卻是無措。   他雖然不曾表現出來,可是這也是他第一次於孩子這般親近。雖然身邊一直有女兒,可那也就是生出來的時候抱着看了看,然後就有顧夫人和阮冰教養。其實她們顧得也不多,大多時候還是奶媽照顧着,丫鬟陪伴着,西席教着,他們這些當爹孃的,不過偶爾的抽空板着臉嚴肅的訓上幾句,便就算完成了任務。   他成親多年,但對於家的記憶卻始終陌生。喜梅的出現提醒了他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時光,也讓他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女兒們。   喜梅的出現,不僅讓他注意到了喜梅本身,還讓他恍然間發現,原來顧莞和顧玉已經那麼大了。   女孩子的心思們,他猜不懂。他只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對待孩子們,但到頭來發現,也就只有顧喜梅從容的應對他。於是,偏愛就這麼不知不覺的產生了。   看着小大人似一本正經的跟自己說話的女兒,他彷彿看到了曾經的那個自己。   他知道她是爲何而來,只是這種事情,註定他不能以她希望的方式去解決。   學會妥協,是她要在這裏生存時學會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