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錯過
這,喜梅徹底的無語了。因爲太過荒誕,反而讓人無法懷疑。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顧鳳璋頭上那頂綠帽子也未免戴的有些太大了些吧。喜梅眼神亂飄的看着母親,真忍不住想要說一句“貴圈真亂”這種話了。
“他就忍得下去?”喜梅憋了半天,最後只能明知故問的問出這句。
這事兒只要是個男人,多半都忍不下去吧。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前面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她不是這屋裏頭的人嘛!所以說,柳姨娘的孩子不是你爹的,她也不是你爹的,那姨娘不過是個掛名而已。”意娘看着喜梅的樣子,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腦袋,又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你這丫頭,聰明的時候精的很,鑽起牛角尖也讓人頭疼。唉,那柳姨娘,說起來也是個苦命人。”
意娘這才把柳姨娘的故事源源本本的講出來。原來柳如煙從小就是被老鴇兒買去調教的,她模樣好,又聰明,所以一直是重點培養對象,整日裏被師傅教導着琴棋詩畫,少跟其它同批的女孩子來往,人情世故一概不通,就那麼懵懵懂懂長到了十一二歲,完全不像是老鴇兒教出來的。待她十三歲掛牌時,初以琵琶震驚全場之後,整個人更是因爲沒有半點風塵味兒而被達官貴人追捧,一時名重京城。
不過雖然成名,但是柳如煙的日子卻沒有多麼好過,她本身就不善交際,只喜歡也只會彈琴,若是讓她整天給客人彈琴,她自然是沒問題,可是若有客人動手動腳,摸摸小手喫喫豆腐之類,她就怕了。剛開始的時候,老鴇兒想要把她賣個好價錢,自然不會允許人隨便揩油,常幫她擋着一些,她的日子還算好過。可是當等到十五歲該開苞時,爲了先給那些預競拍的客人們一點甜頭,也算是變相的驗驗貨,老鴇兒開始任由客人對她動手動腳,摸手摸腳還算是含蓄的,有些大膽的還藉機摸她的屁股摟她的腰,缺乏經驗的柳如煙,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惶惶不安之下終日以淚洗面。
不過相比較這些,更可怕的還是老鴇將要給她辦的梳頭宴了,那晚她將被賣給出價最高的男人,從此真正開始自己的風塵生涯。其實這天柳如煙是早就知道的,她拼命的學琵琶練歌喉就是希望自己的琴藝能成爲行業翹楚,憑着自己的琴藝賺夠贖身的錢。所以知道老鴇要給她梳頭,她跑去跪着苦求,希望自己能用自己的能力還夠錢。可是她始終還是太天真了,老鴇把她養了這麼多年,就是爲了賣的這天,琴師哪有花魁賺錢,所以怎麼可能答應她的要求。萬念俱灰之下,柳如煙藉着去寺廟裏燒香的機會尋死,然後就遇到了於皓,一個被顧鳳璋當做朋友的豪俠。
於皓爲什麼會跟顧鳳璋在一起,這點柳如煙不知道,她從認識於皓起,那個滿臉大鬍子的男人就一直跟在顧鳳璋身邊,像朋友,也像保鏢。柳如煙尋死的那天,顧鳳璋是去寺廟裏和主持大師談佛法的,兩人在精舍裏閒談,於皓閒不住四處閒逛,便在高塔旁邊遇到了想要跳樓的柳如煙。他救下了柳如煙,在聽到她的故事之後又感覺到深深的同情,便求顧鳳璋幫忙。柳如煙的名頭雖然大,但是在顧鳳璋這種世家子弟面前卻是算不得什麼的,所以梳頭宴那天,顧鳳璋帶着於皓去攪了場子,最後讓於皓拔了頭籌,將兩人送入了事先準備好的洞房。
那一夜,於皓和柳如煙什麼也沒做,不過是一個彈了一夜的琴,一個聽了一夜的琴。於皓是個粗人,刀槍棍棒無一不精,可是這琴棋書畫他卻是個地地道道的大老粗,再美妙的天籟之音對他來說也是對牛彈琴。不過沒關係,就算不懂,他也願意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聽她彈一夜的琴。而柳如煙,她愛琴,也愛彈琴,也給許多人彈過琴,那些人中不乏青年才俊名流士子,許多人知琴懂琴明琴意,但是從來沒有哪個人像於皓那樣讓她心甘情願的彈給他聽。他聽不懂不要緊,只要他願意坐在這裏聽,她就很快樂。
從此以後,有顧鳳璋罩着,柳如煙過了一段輕鬆的日子,再也沒有人敢強迫她做不愛做的事,於皓只要有空,便常常去看她,聽她信手撥一段曲子。顧鳳璋見他倆郎情妾意,便想替柳如煙贖了身成全他們,可柳如煙卻拒絕了顧鳳璋的好意。她的身價不低,就算是顧鳳璋,也要花一大筆錢才能帶走人,那欠下的錢,是他們一輩子都還不起的。
“我喜歡他,我想嫁給她。”夕陽下,柳如煙側坐在矮凳上低聲的說,臉上的羞意紅過了胭脂,“我從小就被人買來買去,賣來賣去,這一次我不想被人買,被人送,我想自己把自己贖回來,然後堂堂正正的嫁給我喜歡的男人。”
她的懷中抱着她最寶貝的琵琶,殷紅色的木紋上有斑斑點點,是由一種叫做美人木的異樹做成的,其音清,其聲脆,是不可多得的好琴,她喜愛異常,就算是閒坐,青蔥般的玉指也會下意識的划着那些弦,“我會彈琴,我能掙錢。”
“你這樣會很辛苦。”顧鳳璋聽着這不算請求的請求,良久之後,卻是一陣長嘆。
這世界上,倔強的人總是要辛苦的多。
“我不怕苦。”得到這許諾似的的回答,柳如煙一下子笑了,明亮的眼裏有着飛揚的神采,“我最開始學琴的時候比這苦的多,指甲裂了又長,長了又裂,跟那比起來,現在彈十個時辰也不算苦。”
拒絕了顧鳳璋的幫助,柳如煙和於皓兩個人各自開始了自己的努力。柳如煙把客人小心的打賞都仔細的攢起來,只要有人請,不管金錢多少,她全部會出席,有時候一天彈三四處,只能在轎子裏睡覺也不會喊一聲累。而於皓也開始前所未有的省錢,他本來是江湖豪客,但凡有銀子,不出三天便跟朋友一起揮霍掉,可自從認識柳如煙之後,他再也沒有亂花過一文錢,將自己的所有收入都攢到了顧鳳璋這裏,有人邀請去喝酒喫肉看戲一概推脫,顧鳳璋問起,這個磊落的男人第一次有些忸怩的說,“是我娶媳婦兒,我總不能花女人的錢吧。”
若是沒有那場意外,這應該是一個溫暖而美麗的故事,只是可惜天不遂人願,誰想到在一年之後於皓竟然因爲一場意外而撒手人寰,於是這世間便只留下了柳如煙孤零零一個人。
於皓是爲了顧鳳璋而死去的,那時顧鳳璋正在戶部任職,負責清理戶籍以及田地,其中有很多措施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明着不能做什麼,但是背地裏可是什麼招兒都使過了。顧鳳璋最高紀錄都是一天裏遇到了三批刺客,於皓遇到的那批是最兇的,他救了顧鳳璋,可是自己卻倒在了巷口。
於皓死的很意外,根本沒有留下什麼話,所以顧鳳璋見了柳如煙,連交代的話都無從說起。兩人相顧無言,待一陣沉默的之後,顧鳳璋出錢贖走了柳如煙,帶她離開的青樓。
既然於皓是爲了他而死,那不論是出自於報答還是義氣,他都要照顧好他的女人。至於柳如煙,她愛的人已經不在了,她爲之努力奮鬥的目標已經沒有了,她是怎麼樣離開那個污濁之地已經不重要了。
於皓死的時候,柳如煙已經懷了他們的孩子,面對這個遺腹子,顧鳳璋很是慎重,給柳如煙請了最好的大夫調養身子,希望能順利產下這個孩子。可是因爲顧鳳璋表現的太認真太仔細太關注了,這一舉動自然引起了阮冰的猜疑。柳如煙是顧鳳璋第一個帶回家的女人,早先顧鳳璋經常出入柳如煙所在的青樓時,阮冰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頭牌,這會兒再遇到顧鳳璋一擲千金的給柳如煙贖身帶她進家門時,她在心裏已經認定這個女人是顧鳳璋在外面養的外室了,所以即便是顧鳳璋告訴她自己與柳如煙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她也是面上笑着裝作相信,暗地裏卻想法子收拾柳如煙。尤其是當得知柳如煙已經有身孕的消息之後,她的怒意達到了最高峯,竟然買通醫生弄掉了柳如煙的孩子。
那場流產幾乎要了柳如煙的命,所以雖然阮冰做的很小心,但卻仍然被顧鳳璋查了出來。那是顧鳳璋第一次對阮冰發怒,不過柳如煙的反應卻出乎人的意料,她很冷靜,卻沒有太過傷心。她告訴顧鳳璋,沒有孩子也好,她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叫別人的爹,更不願意讓孩子因爲有自己這樣一個母親而丟人。如果有於皓,他們兩個人會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可是現在,她一個人支撐不起這些。
“或許,我是天生的孤星命,註定一個人孤零零來,孤零零去吧。”顧鳳璋清楚的記得柳如煙在小產之後,臉色蒼白的靠在牀上說出這種話的樣子,脆弱的彷彿一碰就會碎掉。不過看到顧鳳璋的擔憂的表情,她卻還是能笑……“你放心,我是不會尋死的,我把我們的孩子弄丟了,我沒臉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