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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太擠了

  喜梅沒有想到顧鳳璋會說出這種話,她本以爲顧鳳璋是這種僞君子,要麼是爲了彰顯他的不忘舊情,非得用盡方法把她們母女倆弄到身邊,要麼就是看着母親容貌依舊,便想花言巧語的騙了母親過去坐享齊人之福,但她萬萬沒有沒想,顧鳳璋卻願意放手。   這,到底是愛,還是不愛?是在乎,還是不在乎?抑或者只是一場欲擒故縱。   喜梅一時竟然迷惘了。   不過不管再怎麼樣,有點是她確定的,那就是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接受這種施捨似地選擇。因此喜梅聽到顧鳳璋的話之後,不但沒有半點感動,反而臉上的譏誚之意更濃,冷冰冰的說,“不讓我們母女倆受半點委屈,哼,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憑什麼做這種保證?你家裏已經有一妻一妾,哪裏還有我們的位置?”   他的境況喜梅大約也知道,本身就言不正名不順,她與母親再去,那就是拖油瓶的拖油瓶了。   更何況,他與他那個才女老婆,才應該更有共同語言吧。母親這樣一個出身的女人,在他面前唯一能拿得出的就是容貌了,可如今他位高權重,見過的美貌女子不知凡幾,母親憑這個能贏得多久他?   只是喜梅問的尖刻,顧鳳璋卻回的溫和,他看着喜梅母女倆,眼中流露着一種不容置喙的自負,“既然能來找你們母女倆,那就有能力能保護你們不受傷害。”   “聽着還真是讓人感動啊,只可惜這十年來傷害我們最重的就是你!”他說的太讓人相信了,喜梅生害怕母親就這樣被他蠱惑過去,於是更加尖銳的諷刺提高了嗓門,“沒有你的十年,我們母女活的很好,所以即便以後的日子沒有你的存在,我們也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你對我們來說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重要,所以請你走開,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我們就當你今天沒有回來過!”   喜梅的驕傲,讓她不屑於跟別人分享同一個父親,爭奪父親的寵愛,更恥辱於母親不明不白的成爲某個男人的妾,這點不因爲那個男人的身份地位權利而產生任何的變化。   可是,她這樣想,不代表其他人也這樣想。   這個年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本來就是平常。這樣的年代,像母親這樣出身的女子,若是攀上了某個大官,那即便是做妾也是榮耀的。如果顧鳳璋只是一個窮書生的話,那他做的這一切足以讓喜梅娘把他趕出家門,讓衆人唾罵,但是他的身份變成了大官,又有一個說得過去聽起來情深意重的故事作爲輔助,本身又將姿態擺得極低,那有幾個女人抵禦的了這種誘惑?   我是不得已的,這是女人最容易原諒男人的藉口之一。有時候就算男人不說這句話,女人也會自我安慰的用“他是不得已”的理由寬恕那個男人,更何況顧鳳璋這種雖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但卻在每個地方流露出“我不是得已”的姿態的男人?   他沒有說出不得已,卻已經做足了不得已的姿態,他沒有說自己也很委屈,卻已經將委屈表現的淋漓盡致。   這樣一個男人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   女人本來就不願意太恨自己男人的,就算男人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也都只道是勾引自己男人的女人的錯,對那個女人恨不得剝其皮食其肉飲其血,可對於男人,總容易用他是被迷惑的,他是被誘惑的原諒他。   究其原因,不過是那個男人是自己挑的,說他不是個東西,不就是承認自己當初瞎了眼,識人不清,錯把魚目當珍珠。天底下有幾個人是能坦率承認自己當初錯誤的?於是後面不管遭遇了什麼,也只咬着牙和血吞的替他辯解,假裝自己從來都是對的。   喜梅娘向來驕傲,向來自負,也向來貪財,愛慕權勢。她喜歡漂亮衣服,羨慕官太太們的排場,希望丈夫能衣錦還鄉,希望自己能揚眉吐氣……喜梅就是太知道她喜歡什麼羨慕什麼,所以對她更沒有信心……   因爲現在顧鳳璋回來了,帶來了她愛的一切,除了他已經有一個妻子的事實……   可是,在巨大的利益之下,那個背叛忽然變得微不足道。   喜梅很怕,她怕喜梅娘會答應顧鳳璋的請求,接受顧鳳璋的誘惑,同意顧鳳璋的條件……   所以,她先聲奪人,恨不得直接用自己這番話把他逼出去。   只是,顧鳳璋如果是這麼好對付的,他也就不會能在十年後回來站在他們母女倆面前了,在聽完喜梅的話之後,顧鳳璋並沒有如同喜梅希望的那樣因爲她言辭的尖銳而惱羞成怒或着因爲她的話而內疚羞愧的,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穩,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然後把目光移向了喜梅娘,“意娘,我想知道你怎麼想。”   他的態度,讓喜梅有一種一拳砸在棉花上使不出力的感覺。因爲這個男人無比清楚的明白,喜梅的意見並不重要,小孩子脾氣可以解釋一切事,掩蓋一切事,唯一起決定作用的還是喜梅娘,所以他在等她的臣服。   “那還用說,孃親跟我想的一定是一樣的!”喜梅娘坐在那裏,表情從剛纔到現在沒怎麼變過,似乎她還處在極度的震撼中沒有反應過來。喜梅跑過去伸展開手臂的抱住了她的肩頭,氣勢洶洶的抬起頭來瞪顧鳳璋,一副不許別人搶走她的架勢。   顧鳳璋看到這個,竟然笑了,目光裏包含着包容。他的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裏又問了一遍,“意娘,你現在還願不願意跟我走?”   “我,我。”像是猛然被驚醒一樣,喜梅娘忽然回過神來,惶惶的看了看顧鳳璋,又看了看喜梅寫滿擔憂的小臉,然後神情慢慢的平穩了下來。她勉強的擠給女兒一個微弱的笑容,然後慢慢的轉過頭去,認認真真的看着顧鳳璋,彷彿要將這十年的分量一回補完一樣。   “相公,我以前說過的,只要你還要我,我就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你。可我也說過了,只要你有天不需要我了,我再不懂事,卻也不會不要臉的黏在你身邊不走。”等看的足夠了,喜梅娘才移開臉,緩緩的開了口。她的目光有些遊移,手在微微的哆嗦着,聲音也有些顫抖,但聲音卻很清晰。   “現在,你身邊已經有太多人了……”喜梅娘眨了眨眼,努力把眼睛裏的淚水憋回去,即使在現在,她仍然想讓他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我一向怕擠,你是知道的,所以我就不湊那個熱鬧了。”   “我想,我們的夫妻緣分,就到此爲止吧。”喜梅娘攥緊了手,慢慢的低下頭去,嘴角努力勾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我知道了。”顧鳳璋輕輕的嘆了聲氣,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他伸手幫喜梅娘擦掉了那滑落在腮邊的淚水,“既然不想來就不用來,別委屈自己了。”   平靜的道別,十年的期盼與等待似乎就這樣劃過上了一個休止符,安靜的有些詭異。直到看着顧鳳璋從容的身影消失在門邊的時候,喜梅還不敢相信這事就這麼簡單的解決了。   “小強,把桌子收拾一下,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守在這兒。”三個人在那裏坐了不知道多久,卻還是喜梅娘最先恢復正常。她擦乾了眼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神態卻已經恢復了自若。   “阿,阿姐……”王強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他這一波一波打擊的反應不過來,這會兒還暈乎着。   “娘,你在我們面前不用掩飾,有什麼不痛快委屈的大哭一場便是,不要這麼忍着。”喜梅也心驚肉跳的叫了她一聲,如果說前面她的平靜可能是因爲反應不及,那麼現在顧鳳璋走了,按照喜梅娘平素的反應,應該大哭大鬧的罵一頓發泄發泄纔是,這會兒她變得這般平靜,實在是太過詭異。   “我做了一場錯夢,一夢十多年,也該醒來了。”喜梅娘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等她發完呆了,轉頭看着另外兩人傻頭傻腦的樣子,撐着桌子站起來,走到喜梅旁邊,淚痕未乾,臉上卻已經有了明亮的笑意。   “傻丫頭,這是好事,能從那漫長的夢境中醒來,慶賀還來不及,你們一個個哭喪着臉做什麼!”她走到喜梅身邊,伸出手指一彈她的額頭,笑嘻嘻的說,然後轉頭對着王強的口吻裏也有了慣用的頤指氣使,“看着什麼,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這醬爆肘子不許你貪嘴,我還要留着明兒個喫的。”   喜梅捂着腦袋,看着她收拾着東西,小氣的碎碎念,只覺得心中有什麼軟軟暖暖的東西升了起來,充斥着整個人,於是忍不住猛的撲伸手抱住她的腰,大聲的叫了出來,“娘!”   她彷彿聽到那咔嚓一聲,生活恢復到正規的聲音。   什麼顯赫不凡的爹,什麼匪夷所思的故事,都滾到一邊去吧。   “哎……”喜梅被她撞的退了一步,然後伸出手抱着她,卻是軟軟的笑了,“嗯,咱不稀罕別人的施捨,咱自個兒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