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女人的花招
喜梅娘那晚陸陸續續的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來卻是爽利多了。她斜倚在牀頭躺了許久,回過神來想到的第一件事卻是讓喜梅捧了銅鏡過來,對着鏡子左照又照,確定自己沒有因爲失眠而露出疲態之後,才讓喜梅放了鏡子。
看着她仍然有心思梳妝打扮,喜梅站在旁邊哭笑不得,倒不知道是該佩服她對於收拾自身的執着還是慶幸她總算沒有傷心到無心梳洗的地步,正愣神着,喜梅娘卻是把她一瞪,“你還杵在這裏幹什麼?”
“我……”喜梅莫名其妙的看着母親,心想莫不是昨晚傷了心神今早還沒緩過勁兒來,當下伸手要去探她的額頭,“娘,你有哪裏不舒服?”
“我當然不舒服了,昨晚吹了一夜涼風,今天早上當然頭暈眼花的起不來牀了。”喜梅娘把被子拉到了胸口,然後瞄了她一眼,“然後,你懂得了吧。”
“我……”她臉色紅潤眼神清亮的沒半點病的樣子,怎麼偏偏就說自己病了。喜梅看着母親那健康的臉色,先前還不明白,可被她那眼睛一瞟,卻從她的眼神裏咂摸出一些味道來,只是想想那種猜測卻不太靠譜,遲疑的說,“你該不會是想讓我藉着由頭去……”
“昨天硬梆梆的甩了那話下去,今天不找點由頭怎麼請人上門。”喜梅娘理所當然的打了個哈欠,美目微閉的吩咐道,“我昨晚忙了半天,今早餓得慌,你讓廚房給我煮點鴨子粥來,多放鴨絲。”
“……”喜梅徹底無語了,半晌之後卻是悶悶的憋出一句,“我不去,隨便派個丫鬟去得了!”
雖然昨晚說了讓喜梅娘跟他走,可喜梅自己心裏對那個男人牴觸可不是一點半點大!想着就心煩,何況還要去求他。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笨,真懷疑你不是我女兒!”喜梅娘聽着她這賭氣的話,睜了眼伸出個手指要去戳喜梅的額頭,卻被喜梅險險的避過,於是只能伸過來又縮到了被窩裏,語重心長的說,“讓丫鬟去哪兒有讓你去顯得可憐!無依無靠孃親病了只能去找那個薄情寡義的爹的女兒和被主母派去通知主母生病的小丫頭比起來,究竟哪個更引人同情些?何況,你不待見他的那個神色擺在臉上,更顯得你無可奈何,彰顯我病得如何之重了。”
喜梅目瞪口呆的看着母親說完這番話,半天才只能蹦出,“你想的還真周到。”
“那當然了。”喜梅娘靠在枕頭上,復閉了眼養神,口中卻仍然跟她唸叨,“你當我昨天說的我不甘心是假的啊,既然不甘心,那就想辦法要讓自己舒坦纔是。老孃橫行霸道的幾十年,沒喫了半個銅子兒的虧,哪裏就有在這裏栽這麼大一個跟頭的道理。”
喜梅看着她咬牙切齒,不知道怎麼就忽然笑了出來。
相比較她那不動聲色強壓住的平靜大氣,這個斤斤計較恨不得從對方口中咬過一口肉的潑辣女人,纔是她熟悉的娘。
“你想怎麼樣。”既然她已經拿定了主意,那身爲女兒的她自然全力配合了。
“能怎麼樣,你們讀書人不是常說一寸光陰那個什麼一寸的金嘛,他耽誤老孃的時間換成金子都不知道堆了幾座山了,我怎麼能不要。”喜梅娘合着眼睛,嘴角輕輕的勾起,露出一個冷冷的微笑,“錢,名聲,地位,身份,他答應給我的一切,我總要要到纔是。不但是我,還有你的那份。”
“我……”喜梅一怔,她一直爲母親不值,卻是很少想到自己。
“若想要將來給你找個好人家,寡婦的女兒這一點就能限制死你了,怎麼可能有個大官爹的招牌好用。”喜梅娘笑笑,“你年紀不小了,也該打算打算這件事了。”
“你想的真多!”就算在這個女人十五六歲才結婚的時代,喜梅娘提這個話題也太早了,喜梅不由得羞紅了臉,嘀咕了他一句,而後卻是不服氣的頂着,“早知道今日要上門去求人家回來,那昨天就不該昨天拒絕人家,難道你就不怕過了這村沒了這店。”
“這你就不懂了,男人啊,永遠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所以你要學會拒絕,把他晾在那兒。可你也不能把他晾的太久了,所以又要學會拿捏這個分寸,在合適時間的合適的地點用合適的方式給他一個臺階下。”喜梅娘睜開眼意味深長的看了女兒一眼,“我拒絕過了,這會兒該你去給他個臺階。”
“你不是說他身邊太擠了?”喜梅嘟着嘴,卻是不怎麼情願。就算她兩輩子的經驗加起來,論男人卻也沒有喜梅娘來的經驗豐富。
“擠,那是他的女人擠,我們卻是去收賬的,關我們屁事。”喜梅娘笑了笑,卻是不慎在意,“更何況,要論擠空子,誰能擠的過我,那些個花一樣養在屋裏面的女人,老孃閉着眼都玩的死她們。”
喜梅聽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大的口氣,不管別的怎麼樣,只要她恢復了這種開朗自信,那其他的一切都不是問題,“你可想好了,若要真的把人叫了回來,你就不怕跌了面子。”
“我幾時要過面子?若我是要面子的人,我們還能活到現在。更何況,一個女人在一個男人面前什麼都能要,最不能要的卻是面子。”喜梅娘哼了一聲,彷彿真的疲倦了,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催她快走,“好了好了,趕快去吧。”
“嗯。”喜梅見母親這樣子,應了一聲,出門順手合上了門。
……
喜梅出了門,卻瞧着王強正籠着袖子在院中來來回回的踱着步子,臉上好不明顯的倆大眼圈,顯然也是沒有睡好。
“小舅舅,你這是怎麼了。”喜梅走進扯了扯他袖子,他才恍然大悟的醒來,眼睛下意識就朝着喜梅背後的門口望去,“你娘呢,怎生的這麼晚還不起來。”
喜梅娘往日都是天剛黑就睡,天不亮就醒來,這會兒還不見出門,的確已經算得上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大事了,王強着急也是正常。只是若想想昨天發生了那麼大事,今日喜梅娘如果還能跟平常保持一樣的正常作息的話,難才叫詭異吧?
到底是孩子,還是沉不住氣。喜梅在心裏感慨着,面上卻是露出可愛的笑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小舅舅,我要出門,你去幫我套車吧。”
“哦,好。”王強下意識的應了一聲,眼睛還在往那邊瞄,答應完才明白喜梅的話,又咋咋呼呼的叫起來,“套車?你要到哪裏去?家裏發生了這般事,你這孩子怎麼還不叫人省心的亂跑呢。”
“是娘讓我去的。”看着王強神經質的嘮叨,喜梅嘆了聲氣,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襬,“娘病了,我要去請爹回來。”
“你娘病了?”王強今兒明顯是有些恍惚,聽着這話,又一驚一乍的叫起來,“得了什麼病?重不重?病了請大夫纔對啊,去找那人做什麼!”礙於以往的情分,王強倒也沒有說出太過分的話,只是那人兩個人唸的咬牙切齒。
“我娘得的是心病,我這不是正給他找心藥嘛!”喜梅知道跟這人糾纏不清,母親昨晚的確也是沒有睡好,這會兒在補眠,於是連推帶拽的把王強弄了出去,“你要是不陪我,我可找別人去了啊。”
王強最後還是放心不下,跟着喜梅一道出了門。反正他本來就沒什麼事幹,整個人都心神不寧的,守在家裏還不如出門散散心。不過誰知道馬車只走了一半,喜梅竟然讓車伕把車停了下來,自己步行前進。
“你這是做什麼?”王強從昨天到今天就沒清楚過,這會兒糊塗習慣了,但仍然忍不住發問。
“既然扮可憐,那坐車當然不如步行了。”喜梅沒頭沒腦的回答了他一句,然後低着頭邁開自己的小短腿努力奔跑了起來。
母親已經定了劇本,那她這個演員就竭力把這出戏演的更完美些吧。
“扮可憐?”王強一頭霧水,但是也聽出喜梅在做戲,但還是不贊同她跑着過去,“這裏離府衙那麼遠,你要是想讓人以爲你是走過去的,那我們到離兩條街放你下來就是,哪裏需要自己走這麼一路。”
“做戲這種事,要讓人相信,先得自己信,七分假三分真,真真假假的才能矇混的過去,若全是假的,不是把別人當傻子,就是把自己當傻子。”喜梅笑了笑,揮手讓王強放開他,“舅舅,你別攔我,若實在心疼我,就不妨在邊上慢慢陪我走便是,我又不是不知輕重的,不會爲了個不相干的人傷了自己。”
“唉,你們倆,不管是你還是你娘,我都弄不明白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麼。”王強見喜梅如此堅持,也只能嘆了聲氣,轉身吩咐車伕套了馬車回家,他自己陪着喜梅,一路慢慢悠悠的往府衙過去。
親人之間,未必事事都要問個所以然出來,即便是自己不懂,但只要她們自己心裏清楚,那陪着走上一遭,護上一程便是,哪裏又有那麼多彎彎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