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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進京

  “這一處是寧波港口,你別看它地方不大,但每日吞吐的貨物數量可是驚人,不單有南邊我們國家的貨物雲集於此,高麗倭國的商品也多半先運到這裏交易後分散到全國各地,因此它可是我國北部最重要的一個港口,沒有之一。”高高的大船上,鏤花的木窗半打開着,喜梅和母親坐在牀邊,顧鳳璋正半依着窗子,對着外面的景色指指點點。   這還是喜梅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海,也是第一次乘坐如此巨大的船,通過顧鳳璋的講解,她也漸漸深刻的體會到這個世界跟自己原來呆的那個世界有着巨大的不同。雖然自己的那個世界裏也有寧波這個港口,但卻遠遠沒有這邊重要,也沒有這般大。   喜梅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追逐的白色海鳥,神情有些恍惚。仔細算來,這裏她們出發已經有半月之久了。奶奶的過世,算是斬斷了他們在那裏最後的一絲牽掛。顧鳳璋跟兄弟們並沒有多親,喜梅和母親也不見得有多喜歡那幫人,於是留下了足夠的錢財之後便也只有幾聲生疏的客氣。喜梅一家在村子裏過了一夜,第二日便起程回了南陽城,三五天後便舉家北遷了。   那次回鄉,不但沒有見到奶奶,連袁思齊也沒有見到。喜梅本來還想找他聊聊,但是找到袁家的時候,除了那怪脾氣的老頭沒有人在家,硬着皮頭問了幾句,才知道原來他去鄰村給人看病去了,前腳剛走,恐怕要第二天才要回來。因此喜梅只得打消了見一面的心思,也不敢留口信和錢物,只是在王強那裏放了些東西,說是如果有天袁思齊去找他的時候,讓他把那些東西交給他。畢竟王強留在南陽打理的生意的事顧家人差不多都知道,袁思齊稍微打聽一下就能查到王強的所在,如果他不太笨的話,應該會懂得從王強那裏打聽她的下落了。   離了南陽城,顧鳳璋一行人本來是打算騎馬北上的,因爲這段路的馳道修得極爲平整,走陸路可以直接到達京城,比走水路快的多。可不知道怎麼回事,或許是奶奶的逝世給喜梅造成的打擊太大,或者她本身體質會暈馬車,總之,只是坐了一天多的馬車,喜梅就暈的吐了三次,整張小臉白的毫無血色,嚇壞了所有人,灌湯藥也無濟於事,最終顧鳳璋決定棄車就船,領着喜梅母女和一部分隨從由最近的渡口乘船轉折到海港,而後再坐船到京城。   顧鳳璋因爲要帶喜梅母女繞水路,這樣回京的時間就比原來慢了一倍,所以閻青和便帶着少部分人先行回京。只是他人走就走了罷了,卻又偏偏說擔心顧鳳璋這邊照顧人手不周,將自己身邊的一個親隨名換做湯三的人留了下來,幫忙照顧喜梅。這湯三雖然名義上也是他身邊軍士的一員,實際上卻是他家裏養的專門照顧他的小廝,從小十多年,隨着他從王府到戰場,功夫沒見得長多少,但伺候人的手藝卻日益精長,不管到什麼地方都能把那裏料理的妥妥帖帖,所以閻青和把他留給喜梅,也足見對喜梅的重視了。   只是,所謂的有其主又有其僕,閻青和自己是個話簍子,他這貼身的親隨也跟他一樣是個話癆,整日裏嘴巴不得閒,說得還多半都是誇讚顧鳳璋的,讓喜梅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就像是顧鳳璋因爲喜梅的身體原因而棄車登船,他邊喋喋不休的唸叨着,“看看,顧爺這是多疼你啊,這份用心若讓旁人知道了,心中不定多麼羨慕呢。”   誰羨慕誰羨慕去,你當我稀罕啊!喜梅本來心情就不大好,又因爲暈車着實難受的很,所以聽到這話沒半點感動,小臉仍然病懨懨的誇着,並不回聲。只是湯三是個自說自話慣了的,見着喜梅並不回應,也不嫌寂寞,仍然唸叨着,“姑娘,你可別當這乘船是小事,像顧大人這次調出來的這船,那可不一般。”   “有什麼不一般,不就是大了一些,高了一些。”喜梅趴在桌上無精打彩的應了聲,她原先對自己暈不暈船也沒把握,只想着若是連船也暈了,只怕這一路上非得讓人打暈了走過去不可,可誰想到上了船之後,她才發現這船造的極大,走起來也很平穩,她不但沒有暈船,先前因爲暈車的難受勁兒也緩和了一些。   “你可別小看這高一些,大一些。”湯三見着沒有人,便一邊手法嫺熟的幫她揉着頭,一遍絮絮叨,“像海口停着的,大多數是四百料的斜面雙帆海船,再頂尖點不過是兩千料的雙桅大海船,可我們這卻是三桅的子母船,單這桅就比他們多出了一根,更別說高度其他了。”   聽着湯三這般炫耀,喜梅卻是忍不住笑了,“我還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比別人多根棍子而已。”   “姑娘,說這話就是你外行了,你可不知道,在京中,爭的不就是一根棍子一層屋檐的事兒。雖得說現在不比開國時規矩嚴,可任你在外面是條龍,到天子腳下也得變成蟲蜷下來,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那都有一條條規矩在那裏擺着,所以,哪怕只高了一層屋檐。”湯三看着她的表情緩和了一些,知道她疼的不那麼厲害了,便放輕了手勁兒,意有所指的說。   “桅杆,屋頂……”喜梅知道湯三雖然嘮叨,但也不會平白無故的說這些話,下意識的就重複了他剛纔講過的字眼。   “朝廷規定了民間不許私自造兩桅以上的大船,所以能用三桅大船的就只有官家。先前顧少夫人回孃家的時候,嫌着自己家裏的船不夠氣派,便要顧爺從海軍衙門裏給他調兩艘用。實際上衙門裏的船,造着的時候只圖着多裝人少花錢,哪裏比得上自家的船漂亮舒適,顧少夫人那時求的也不過官家二字。”湯三說到這裏,想到什麼似的笑了,“據說那時她那嫂子回去便是乘着軍船的,顧少夫人不想跌面子,才難得一見的求了顧爺,可你知道顧爺最後怎麼着了?”   “準了?”顧喜梅無精打彩的說,聽着自己名義上的親爹和另一個女人的八卦,這實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更何況這事兒聽起來就相當於後世裏面的高官夫人拿公家的名車軍車顯擺一樣,沒什麼新鮮的。   “纔不是,顧爺一回了句,此乃公器不能私用,便把顧少夫人的請求駁了回去,任她哭哭啼啼的回孃家了。”湯三樂呵呵的說,語氣裏帶着一股子喜梅難以理解的幸災樂禍。   他和閻青和,似乎都不怎麼待見顧鳳璋的那位正室。   “沒想到他還有秉公無私的時候。”喜梅聽了這個故事,只是淡淡的應了聲,在心裏卻暗自唾棄着:果然是僞君子,若真的大公無私到底也就罷了,最後卻不過是拒絕一個女人以及挽回一個女人的手腕而已。   “顧爺一向都是大公無私的啊,你不知道,他可是我見過最清正廉潔的人了!”湯三明顯也是被顧鳳璋洗腦的那羣人中的一個,連眼皮下的以權謀私都裝作沒看,滿心裏想着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你瞧瞧,當初顧少夫人親自來求都沒有求來,你不說一句話他就調了這船給你坐,你說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在爹的心裏,我們比她更重要。”喜梅語氣平平的說,這些事她並非看不出來,只是覺得沒多大意思而已。   那個男人心目中最重要的一向都是他自己。   “對了,就是這個。”湯三顯然很高興喜梅能明白這裏,猛的一拍桌子,“這看起來是小事,實際上卻是顧爺在替你們撐腰。他平素裏最是嚴厲,這回卻是爲了你們破了原則,因此其他人若是想要小瞧爲難你們,恐怕都得多掂量掂量了。”   可是,你殊不知道他這是否是拿我們在火上烤?喜梅在心裏輕哼了一聲,她們母女本來就是身份尷尬的人,這會兒又如此高調的入京,這讓顧鳳璋內宅的那堆女人們怎麼看?或者在男人們心目中,這是在替他們的女人撐腰了,可是他們身後的女人,真的這麼容易被嚇住嗎?未必吧。連湯三都說旁人見了顧鳳璋如何對待她們母女會嫉妒,恐怕顧鳳璋的女人們知道這一切更是羨慕嫉妒恨了,面上或許會裝出友善的態度,但心裏只怕這會兒已經將她們母女倆翻來覆去的詛咒無數遍了。   他這是在幫她們母女,還是在害他們母女?喜梅苦笑道的想,不過話又說回來,只怕她們低調入京,該來的也還會來。與其受氣,那不如趾高氣昂一些,姿態放高一些的應對好了。   喜梅幾日裏心裏一直這般胡思亂想着,模擬着與顧鳳璋那些妻兒幾面的種種狀況,所以連這會兒一家人在一起散心,顧鳳璋興致頗好的給她們講解這港口都沒仔細聽。   不過,很快的,顧鳳璋一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將喜梅從恍惚中拉了回來,並且狠狠的釘在了原地。   “進京之後,我先給你們找個地方住下來休息休息,等合適的時機再去顧家吧。”正歡樂時,顧鳳璋忽然冒出了這句話,一下將喜梅母女倆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