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讓老闆加薪的學問
導語
吳用說着說着,又從公文包裏掏出一本《加薪祕籍》來。林沖翻開來往下看時,竟然是職場上人們爭相傳說的“加薪十二法”。
第48節 慾望這種東西
“托塔天王”晁蓋一清早就敲開了吳用的門,問道:“教授,昨日與林沖談的如何?”
吳用說:“我爲他講了一個老虎喫草的故事,問了一個蟑螂與餐廳的問題,給了他一篇題名爲《九種老闆不可追隨》的文章。所謂九種老闆不可追隨,其中必然有一種適用於他的老闆王倫。就這麼一個故事、一個問題、一篇文章,想必會觸動他的敏感神經。只要他有所觸動,晁天王便可趁機入主樑山。”
“噢?”晁蓋好奇地問道,“此人竟有如此重大的干係嗎?”
吳用回答說:“員工的工作態度,是以領導者的好惡爲轉移的。如果領導者能夠建立公正無私的管理制度,那麼他就能得到正直的員工。如果領導者只知道一味地滿足自己的私慾,那麼員工們就會滿懷鬼胎地討好他。如此一來,正直的員工就會遭到排擠,滿懷鬼胎的員工卻與領導者貌合神離。晁天王的機會,便在王倫與員工們的貌合神離之處。那林沖是梁山公司的關鍵員工,名義上不過坐第四把交椅,實際上卻猶如唐朝的藩鎮勢力,控制着公司的市場資源。只要能夠策反林沖,梁山公司便唾手可得。”
晁蓋的眼睛頓時放亮了,繼續問道:“卻不知教授有幾成把握?”
吳用回答說:“人生而有慾望。慾望這種東西,具有貪得無厭的特性。無論是誰,只要撩撥起他的慾望,便會產生破壞性的力量。那林教頭雖然頗有豪氣,卻總是抱怨自己得到的薪酬太低。其慾望也,無非金錢財富而已。我昨日已經撩撥過他,如果我算得不錯,就在今明兩日,他必然約我再談。我再趁機如此如此,就會像點燃火藥桶似的,教他發作起來。”
晁蓋駭然道:“慾望這種東西,竟然如此厲害!我聽說有一些清心寡慾的世外高人,卻不知是如何降伏自己的慾望?”
吳用冷笑了起來,說:“想要,是慾望。不想要,也是慾望。所謂清心寡慾,不過是形形色色的慾望之一種。所謂降伏自己的慾望,不過是想用一種慾望來壓制另一種慾望。所謂世外高人,傳說雖多,其實卻少。”
晁蓋問道:“難道我輩竟如此無能,就只能在慾望的旋渦裏來來回回地折騰嗎?”
吳用沉吟着說:“慾望的根源是恐懼。也許,只有全然地理解了恐懼,才能全然地理解慾望。然而,世道是如此地險惡,我們怎麼能夠不恐懼呢?無論我們多麼勇敢,也無論我們怎樣折騰,其實都是因爲恐懼在作祟。恐懼在,慾望就在,這是一個無論如何也難以逃脫的魔咒。”
第49節 吳用的功夫茶
吳用真是神機妙算。到了下午,林沖果然派了一位部下前來邀約。這一次卻不是顧大嫂的酒店,而是“聖手書生”蕭讓的茶樓,叫做雲夢樓。林沖自己則提前來到雲夢樓,在二樓要了一間包房,靜候吳用的光臨。
不久便聽得樓梯響起,吳用跟隨着服務生上得樓來。林沖慌忙迎出包房,拉着他的手,殷勤地請他入座。吳用哈哈笑道:“林教頭選的好地方!茶樓雖然氣派,卻叫做雲夢樓。包房雖然華麗,卻叫做楚王閣。雲夢樓,楚王閣,分明是取義於楚襄王與神女幽會的故事。你我兩個大老爺們兒,誰是楚襄王?誰又是神女啊?”
林沖也只好賠笑道:“林某一介武夫,不通智慧,讓吳教授見笑了!”
吳用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非是見笑,而是朋友之間的打趣。林教頭不要見怪纔好。”
林沖自覺有些尷尬,恰好服務生進來,他便問道:“吳教授,喝什麼茶?”
諸位有所不知:唐朝時興飲酒,因而有“李白斗酒詩百篇”。到了宋朝卻又時興品茶,開始有了茶道,把茶樓的服務生叫做茶博士。梁山好漢,大碗喝酒,大塊喫肉,那叫一個痛快;而今林沖請吳用品茶,卻有許多雅緻的講究。吳用便說:“江南的龍團鳳餅,而今又叫做烏龍茶,喝起來齒頰留香,回味甘鮮,能夠提神益思,最好不過。”林沖便叫服務生去泡一壺烏龍茶來。
吳用又問道:“林教頭約我而來,不知所爲何事?”
林沖說:“昨夜拜讀了教授的大作,深有觸動。想人生之可貴也,在於職業生涯。職業生涯之可貴也,在於知遇。教授所言,九種老闆不可追隨,林某因此迷惑,想要請教—如何才能像諸葛亮、趙雲那樣,遇到一位像劉備那樣的好老闆?”
吳用沉吟了許久,說道:“林教頭是在感慨自己懷才不遇吧?殊不知,好老闆是可遇不可求的。當年諸葛亮若不是遇到劉備,恐怕就只能老死山林了。就是這個‘遇’字,是一個運氣的問題,有許多莫名其妙的偶然性,叫我如何說得清楚?不過,以林教頭的雄心壯志,爲什麼一定要選擇做一個諸葛亮、趙雲那樣的打工仔呢?”
林沖一怔,看着吳用。
吳用解釋說:“其實你有兩種選擇。做一個打工仔,靠人。或者做一個老闆,讓人靠。依我看,靠人不如讓人靠。你不妨轉換一下思路,重新規劃自己的職業生涯。”
林沖沉默了,良久說道:“靠人,到底輕鬆一些。讓人靠,可是要揹負許多責任的,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夠承受得來的。”
吳用冷笑着回答道:“人這一輩子,不是靠人,就是讓人靠。靠別人,當然輕鬆一些,不足之處就是常常靠不住。你去看看歷史,自古以來幫別人打江山的人,自己是坐不成江山的,甚至享不成太平盛世的清福。在企業的草創時期,魚龍混雜,困境重重,內耗不斷,前途未卜,你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想在這樣的環境中拼殺出來,以元老的身份去享受勝利的果實,成功的概率是很小的。即便是你命大,熬到勝利那一天,也未必有好的結果,公司在事業轉型期往往會選擇新的人才和新的合作者,你一樣會被淘汰出局。”
林沖頓時陷入了沉思,說道:“吳教授的一席話,叫林某感動不已。然而,做老闆需要有資本支持,我到底是一個囊中羞澀的打工仔,如何做得了老闆呢?”
吳用又是一陣大笑,然後說道:“林教頭已經在梁山公司供職多年,擁有豐富的專業智慧和客戶資源,這些都是彌足珍貴的知識資本,許多創業者還求之不得呢!至於你所欠缺的現金資本,其實並不難解決。”
林沖疑惑地看着吳用的嘴,問道:“卻不知那些現金資本能夠從哪裏得來?難道你還能口吐黃金不成?”
吳用說:“我雖然不能口吐黃金,卻能夠爲你推薦一個人。此人不是別人,就是前幾日想要到梁山入夥的‘托塔天王’晁蓋。那晁天王雖然不是劉備,卻有着劉備比不了的好處。他不是做你的老闆,而是做你的合夥人。只要林教頭願意,他就可以用重金買下樑山公司。而你,不需要花費一文錢,只要把你的專業智慧和顧客資源折算成股份,就可以和晁天王一起成爲新公司的股東。不知林教頭意下如何?”
林沖又是一怔,看着吳用說道:“我當教授是爲我指點迷津的好朋友,沒想到教授卻要趁機陷我於不義。須知那王倫雖然小器,卻畢竟是我的老闆。就算我有萬般的委屈,卻怎麼可以見利忘義,做出背叛老闆的事情來!”
現在,輪到吳用尷尬了。然則他畢竟是“智多星”,只尷尬了那麼一眨眼的工夫,便有了主意,向着林沖冷笑道:“我當林教頭是好朋友,沒想到林教頭卻這麼不懂事。做員工的,自當效忠於公司,卻不是老闆。老闆賢明,便能給公司帶來許多福祉。老闆不賢明,便會給員工帶來許多禍患。就是我慫恿你背叛一個不賢明的老闆,無論是於你,還是於梁山公司,也算是一樁成人之美的好事,又有何不義可言?多謝你請我來喝茶,我可記得有一副茶樓的對聯,說是‘四大皆空,相坐不分你我;兩頭是路,分手各奔東西’。林教頭若是對我不滿,你我這就各走各路去吧!”說着站了起來,作勢要走。剛走到門口,就被林沖趕上來攔住了。
“吳教授莫要生氣。林沖魯莽,這就跟您賠罪。”
吳用便佯裝着嘆氣,回到原位就座。兩人都是無語,一時間陷入了靜默。
好在一會兒之後,服務生就捧着茶具進來了。先是以沸水洗茶,卻將第一道茶水用來燙杯溫壺,包房裏於是充滿了溫馨。第二道茶水泡好,這才用來分杯,叫客人舉起杯來,輕嗅杯中的茶香。
吳用心裏暗自說道:“泡茶有如泡妞,需要的就是功夫。而今我來策反林沖,也得像泡妞那樣,用到泡茶的功夫。”便一邊品茗,一邊等待着林沖說話。
第50節 讓老闆加薪的學問
等到第三道茶水喝完,林沖開口說道:“林沖知道教授是爲我好,但此番請教授前來,不是爲了背叛老闆,而是爲了讓老闆給我加薪。老闆的是是非非,且不去說他。我只想拿到我應得的那份薪酬。”
吳用做出一副苦笑狀,回答說:“所謂茶道,講究的是‘和’、‘敬’二字。‘和’者,朋友之間的情誼。‘敬’者,朋友之間的尊重與愛護。林教頭既然是我的朋友,我當然要尊重你、愛護你。你剛纔說什麼?想要老闆加薪?要老闆加薪可是一門學問喔!”便扳着指頭,說出如何要老闆加薪的四個步驟來。
步驟一:打探人才市場上的行情。想要求加薪,首先要證明自己薪水確實比別人低的事實。吳用告訴林沖,少華山集團公司新近聘請了一位CEO,叫做“九紋龍”史進,年薪六百兩銀子(摺合人民幣五十萬元)。“青面獸”楊志,通過獵頭公司的幫助,以一千五百兩白銀的年薪入主二龍山集團。“花和尚”魯智深如今在桃花山實業公司,不僅月薪不菲,而且得到了一筆可觀的股權。“小李廣”花榮,雖然名義上只是清風山集團的一位副總,事實上卻是當仁不讓的實權派。吳用說:“梁山也罷,少華山、二龍山、桃花山、清風山也罷,一樣都是山頭,爲什麼就是你要矮人半截呢?王倫給你的薪酬,也確實太低了一些。”
步驟二:給自己的工作表現打分。吳用說:“薪酬標準說明了你對於公司的重要性。梁山公司百分之九十五的市場都是你拓展出來的,以你的工作能力、地位,以及對公司的貢獻,憑什麼不能得到高薪待遇?你在市場前端拼死打殺,王倫卻只知道緊緊攥住財權,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步驟三:評價薪酬以外的非貨幣報酬。除了薪酬的高低,以及各種福利待遇是否優厚,老闆的關愛和幫助,也應該被視爲一種非貨幣報酬。吳用問道:“想想看,王倫是否給過你一種鼓勵成長和有力支持的工作空間?”
步驟四:隨機應變,善待自己。吳用說:“如果你已經警覺目前的薪酬待遇不值得再等待下去,就應該向老闆爭取加薪。建議你在走進老闆辦公室之前,多做自我練習,以免在談判中驚慌失措。當然,你也應該抱持另一種準備,一旦談判失敗,不妨另尋出路。”
吳用說着說着,又從公文包裏掏出一本《加薪祕籍》來。林沖看時,上面寫道:“薪酬這個東西,一方面是老闆付出的成本,另一方面是員工獲得的收入。因此老闆與員工之間,必然存在某種利益上的博弈。如果員工能夠採用有效的計策在博弈中勝出,則必然能夠贏得加薪。”再往下看,竟然是職場上人們爭相傳說的“加薪十二法”:
其一,奴顏媚骨法:“老闆,您喫肉,也讓小的我喝一口湯吧?”
其二,輸球法:多陪老闆踢,每踢必輸(此法乃當朝太尉高俅奴顏媚上之祕方,與輸棋法、輸牌法相類似)。輸贏對比之下,老闆必生憐憫。
其三,拍馬屁法:“老闆,如果我拍一下馬屁就能長一百貫錢的工資,那麼我情願廢寢忘食地拍您的馬屁,直到我的手拍腫。”
其四,講理法:“老闆,人在職場,立功請賞。功,我就不要了。錢,總得分我一點吧?”
其五,哀求法:“老闆,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有個好喫懶做愛花錢的老婆,給我再加點工資吧!”
其六,對比法:“老闆,您每天錦衣玉食,多神氣呀!可是,我差點連西北風都喝不起了!給我再加點工資吧!”
其七,暗示法:在老闆面前大聲念出關於員工槍殺上司的新聞報道,然後嘆道:“可憐的人,薪水太少了,才做出這樣悲慘的事來!”
其八,性價比較法:“老闆,我每年爲公司創造一百多萬兩白銀的銷售,可月薪卻只有十五貫錢,這樣太物美價廉了吧?”
其九,敲詐法:“老闆,您的祕書艾小姐取笑我,說我一年辛辛苦苦掙的,還不夠你倆假裝開會用公款到歐洲去浪漫一星期的開銷。”
其十,拿捏把柄法:“老闆,趕快給我加工資,否則給你好看!”
其十一,質問法:“老闆,我要怎麼做才能拿到更高的薪資?”
其十二,拂袖法:“軍無財,士不來。軍無賞,士不往。既然你不長錢,那麼我也只好走人!”走爲上計也。
林沖看着,心中的感激彷彿溫度計似的要爆裂了出來。當下便抱着拳,向吳用致禮,說:“多謝吳教授,我要的就是這本珍貴的《加薪祕籍》。”
第51節 做加法與做減法
林沖決定採用性價比較法、質問法和拂袖法的混合打法。一頓劈里啪啦的,打得王倫目不暇接、目亂睛迷、目瞪口呆。等到王倫醒過神來,便感覺情況有些不妙,趕緊找來杜遷和宋萬商議對策。誰想杜遷、宋萬平日裏就會拍馬屁,關鍵時候卻沒了主意,根本幫不上王倫的忙。
“摸着天”杜遷說:“王總一向把林教頭忽悠得很好,卻不知道他這次受到何方高人的點撥,反應竟如此強烈!”
“雲裏金剛”宋萬說:“按說呢,林教頭也確實爲公司作出了功不可沒的貢獻。要不就依了他,滿足他的要求,給他加一次薪?”
王倫搖了搖頭,以爲不妥,理由有三:其一,林沖爲公司作貢獻,是他作爲一個員工應盡的本分,否則公司的效益和利潤從哪裏來呢?其二,給林沖加薪並不僅僅是多發給他一些錢的問題,還會帶來很壞的示範效果,要是員工們都跟他一樣要求加薪,那還了得?其三,人性是貪婪的,有了第一次加薪,就必然有第二次、第三次……這樣無休無止地加下去,怎麼是個了斷呢?王倫認爲,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是否爲林沖加薪,而在於如何找到一個妥當的解決辦法。
杜遷說:“王總目光高遠,我倆自是不及。請問王總,您有什麼好主意嗎?”
好主意當然沒有,但王倫向來聰明,就在辦公室裏踱起步來,才踱了兩個來回,便猛可地想起一則寓言故事。於是趕緊從身後的書櫃中抽出一本書,叫做《寓言新編》。其中一則《朝三暮四》,說的是狙公的故事。
戰國時代宋國有一個叫狙公的老人,在自家的院子裏養了許多猴子。每天早上和傍晚,狙公都會按時給猴子們分配食物,每隻猴子每次能夠領到四顆栗子。每天如此,這樣持續了好幾年。相處久了,狙公竟然能夠懂得猴子的感情,而猴子們也能聽懂狙公的話。
後來,狙公的生活過得越來越拮据了,猴子的數目卻越來越多。他決定減少猴子的食物供給,把每天分配的栗子數由八顆改爲七顆。於是,他跟猴子們商量說:“從今天開始,我每天早上給你們三顆栗子,晚上給你們四顆栗子,你們同意不同意?”
猴子們一聽,怎麼早上少了一個顆栗子呀?一個個吱吱大叫着表示不滿,而且還到處跳來跳去,十分不情願的樣子。
狙公一看到這個情形,連忙改口說:“好吧,好吧,我答應早上給你們增加一顆栗子。但是,你們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晚上必須減少一顆栗子。咱們互相讓一步,我每天早上給你們四顆栗子,晚上給你們三顆栗子,這樣該可以了吧?”
猴子們很滿意這樣的談判結果,高興得在地上打起滾來。
杜遷疑惑地說:“這則寓言我們小時候就看過。所謂朝三暮四,原意是指愚弄人、欺騙人的手法,後來則多用於比喻言行沒有準則、變來變去、反覆無常的人或事。狙公是一個善於玩弄手法的僞君子,那些猴子是一羣被忽悠的傻瓜蛋。卻不知道王總要用這個寓言故事說什麼事?”
王倫生氣地回答說:“說什麼事?就說林沖要求加薪的事!你們兩個真是死心眼兒,猴子們爲什麼反對朝三暮四而樂於接受朝四暮三呢?不是因爲它們好忽悠,而是因爲朝四暮三比朝三暮四來得科學。所謂朝四暮三,恰好符合‘早餐喫飽,晚餐喫少’的養生之道,懂嗎?不懂就不要瞎說話!”
杜遷和宋萬也很識趣,便立即不說話。
王倫繼續發表他的高見。他認爲,朝三暮四用在人力資源管理上面,也是一種很好的薪酬策略。做薪酬設計有兩種策略,一種做加法,一種做減法,做加法便有如朝三暮四,做減法便有如朝四暮三。
企業的慣常做法,是採用“低底薪+高獎金”的績效薪酬策略。例如張三,基本月薪是十貫錢,績效獎金按照銷售業績的百分之十提成。這樣,張三的收入就一直是在做加法—根據銷售業績的多少,在十貫錢的底薪上不斷增加績效獎金。
王倫說:“我卻不以爲然,我以爲做加法的效果,遠不如做減法來得好。”他以林沖爲例—作爲公司主管銷售的副總經理,林沖如果完成了公司設定的業績指標,將獲得一千五百兩白銀的年薪,但這筆年薪的支付,有兩種方法:
(一)做加法:全年五百兩銀子的基本年薪+績效獎金。其中,基本年薪按月度支付,績效獎金到年底根據績效評估按比例支付。只有圓滿地完成了既定的業績指標,才能拿到全額一千兩銀子的績效獎金。
(二)做減法:以年薪一千五百兩白銀爲基數,若不能達到預期指標,則按比例扣除薪水,即在年薪一千五百兩白銀的基礎上做減法。
事實上,兩種方法計算出來的結果是一樣的,就跟朝三暮四與朝四暮三的情形一模一樣。
宋萬疑惑地問道:“既然計算結果一樣,那您爲什麼覺得做減法比做加法來得好呢?”
王倫沉吟着說,做減法有三大好處:
當我們做加法時,爲我們所用的人才價值是以五百兩銀子爲基數計算的。當我們做減法時,爲我們所用的人才價值卻是以一千五百兩銀子爲基數計算的。一千五百兩銀子的人才價值,顯然要遠遠高於五百兩銀子的人才價值,能夠很好地滿足員工的虛榮心。這是做減法的第一大好處。
當我們做加法時,業績考覈指標很可能形同虛設,因爲反正是多做多得,不做不得,沒有什麼大不了。減法則有所不同,相當於原來給你準備了一個餅,如果你做得不好,就要減掉半個。當你有了打算喫一個餅的胃口,半個餅肯定是喫不飽的。爲了喫飽肚子,你就得拼命幹。由此可以看出,做減法的薪酬策略,能夠增強員工的工作動力,有利於工作目標的完成。這是做減法的第二大好處。
當我們做加法時,隨着員工逐漸完成或超額完成業績考覈指標,他所得到的薪酬總額可能會小於、等於、甚至大於一千五百兩銀子。而減法則不同,企業付出的薪酬只能小於或等於一千五百兩銀子,從而能夠有效控制人力成本,實現薪酬的規範化管理。這是做減法的第三大好處。
相對於做加法,做減法其實是耍了一個花招,但它的激勵效果卻截然不同。別看這個小小的花招,那可是了不起的管理科學哩!
聽完王倫的一番分析,杜遷、宋萬都傻傻地看着他,半晌才嘆道:“王總啊,您的智商真是高深莫測呀,叫我們不佩服您都不行!”
第52節 也學藩鎮要起兵
等到林沖下一次邀約吳用喝茶時,他高興得小孩子似的,說:“吳教授啊,你傳授給我的《加薪祕籍》果然管用,我們王總不僅答應了我的要求,而且主動將我的年薪提高了一倍。”
“哦?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嗎?”吳用驚奇地回應道:“你且說說,他是如何給你加薪的?”
林沖便從公文包裏摸出一份《人才聘用合同》,遞給吳用。吳用接過來,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忽然大笑起來。林沖奇怪地問:“教授,你笑什麼?”
吳用說:“我笑你太過天真,竟然讓那王倫用朝三暮四的手法給騙了!”
林沖頓時氣得臉色發紫,咬牙切齒地罵道:“好個王倫,心術如此不正!我一心想爲公司再建新功,他卻在那裏挖空心思算計我!”
吳用笑道:“林教頭,你可別怪我舊話重提。他王倫如此不仁,你林教頭也只能不義。以林教頭今天的實力,完全可以開創自己的事業,用不着爲王倫那廝賣命。”
林沖嘆了一口氣,問:“難道吳教授真的要我學唐朝的藩鎮,起兵造反嗎?”
吳用反問道:“爲什麼不呢?多少年來,人們只知道指責藩鎮之叛逆,卻不知藩鎮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實呢,藩鎮非爲造反而造反。藩鎮之起兵也,就像一棵樹在長大,爲了獲得更大的生長空間,不得已要打破原有的桎梏和壓制。”
“不得已”三字讓林沖再次陷入了沉默。吳用靜靜地等候着,直到他做出自己最終的決定……良久之後,他開口說道:“吳教授,我答應你幫助‘托塔天王’晁蓋收購梁山公司。按照你我之間的約定,我也將成爲梁山公司的一名新股東,是嗎?”
吳用欣喜地看着他,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那麼,”林沖恨恨地罵道,“就讓王倫這個腌臢畜生,拿上一筆錢遠遠地離開梁山,滾蛋去吧!”
祖花先生曰:
本章節亦選料於《水滸傳》第十九回“林沖水寨大併火,晁蓋梁山小奪泊”,極寫吳用善於煽風點火,惹起林沖之勃然大怒,火併王倫,勢所必也。
李贄曰:“可惜王倫那廝卻自家送了性命。”以爲王倫之所以有此悲劇,不在吳用,不在林沖,而在於他自己看似聰明實則愚蠢的做派。李贄又曰:“嘗思天下無用可厭之物,第一是秀才了。”豈知王倫並非秀才,而是貌似秀才的小老闆而已。
梁山公司的王倫時代從此結束,繼而進入了晁蓋時代。我嘗言,以王倫之精細,不若晁蓋之粗放;以晁蓋之粗放,又不若宋江之精細。依次論之,以王倫之精細,可爲初級老闆;以晁蓋之粗放,可爲中級老闆;以宋江之外粗內精,可爲高級老闆。三位老闆,分別領導了梁山公司的三個階段。有學者曰:“細節決定成敗。”由是觀之,當是老闆決定成敗也。
然則宋大老闆因何終歸失敗耶?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箇中奧祕,宜更深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