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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職業情婦閻婆惜的不歸路

導語   閻婆惜說:“我可是寧做富人的妾,也不做窮人的妻。即便妻不是妻、妾不是妾的,做個情婦也很好啊!當初在東京的時候,就有很多姐妹被富人們包養。儘管沒有妻子的名分,卻可以被金屋藏嬌,過一種養尊處優的生活,比累死累活的當個服務員強得多!”   閻婆惜既以美女自負,相信自己只需如此打扮,然後配合一些小動作,如舔嘴脣、拋媚眼、作嬌羞狀等,便能夠像滷水點豆腐似的,輕輕鬆鬆地拿下宋江。 第53節 遇到閻王爺的親戚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托塔天王”晁蓋這一枝,已經成功地收購了梁山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兄弟們聚集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喫肉,大秤分金銀,好不快活。當然,大秤分金銀也有講究,先是來了個英雄排座次,然後依次分享其中的利益。晁蓋坐了第一把交椅,那就是董事長兼總經理,也是公司的大股東。“智多星”吳用,足智多謀,坐了第二把交椅。“入雲龍”公孫勝坐了第三把交椅。“豹子頭”林沖坐了第四把交椅。“赤發鬼”劉唐坐了第五把交椅。阮氏三雄坐了第六把、第七把、第八把交椅。“摸着天”杜遷和“雲裏金剛”宋萬分別坐了第九把、第十把交椅。“旱地忽律”朱貴坐了第十一把交椅。這十一把交椅就構成了公司的董事會,分別享有不同比例的股權。   再說宋江那一枝。一自晁蓋與衆英雄智取生辰綱逃往梁山水泊之後,官方便下了通緝令,到處搜捕。好在官方所知,只有晁蓋一人,其餘六名同夥的案犯,連姓名也無。辦案的公人搜捕了許多時日,卻始終找不到更多有價值的線索,也漸漸地倦怠了。宋江身在公門,猶自提心吊膽,生恐在忽然間出了什麼差池。   這一日,宋江出了縣衙,信步走在街上,聽得背後有人喊他:“押司!”轉回頭看時,卻是王婆,與陽穀縣那個王婆一樣,也是個做媒的。宋江問道:“何事?”王婆滿臉賠笑,從身後拽出一個女人來。   這個女人,《水滸傳》裏叫做閻婆,其實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生養了一個女兒,叫做閻婆惜,年方十八歲,頗有些顏色,先前在東京勾欄裏學唱,相當於如今的藝校生。那女兒生性輕浮,與一個老闆相好日久,有了身孕。閻公閻婆驚慌失措,便帶着女兒到山東來尋找那個老闆。誰知那個老闆留下的地址是假的,怎麼也尋找不着,閻公閻婆無計可施,只得要女兒到診所做掉了肚子裏的孩子。也是禍不單行,閻公氣急敗壞之下,竟一命嗚呼地死了。閻婆與女兒客住在旅店,連喫飯都困難,哪裏有錢送葬?幾日過去,屍體開始發臭,鄰居房客們都煩惱得很。王婆說:“閻婆,這位宋押司可是好人。你來求求他,他必然可憐你,施捨你一副棺材錢。”閻婆便依言上前哀告,卻隱去了女兒懷孕一事,說是到山東來尋親不着,而今遭遇如此悲慘的處境。   宋江問道:“你既姓閻,那閻王爺便與你是同門的親戚,怎麼會要了你家閻公的性命?”   閻婆孤苦伶仃地回答道:“想那閻王爺法不徇情,可憐我孤兒寡母,無可奈何。”   宋江聽得淒涼,感慨人生一場,無論如何奮鬥,也無論獲得多少功名財富,早晚都要去見閻王。便到巷口的酒店借了一支筆,寫了一張字條,叫閻婆到東門的棺材鋪去取一副棺材。又給了她十兩銀子,叫她回去好生髮葬了閻公。 第54節 立志做一個職業情婦   且說閻婆發葬了閻公,尚餘有五六兩銀子,可以用來度日。又與女兒商議說:“你我孤兒寡母,流落他鄉,怎麼可以長期客住在旅店?你正值年輕,還是去找一份職業和收入,然後租一間房屋,也好安家落戶,如何?”   誰知閻婆惜年紀雖小,卻是在大都市見過世面的,又在勾欄(相當於現代社會的娛樂圈)裏廝混過,因此養成了愛慕虛榮、眼高手低、好逸惡勞的習性。如今在鄆城這個小縣城,能找到什麼樣的工作呢?無非是導購員、營業員、服務員之類。閻婆惜走在大街上,心裏充滿了不願意、不甘心和自我哀鳴的複雜情緒。   “奔波了幾天,還是找不到工作。”   “怎麼可能呢?”閻婆奇怪地說,“鄆城雖小,卻也有許多產業,怎麼會找不到工作呢?我們那天路過西街的味好美餐廳,門口不是貼了一張招聘廣告,要招聘大堂經理和服務員嗎?”   “我沒有管理經驗,肯定做不了大堂經理。至於做服務員,每天累得一身臭汗,我可受不了。”   “那你怎麼辦?總不能這樣眼睜睜地等着餓死吧?”   閻婆惜想了想說:“其實,嫁人也是一種求職的方法。你看啊,就業形勢是這樣嚴峻,好工作有太多的人競爭,比較差的工作又不適合我,不如找一個事業成功的老公,以老闆娘的身份曲線就業。就算不工作,也可以在家做一個職業太太嘛!女人嘛,反正總是要嫁人的。”   閻婆嘴笨,說不過女兒,只得由着她。於是,閻婆惜便不再忙着應聘,而是忙着相親;不再忙着找工作,而是忙着找老公。誰知找老公跟找工作一樣讓人頭痛,不是對方看不上她,就是她看不上對方。   眼瞅着手裏的一點錢就要用光了,閻婆的心裏急啊。只好催促女兒說:“就你心氣高!找不到事業成功的男人,找個老實巴交的男人也行啊!依我看,找男人最重要的是他對你好,有沒有錢倒在其次。”   “你錯了!”閻婆惜打斷了母親的話,“我可是寧做富人的妾,也不做窮人的妻。即便妻不是妻、妾不是妾的,做個情婦也很好啊!當初在東京的時候,就有很多姐妹被富人們包養。儘管沒有妻子的名分,卻可以被金屋藏嬌,過一種養尊處優的生活,比累死累活的當個服務員強得多!”   閻婆也是無可奈何,便猛可地想起一個人來,問女兒說:“你看宋押司怎麼樣?他在這鄆城縣,有權有勢,於我們也有恩情。你若同意,我這就去找王婆說合說合。”   原來宋朝的有錢人包養情婦,是一種很時尚的社會現象。既是情婦,非妻非妾,便在外面另置房屋同居,因此又把情婦叫做“外宅”。魯智深做提轄時,曾經拳打鎮關西,營救了一個名叫金翠蓮的婦人,那婦人後來便做了趙員外的外宅。一代風流之西門慶,也曾經把唱慢曲兒的歌妓張惜惜養做外宅。閻婆惜想做有錢人的外宅,卻也不是什麼新鮮事。而今我們這個社會,卻又換了一種稱呼,叫做“二奶”。可見二奶之怪現象,其實古已有之,只不過是於今爲烈罷了!   王婆便來見宋江,敘說此事。宋江初時不肯,王婆一張巧嘴,用男女間的樂趣來撩撥他。宋江猶猶豫豫地回答說:“男女之間雖說有許多歡樂,可也少不了煩惱。想我多年來,在風月場上也有一些應酬,卻是喫一回花酒抽一回筋,找一回情人傷一回心,弄得我見到女人都有些怕了,至今還是單身。”   王婆說:“那閻婆惜不比別的女人。你當初救過她們孃兒倆的急難,人家是來報恩的。報恩的女人,那個溫柔,那個體貼,那感情可不是美嗎?”   宋江有些動心了,想要見見閻婆惜的面,再做計較。 第55節 騷女一出手,男人跑不走   閻婆惜聽說宋押司要來相親,就好像遇到了千載難逢的面試機會似的,滿心歡喜。母親已經把宋押司的情況一一告知,知道他是本縣宋家村人氏,上有老父,下有一個兄弟,他自己則住在縣城的寓所。閻婆惜因此把他定位爲“兩沒一有”的高端顧客。所謂“兩沒一有”是:①獨自一人在外,沒有家人陪伴;②公務繁忙,沒有時間跟女人廝磨;③收入豐厚,有錢。閻婆惜既以美女自負,相信自己只需如此如此打扮,然後配合一些小動作,如舔嘴脣、拋媚眼、做嬌羞狀等,便能夠像滷水點豆腐似的,輕輕鬆鬆地拿下宋江。   當初在東京勾欄,她也曾經與姐妹們談到過壞女人勾引男人的十二條法則,如今剛好可以派上用場。這十二條法則是:   1.穿得要露。要像潘金蓮那樣,穿一身玲瓏畢現的扣身衫子。或者穿那種兩側開叉的裙裝,走路時能夠一閃一閃地露出白晃晃的大腿。或者像唐朝的婦人一樣,露出半截乳房,俯身之間則春光乍現。至於暴露的程度,則要根據現場的情況靈活應對,恰到好處最妙,但不能出現令人反感的負效應。   2.要裝出一副柔弱無助的樣子,讓男人有機會憐香惜玉。   3.說話時儘可能離男人近一些,近到能夠把自己的鼻息噴灑到他的脖子上,讓他在吐氣如蘭的誘惑中心癢難忍。   4.當男人說話時,要很專心地聽,同時要幽幽地看着他,並且不自覺似的把手指頭放到嘴裏吮吸。   5.對假裝正經的男人,你就假裝清純。對於不正經的男人,則要學會豪放,一屁股坐到他的大腿上。   6.讚美他的男人味,拿他跟歷史上的英雄人物做對比。或者是以無限親暱的口氣罵他壞。   7.找個機會借用男人的臥室換衣服—這樣,你的身體與他的臥室就有了某種令人聯想的相關性。   8.換衣服時,不要閂門,讓他有機會闖進來。   9.找個機會一起外出,這樣你就可以跟他單獨相處,讓他充分領略到你的可愛。   10.找個機會裝害怕(尤其是半夜),然後趁機撲入他的懷抱。   11.像祝英臺《十八相送》裏使用暗示性方法撩撥梁山伯一樣,用隱晦的色情語言撩撥他。   12.如果你有丈夫或男友,就跟他說你的丈夫或男友不愛你;如果沒有,就假裝有很多男人追你,你好煩喔!   閻婆惜是知己知彼,志在必得。等見到宋江,皮膚雖然黧黑了一點,個頭雖然矮小了一點,卻也只能將就。於是使出三四分手段,便順利地拿下了宋江。饒是宋江如何見多識廣,也被那女子撩撥得滿心歡喜,不住地點頭稱好。   “怎麼樣?”閻婆惜回頭對母親說,“女人要學會的,不是什麼賢淑,而是騷情。你看看我,這便叫‘騷女一出手,男人跑不走’。以後你就瞧好吧,我準保把這個宋押司的骨頭都榨出油來,讓你每天喫香的喝辣的,也算是盡到我這個做女兒的一片孝心。”   宋江隨後便在縣西巷置辦了一個小院,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叫閻婆惜母女倆住了進去。不過十天半月工夫,閻婆惜便改變了一窮二白(窮困潦倒,一身白色的孝衣,臉色因爲營養不良而蒼白)的面貌,打扮得滿頭珠翠,遍體綾羅,花枝招展。 第56節 招文袋裏的祕密   等到一同房,宋江這才領教了閻婆惜的厲害。那女人到底年輕,慾望甚是熾烈,每天晚上把宋江折騰得筋疲力盡也不肯罷休。《水滸傳》裏說:“初時宋江夜夜與閻婆惜一處歇臥,向後漸漸地來得慢了。”卻是爲何?看着那婆娘害怕呀!那婆娘自然也知道他的苦衷,在心裏一遍一遍地罵他是個沒用的豬。   也不知道宋江怎麼想的,有一日,他竟帶着同事張文遠回來喫酒。那張文遠與閻婆惜倒是年歲相當,又生得俊俏,也會騷情。宋江中途去茅廁淨手,兩個年輕人便趁機打得火熱,都有了意思。過不兩天,張文遠又找了一個機會,假裝來找宋江,實則是來找那婆娘調情。雖然宋江並不在家,那婆娘卻故意留他喫一杯茶,言來語去,便情意勃發,一起滾到了牀上。   從此,張文遠與閻婆惜便勾搭在一起,每天都忍不住要偷情,如膠似漆,難捨難分。閻婆看不過眼,說了女兒幾句。閻婆惜卻自有道理,反把母親教訓了一通。時間久了,街坊都在傳說,也有人特意告知了宋江。宋江只推做不信,心裏卻尋思說:“她若無心戀我,早晚找個機會休了她,成全那張文遠的好事,於我於人,也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那天下班,宋江卻在半路上遇見鬼了。這個鬼,便是“赤發鬼”劉唐。宋江大驚失色道:“兄弟,你不是跟晁天王在一起嗎?卻如何出現在這裏?”   劉唐便拉着宋江,去酒店找了一間包房,一邊喫酒一邊說話。劉唐趕了一天的路,飢腸轆轆,一口氣喫了半斤牛肉,這才緩過勁來,把兄弟們如何逃進水泊梁山、如何唆使林沖火併王倫、如何排座次的事情,一一說給宋江聽。又拿出一封“托塔天王”晁蓋的親筆信來。宋江拆開信封來看,原來是感謝宋江的救命之恩,又奉上一百兩金子,作爲酬謝。   宋江想了想,對劉唐說:“你回去告訴晁天王和衆弟兄,你們剛到梁山不久,尚在創業初期,需要經費使用。一百兩金子,你且拿回去,就算是我存放在你們公司的,等到我需要用錢時,再來討要。”   劉唐說:“我冒險趕來,只爲酬謝哥哥。如今又把金子帶回,怎麼使得!”   宋江說:“如何使不得?我來寫一封回信,你只管交給晁天王便是。”隨即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張信箋紙來,認認真真地寫了許多貼心的話,然後封上信封,交給劉唐。又想了想,說:“兄弟,今晚哥哥就不留你了,倘若有人認出你來,告到官府,可不是好玩的。外面月色明朗,你可連夜趕回去,不要停留。若有失禮之處,等今後風平浪靜了,哥哥再來向你賠罪!”   劉唐說:“哥哥都在爲兄弟們着想,句句話說到我的心坎裏,分明是大恩大德,有何罪可賠?”看看夜色已晚,便依了宋江,把一百兩金子重新包好,告辭而去。宋江送到門外,看他走遠,這纔回過頭,往寓所方向漫步走來。   轉不過兩個彎,只聽得前面有人迎着他喊道:“押司,幾日不見,你都跑到哪裏去了?”宋江定睛看時,卻是閻婆,便回答道:“縣裏公務繁忙,這幾日就在宿舍歇息。”   閻婆過來就拉住了宋江的胳膊,說:“老身知道你與婆惜有些口角。夫妻嘛,牀頭打架牀尾和,你要往和處想纔好。今兒個既然撞見了你,你就跟我回家去。你與婆惜還要過長遠日子哩!”不由分說,把宋江拖了回來。   閻婆惜在屋裏見是宋江,眼光便驚鳥似的收了回去,並不情願理會他。閻婆把宋江用力推了進來,把女兒痛罵了一遍,然後向宋江賠着笑退出門去。宋江有心要走,卻見閻婆下得樓去,搬了一條板凳,攔路虎似的坐在門口。   “你個不中用的寶貨!”閻婆惜低沉着嗓子罵道,“回來做什麼?”   宋江回罵道:“我是寶貨,你又是什麼?你個淫貨!我原本是中用的,只是遇到你這個淫貨之後,便不中用了。”兩個人話不投機,都沉默着,坐了許久。約摸到了二更天氣,閻婆惜倒頭先自睡了。宋江又坐了一會兒,也踅摸着在她的腳頭睡下。   捱到五更,宋江再也睡不着,起來胡亂整理了一通衣裳,便下了樓。又胡亂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出門就走了。外面微微有些曙光,宋江打算先回宿舍去睡個回籠覺,養好精神再去上班。   這一頭閻婆惜也沒睡着。她聽見宋江吱呀兒開門出去,便翻身坐起罵道:“只怪老孃命賤,碰到你這個寶貨!”抬眼卻見牀頭欄杆上搭着一條紫羅鸞帶,伸手一拉,拉起一隻公文包來。   原來宋朝的公文包與今日有所不同,今日的公文包都是用胳膊肘夾着,宋朝的公文包卻好似學生使用的書包,用一條鸞帶背在肩上,又叫做招文袋。閻婆惜很不老實,把那隻招文袋拉到面前來,裏裏外外地翻看,卻只找出一些散碎的銀兩。回頭又想道:“看來我還得對這個寶貨好點。我與那張文遠的愛情雖然甜蜜,卻需要這個寶貨在經濟上的供養。”又把翻出來的物件一一放回去,這時卻注意到一封書信,正是通緝令上的逃犯晁蓋的親筆。   “天助我也!”閻婆惜看完書信,狂喜不已,心中叫道,“原來我的幸福,果然着落在這個寶貨身上。且等他回來,好好敲詐他一筆,然後再去跟張文遠建造一個美滿的婚姻。” 第57節 我看你究竟是要錢還是要命   且說宋江走到半路,遇到一個賣小喫的攤販,一摸口袋,猛可地記起招文袋和招文袋裏的那封書信來。心中想道:“那封書信關係重大,我得趕快取來。”轉頭便急風似的趕了回去。   樓下房間裏閻婆正在打鼾。上得樓來,閻婆惜也靜悄悄地睡着。宋江用手在牀頭一摸,卻摸了個空。他暗自詫異道:“我明明把招文袋掛在這裏,怎麼會不見呢?”又想道:“我起牀時點亮過燈盞,又是誰把它滅掉的呢?”在黑暗中又重新點亮了燈盞,回頭對閻婆惜說道:“你休要裝睡。你剛纔是不是拿了我的招文袋?快點還給我,不要耽誤了我的公務。”   閻婆惜聽了,又驀地坐起,厲聲喝道:“你有什麼公務?跟通緝犯狼狽爲奸,也是公務嗎?”   宋江慌忙撲上去,捂住她的嘴巴,說:“我的娘也,你小點聲音說。鄰居們聽見,可不是好玩的。”   閻婆惜用力掰開他的手,冷笑道:“你膽大包天,你怕誰聽見?我可告訴你,那封書信就在我的手裏攥着。你若識相,就得答應我幾個條件,我自會好好地還給你。”宋江自是滿口答應。閻婆惜便得意洋洋地揚着一張小臉,說出三個條件來:   第一件:要宋江寫下一紙休書,給她自由,任從她改嫁給張文遠,不得有任何阻難。   第二件:她如今使用的一應財產,包括頭上戴的珠寶、身上穿的綾羅,以及房屋傢俱,雖然是宋江花錢置辦的,都要分割給她,不許再來討要。   第三件:晁蓋送給宋江的一百兩金子,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也要乖乖地給她。   宋江回答說:“第一件和第二件我都依你。只是第三件有些困難。他那裏的確送來一百兩金子,我又退了回去,如今卻沒有給你的。”   閻婆惜滿臉的不信,說:“你們這些衙門裏做公的,不是貪官,便是污吏,哪有送來一百兩金子又退了回去的事情?都說天下烏鴉一般黑,難道你還是一隻白烏鴉不成?我瞧着也不像啊!”   宋江說:“你我相處一場,雖然少了一些情愛,但你也應該知道我的義氣。看在我搭救你們母女兩個的份兒上,你且把招文袋還我。改日我回老家去變賣田產,把一百兩金子給你就是。”   閻婆惜說:“老孃陪你睡了多少日夜,你搭救我孃兒倆的恩情,我早就用我的肉體補償給你了。你今日要把我當小孩耍,是不是?我把招文袋給了你,改日無憑無據地跟你要什麼金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快把金子拿來就是。”   宋江再三辯白說:“我手頭真的沒有金子,拿什麼給你?”   閻婆惜冷笑道:“等天亮了到公堂上,看你有沒有金子!”宋江一聽此話,着急起來,便來撕扯那婆娘的被褥,一扯便扯出被褥裏面藏着的招文袋來。宋江趕緊來奪,那婆娘又如何肯放?兩下糾纏在一起,一來二去,卻將招文袋裏的一把裁紙刀抖落了出來。   宋江把裁紙刀抓在手裏,威脅道:“我看你究竟是要錢還是要命?”   豈知那小婆娘性格甚是暴烈,不僅不肯就範,反而大聲叫喚起來:“大家快來看哪!宋江要殺人啦!”宋江心裏一慌,撲上前去按住了她的嘴巴,右手用力一捅,正好捅在喉嚨上。但見:手到處青春喪命,刀落時紅粉亡身。可憐一代嬌娃,竟然遭此橫禍。   宋江來不及害怕,趕緊從招文袋裏找出書信,就着燈火燒了。又胡亂用被褥擦了擦臉上手上的血跡,抓起招文袋就走。閻婆睡在樓下,被女兒一聲叫喚驚醒,慌忙穿衣出門,在樓梯口跟宋江撞了個正着。   閻婆問道:“你們小兩口在鬧什麼?”   宋江黑着臉說:“你女兒忒無禮,被我殺了!”   閻婆半信半疑,慌忙上樓來看,果然見到一幕香消玉殞的悲慘景象。驚回頭,卻看見宋江正要出門。閻婆哪裏肯放他走,飛也似的下得樓來,將宋江一把抱住了。宋江情急之下,一連幾記猛拳打在閻婆頭上,只打得她癱軟在地,這才脫得身來,有如驚飛的大雁似的,逃罪去也。   可憐天地茫茫,卻要宋江逃往何處?他第一個念頭,想去往梁山,卻又暗自惱恨道:“我在縣衙一份多好的差事,卻被他一封書信斷送了,叫我心裏頭如何能夠原諒他!”又想去河北滄州投奔柴大官人柴進,卻又覺得路途遙遠。忽然又想起花榮來,最是一個忠貞不渝的好兄弟,在清風寨任事,是個逃命的去處。   太陽昇起來了,燦爛的陽光灑在閻婆惜的門檻上。閻婆在左鄰右舍的救護下,悠悠地甦醒了,忽然又掙扎起來,撲上樓去,一路哭喊道:“女兒啊,我可憐的女兒啊,做什麼職業不好,偏要去做什麼職業情婦,落得如此下場!”   祖花先生曰:   本章節選料於《水滸傳》第二十一回“宋江怒殺閻婆惜”。此前我曾以一妓女引出宋江來,又以一罪案引出宋江來,今又以一情婦引出宋江來。大抵天下官吏,難免與妓女、罪案、情婦有些牽連。古有宋江怒殺閻婆惜,今亦有許多貪官怒殺枕邊紅顏。如呼市公安局長梁某、山西陽泉市反貪局偵查科長王某、安徽蕪湖市政法書記周某、浙江溫州市甌海區委書記楊某,或買兇,或親自動手,或碎屍,或焚屍,將枕邊紅顏殘殺之。觀其手段之惡劣,猶倍於宋江矣。原來男女關係問題,於古則早已有之,於今則更爲劇烈。   再說閻婆惜的好逸惡勞,與當今某些女大學生又有何異?職場競爭激烈,便有多少女生不忙求職忙相親。對象難找,又有多少女生做了用心良苦的第三者。“寧做富人的妾,不做窮人的妻”、“沒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皆爲當代女生之豪言壯語也。看一看繁華的都市,都是一些什麼樣的男女,什麼樣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