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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墓中王者

  膳夫品嚐試食了饌餚,一如既往地說:“皇上,今晚的飯菜還可。”他們從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否則,皇上不對了口味怪罪下來怎辦!   樂隊開始奏樂。   豐盛的饌餚面前,二世皇帝心事重重。他也想像先父始皇帝一樣大宴羣臣,場面火爆。可是那些個老家仗肯定內心狐疑着朕狐疑着朕。坐在皇位的真的就應該是這個人嗎?真的就應該是這個人嗎?矯詔的事兒真的就一點兒也不能泄露?即使不泄露難道不會有人懷疑?該死的老傢伙們!……還有先父整出來的其他子女。他們若是懷疑到朕繼承皇位的合法性,有的就會起意取而代之!特別是那個公子高。他們活着,就是朕的心腹大患!趙高,李斯,你們怎麼就不明白他們是朕的心腹大患?他們要是鬧起來,臣子中,難道不會有人響應?這些都是隱患都是明明白白的隱患!你們這兩個老混蛋難道傻得看不明白?“別奏了!”二世皇帝朝樂隊吼道。   樂聲戛然而止。   二世皇帝擺了擺手,示意樂隊退下。   “請皇上進膳!”膳夫提醒。   二世皇帝夾了塊肉放在了口中。咀嚼,什麼肉呢?他忍着不去看案上的那道菜努力去自己品味出。其實他是想把壞心情品位走。   正在這時傳來通報:“郎中令趙大人求見。”   二世皇帝有些被驚擾地嚥下了尚未嚼碎的那塊肉。正想着你不中用呢你還真就來了。他緊皺眉頭,緩緩地撂下筷子。他望向門外。   “郎中令趙大人求見。”門外又通報。   “叫他進來。”二世皇帝沒好氣地說。   旁邊的六指就趕緊揚聲喊道:“宣郎中令趙大人覲見。”   就走進了趙高。行叩禮。   “起來吧。”二世皇帝自己都覺出了對趙高的冷漠。這老傢伙一定會覺着因爲他我纔有今天。恭敬他吧,可我是皇上;不恭敬他吧,他會內心生怨。“賜坐。”這聲音似乎不是自己所發。   “老臣攪擾皇上用膳了。”趙高謙卑地說,沒有坐下。   知道攪擾俺用膳就別在這個時候來!還是把攪擾俺用膳的事沒放在心上。“郎中令有什麼事呢?”二世皇帝問。已經賜坐你不坐那你就站着吧。   “少府章邯又處置一批工匠。”   二世皇帝以凝滯的詢問表情望向趙高。怎麼,章邯把不該處置的工匠也給處置了嗎?   “他跟那些工匠說讓他們去給皇上您造墓去用這樣的藉口把他們騙到了山谷中處置了。”他用很中性的聲音說。他還拿不準二世皇帝對章邯是個什麼態度。他現在很恐懼章邯這個人。他體會到了這個人的狠勁兒。如果這個人要是和二世皇帝聯了手那他趙高可就絕對地不妙了。而且他知道好像這個人跟李斯比跟他趙高近。   二世皇帝本在繼續聽,可趙高的話打住了。二世皇帝明白趙高是想說少府章邯分明在詛咒皇帝。收拾了一個蒙恬,因爲他是本該繼承皇位的扶蘇的親信。你趙高不能再挑撥朕誅殺別的武將。武將們要是造起反來,朕這皇帝還如何能當得成?“父皇剛剛即位的時候就開始營造驪山墓了。可朕不能跟父皇相比。”二世皇帝說。在他的心目中,章邯忽然是了一員武將。   “章邯似乎沒有給皇上造墓的意思。”趙高說。   “那就讓他把父皇的墓徹底完工吧。”   “臣轉告少府。”   二世皇帝就低頭望向案几上的饌餚。   墓穴中的工匠們七倒八歪。一道石門阻住去路。飢餓。   “看來我們就得交代在這兒了。”有人說。   “這墓,我們造得太……太好了!”老袁靠牆坐着,頭也不抬地說。   “小淫嘴,給我們講個笑話吧,葷一點沒關係!”有氣無力的聲音。   小淫嘴望向鐵錘,鐵錘正凝視着石門,望向大力士,大力士正凝望着鐵錘,這兩個相挨的人離小淫嘴都還有一段距離。這關頭,心情都挺不好的,別惹了他們。那鐵錘別一拳砸爛了我的腦袋,那大力士別把我拎起來摔到那石門上去。再看看四周,許多暗淡的目光望過來,等待的意味很淡,很淡。“只要你們還有勁兒樂,我就講給你們聽,勁樂沒了,別怪我。”小淫嘴說。見沒人搭茬兒,而且望向的目光中仍舊是等待,淡淡的期待,他就開講:“有個小夥子,和鄰居家的老孃們兒好上了。這一天老爺們兒趕集買米走了,小夥子就溜了來,門一插,趕緊忙。正忙着呢,有人敲門,而且嚷着叫開門。咋?老爺們兒回來了。哪也沒有小夥子躲的地方。小夥子突然發現炕上有一個糧袋子,連忙躲在一邊兒鑽了進去。老孃們兒就放老爺們兒進了屋。老爺們兒邊嘟囔邊找:‘糧袋子呢?買糧還把糧袋子忘了!’他瞥見了糧袋。‘糧袋原來是空的你裝了什麼呀?’他問。老孃們兒就說裝的是糧食呀。老爺們兒說哪來的糧食呀?老孃們兒說不是你買的嗎?老爺們兒說原來我買了糧食回來沒睡醒稀裏糊塗走了出去我還得睡。老爺們兒一睡着老孃們兒開門放走了小夥子。老爺們兒睡醒看糧袋整整齊齊放在炕上嘟囔了一句:‘我真不愛動彈去買糧就他孃的總做買糧的夢!’”   響起有氣無力勉勉強強的笑聲。   還講着的時候小淫嘴的眼睛可就直了,一講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奔一盞燈去了。他把手指伸進燈盞裏,連蘸帶抹,整出點兒人魚油,就往嘴裏送。   衆人矚目,並且有的已經站起,瞄向了人魚油燈。   結果,小淫嘴迅速吐出人魚油,而且佝僂着不斷地往外吐着口水。   那站起的人就又頹唐地坐下。   “你剛纔那笑話其實也沒啥。”有人嘟囔。   “想聽有勁兒的你有勁兒嗎?”小淫嘴譏諷地反問。   “我們得儘快把這門弄開!”鐵錘說。   “越往後拖希望越渺小。”啞巴儒者說。   “談什麼希望!早晚都是個死!”有人悲觀地答。   啞巴儒者搖頭。   有人就拿目光詢問他。   啞巴儒者淡淡地一笑,不吱聲了。他十分清楚始皇帝那兒肯定有啥。   鐵錘和大力士重新開始研究那道石門。   “要是能撬出個縫兒就好了。”大力士說。   鐵錘就望向老袁。   “我……我也沒辦法弄。”老袁結巴地答。   “那箭頭兒往底下塞,難道不會出縫?”鐵錘說。   大力士就也拿目光盯老袁。   “那石板你過得多輕巧!”鐵錘說。   老袁就一哆嗦。   大力士繼續瞪他。   “我……去。”老袁說。   老袁去的時候有人用有點兒幸災樂禍的腔調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那!”   “這墓造得真好!”老袁帶着哭腔說。   他安然地回了來,抱了一抱的箭。   “整這麼多幹啥?”大力士說。   “省得不夠用,還得去。”老袁說。   大力士就現出了笑意。   二世皇帝的晚餐喫得很少。當他擺手讓撤席的時候膳宰撲通跪了下去磕頭不已哀告:“小的有罪小的沒能向皇上提供可口的飯菜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呀!”   “算啦算啦,朕也沒有怪罪於你”。二世皇帝不耐煩地說。   “謝皇上不殺之恩!謝皇上不殺之恩!”膳宰連忙爬起和他的手下撤走了飯席。   二世皇帝呆呆地傻傻地坐在那裏。   “皇上很苦悶,找幾個伶人解解悶兒?”六指小心地說。   “算啦算啦,朕哪有心情去笑。”   六指心說真見鬼當上了皇帝竟然還不開心!   “朕想在這宮中走一走。”二世皇帝邊說邊就站了起來。   “備輦!”六指就向外喊。   門外就又有人吆喝:“備輦!”   二世皇帝苦笑了笑,擺手說:“算啦算啦,朕還是步行吧。”   六指一愣,隨即向外喊道:“皇上步行不用備輦!”   二世皇帝就信步走了出去。六指等跟隨在後。   這秦宮依山勢而建,二世皇帝往上走去。始皇帝徵調天下名工巧匠和七十餘萬刑徒建驪山墓和宮室。百餘座宮殿相互之間有天橋相銜接,一直鋪展到南山的山巔。這裏的石料,開鑿於北山,這裏的木材,來自巴蜀和荊楚。這宏偉的宮苑,如今主人是朕!可那些個女人也都屬於我嗎?每滅掉一個國家,父皇都依照那個國家的宮室模樣在這裏再造一個,再住進原來宮中的那些女人。六國佳麗!據說父皇能御百女,夜御百女。父皇每晚的蹤跡嚴禁泄露,所以父皇究竟寵幸了哪些宮女,誰也搞不清楚誰也不敢搞清楚。他留下了一大堆子女。“讓那些被父皇寵幸過而又沒有子女的宮女全部殉葬!”二世皇帝說。當時李斯一愣但趙高上前說這事老臣會辦好。二世皇帝知道殉葬的那些宮女完全是趙高胡亂點的但不能說破。因爲趙高做的正是他所希望的。但是那個李斯怎麼想的呢?那個當初像狗一樣侍奉父皇的李斯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呢?   抵達山巔,各處密密麻麻張掛着燈籠,憑欄望去,真如天上的銀河一般。不,比天上的銀河更壯觀!二世皇帝頓覺心胸開闊許多。甭說統治大秦江山,就是一個宮廷已經給你非凡的感受了!其實擁有這一個宮廷已經很夠了,其餘的一切如果不是爲了這一個宮廷而存在那對於朕來說有什麼意義呢?真得感謝父皇,他把這一切建造得如此宏偉。需要感謝那個像狗一樣侍奉父皇的李斯嗎?像狗一樣侍奉父皇,其實他骨子裏難道不渴慕父皇的榮耀嗎?只是,他必須掌握好分寸營造自己的享受,這分寸便是他與父皇之間的距離。那次父皇也是在這山巔之上遙遙望見山下有一輛豪華的馬車被前呼後擁,父皇就訝異地問誰的馬車如此豪華,身旁就有人告訴是丞相李大人。父皇沒再說什麼但父皇心裏嘀咕什麼你完全應該猜得出。就有人把這事兒告訴了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嚇出一身冷汗。當即,找了一把斧子劈那車子劈了幾斧子嫌累一把火燒了。丞相毀車的事兒又被父皇知道了,他很惱火他把遙望丞相馬車時呆在身邊的那些個太監統統處死一個不留。“以後誰敢泄露朕的事情同此下場!”他說。從那以後,父皇在宮中的行蹤便沒人敢問沒人敢知道。   一陣夜風吹過,二世皇帝打了個冷顫。   “皇上,還是歇息吧。”六指趕忙說。   二世皇帝就點了點頭。   “備輦下山,還是……就在這兒安歇?”六指詢問。   “這兒,有人侍奉朕嗎?”二世皇帝矜持地說。   “有,有,有。”六指說雖然他還真不知道這兒的宮女情況。“這兒誰可侍奉皇上?”六指壓低聲音問熟悉情況的閹人。   “美人兒倒是有那麼一位,而且據說和那個西施是一個地方的人,並且還是什麼親戚。”   六指就望向皇上,皇上望着鋪展下去的燈火。六指就堅定地說:“今夜那就讓她侍奉皇上。”   “梅姑娘候駕!”閹人傳旨。   六指就向那推薦梅姑娘的閹人說:“給皇上引路吧。”   始皇帝去世到現在的幾個月以來,二世皇帝可說是一直夾着尾巴做皇帝。這宮中的數千美女,如今是實實在在擺在了他的面前,就像無數美味佳餚等待他的品味,想喫哪道菜就可以喫哪道菜。美味佳餚首先得膳宰品味,美人兒好不好可不可心誰能先讓別人去品?二世皇帝繃緊的臉滲出了幾絲笑意。   果然一個精緻的人兒。“妾婦叩見皇上。”聲音中有些激動的戰慄,也有經受世面的沉着。   妾婦?二世皇帝微皺眉頭。爲什麼不是別的什麼字眼?這一個“婦”字,費人猜疑。“起來侍候朕吧。”二世皇帝努力用一種冷漠的聲音說。   “謝皇上。”那女人就起來了。   雖然是仍微低着頭,二世皇帝已經忍不住走上前去,擎起女人的下巴頦兒,端詳美麗。他的魂兒一下就掉進女人那淚汪汪的眼中了。但是,她說妾婦。你侍奉過男人嗎?這話到了二世皇帝的嗓子眼兒就是沒出來因爲他暫時還不想知道答案,此時此刻要做的是——他一把攬住女人的腰肢,軟軟的,女人軟軟地貼向他。二世皇帝就把她緊緊地貼向自己貼向自己的下體,女人微閉着雙眼一副期待的模樣。二世皇帝回頭掃視六指等人早已退出,門兒早已關閉。二世皇帝向前移步,女人被他緊緊摟抱着,腳已離開了地面。女人的身體抵着牀了,二世皇帝向前傾去,傾倒在女人的身上。女人仍舊微閉着眼,軟軟地期待着。二世皇帝親吻了那雙眼睛,又讓那長長的睫毛摩挲自己的腮。但是,他再也按捺不住除去了女人的衣飾他瘋狂地佔有着女人。女人像死狗一樣任他擺佈。就在二世皇帝癱倒在女人身上的時候二世皇帝發現有大滴淚珠溢出女人的眼角。也許正是那淚滴的沖刷使二世皇帝看到了脂粉下邊的魚尾紋。原來這是一個上了歲數的女人,而朕竟還覺着她很年輕呢!一陣厭惡油然而生。二世皇帝緩緩地離開女人的肉體。女人仍舊保持那種仰面朝天的姿態,仍舊微閉着眼。“你就侍奉過朕一個人嗎?”二世皇帝問。   女人沒回答,倒把眼睛再緊閉了閉,擠出了更大的淚滴。   她可能侍奉過她原來的國君,她也可能侍奉過父皇,這個該死的女人!二世皇帝抓起一旁的寶劍將劍拔出鞘來一邊嚷着朕要殺死你一邊將劍刺進了女人的胸膛雪白的胸膛轉眼被鮮血染紅。   女人睜大眼睛驚愕地望着二世死不瞑目地死了。   二世皇帝望着自己濺滿鮮血的雙手也有些驚愕。我怎麼會如此地衝動?是不是因爲還有許多東西,並不是屬於我二世皇帝的?“朕要只屬於朕自己的女人!”他喊道。   鐵錘、大力士等人一陣聲嘶力竭的咆哮,石門在他們的手中緩緩地被抬了起來人們行注目禮看石門緩緩升高。後來就有人歡呼着鑽過鑽過鑽過。鐵錘緩緩回過頭來,那還想貓腰鑽過的人當時就止了步。就有人上前,替上了鐵錘的位置。鐵錘鑽過了石門。鑽過石門的人一個一個,傻呵呵地站着,因爲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奇妙的世界。似乎,他們一下子離開了墓穴。水銀灌注的江河在汩汩地流淌。頭頂是用發光的寶珠綴成的星空。這裏的四壁沒有設置人魚油燈。寶珠的發光和水銀江河的反光造成了一種神祕一種攝人心魄的神祕。   突然有人留意到水聲。這水聲不是水銀的流動所發出。“啊,水!”有人忽然歡呼,並向一側跑去。不錯,那裏有水,那裏有一條奔騰的暗河。就在歡呼有水的那一瞬,石門突然往下落但隨即,又被抬了上去。大概是抬着的人心急想過來就放鬆了手。人們跑到那河的面前,有的把水揚向自己的臉,有的趴伏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啜飲。正是這條暗河的水衝動機關,才使水銀模擬的江河循環流動。   不知什麼時候,大力士和老袁立在了鐵錘的身後。   鐵錘沒有像別人那樣奔向水,儘管他也飢腸轆轆,他也嘴脣乾幹。“操他孃的,整得真好!”鐵錘心說。   “沒有星空沒有大地的世界,真是無法想象。”啞巴儒者說。   “那你說這裏是有星空有大地還是沒星空沒大地?”小淫嘴的聲音。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甚至都沒有人望向他。   “我簡直有點兒不願離開這裏了!”老袁心馳神往地說。   “那你就死吧!”鐵錘兇狠地說。   “是的,在這裏只能是死路一條。”啞巴儒者說。人們就望向他,那目光中的意思是:怎麼樣才能走上活路一條?“始皇帝那兒定然有讓你們活命的糧食。”啞巴儒者說。   人們的目光就緩緩地從啞巴儒者的臉上移向鐵錘。鐵錘是正確的,因爲他最堅定要去始皇帝那兒。“我想我們能到始皇帝那兒,我們一定能!”鐵錘說。   父皇本來行蹤很隱祕,胡亥不知道怎樣就知道了父皇所在,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胡亥非得要見父皇而且要見的心情很迫切。喉嚨好像有什麼東西噎住了似的,好像是一種很濃很濃的憂傷。他要見父皇要見父皇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父皇。沒有見到父皇的日子一長,自己就像離了樹枝的葉子一樣,沒有着落啊!得見父皇,得叫父皇看到他還有這麼個想見到他的兒子。   侍衛上前攔住,說沒有皇帝的命令不能放你進去,否則,皇帝要怪罪我們的。   “我要見父皇!”胡亥喊道徑直闖。   跟隨父皇的太監頭子就去阻攔,說等他們通報一下免得皇上震怒。   胡亥說我見的是父皇礙你們什麼事就還闖。太監頭子匆忙牽住了胡亥的衣袖胡亥甩開徑直闖了進去。闖了進去他就知道自己錯了,錯得一塌糊塗。一個女子正跨坐在父皇的腰部正任父皇啊啊大叫着顫動,那女子也興高采烈地叫着除此之外還有四、五個女人裸體的女人在助陣。胡亥正想溜走但是父皇已經看到了他並停止了動作。他推下了不太想離下的身上的女人。胡亥就索性大大方方向父皇行叩拜之禮,說:“兒想念父皇十分想念父皇就不顧一切找了來。”   “父皇不怪你,兒子想見老子老子有什麼道理責備兒子呢?”父皇說,父皇語調中沒有一絲慌亂,父皇究竟是父皇呀!“孩子,過來,父皇叫你做一個真正的男人。”父皇溫和地說。   胡亥沒有動,他有些訝異。   “孩子,過來。”父皇又叫。   胡亥就走向前去如果他不去父皇會生氣生氣的父皇太叫人懼怕。走到裸體女人中間的胡亥被女人們一件一件地除下了衣飾他成爲了裸體的一個。他的陽具昂然而立。他進入一個女人的體內便推開,再進入另一個女人,一進入便推開,彷彿只要進入了那麼一下子便完成了一項任務他和他的陽具一同驕傲地迎戰着。忽然他聽到了父皇的大笑他才領悟父皇的存在,他望向父皇父皇說這纔是我的兒子能幹的兒子。就在說這話的時候他的面容由大笑而猙獰兩道濃眉緊緊皺在一起眼珠暴凸地瞪視着。“父皇,孩兒……”胡亥竟然並不十分明確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你乾的都是我的女人呀,我的女人!”父皇身體前傾向胡亥咆哮着裸體的父皇忽然變成了裝束齊備的父皇他抽出劍舉向胡亥他喊我宰了你……   “父皇饒我!”胡亥喊道在睡夢中坐了起來,坐了起來之後他就醒來。身旁的那個女人睜大雙眼望着他不敢吭一聲兒。胡亥抹了抹額頭的冷汗,看到了六指立在了面前,當然是聽到響動才進了來的。   “皇上有什麼吩咐嗎?”六指小心地問。   “朕夢見了父皇。”胡亥垂頭喪氣地說。   夢見父皇,父皇怎樣了?六指心中這樣問。   難道我幹了父皇的女人父皇怪罪於我?胡亥的目光就落向了身旁的女人身上。再漂亮的女人一驚恐也醜那女人就醜。二世皇帝忽然一陣噁心地撲向女人緊緊扼住女人的喉嚨嚷道朕要乾淨的女人朕要乾淨的女人!   “皇上你……”六指想阻止可沒有阻止的膽兒。   掙扎了會兒女人便軟下去了。二世皇帝住手緩緩轉過身來望向六指。   六指哆嗦。   “朕要乾淨的女人乾淨的女人!”二世皇帝晃動着雙拳喊。   石門的底邊兒終於用箭頭兒頂出個縫兒。“給我往上擎!”鐵錘說。   老袁哎了一聲就湊上前伏下身子把手插進了縫兒。大力士伸手像拎小雞一樣薅着老袁的後衣領處把他撥拉到了一邊兒,老袁幾乎仰面跌倒多虧被後邊的人擋住。“你這是幹……幹什麼?”老袁挺生氣,嚷道。   “你不覺得你礙事嗎?”大力士冷冷地說。   鐵錘瞥了眼大力士,把目光移向人羣。“體格兒好一點的到前邊來!”他說。   就有彪形大漢前來。有的也往前走,再看前後左右,比自己還身強力壯的人挺多,而且也在往前去,就止了步。   “這個鱉犢子門,傢伙事兒不行還真整不開。”小淫嘴嘟囔。   有人向小淫嘴的腚踹了一腳,小聲說:“你他孃的不想好了!”   小淫嘴差點被踹得跪倒在地,雖然那一腳踹得並不重。他轉首白了一眼踹他的那人嘟囔道:“我說那門是鱉犢子門有啥毛病?”   彪形大漢們一字排開,手指摳進了門縫兒。   “給我使勁擎!”鐵錘聲若洪鐘。那最後的擎字便是命令格外加重着語氣並延長着。   彪形大漢們嗨地咆哮着石門被擎了上去。那邊的光亮從大漢身體間泄了過來。那邊,該是始皇帝的安息之處了。那邊,該是怎樣的一個天地?人羣,出現剎那間的寧靜。   “讓我先過去!”鐵錘用毋須爭議的口氣說。   大漢們誰也沒有吱聲。但那是一種沒有任何意見的沉默。   彎腰鑽過的鐵錘立即就面對了攝人心魄的輝煌的聖意。正前方,是始皇帝巨大的棺槨。棺槨前橫排着五個巨鼎,裏邊盛放着反射光芒的寶物。再往前,兩側各排放着一排巨鼎,裏邊盛放五穀。五穀前,立着兩排俑,都是重臣的形象。他們,服飾各異神態各異。但都是敬畏的神態。   就在鐵錘呆立的當口,門外的壯漢們再次嗨地一聲,把石門擎高,他們用肩擎住了石門。就有人從他們身體的縫隙間鑽了過來。   “我們終於到了始皇帝這兒啦!”有人向外差了聲地喊。   外邊的人就亂了,往這邊兒擠、湧。   “他孃的你們再往裏擠就把門撂下了!”大力士的聲音。   無濟於事,擠得更兇。   擎門的大漢就一邊擎着門一邊移到了這邊兒。   人仍然蜂湧。   “去你孃的!”大力士罵出這一句的同時就撒手。見他撒手有的就也撒手重量自然加重別的壯漢便也同時撒手躲開,石門落下當即發出慘叫,有三個人被砸在下邊。   兩邊的嘈雜同時停止。   鐵錘望向大力士,大力士一遇鐵錘的目光便去望石門底下那三具屍體。“他孃的活該!”大力士嘟囔道。   鐵錘指着一個裝滿穀物的鼎威嚴地喊道:“用它把門給我頂上!”   這邊兒的人幾乎都是一哆嗦。就有人去抬鼎,連鼎帶穀物一塊兒抬,就有人去擎門。那三具屍體被弄到那邊兒去了,門被頂住。這回那邊兒的人不再湧,挺有秩序地往這邊兒鑽。   過來的人,肅穆地看墓室中的每一個物件。珍寶,發出誘人的光芒。但是,沒有人敢最先伸出手去,撫摸的,是一雙雙目光。   在那棺槨之前的平臺上,鐵錘拿起了一柄長長的劍。當然,插在鞘中。端詳着端詳着突然唰地抽出一道白光自劍中噴出幻化出長長的劍身。跟隨在他身旁的大力士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鐵錘稍稍瞥了一下大力士,就撂下劍鞘,用眼睛和手同時撫摸劍身。“這一定就是那把斬荊軻之劍了!”他說。   大力士就又是一番心驚。   那時始皇帝叫秦王。   當荊軻刺殺秦王未能得逞坦然受戮之後有人跟秦王說大王的劍有點兒太長了使用起來有點兒笨重。呆愕中的秦王緩緩地把插在鞘中的長劍放在了案上端詳了好一陣子陰森地說:“寡人不是用它砍倒荊軻的嗎?”就有人說:“大王勇武無比,當然不能佩尋常之劍。只是那鞘……”當時肯定有人戰慄。幸好有人趕緊上前說:“雖然鞘因爲受天氣影響皮質有點兒膨脹箍住了劍但大王神勇仍然沒有耽誤大王使用這柄長劍!”秦王皺緊的濃眉稍稍舒展些,但鼻中似乎掉出個哼字。而後君臣們就扯到旁的事情。後來有人抱着多個劍鞘來到了秦王的面前。劍鞘裝飾精美。“臣罪該萬死!臣給大王獻的寶劍深得大王喜愛臣榮幸之至但臣給大王這柄劍配帶的劍鞘似乎有點兒不妥臣就讓人多做了這些供大王選用。”那人誠惶誠恐地說。“那就放下吧。”秦王說。就有近侍從那大臣手中接過那些劍鞘,放到了秦王的案前。秦王輕蔑地瞥去。他把他的佩劍移向前來,奮力抽出一半劍身,又將劍插回。“天不棄寡人寡人何必換鞘!”他說。   鐵錘沒有把劍放回原處。   有人開始拈一些穀物在口中咀嚼。但是見有人開始觸摸珍寶甚至已經拿在手中端詳,又立即住了口湧向盛放珍寶的鼎。緊握寶劍的鐵錘被擁來擁去。他看到還有一個人不爲珍寶所動——啞巴儒者。   不時從手中拈幾粒穀物放在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似乎看到了人們的瘋搶,又似乎沒有看到。有的珍寶同時被兩人甚至三人抓住,被爭奪,寧可毀壞也不讓。這就是人!啞巴儒者想。生存都已經成爲問題仍然貪婪!在外面的世界你擁有珍寶可能就擁有了其他的許多東西但是這是墳墓。你擁有珍寶,沒有意義。因爲你已經被死亡擁有。雖然如此,人們看到珍寶首先的反應就是擁有它如果允許擁有的話。百官形象的陶俑被擠得搖晃了,有的倒下,摔得支離破碎。啞巴儒者瞥見了鐵錘沒有去搶奪珍寶他高擎着始皇帝的寶劍被瘋狂的人羣擁擠着。如果這裏需要主宰的話這個人應該是他。   就在珍寶被搶光的時候,就在各自端詳愛撫手中珍寶的時候,一個聲音洪亮地響起:“我是你們的始皇帝!我引導你們到這裏!我賜予你們這些珍寶!在這裏,你們將繼續做我的臣民!你們將繼續。作爲你們的始皇帝我仍將賜給你們幸福!”循聲望去鐵錘端坐在始皇帝的棺槨之上。他瞪着大眼珠子兇狠地講了以上的話之後,低眉垂眼,似乎對人羣很放心。   人們敬畏地收回望向鐵錘的目光,彼此相望。   忽然大力士笑了他說:“原來始皇帝的靈魂附了鐵錘老兄的體!那鐵錘老兄今後就是我們的皇帝了!還不給皇帝叩首!”這最後一句,大力士斂起了笑容,威嚴斷喝。   所有的人就都腿一軟,跪了下去。   “皇帝萬歲!”有人顫着音兒喊。   於是一陣響應。   之後,出現霎時肅穆的寧靜。   鐵錘睜開了眼睛瞪視着說:“你們的皇帝不是鐵錘老兄而是始皇帝!”這一句幾乎是咆哮接着他的語氣和緩了些:“只不過鐵錘老兄的軀殼兒已經歸屬了我歸屬了我!”語氣很快斬釘截鐵。   “是,皇上還是始皇帝!”大力士恭謹地說。他向鐵錘望去,他感覺鐵錘那似乎冷漠的臉似乎滲出了鄙夷。不管他是鐵錘還是始皇帝他都鄙夷我。   就在這時有人望向一側的石壁諦聽地望向一側的石壁。於是就都抻長了耳朵聽。傳來用什麼物件拍打石壁的空闊的聲音。   “那邊有人!”有人說。   人們就站起來,走近傳來響動的那面石壁。就在人們凝視諦聽石壁的時候,人們才注意到石壁的圖案。飄逸的雲氣之上,瓊樓玉宇。騰飛的龍背上,騎坐着一個帝王形象的人。這帝王應該畫的就是始皇帝了。他正在奔往蓬萊的仙界。繼續傳來用什麼物件拍石壁的聲響。人們的注意力就又由圖畫轉移到關於那聲響的問題上。石壁上看不出門的痕跡。只有諦聽。終於,找到了拍打石壁的地方。有人就狠命捶打那塊兒的石壁。那一邊兒拍打就相應地加快。顯然這邊兒的折騰引起了那一邊兒的注意。可是石和石相挨,看不出有門的痕跡。有人就把目光移向了老袁。   老袁也正向壁狐疑呢,顯然他也不如道。“整得真好!”他說。   “是應該有門的,如果沒有門的話,把這些女人埋到這兒幹什麼啊?如果沒有門的話,始皇帝也享用不到那些女人啊!無論如何,是應該有門的,怎麼會沒有門呢?”啞巴儒者說。   “是啊,應該有門的。應該是,所有的墓道都應該通向着始皇帝這兒的。如果不能夠,那墓道可就沒有用途了。”有人說。   啞巴儒者就現出笑意同時微微點了點頭。   “我說咋沒看着那些挨乾的女人!”小淫嘴說。聲音不太大。但剛一說完他就向始皇帝棺槨上瞥去。鐵錘正手握寶劍,威風凜凜地立在放置棺槨的平臺上。始皇帝要是附了你的體,你肯定知道怎麼進去幹那些女人,小淫嘴想。這話他可不敢說,那劍,叫他怕。別說他怕別人也怕。   鐵錘從那棺槨之上下來,走到了牆壁面前,那邊仍然傳來有節奏的拍打聲。下來的鐵錘有些後悔,這石門我若是打不開他們會懷疑始皇帝的靈魂並沒有附了我的體。他沒有輕舉妄動。   大力士望了他一眼,屬於不經意的一眼,就雙手按在牆上,一處一處地推。   雖然大力士是不經意地瞥他一眼鐵錘當時心裏很是厭惡甚至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中的劍。   大力士突然嗷地一聲用力向裏推,一塊牆壁向裏錯動就現出了一個門的輪廓!門在這裏就有人湧上前去,同大力士一同推開了那道石門。人們驚呆,裏邊橫七豎八地到處臥着女人的身體。有的已經僵硬,有的呼吸已是細若遊絲。   “救救我!”微弱的呼喊。   “趕緊去給她們弄些水!”鐵錘喊道。大力士就又望了他一眼這一眼彷彿大力士拿劍在他眼前比劃了一下叫他格外惱火。這分明是他孃的意味深長的一瞥:難道你真的就把這些女人當成了你自己的女人?   在剛纔被瘋搶的珍寶中,就有盛水的器皿。擁有它們的人就去盛水。   “救救我!”一位女人微弱地喊。   大力士覺得這一聲是專門向他而喊因爲那女人木然的目光似乎凝望着他。他就向前伏向那女人。   “救救我!”那女人更微弱地說。   大力士看到她的眼角有些溼潤,她想向他哭。他抱起那女人向外走去。他迎着鐵錘銳利的目光向外走去。當他走到鐵錘跟前的時候雖然鐵錘仍舊用銳利的目光刺他但卻移步讓他過去。來到暗河的邊上,大力士放下那女人,他刷了刷手就捧水給那女人喝。那脣現出了潤色,那女人的眼角流下了大滴的淚珠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溼。多麼憐人呀!大力士把女人擁在懷中,感覺到了女人的溫熱後他擁得更緊而女人也緊緊與他相偎似乎很怕誰把她拉走。“我要保護你!”大力士就伏首向女人說,女人幸福地直點頭,並用淚滴去燙去灼大力士的手。“我不想離開你可我得給你弄點兒喫的。”大力士說。   “那就抱我去。”女人說。   “好。”大力士應道,立時身上就增添了力量。其實他也感覺很虛弱很渴很餓,但他甚至連水都忘記了喝。盛有糧食的鼎,圍擁着人,有人抓了一把穀物就擠出人羣往口中送去。有人卻想得長遠,一把一把地往衣服裏邊塞。大力士無法靠前他向他們怒吼:“都他孃的給我滾開!”   那羣人就望向大力士,大力士怒目而視,那些人的目光就不敢和他對視人也就躲開。有的開始忙着嚼咽有的鑽過石門去暗河飲水。啞巴儒者卻從容地走到鼎前抓了一小把穀物幾粒幾粒地往口中送。   “放我下來!”女人說。   大力士就想把女人放躺在地上但是那女人的腳一着地卻奮力站起,她撲向鼎前抓起一把穀物就往口中塞去,但大力士把住了她的手。“別急,別急,不能一下喫太多。”大力士說得很溫柔,女人拼命地點頭,大力士就鬆開了女人的手。   不時地有一雙陰冷的目光刺向大力士。鐵錘的。他坐在始皇帝的棺槨前,背靠停放棺槨的石臺。身邊放着一個盛着水的壺,是那個正在他跟前不時從手心裏拈幾粒穀物塞進嘴裏咀嚼的那人所送。忽然感覺鐵錘的目光碰了碰手中的穀物,他立即去鼎中捧了些穀物送給鐵錘。鐵錘伸手在他的捧中抓了些,拈了些送往口中,隨後就發出了牲口嚼咽草料的那種聲音。   那人就恭敬地捧着剩下的穀物,立在鐵錘的手邊。“大人,有水!”他柔聲地說。   鐵錘白了他一眼爲什麼白他一眼呢?啊,對了,他說他是始皇帝。但是,鐵錘只是白他一眼,愣了片刻的神就抓起了壺,咕嘟咕嘟地大喝一氣。   撂下水壺,那人感覺鐵錘瞥了他一眼就慌忙伏下身子把穀物捧向前。   鐵錘又抓了些,說:“蔫巴龜,謝了!”   “不,不,不,小的謝……皇帝!”蔫巴龜慌忙說。   這是首次有人叫他皇帝。鐵錘的牙齒有力地錯動着使勁嚥下了一口穀物。他把手中剩下的一點穀物放回蔫巴龜的捧中,他抓起劍站起來。活下來的女人聚精會神地嚼嚥着送到她們手中的穀物。那個石室中殉葬了一百多名女人,活下來的不到二十人!來到始皇帝靈柩前的這二百多條漢子只大力士把一個女人號爲己有。其餘的,有的在嚼咽穀物,有的在端詳把玩手中的珍寶還有的,滯留在暗河那裏。鐵錘威嚴地掃視着。   啞巴儒者走到他的面前。“你得和大力士講和!”他附耳低聲向鐵錘說。   鐵錘迎向啞巴儒者的目光不易被人察覺地點了點頭。   於是啞巴儒者又走向大力士。“你不覺得我們需要個皇帝嗎?”他說。   大力士迎向啞巴儒者的目光,啞巴儒者絲毫未慌未亂。大力士就望向鐵錘鐵錘也在陰沉着臉望向他。大力士冷笑。   啞巴儒者堅定地注視着大力士。   大力士斂起笑,自己緩緩地掃視周圍。隨後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鐵錘的臉上。他緩緩地走向鐵錘,立在鐵錘的面前。   對視。   “那個女人屬於你!”鐵錘咬着牙壓低聲音說。   大力士就轉向衆人:“都給我滾出去!這是皇帝安身之處,你們不能在這裏攪擾!”他怒吼。   人們呆愣。   “我引導你們來到這裏是叫你們繼續做我的臣民!”鐵錘擎舉着寶劍說。   佇立的人,有的垂首,有的瞪視,有的留意着他人的反應。蔫巴龜本來站得離鐵錘就很近,在寂靜中悄悄又向鐵錘移近。還有老袁,也猶猶豫豫向鐵錘靠近。   這個時候如果有誰振臂一呼,鐵錘心中很明白,他會被撕成碎片。這僵持的局面必須迅速結束。他把劍很有力度地遞向大力士,大力士沒有去接威嚴地掃視人羣中的一張張臉。   就有人向外鑽去。有的不忘再抓上一把穀物。對峙結束。人羣向外流去。   鐵錘悄悄——鬆了一口氣。   啞巴儒者也隨着準備離開。鐵錘向蔫巴龜微點了下頭,蔫巴龜便忙不迭地再靠前一步說:“皇……帝……有……什麼……吩咐?”   “叫啞巴留下。”鐵錘說。   “是。”   蔫巴龜就跑了去。   啞巴儒者站在了鐵錘的面前,似乎面帶微笑。   大力士去將他的女人摟在懷中可似乎在冷笑。   這是一位將軍。面部已開始呈現輪廓。手中一薄薄的竹片兒或刮或削或按抹。但是,他在想他的哥哥。哥哥,你在哪裏?只知道,你在北方,跟隨着蒙恬將軍。已有多年音信皆無的哥哥你可好嗎?老爹臨死的時候唸叨着你死不瞑目。還有嫂子。想到嫂子,巧手劉的手停住了。   那天在溫暖的窯前巧手劉愣着神兒。老爹撇下他走了,從此後他將孤苦伶仃。於是他更加想念從軍的哥哥。一點風兒都沒有。刮一刮北風也好啊,刮來一些北方的氣息。哥哥,你要是很冷,那我就同你一塊兒冷吧。但是,一點風兒也沒有。感受不到一點兒哥哥的訊息。難道,哥哥你已經戰死沙場?有可能。可是不管你是在還是不在總應該有消息呀。哥哥,你知道我是多麼地想念你。更想念你的,是——嫂子。嫂子。正在這時候,巧手劉覺得有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他的脖頸上。他戰慄了下,覺出了身後立着一個人。嫂子。不用回頭他知道是嫂子。他有點兒僵硬地坐在那兒像泥塑。又是幾滴熱淚落在他的脖頸。他想躲可又覺得那熱淚不能沒了着落。而他擎受這熱淚似乎是應該的事兒。但是他又實在渴望擺脫他的緊張於是他費力地擠出了一句:“嫂子,你沒歇?”嫂子沒應,卻突然從身後撲到他的身上流着滾燙的淚水的臉和他的臉摩挲着。巧手劉不知所措。嫂子終於停了下來,她緩緩地離開他的身子。他聽見她在他身後立了會兒隨即離去。巧手劉抬起頭,看到了窯內的火光。鼻子一酸,熱淚盈眶。那些星星該知道哥哥的訊息可是它們默默無語。許是因爲它們看到的它們知道的實在太多太多。它們也一定看到剛纔的一切。   從那晚以後嫂子跟她的話很少很少。一塊兒幹活也是。他覺得有一種什麼東西壓在他胸中使他窒息般地沉悶。嫂子哀怨般的眼神落在他的臉上他就垂下去他有一種愧疚。   “你恨嫂子嗎?”有一天在窯前嫂子柔聲地問。   他連忙搖頭搖得很認真。嫂子挺激動一轉身奔回了她的屋。他知道她又是淚流滿面了。寂靜中他知道嫂子希望他去。嫂子屋中的燭光在搖曳,那燭光也在召喚他去。能去嗎?哥哥。很久,那燭光才滅。滅了很久,他才立起身,走向他自己的那屋。   日子照常枯寂、沉悶。飯菜做好,擺放在桌上,嫂就去喚他:“弟,喫飯吧。”他就去坐在了桌前,說:“嫂,一塊兒喫吧。”嫂子的眼裏似乎就又有了哀怨的淚花,似乎是哭腔:“你先喫,嫂等會兒。”他就快喫,好叫嫂少等會兒,完了趕緊幹活。有時瘋狂地快乾,有時緩緩地幹。   有一天去市上賣陶器賣得好,他鬼使神差地走進布店。我怎麼走到了這裏?他的目光就在各色的布間流連。後來他給嫂子扯了一塊布他快活地往家奔。嫂子應該很漂亮如果她快快樂樂如果她穿上好一點的衣裳。   嫂子沒有捧接他的布而是捧接住了他的臉頰與她的臉頰緊貼,用她的脣用她的臉與他摩挲他呆呆站立他已感受到嫂子豐腴的雙乳他很想讓那雙乳給他更加緊迫的柔軟但他的雙手對他的念頭似乎漠然無知。嫂子終於從狂亂中突然醒悟,她放開了他,撲到炕上,號啕大哭。“嫂子命苦啊!”她哭訴。   他緩緩地艱難地走出了屋。他落下了滾滾熱淚。   後來聽說,又徵調徭役,徵調去咸陽的徭役。不是去造那個阿房宮,就是那個驪山墓。他很平靜,好像這事兒跟他沒任何關係。那天他和嫂子正在窯前正常地幹着活兒,亭長帶着幾個人來了。他沒有顯出意外顯出慌亂的是嫂子。   “念在你的哥哥從軍在外,這次攤派徭役的事兒本來不想讓你去。但這次指定要一些陶匠,湊不夠人數,只好讓你去了。”亭長說。   “什麼時候走?”他沒有提出異議。   “明天。”見他沒有異議亭長就斬釘截鐵了。   亭長等人走後嫂子用蒼涼的聲音問:“你願意走?”   他用滾滾熱淚回答嫂子。   他隨着隊伍上路了。不時地,他回首遙望家鄉的方向。嫂子,我對不住你。   到了驪山,他就參與了給始皇帝造墓的浩大工程,他淹沒在忙忙碌碌勞作着的浩大人羣中。但是,人羣中有一個他,不時遙望家鄉的方向,那裏有他的嫂子。他出現幻覺,幻想當上了軍官的哥哥回到了家,嫂子該會多麼高興,嫂嫂該把他的小叔忘記。當上了軍官的哥哥回到了家,那狗亭長該會像狗一樣地向他點頭哈腰。狗亭長給我派徭役時他孃的彷彿我連名字都沒似的。哥哥,你的官兒要是再大一點兒,人們也會敬我了,我也不會在這被驅使。   當手中的活兒重新清晰的時候,巧手劉便陷入深深的憂傷之中。在憂傷之中,他的活兒乾得很精巧,深得同行和工頭兒的賞識。   環繞着始皇帝的寢宮,佈置了壯觀的兵馬俑陣。同真人真馬相同比例的兵馬俑,既體現了始皇帝生前的赫赫戰功,也體現着始皇帝在另一個世界的威勢。千軍萬馬。單獨的一個立在眼前,感受的,是一個陶匠的好壞。但是在它們排成的陣勢中你感受到的卻是皇帝的神聖。你太渺小了你的選擇只能是服從服從服從!陶匠中的佼佼者選出參與兵馬俑的塑造。塑造人和塑造器皿可決不是一檔子事。巧手劉自然被選了出來。而且在被選出來的人中他仍然是佼佼者。已經有幾位將軍俑出自他的手。當需要塑一位左軍、右軍、中軍三軍統帥時,他覺得這活兒應該是他而且很希望是他的。因爲想幹所以他才擔起心來,擔心落到別人的頭上。所以工頭兒們在工地和那位工地總指揮章邯正議事兒的時候他站到他們的面前。當他們注意到他並用目光詢問他的時候他說:“那將軍讓我造吧。我能造好!”他清楚地記得當時章邯皺緊眉頭。   “他是說他要造那個俑將軍。他行。”一位工頭向章邯說。   章邯直視着巧手劉點了點頭。   巧手劉有些激動,向章邯深深地鞠了一躬,說:“謝大人,小人一定造好。”   這是一位統帥三軍的將軍。巧手劉不時地念叨着。有時他整個兒的人呆住了,陷入了凝思苦想之中。有時泥屑兒紛飛他會一氣呵成地完成了一個局部的塑造。夜晚他曾夢見一位威風凜凜的將軍巡視工地,工頭兒們卑躬屈膝地簇擁着他。那將軍,分明是哥哥。他也來到了這制俑的工地。只是瞟了一眼巧手劉嘔心瀝血塑制的未就的將軍俑就將目光移開他根本就忽略了巧手劉的存在。我是你的兄弟呀,巧手劉在心中呼喊他想從口中喊出但嗓子眼兒彷彿太細了硬是把他的呼喊卡住。但是那威風凜凜的將軍似乎聽到了什麼他回過頭來望向巧手劉望向巧手劉似乎認識又似乎不認識。巧手劉也直直地望向將軍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說我是你兄弟我是你兄弟。那將軍就終於走向他。後來他發現那將軍的目光已經從他的身上移到那未就的將軍俑。那將軍的身影消失在俑中,那個俑輪廓就不再模糊不再粗糙一個具有生命力的藝術品誕生了!但是巧手劉向着將軍俑失聲痛哭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在痛哭中他醒來面對漫漫長夜。他不時地想到這夢。他的心中充滿憂傷。他想着夢中的那位將軍,那威風凜凜的甲冑,那威儀而又暗含慈善的面容,令他每一下刮削都胸有成竹。偶爾,會有工頭兒立在他的身後,靜靜地立在他的身後。他用他的感覺看到工頭兒點點頭兒離去。   各個組成部分經過了窯中的焙燒,組合到了一起,三軍統帥矗立在人們的面前。他有別於其他的將軍俑,在他身上勇猛剛武體現得更內在更含蓄因而更有力量感。他沉靜地向前矚望着,是矚望着他的士兵嗎?抑或,矚望遠方的地域計謀着如何爲皇帝開疆擴土。一手搭在劍柄,難以捉摸是準備隨時抽出長劍一聲吶喊叫勇士們衝鋒陷陣抑或,就是一種休閒。另一隻手微張着,稍稍有點兒向前伸,垂放在腰際。   章邯在工頭兒們簇擁下來了。他佇立在將軍俑前。他的那張臉,表情也是叫人難以捉摸。但是他佇立在將軍俑前,這時候巧手劉瞅章邯很親。他真的覺得章邯有點兒像這位將軍俑。可是,我塑造的是我的哥哥呀。我的哥哥,他要是章大人這有多好。美妙的時刻很快結束,章邯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地跟他的屬下們說:“三軍就交給他統領吧。”其實這話應該說得有點兒幽默感但他偏說得硬邦邦說完他便停止了佇立到別處去巡察了。   剩下的巧手劉,呆呆站立心裏冷冰冰。他緩緩抬頭望向將軍俑滾下兩滴淚珠。哥哥,你怎麼可能當上將軍呢?   死去的宮女的屍體被扔進了暗河,湍急的暗河。蔫巴龜、老袁、啞巴儒者把屍體運到始皇帝寢宮的石門那兒,外邊兒接應的人再向暗河中扔。   “該不會把河堵了吧?”外邊兒有人叨咕。   “這水流兒這麼急,不會。再,別太集中扔。”有人道。   外邊有時接應得慢了,冷眼站着的大力士就上前踹一腳那墊着一個鐵鼎半開的石門吼道:“趕緊!你們也都死了嗎?”   那邊兒就出現片刻寂靜,好像在等待還有什麼訓斥似的。沒有,因爲大力士也在等待他訓斥的反應。於是那擱在石門下邊兒的屍體就被人拽走,就聽到接連不斷的撲通聲。似乎懷有惡意:把暗河堵上得了,統統淹死!   “這屍體衝出去會被發現的。”有人說。   正拽屍體的啞巴儒者聽到外邊兒這麼說,就詢問地望了眼大力士。   大力士沒有叫停止。不知道什麼地方的河中突然冒出一批屍體還全他孃的是女的肯定會引起人們的驚訝。要是搞明白了是殉葬的宮女會是一種什麼情形呢?停止也來不及了,已經扔下去了許多。就扔他孃的去吧,我就不信二世皇帝能再把這墓扒了!大力士瞟向鐵錘,鐵錘兩腿耷拉着,正坐在棺槨之上盯視着大力士。目光陰陰的。他一定也聽着剛纔外邊的那一句。操他孃的你怎麼還叫扔!大力士聽得見鐵錘內心的咒罵。大力士浮起一股幸災樂禍的情緒。你說你是了始皇帝你幹麻要怕那個二世皇帝!真是沒道理,沒道理。大力士不再瞅鐵錘,但是他知道鐵錘盯視着他盯視得他有點不太自在。“快搬快搬!”他催促。這純粹是沒動靜非得要整出動靜兒。着的什麼急?着急也是急着給那鳥兒騰幹事兒的地方。這樣想的大力士就不再監工,轉身走向立在他身後的那個女人。那女人正呆呆地看一具具屍體被搬運。如果她們有靈魂的話,她們願意回到外面的世界嗎?大力士向她靠了靠,很快,隔衣傳來她的溫熱。大力士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際。   她也感受到了大力士的滾燙。然而,頭腦中似乎一片空白。一片空白。她看到了盯視他們的鐵錘。爲什麼是這種眼神?那眼神劍一樣在挑她的衣服,手一樣在觸摸她的肌膚。她就感覺身上很癢,她就趕緊逃避開那目光偎向大力士。大力士就摟緊她走向他們的那一個角落依偎着靠壁坐下,他們都知道鐵錘的目光追隨着也在這裏停下。女人很緊地偎向大力士似乎怕人把她搶走。   大力士從容地摟着女人他知道鐵錘恨他恨不得拿那劍劈了他。劈了我,不見得就對你好。大力士這樣想的時候把女人擁得更緊。   屍體搬運完了,啞巴儒者和老袁也找個角落歇息去了。蔫巴龜不聲不響地走到了鐵錘的面前。他喘了會兒粗氣說:“皇……皇帝,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鐵錘鄙夷地打量他,透過他的肩膀鐵錘又看到了大力士和那女人心中又湧起了仇恨。看到他們蔫巴龜不是應該顯得很可愛嗎?鐵錘望向蔫巴龜的目光就柔和了,他點了點頭。但是就在他點頭的時候他看到了大力士翻身壓在那女人的身上立即他掉進了燥熱的氛圍中。那個曾經被釘橛的腚很有力量地一下一下推進着,每一次推進都伴隨着女人快活的呻吟。大力士成爲了那個女人的依託大力士使那個女人放肆地呻吟。真希望在那個可惡的腚上再釘個橛,真恨不得,就在他幹那個女人的時候將這劍從他的後背插進!鐵錘死死地攥住了手中的劍。帶鞘的劍。   “皇上還有十一個女人。”蔫巴龜嚥了一口唾液說。   可似乎那個最好的屬於了別人。盯視着大力士和那女人旁若無人的表演,鐵錘覺得他應該強勁地勃起但是沒有,雖然沒有強勁地勃起但卻有液體黏稠着他的襠。產生這感覺之後他那握劍的手都有些泄氣。自慚形穢。他的目光遊離了,不再盯視那對兒瘋狂的軀體,茫然地面對了虛無。   “皇上還有十一個女人,皇上想怎樣就可以怎樣。”蔫巴龜說。   虛無從眼神消失,他看到蔫巴龜。他的目光中出現嘲弄。“你願意照顧那十一個女人?”他問。   “小的願意。”蚊子一樣的聲音。   “那你得……做太監!”   “不用不用,小的先天就和太監……差不多少。”蔫巴龜有點兒慌,但還沒有慌到一塌糊塗,甚至似乎還有那麼一點兒鎮靜。   鐵錘皺眉前傾,是一種詢問。   蔫巴龜露出了下體讓他看。   鐵錘哈哈大笑那玩意兒蠶蛹一樣大小。哈哈大笑一陣之後鐵錘斂起笑意說:“小倒是小點兒,可未必就能老實!”   蔫巴龜忙辯解:“皇……皇帝,小的這玩意兒從來就是這個樣子,什麼時候都是這個樣子!”   老袁拽了啞巴儒者湊上前來,窺視了蔫巴龜的下體之後都獲得了一種好心情。“真他孃的精緻的一個小玩藝兒!”老袁說。   啞巴儒者捋着鬍鬚說:“真難得他的這份想孝敬皇帝的心思。”   “那就徹底一點兒嘛!”鐵錘說同時就抽出了長劍蔫巴龜連忙捂住下體連連後退說:“皇……皇帝不用呀不用!”   “皇帝就饒了他吧,在這裏閹他會要了他的小命的。”啞巴儒者說。   鐵錘的目光就由蔫巴龜的下體收回,移到啞巴儒者的臉上,又落到劍上。肅靜中傳來大力士的喊叫和粗重的喘息,鐵錘就望過去,望到大力士撲倒在那女人的身上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鐵錘的心情又好起來。他又凝視了會兒他的劍,緩緩地,然而很有力量地放回鞘中。   蔫巴龜已經拉上了褲子。   “如果有什麼差錯可就不是閹了你!”鐵錘逼視着蔫巴龜說。   “哎,是。小的這就去照顧她們。”蔫巴龜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幾乎是歡天喜地去了女人們的那個石室。   從鐵錘面前離開的時候,啞巴儒者瞥了眼大力士的腚,不易被人察覺地搖了搖頭。   通向外室的那扇頂起一半的石門下邊兒排着的一堆兒腦袋陸陸續續縮了回去。   司馬欣向章邯報告,一處河中發現多具女屍。其實司馬欣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是他知道少府絕不願意聽到那個答案。   多具女屍?章邯挺糊塗。就趕緊去看。河岸上,圍着許多士兵。初春的河水在奔流着,浩浩蕩蕩地奔流着,河面上漂浮着的冰排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幾天的工夫,在溫暖的陽光照射下,酥軟着的冰面便解體,將春天一下子裸露了出來。靠岸稍稍凹進一點兒的地方,便有漂浮的屍體滯留。和一些冰塊兒滯留着。都是宮中女人的打扮。雖然由於被水浸泡已經失了相,但她們都是宮中的打扮。特別是那髮式,雲髻的髮式。章邯心中冰涼冰涼的。上游的不遠處,就是始皇帝墓中暗河的出口處。這些宮女怎麼會出來的呢?照理她們沒有任何可能會出現在這裏,莫非裏邊兒出現了什麼變故?“把這些屍體給埋了!誰敢胡言亂語當心他的腦袋!”章邯鐵青着臉說。當然有些屍體被衝到了河的下游去了。被發現之後能做了無頭案?這件事要是被二世皇帝知道了會是怎樣一種後果呢?如果他非要打開始皇帝的寢宮看一看裏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隨後的修復工程是巨大的。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能被治罪!鬼知道那個趙高會嘀咕些什麼。這個人想把皇帝的什麼事都包下。簡直是想控制皇上!誰能去跟二世皇帝說這番話呢?說了又能怎樣呢?要是聽不進去要是再讓那個姓趙的知道了結果可就不太妙了。君子很難鬥過小人呀!君子忙着人模人樣小人忙着揣摩皇帝的心思,有的是時間想辦法抓住你的小命根兒。別以爲我章邯把這始皇墓造得如何如何妙,把這阿房宮造得如何如何好,怎敵得人家耳畔的軟語!耳畔的軟語……聽說那個姓趙的正在給二世皇帝尋覓美女。始皇帝剛剛離去二世皇帝就要忙着乾女人真是豈有此理。你不能和始皇帝比,始皇帝創立了宏傳的基業他有資格!你有資格嗎?……但是,你有資格治我的罪!不能讓你治罪就得有對策除非我是一個愚蠢的人!我愚蠢嗎?我愚蠢嗎?我愚蠢怎麼會爬到今天的這個位置?該死的趙高我不妨跟你比量比量!你不是給皇帝找女人嗎?那這事兒就出在這上邊。哈哈,這可真是一個絕妙的主意啊!章邯的內心是一種情不自禁的笑,但臉上現出的卻是嘲諷和猙獰混雜。   章邯面前的二世皇帝想拿出一種威嚴來但由於心虛卻拿得很不成樣子因而倒現出那麼一點兒不自在,這已經被章邯洞察。到底是不老練。   “章邯,你有什麼事要見朕?”   “驪山的工程地上建築已經快完工了,不知道皇上想不想到工地看一看,如果皇上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臣好秉意去辦。”   朕懂得什麼?搞不好倒要被竊笑。“你不是乾得很好嗎?朕很滿意。反正你要記着,父皇功同日月因而你們所做的,一切要與之相稱!”   “臣明白,臣想驪山工程即將結束,現在就加快阿房宮的工程。這個工程卻是顯示一下皇帝您的威嚴的工程,臣不能不辦好。”   二世皇帝當時就覺得章邯有些可愛。“那你就把它辦好。”   “是。做臣子的我等應該處處爲皇帝着想。”章邯琢磨機會引出自己想說的話。但二世皇帝一時無話導致冷場一時的冷場,章邯拿出了上下文不銜接的一句:“臣聽說有人在給皇帝搜求美女。”這話說得硬邦邦的。   二世皇帝微點了下頭。“有什麼不妥嗎?”二世皇帝的話也硬邦邦的。   “那倒不是。臣聽到和這件事相關的一件事。”   “什麼事?”二世皇帝身體前傾。   “臣聽說一些被選來的女人因爲覺得不合適就被沉進了河中。”   二世皺緊了眉頭。“這事兒朕倒是頭一次聽到。你懷疑是朕所爲嗎?”二世皇帝做出內心無愧的樣子說其實他本來也不必心虛。   “臣不敢。皇帝仁慈,臣不敢有這樣的想法。相信還是有人爲了給皇上辦好事情才做出了這等事。”   二世幾乎要現出笑意章邯的話初一聽簡直驢脣不對馬嘴,想一想,也對,人家給皇帝找女人能粗心大意嗎?能不從嚴要求嗎?只是不滿意也不必沉河呀!真不愧皇帝的老師,心狠得下來。“爲一國之君,小仁小義,對天下卻是至不仁至不義,一切當從維護國君的威權出發。”趙高做太傅的時候,這樣給後來的二世皇帝上課。   見二世皇帝陷入沉思之中,章邯覺得他該告辭了。   回去的路上他望着巍峨的宮闕嘆了口氣。還得繼續徵發徭役讓這阿房宮更加壯觀。雖然,那些個百姓又得辛苦嘍,但他們創造的這一切總統帥是我章邯!章邯!皇上沒有道理不記着我的這份功勞就是史書,也應該大書特書着我!   一輛馬車在數十名侍衛的護送下奔馳在上郡通往咸陽的馳道上。哦,現在那執鞭人是——尉繚。車中,坐着扶蘇的夫人和他的兒子子嬰。王離派出了這些侍衛護送母子,而且叮囑:如果遭到攻擊可立即回返上郡,安全地將母子帶回上郡!   原野,已經很少看到積雪了。只有在那背陰的地方能看到殘存的白。雖然這馳道是夯築的,但是,坐在車中都會感到那路面有些軟。馳道兩旁栽植的松樹更顯得翠綠了。   “娘,我也去騎會兒馬好嗎?”不斷地掀開簾子看着外面的景色的子嬰跟母親商量。那個趕車的人正騎着尉繚的馬呢。就可以騎那匹馬,可以讓那個趕車的坐到前邊的另一側。   “孩子,忘記那個爺爺的叮囑了嗎?”夫人指了御手的那個位置。   子嬰就沒了話。   “孩子,從現在開始,你就應該如同躺在棺中的人。連呼吸都要悄然。只有躺在棺中的人,人們纔會忽略他的存在。被人忽略着,你纔是安全的。”尉繚的叮囑。   臨近咸陽的時候,尉繚同母子告別。“現洋我就不能去了,別給你們添麻煩。子嬰,讓自己活着,就是對孃的最大的孝敬!”他說。   馬車繼續前行。   子嬰掀簾望着佇馬而立的尉繚,流下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