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墓(3)
黑暗中傳來“咯咯”的響聲,他的眼前亮了一亮,他這纔看清楚眼前站着一個人,手裏舉着一根短小的木柴棒子,上面燃着淡淡的火苗。這個人穿着灰色大褂,彎腰駝背,還不停地咳嗽。陳駝子對錢非凡身後的李一鏟說:“一鏟呀,看樣子這小子確實沒有武器,把他放開吧。”
李一鏟鬆開錢非凡,轉到陳駝子一邊。錢非凡看着兩個人笑着說:“朋友,看樣子咱們遇到大麻煩了。”話音剛落,三個人就聽見不遠處“砰”的一聲巨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掉了下來。三個人面面相覷,錢非凡疑惑着說:“難道那羣村民也都下來了?”
陳駝子舉着那微微燃燒的柴火棒,走過去查看。一具穿着壽衣的屍體在微微的火光下時隱時現。那屍體是個老年人,滿臉的皺紋,面色發青,抹着厚厚的粉白,身穿的壽衣上還掛着不少珠寶。錢非凡走過去看了看說:“這具屍體可能是金大牙他爹。”陳駝子抬頭向上看了看,密密實實的一片黑暗。
李一鏟十分疑惑:“這屍體怎麼也從那巨石的縫隙裏掉下來了?它應該在棺材裏呀。”他看了一眼錢非凡,抓住他的脖領子:“說,是不是你小子把人家祖墳裏的屍骨糟蹋了?”錢非凡扳開他的手:“胡說八道。我壓根就沒看見過這具屍體,真他孃的晦氣。你的手不疼了?”李一鏟冷笑着:“你槍法太差。我的胳膊也就是被子彈給劃了一下而已。”錢非凡也冷笑:“要不是那羣村民,你還能活到現在?”
這時候,光亮一閃一閃地越來越暗,陳駝子怒喝:“別鬧了。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咱們三個人從此刻起必須同心協力。”他回過頭看着手裏的柴火棒,那棒子的火苗越來越暗。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滅了。
三個人一下子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黑色密密實實地包圍着他們。錢非凡一想到自己的腳邊還有具屍體,就渾身哆嗦,總感覺有人在抓自己的腳。他急忙說:“怎麼火滅了?咱們趕緊找出路。”
黑暗中傳來陳駝子的聲音:“這裏非常古怪。這根柴火我點燃了數次,但堅持不了多長時間總是熄滅。”錢非凡說:“真不知道這墳是誰修的,真是高手。”陳駝子沉聲說:“這裏已經不是金家祖墳了。”
李一鏟和錢非凡同時驚叫:“什麼?那這是哪裏?”
陳駝子說:“天墓。”
王明堂帶着衆人順着墓道繼續往裏走。墓道的牆壁上隱隱泛着光亮,但仔細觀察,這光似乎是牆體自己發出的。墓壁上浮繪着已經有些發黃的彩色圖案,一羣服裝古樸的人正跪在地上朝天膜拜,天上祥雲一片,雲中隱隱藏着一隻碩大的長着人臉的鳥。這隻鳥只露出翅膀和一張臉,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羣。
順着墓道往裏走,圖案也在不停地變化。那隻鳥正端坐在一座大山的山頂,閉着眼睛享受陽光。圖案繪得栩栩如生,色彩極爲豔麗,那鳥的人臉上表情活靈活現,在隱隱的光源之下,似乎活了一樣。
因爲色彩太過濃烈,豔麗得有些讓人噁心。這幾個人邊走邊看,渾身發冷。伍子走在最前面,這小子拿了一根鐵釺,邊走邊在地上敲打,生怕有機關埋伏。這小子越走越快,逐漸消失在墓道深處茫茫的黑暗裏。
王明堂揹着手向前走,腦子一直沒停下運轉。他突然聽見墓道的深處傳來伍子的聲音:“大哥,大哥,你快來看。這裏有個墓洞。”幾個人快步跑了過去,伍子所在的位置已是墓道的盡頭。一面巨大的厚牆豎在眼前,那厚牆泛着非常柔和的白光。一個狹窄的墓洞裸露在地面上。
王明堂仔細觀察着這厚牆,用手摸了摸,點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這光源從哪來的了,這光源就是陽光。”
其餘衆人目瞪口呆:“陽光?”
他點點頭:“不錯。我查閱了許多關於天墓的資料,上面無一例外地都提到了儲備陽光。這特殊材質製成的皮囊能吸收陽光,雖然現在還是夜晚,但墓室裏依然有光亮,而且這陽光還成爲天墓升空的動力。”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墓洞,眼裏發着光彩,他自言自語:“我有一種強烈感覺,天墓的玄宮就在這下邊。”
小四趴在地上把頭伸到墓洞上面,小心翼翼地往下看着:“大哥……裏面好黑呀。”話音剛落,突然一陣尖銳刺耳的鳥叫聲從他們身後不遠的墓道里發出,伴隨着這叫聲還有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衆人嚇得臉色慘白。王明堂厲聲說:“快,都進洞。”
“這好像是一扇門。”李一鏟把手抵在一個物體上,周圍一片黑暗,一絲光亮也沒有。在這裏,人就好像瞎子一樣。他繼續說:“師父,我現在要把它推開。”陳駝子在黑暗中說:“在你齊胸的位置,你摸沒摸到門環?”
李一鏟在黑暗中摸了一會兒:“師父,果然有。”陳駝子問:“幾個?”李一鏟摸索了一會兒:“兩個。”陳駝子說:“拉住左邊的那個,用力。”
李一鏟握住左邊的門環,深吸了一口氣,就要拉。錢非凡突然發問:“如果是機關怎麼辦?”李一鏟冷冷地說:“那你就離得遠點。”錢非凡在黑暗中說:“駝子,你有把握嗎?我怕門後有沙頂天。”
陳駝子半晌無語,隨即沉聲說:“李一鏟,拉吧。”
說不害怕都是假的,李一鏟此時滿頭大汗,握住那門環的手直哆嗦。他一咬牙,死就死吧。手上一用力,左邊門環“嘩啦”一聲被拉了出來。三人只聽見門後“嘎嘎吱吱”的機關響動。錢非凡嚇得面無人色:“這個死駝子,我說什麼來着,機關觸動了。”
話音未落,眼前陡然出現了一片光亮,一扇刻着古老花紋的大門“嘎嘎”地打開了。三人眼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宮殿。
整座宮殿泛着柔和的白光,殿內亭臺水榭、假山、園湖,華麗無比。那園湖遠遠看去水面波光粼粼,從湖面朝着天空噴出一股水來。宮殿佈景極爲華麗,每一處的色彩極爲豔麗,大紅大綠大藍,雖然這些顏色融合得天衣無縫,但是給人感覺極爲不舒服,特別壓抑。
錢非凡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哪裏?”陳駝子慢慢走進宮殿,也歎爲觀止:“應該是玄宮了。”錢非凡“哈哈”笑着:“那棺槨和明器都在這裏了?哈哈,我還真他孃的有點狗屎運。”
李一鏟怒目而視:“我告訴你,你別動歪腦筋。如果你敢偷這裏的東西,我對你不客氣。”他看見自己師父正站在一處牆壁前,向上張望。
李一鏟走了過去也向上看,頭頂的宮殿天棚上,開了一個黑黝黝的洞。他一下驚叫出來:“師父,這是盜洞?”陳駝子點點頭:“不錯。很久以前,肯定有人來過。”
突然一陣尖銳的鳥叫聲從頭頂的墓洞中傳了出來,刺得人耳膜發脹。陳駝子臉色大變:“難道……真的有……傳說中的……”
這時候,兩個人聽到錢非凡在不遠處喊着:“老駝子,這裏有懸崖。”話音剛落,“轟”的一聲巨響,他們進來的那扇大門一下關上了。兩個人對視一眼,跑到錢非凡身邊,眼前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斷崖,把宮殿的地面整齊地分成兩個部分。這道懸崖寬有三丈還掛點零,人是肯定蹦不過去,黑黝黝的懸崖深處還“嗖嗖”地向上颳着陰森森的冷風。
這時,玄宮天棚的墓洞裏發出的鳥叫聲越來越真切,三人甚至還能聽見翅膀的扇動聲。陳駝子回頭看了一眼緊緊關閉的大門,臉上汗下來了:“我們必須馬上過這懸崖,不然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錢非凡嚥了下口水:“不至於吧。駝子,別告訴我,你是害怕那隻鳥?”
陳駝子點點頭:“那叫妙音鳥。是傳說中守護天墓的神物,據說這種鳥長了一副人臉,專以人血爲生。我們……”他看了一眼崖對面不遠處的一扇半開的墓門說:“我們要逃生的唯一出路,就是過了這斷崖,從對面的墓門出去。”
錢非凡冷笑:“要走你們走吧,我是不怕那隻什麼什麼鳥,這裏是一座難得的墓葬,我要好好勘察一番。再說了,就算走,怎麼走?這麼寬的斷崖,除非長翅膀飛過去。”陳駝子和李一鏟同時抬頭,在斷崖上面,有一根細長的黑木杆橫跨懸崖,兩頭分別插在斷崖兩岸的宮殿牆壁上。
“嘩啦”一聲,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從那墓洞裏急速地掉了出來,“啪”一聲落在地上。那屍體被摔得七分八裂。那鳥叫聲越來越尖銳,聲音越來越近。陳駝子對已經面無人色的錢非凡說:“這下你相信了吧?”
錢非凡看着這黑木杆說:“這木杆也太細了點。也不知道結實不結實?”
李一鏟攀上宮殿牆壁,來到那黑木杆跟前,用力地拉了拉。那黑木杆顫了兩顫,但沒有任何變形。李一鏟向下面的陳駝子喊:“師父,應該沒什麼問題。”
錢非凡也攀上牆壁說:“朋友,還是我先來吧。這根木杆這麼細,說不好什麼時候就斷了。我一個臭盜墓賊今天做件好事,先給你們探探路。”
李一鏟看了一眼陳駝子,陳駝子點點頭。李一鏟從牆上跳下來:“那你自己小心點。”
錢非凡直直地看着那木杆,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把住木杆,慢慢地蹬開雙腳,整個人都掛在這木杆上。黑木杆還真是結實,只是輕微地顫了顫。錢非凡把雙腳也掛在木杆上,整個人順着木杆開始往前爬。
剛開始非常順利,但爬到懸崖上面的時候,錢非凡無意中向下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斷崖,如一張大口一樣隨時要吞噬自己,把這小子嚇得差點脫手掉下去。他默默告訴自己,不看不看。
李一鏟跟陳駝子說:“師父,你也上杆吧。”陳駝子搖搖頭:“這木杆恐怕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他嚴肅地看着李一鏟,用手彈彈李一鏟肩膀上的灰:“一鏟,你是第二個。”李一鏟大聲說着:“不行,師父。我來斷後。”陳駝子臉色陰沉得厲害:“不行。我讓你第二個,你就第二個,連師父的話都不聽了嗎?”
兩人正說着話呢,李一鏟一眼看見那錢非凡爬到懸崖正上方不動了,就掛在木杆上來回搖擺。李一鏟喊着:“你怎麼了?”
此時的錢非凡直直地盯着黑木杆的一處,渾身大汗淋漓。他看見在木杆上有一個血手印。
錢非凡聽到李一鏟的喊聲,連忙回應着:“沒……沒事。”他看着這血手印,心跳得異常猛烈,以前這裏肯定有人來過。他繼續往前爬着,過了懸崖到了對岸,這顆心才放下。他攀到牆壁上,朝對岸招手:“你們快過來吧,沒有危險。”
李一鏟看着陳駝子說:“師父,你第二個吧。我怕這木杆的力道再也承受不住第三個人。”陳駝子看着黑木杆說:“這你就不知道了。這木杆應該是出自一個木匠大師之手,他用的是‘一拍即合’的手法。肯定沒什麼問題。”隨即他沉聲說道:“一鏟,你想違背師命嗎?”李一鏟咬了咬下脣,攀上牆壁用手抓住那黑木杆:“師父,那我就先過去了。”
什麼是“一拍即合”呢?這是中國古代木工藝的至高技藝之一。中國古代的木工藝裏將木器中兩部分結合從來沒有用釘子之類的輔助工具,卻使木料之間完美地銜接在一起。最出色的是木料的接合採用“榫”,又稱榫頭。就是把不同的木料,緊密地接合在一起,形成隨心所欲的組合,大至宮殿,小到板凳,無不稱心。
由於榫是彎的,所以接合之後,堅固耐用。雖積年累月,但不會鬆散。但用榫最困難的一個程序,就是最後那一擊。講究一下就銜接上去,不做二次發力,俗稱“一拍即合”。
李一鏟晃晃悠悠地爬到了懸崖正上方的時候,氣力已經用盡。他可不比錢非凡,錢非凡經常盜墓,一看就是練家子,應付困難的經驗、心理素質以及身上的力氣都非李一鏟所能比的。別看錢非凡能順利地爬過木杆,可李一鏟就有點夠嗆。
陳駝子看着自己徒弟,心急如焚。李一鏟此時正處在生死邊緣,沒了力氣一脫手,就掉入懸崖萬劫不復。李一鏟深吸了一口氣,咬着後槽牙繼續往前爬着。他抬眼看了一下對面的錢非凡,這一看不要緊,嚇得遍體生寒。那錢非凡正用匕首來回割着這根木杆。
錢非凡邊割邊對李一鏟喊:“朋友,對不起了。你死了可別怨我,咱倆畢竟不是一路的人。”李一鏟一咬牙,拼盡力氣開始往對岸爬。錢非凡手顫得厲害,他這是兵行險招,一旦這黑木杆割不斷,讓李一鏟爬過來,自己肯定就交待了。
他滿頭是汗,拼命地割着。那木杆畢竟是木製的,哪經得起利器這麼割,一會兒工夫,木杆的根部就被割開一大塊,木渣子掉了一地。李一鏟拼了命地往前爬,眼看就要過了懸崖。這時候,“咯咯”一陣怪響,那黑木杆的根部來回扭曲,“啪”的一聲斷開。李一鏟慘叫一聲直直地落下懸崖。
陳駝子一閉眼,完了。這時候,伴隨着一陣翅膀扇動的響聲,一聲尖銳的鳥叫聲從墓洞裏傳出,劃破了整座宮殿的死氣。錢非凡從牆上跳下來,滿臉是汗但仍大笑着,跑到那墓門前穿門而過,消失在門後。
金大牙把手探進自己老爹的棺材裏,從頭摸到尾,金老太爺的屍體無影無蹤像消失在空氣中一樣。田苗花用手扶住棺材邊,低頭想着來龍去脈,但一點都抓不住重點,心煩意亂至極。
金大牙這個人還挺迷信,看來越有錢的人越信這個。一個大活人外加一具屍體消失在全封閉的墓室裏,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更詭異的。他感覺特別噁心和恐懼,墓室裏的棺材在馬燈的閃耀下,影子拉得極長,讓人感覺特別壓抑。
金大牙看着外面燈火通明,對田苗花說:“姑娘,我們出去吧。”田苗花抬起頭,眼神裏帶着絲絲的恐懼,身體在不由自主地顫抖。金大牙看了看她,搖搖頭,抓住那墓洞的邊緣一使勁攀了出去。
外面的村民紛紛聚了過來:“金老闆,那盜墓賊抓住了嗎?”金大牙此時非常鬱悶,不想多說什麼,只是含含糊糊地說着:“死在裏面了。”
村民們都紛紛勸解着:“金老闆,遇到這樣的事,你也別太往心裏去。我們大傢伙,都有力出力,再給金老太爺重新翻修墓地。”金大牙一抱拳:“謝謝各位老少爺們了。對了,你們拉那個姑娘一把,她一個女孩恐怕爬不上來。”
一些村民聚在墓洞上方朝裏喊着:“姑娘,快出來。”墓室裏黑漆漆一片,什麼聲音都沒有。金大牙滿臉狐疑,趴在洞口,把馬燈伸了進去,墓室裏目所能及之處看不到田苗花的任何蹤影。金大牙隱隱感覺要出事,他喊着:“姑娘,裏面危險,快點出來。”裏面依然是寂靜無聲。
金大牙提着馬燈,一翻身又跳進墓裏,掌燈一看,墓室裏空空蕩蕩,田苗花蹤跡不見。
王明堂衆人從墓洞跳了出來,眼前是一座空空蕩蕩的宮殿。宮殿的牆面上滲透出柔和的白光,牆壁的古老壁畫上全是瓢潑一樣赭紅色的血跡。小胖子走到牆前,仔細看着,驚叫說:“大哥,這些都是血啊。”
王明堂舉目四望,整座宮殿的牆壁上都潑灑着血跡,因爲這血已經年頭久遠,所以微微發黃。好像很久以前這個宮殿裏發生了一場慘烈的屠殺。王明堂閉上眼睛靠牆蹲在地上,腦子亂極了。其他人都急切地看着他,他們知道王明堂是唯一有可能走出這個地獄的人。
王明堂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垮掉,現在一泄氣,什麼都完了。這個時候,那尖銳的鳥叫聲再次響起,就是從他們剛纔穿越的墓洞裏發出的,越來越近。王明堂睜開眼睛:“走,必須馬上走。大家找找再有沒有路了?”
衆人在宮殿內分開尋找。這座宮殿完全是封閉的,除了剛剛進來的墓洞,再也沒有任何出口。那鳥叫聲越來越近,聲音越來越刺耳。小四把鐵鍁握在手裏:“操他孃的,不跑了。大哥,不管這是什麼東西,咱們跟它拼了。”王明堂冷笑着:“拼了,十個你也不是對手。你知道那叫聲發自哪裏嗎?那是傳說中的神物妙音鳥,專吸人血。我估計這裏的斑斑血跡,就是它喫人時候留下的。”
所有人一聽這話,都嚇得渾身發抖,一起去看那墓洞。墓洞裏黑漆漆一片,一股強烈的腥臭,從那墓洞裏滲出。王明堂掏出羅盤仔細定位:“兄弟們,這宮殿的東北角應該有個虛位,看看有沒有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