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墓(2)
王明堂盯着那縫隙說:“這就是天墓沒錯。我們現在應該在天上。這牆壁是皮囊製成,整個就是一個大浮袋,裏面灌滿了這種氣體。這種氣體應該比空氣輕,所以這天墓就在天上飛,像氣球一樣。”
小四目瞪口呆:“大哥……這太……我們不是順着繩子進入地下的嗎,怎麼又跑天上去了?”
王明堂搖搖頭:“這個我也想不明白。記得漢代有個神人叫東方朔的,他有一個本領,走進這間屋子,能從那間屋子出來。估計我們的情形和他差不多。”
小胖子顫抖着嘴脣說:“大哥,一旦這皮囊被紮了個大眼子,漏光了氣。我們豈不是要從天上掉下來了?”衆人無語,面面相覷。
王明堂臉一沉:“這天墓是千年古墓。一千年都出不了事,順順當當地在天上飄,怎麼我們一進來,它就往下掉?”衆人一聽這話,眉頭都舒展開來。
就在此話說完的時候,突然整個墓道發生了劇烈的震顫,開始大幅度傾斜。衆人沒有防備,全都震得倒在地上。小胖子哭喪着臉喊着:“怎麼樣,怎麼樣,我說什麼來着,這天墓要掉下去了。”
震動越來越強烈,所有的人都儘可能地抓住牆壁凸起部位。王明堂高叫:“大家都抓緊了,這是正常現象。”話音剛落,他就看見身邊一個兄弟突然沒抓住脫了手,順着那墓道滑向他們來時的方向,瞬間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慘叫還不絕於耳。
王明堂意識到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危機可能來臨了。
陳駝子和李一鏟悄悄地沿着樹林的邊緣轉到墓穴後邊。他倆翻過柵欄進入墓地。陳駝子拿着羅盤開始定位,在墳墓寶頂坎位的位置上,封着一塊明顯和四周大理石質地不一樣的黛青色的石頭。陳駝子取出一根又長又細的銅製筷子插在這石塊中央的縫隙處,開始使勁。這非常笨重的石頭居然在陳駝子的臂力之下,分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一開,一股冷風從深處吹了出來。
李一鏟一聞此風禁不住打了噴嚏:“師……師父,這風怎麼一股海水的味道?”陳駝子輕輕地嗅了嗅這風,眉頭緊皺:“怪呀,怪。這祖墳太古怪。這風不是地風,是無根之風,應該屬於天上所有。不管這麼多了,我們先進墓再說。”
那縫隙越來越大,足夠兩個人進入了。陳駝子一縱身躍入其內,李一鏟剛要跳進去,下面陳駝子說話了:“你別進來。”
李一鏟趴在石頭上往裏看,只見下面僅僅只能容一個人的狹小空間裏,陳駝子正蹲在地上,仔細查看那地磚。李一鏟喊着:“師父,師父,發生什麼事了?”陳駝子說:“這塊地磚居然有着綠松石獸的面紋。這種雕刻樣式有年頭了,大點說近千年吧。它不應該出現在這樣一個新墓裏。”
李一鏟聽了師父的話,心下也是十分糊塗。這時候,他突然聽到有人怒喝一聲:“舉起手來。”李一鏟站了起來,慢慢地回頭去看,眼前站着一個農民打扮的小個子,這小子手裏拿着一把黑色的盒子槍對準了自己。此人正是錢非凡。
錢非凡拿着盒子槍緊緊地盯着李一鏟,慢慢地把保險給打開。他“嘿嘿”笑着:“好小子,我們老大說的果然沒錯,今天晚上還真就有人盜墓。對不起了兄弟,今天只能在這把你給解決了。”說着,他瞄準李一鏟,慢慢地扣動扳機。
李一鏟急忙說:“等一下。我還有個同伴。”
錢非凡鬆開扳機:“他孃的,那個人在哪?說。”李一鏟說:“那我說了,你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錢非凡笑了:“跟我談判?好,老子我說到做到,你告訴我那個同伴在哪,我就放你走。”
陳駝子在洞內,已經發覺外面出了事,就把防身用的匕首拽了出來,緊緊地握在手裏。
李一鏟說:“我那個同伴已經回村叫人去了。一會兒就有許多的村民過來抓盜墓賊,你也知道盜墓的罪有多大,抓住之後肯定會被人活活打死的。”錢非凡汗下來了:“誰……誰告訴你,我是盜墓的?我是給人看墳守陵的。”李一鏟說:“那其他人都哪去了,你們這麼多人怎麼就剩下現在的四個人?這祖墳的墓碑怎麼讓人給推倒了?你們沒來之前,還好好的。”
錢非凡大喝一聲:“住口。老子盜墓也是讓這世道給逼的,他孃的,這斷子絕孫的買賣,你以爲我愛幹呀?他媽的,你這麼多廢話,我打死你。”
說着,他舉起盒子槍,瞄準李一鏟就要扣動扳機。
這時候,就聽見不遠處人聲鼎沸,雜亂的腳步聲傳來。錢非凡偷眼一看,我的娘啊,只見不遠的山路上燈球火把,亮如白晝。金大牙和田苗花領頭,後面全是拿着鎬頭、鐵鍁的村民,大家義憤填膺:“他媽的,什麼人盜墓?反了天了。”
李一鏟笑着對錢非凡說:“朋友,現在回頭是岸正是時候。”
錢非凡的手開始抖了,他緩緩地把槍放下,剛放下一半,他猛然又舉了起來,朝着李一鏟就是一槍。“啪”的一聲,李一鏟就感覺胳膊一麻,隨即巨疼襲來。他低頭一看,自己左胳膊上全是血。眼前一花,腳一軟,一下掉進那條巨石的縫隙之中。
這時候,村民們全來了,把金家祖墳圍得是水泄不通。錢非凡看見自己的一個盜墓同伴被村民抓住後,用鎬頭打得血肉模糊,金大牙咬牙切齒:“往死裏打,膽子太大了,居然敢盜祖墳。”那三個同伴全部被村民抓住,並被打得死去活來,捆上繩索押解起來。有人看見錢非凡高聲喊着:“這還有一個。”
村民們全都圍到墓後的柵欄外,對錢非凡怒目而視。錢非凡把盒子槍握在手裏,腿顫得幾乎都軟了:“誰……誰……也不準過來,我有……有槍。”
金大牙掏出鑰匙打開柵門,領着人走進墓地。金大牙滿臉的陰霾:“有本事,你小子就開槍。”村民越湧越多,錢非凡一激靈,尿褲子了。
震動終於結束了。那墓道也漸漸由傾斜變平緩。王明堂從地上站起來,還有些後怕,但表面上他還是鎮定異常:“大家都起來吧。我們清點一下人數。”
隊伍由原來的十個人變成現在的七個。
王明堂努力鎮定自己的心緒,他想起爹對自己的教導。
老盜墓人王百里每天早晨都要帶着兒子進行長跑練習。兩個兒子每次都累得半死,大兒子扶住一棵大樹,氣喘吁吁地說:“爹。我們是盜墓的,又不是送信的,幹嗎天天都要跑?”老盜墓人看着他說:“明堂,你認爲一個合格的盜墓人最需要具備什麼素質?”大兒子想了想說:“五行八卦風水知識。”老盜墓人笑着搖搖頭,問小兒子:“尖山,你說呢?”小兒子把手指頭伸進嘴裏吸吮着,側着頭說:“膽子大。”
老盜墓人“哈哈”大笑:“這個還能貼點邊。爹告訴你們,什麼素質纔是必需的。那就是忍耐力和勇氣。”
王明堂此時不住地喃喃自語:“忍耐力和勇氣。”
他臉上浮現出了微笑:“各位兄弟,不要驚慌。我們只要進了這個天墓,拿到那至寶,就能享盡人間富貴。”大家都站起來,默默無語。盜墓行中有句俗話叫有命取財,無福享受。就算這至寶取出來了,自己有沒有福氣來享受它,還是個問題。
王明堂拍拍手:“好了,各位,都跟我往前走。我們現在只能進不能退了。”小四說:“大哥,我剛纔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爲什麼這裏會發生這麼劇烈的震動?”王明堂想了想,搖搖頭:“這個天墓建造得非常人能夠理解。我也不清楚。”小胖子說:“大哥,你看這震動和傾斜像不像天墓正從地面起飛?”
王明堂心頭一震:“不錯。”他從懷裏掏出懷錶去看“果然過了時辰。如果我預料得不錯。這天墓的墓門已經和金家祖墳的墓口脫離。天墓過了時辰之後就會向別處漂浮。”小四趕緊問:“那它能漂向何處?”王明堂搖搖頭:“這個問題只有天曉得。”
金大牙從身旁一個村民的手裏拿過鎬頭,衝着錢非凡冷冷地說:“今天我要親自打死這個臭賊。”說着,他慢慢走向錢非凡,身後的村民緊緊跟在他的身後。錢非凡手一哆嗦,手裏的槍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這些人,慢慢地往後退。一直退到那巨石縫隙前,他仰天長嘆一聲:“既然我是盜墓的,就讓我死在墓裏吧。”他扒住那縫隙邊緣,一縱身也跳進墳內。
衆村民全都聚到那巨石前,金大牙往縫隙裏看了幾眼,咬牙切齒地說:“奶奶的,用煙燻。”幾個村民抱來乾柴,用火柴點燃之後,把冒着濃煙的柴火伸進墳裏,一會兒工夫,大量的濃煙從墓裏滾滾而出,把近前的幾個人都燻得眼淚直流,頭昏眼花,可是那墓裏什麼動靜都沒有。
田苗花摸着辮子看着金家祖墳憂心地說:“那賊會不會在墓裏自殺了?”金大牙還真是好樣的,他提過一把鐵鍁,告訴村民把煙都熄了,他要親自下墳一看。村民們把乾柴熄滅之後,金大牙把褲帶緊了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提着鐵鍁和馬燈順着那縫隙就跳入墓內。
田苗花憂心地四處看着,並沒有發現陳駝子和李一鏟。女孩心急如焚,她實在是想象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站在那巨石邊緣說:“我也下去看看。”村民們都驚訝地看着這個膽大的姑娘。
田苗花一縱身也跳進墳裏。墓室的地面距離那洞口並不高,女孩踩在實地上,仔細看着。這是個面積非常小的墓室,墓壁都是青磚厚石,地上也沒什麼陪葬物,只是在中央擺放着一口完好無損的紅色木質棺材。金大牙扛着鐵鍁提着馬燈四處照着,整間墓室雖然光線昏暗,但是每個角落每個細節在燈下都非常清楚。最令兩個人驚奇的是,剛剛跳進墓裏的那個賊蹤跡不見。
墳外村民們喊着:“金老闆,發現那賊沒有,用不用我們幫忙?”金大牙皺着眉,嘴裏罵罵咧咧:“他奶奶的,人怎麼沒了?”田苗花也十分納悶,這間墓室完全是封閉的,四周都是用青磚封起來的墓壁,而且此時完好無損,唯一的出路就是頭頂那巨石的縫隙。女孩四處看着看着,直直地盯住那棺材不動了。
金大牙看出她有些反常,就走過來問:“姑娘,你怎麼了?”田苗花把手放在嘴前,“噓”了一聲,輕聲說:“那盜墓賊很有可能在這棺材裏。”金大牙駭然地看着棺材說:“不……不可能吧。”田苗花說:“那就再沒有其他可能了。你說說那賊還能往哪跑?”
金大牙點點頭,躡手躡腳走到棺材前,一隻手緊緊握住鐵鍁,一隻手抵住棺材蓋。猛然一使勁,那棺材蓋一下給掀開了,金大牙看都沒看,就把鐵鍁橫在胸前:“你別動。”等了一會兒,棺材裏並沒有什麼反常。
他小心翼翼地把頭探進去看,看了一眼之後,馬上臉色劇變。田苗花也走了過來:“你怎麼了?那賊死了?”
金大牙怒氣衝衝地說:“裏面,裏面什麼都沒有。我爹的屍體……沒了……”
王明堂帶着手下繼續順着墓道往裏走。不多時,衆人來到一面漢白玉的牆前,這漢白玉牆輕輕地泛着白色的光亮,剛纔他們看見的光,就是從這發出的,但這裏明顯是個死衚衕。小胖子摸着這玉,感覺手感異常滑膩,他對王明堂說:“大哥,沒路了。”王明堂一言不發,來到這牆前,用手仔細摸着,沉聲說:“這裏有機關。”
他掏出一根又長又細的銅筷子仔細地敲打着牆面,那牆發出清脆的響聲。剛入此行的一個新人叫伍子的,看着銅筷子好奇地問:“大哥,這是什麼?”小四譏笑道:“這個都不知道。這是咱們盜墓時候用來探土質和機關的。”
王明堂表情很凝重,不斷敲着牆面,慢慢地說:“這裏應該有一道暗門,但是門後有頂門石。”衆人一聽這話,都嚇得魂不附體。墓門之後藏機關,這個並不稀奇。有的是機弩陣,有的是木樁,什麼稀奇古怪的都有。但厲害的要屬門後藏沙和藏石兩種。門後藏沙叫沙頂天,只要墓門一開,就會有大量的細沙瞬間滾滾而出,盜墓賊除非長翅膀要不然非死不可;門後藏石叫頂門石,頂門石一般是巨型的圓形滾石,它的直徑和墓道高度寬度幾乎等同,只要墓門一開,滾石就以極快的速度滾出來,盜墓賊根本就沒有時間逃跑,長翅膀也飛不出去。
王明堂說這門後藏着頂門石,所以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駭然。
王明堂看看衆人,隨即“哈哈”大笑:“看看你們一個個那個樣,這就害怕了?以後還怎麼跟我混。這機關是可以破解的。”說着,他用銅筷子插到一處牆紋中,用力一扳“咔”的一聲,那牆“嘎嘎”開始上升。
衆人看得是心驚膽戰,生怕這牆開了之後,有巨石滾出來。伍子問:“大哥,你……你破這機關有幾成把握?”王明堂這臉當時就拉下來了,陰陰地沒說話。小胖子立刻訓斥道:“你他孃的會不會說話?大哥破了多少古墓機關,這點把握都沒有?”說完,他自己也心虛虛地看着那漢白玉牆。
牆越升越高,門後漸漸地露出一塊黑色高大的圓形石頭。有人磕磕巴巴地說:“頂……頂……頂門石。”衆人駭然地看着,心都提嗓子眼了,他們知道這機關一旦啓動,誰都跑不了。王明堂緊緊握住拳頭,那汗也流下來了。
牆越升越高,終於到了最頂,那石頭整個露了出來。衆人看着這石頭都笑了:“大哥果然厲害,這石頭不動了。”話音剛落,那巨石“咔咔”地左右擺動,顫巍巍地似乎要開始往前滾動。搖了幾搖之後,那巨石果真開始往前滑動,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像一個怪物一樣呼嘯着就直奔過來。
這幾個人鬼哭狼嚎連滾帶爬地往回跑,那巨石越來越快。在最後的小胖子跑着跑着,突然左腳絆右腳,“哎喲”一聲趴在地上。他抬頭一看,墓道兩旁的那些彩繪人物看着他,笑得異常開心,他再一看,那巨石滾滾而來。小胖子一閉眼,我命休矣。
這個時候,他只聽得耳邊“轟隆”一聲,自己後面的墓道中央開了一個大洞,那滾石到了大洞前,一下子掉了進去,墓道又恢復原狀。小胖子還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一激靈,褲子給尿了。
其他人驚魂未定慢慢地走了過來,王明堂把小胖子給拉了起來說:“你沒事吧?”小胖子哭喪着臉:“大哥,你不是說機關給破了嗎?”王明堂說:“廢話,機關不破,你還能活命?你以爲那大洞是平白無故出現的?”他清點一下人數,所有人都在。王明堂“嘿嘿”笑着:“各位,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拿了寶貝之後,我們就等着享福吧。”
衆人又重新抖擻精神,穿過墓道,來到原先的牆前。牆上升之後,裏面又露出一條金光閃閃的墓道,墓壁上掛着無數的珍珠翡翠和玉石,隨便拿下一塊都足夠一個人過好半輩子了。衆人“哈哈”大笑,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這條墓道一眼看不見盡頭,延伸進遠遠的黑暗之中。那黑暗如一張大口,似乎在獰笑着準備吞噬任何一個私入墓穴的人。王明堂帶着衆人走進這條墓道,所有的人都圍在牆邊,臉上露着最純真的微笑,用手慢慢摸索着這些珍寶。
突然,這時從黑暗中傳來一陣極爲悅耳的鳥叫聲,千般婉轉柔膩無比如黃鶯在樹。衆人聽得精神大振,一時都忘了眼前的這些珍寶。但隨即一股股腥臭的氣味滲在空氣中漸漸地襲來。
王明堂心跳得厲害,用手緊緊捂住腰間的槍,他知道這個叫聲非常不一般。小四走過來輕聲說:“大哥,這些珍寶夠我們哥幾個快活一輩子了。咱們還是撤吧。”王明堂看看那深邃的墓道,冷冷地說:“這些東西現在誰也不準碰,都跟我進墓,出來的時候纔可以隨便拿。”
錢非凡跳進墳墓之後,就一直往下掉,他自己也犯了嘀咕:“這他孃的是什麼墳,怎麼這麼深?”“叭”的一聲,他感覺自己好像落在一個皮囊之上,雖然地面極有彈性,但從這麼高掉下來,那滋味也不好受,摔得他差點吐血。
四周一片黑暗,錢非凡大口喘着氣,鎮定了一下情緒,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剛站起來,他只覺身後有人拿刀子逼住自己的腰眼:“別動。”錢非凡說:“是剛纔的朋友吧?”那人沒說話,用手在他的腰間和懷裏來回摸着。錢非凡笑着:“朋友,沒槍。我他孃的就是因爲沒槍,所以才被逼跳墓的,鬼才想來這樣的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