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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天墓(5)

  王明堂把書放進自己隨身的皮兜裏,又把手伸進棺材裏去翻弄屍體。他摘去那屍體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個乾枯的頭骨。除此之外,棺材內什麼都沒有。王明堂來來回回把棺材翻個底朝天,結果什麼都沒發現。   他暴怒:“什麼天墓?狗屁。設計這個墓穴就是讓我們來投死,操。”他隨手把面具扔在地上,那面具還挺結實,在地上滾了兩滾不動了。伍子看了一眼,驚叫出來:“大哥,這面具後好像有圖案。”王明堂走了過去,撿起面具,看見背面用黑墨畫了一張大樹的圖案,這樹一共八個杈。畫風勁直挺拔,那樹是虎虎生威。   伍子問:“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王明堂搖搖頭。他從皮兜裏把兩本書拿了出來,先翻開那本日記。日記只有短短的幾頁,字跡鮮紅,極爲潦草。他順着字序開始讀:“餘自元和六年,奉命迎接聖鳥。”衆人圍攏過來問:“大哥,這都什麼意思?”   王明堂沒再說話,翻着日記,草草地從頭看到尾,看的時候面部表情漸漸驚駭,捧着書的手顫抖得特別厲害,好幾次那書都要脫手而出。看到最後,他幾乎癱坐在地上。王明堂看了看衆人,慢慢地說:“這本日記的主人,就是這座天墓的設計師,叫做陳小孩。”   伍子笑了:“什麼怪名?”   王明堂看了他一眼:“你懂個屁。這個陳小孩乃一代奇才,修建這座墓的時候才十五歲。這座墓本是給當時一個皇帝的叔叔修建的,這個老傢伙估計就是這棺材裏的死鬼,他當時鎮守外疆,富可敵國呀。在那一年,西藏人向唐朝進獻了妙音鳥,這個老傢伙看了以後特別喜愛,當時就立下遺囑死後要在自己的墓穴裏放妙音鳥作爲護陵之物。另外,對於自己的墓穴,他還有個怪要求。”   小四好奇地問:“什麼怪要求?”   王明堂說:“他想讓自己的墓穴飛起來。當時他派人找了許多當時的風水高手,但誰都沒有辦法,最後找到了陳小孩。陳小孩琢磨出了這麼一個天墓的設計圖,墓穴外部用皮囊製成,在裏面充氣,墓就可以浮在空中了。”   小四說:“大哥,你不是說這天墓動力的源泉是日光嗎?”   王明堂搖搖頭:“我想錯了,並不是這樣的。按照日記裏的說法,讓天墓飛起來的應該是皮囊裏氣體。”   衆人面面相覷,想起剛進天墓的時候,王明堂割開皮囊,有綠色氣體滲出的情景。小四追問:“那是什麼氣體?”   王明堂臉色頓時慘白:“屍氣。”   陳駝子看着崖底低聲對李一鏟說:“你好生藏在這,我要下去看看。”李一鏟看看師父,沉聲說:“要下,我和你一起下。”   陳駝子點點頭,從背囊裏掏出一條長長的鎖鏈,一頭系在洞裏的石頭上,另一頭扔下懸崖。那鎖鏈剛剛好落在血河之上。陳駝子用手拽拽鎖鏈,覺得結實了,他看了一眼李一鏟囑咐一聲“小心”,隨即騰空而起,順着繩索“嗖嗖”地滑了下去。   李一鏟目測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離崖底的距離,看得他心驚肉跳。他一咬牙,也抓住繩索,跟在陳駝子後面滑了下去。斷崖中,腥風陣陣,吹得李一鏟眼睛迷離,衣袍裏灌滿了狂風,人抖得厲害。他向下看了看,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陳駝子的頭頂越來越小。他深吸了一口氣,緊緊地抓住繩索,腳踩住崖壁慢慢地向下滑着。   下着下着,他一腳踩空,幸虧雙手抓得較緊,勉強使身體平衡下來,此時渾身都讓汗給浸透了。他向下喊着:“師父,師父。”耳邊只有陣陣的風聲,那陳駝子已無蹤影。這時候,一聲尖銳的鳥叫刺破風聲,妙音鳥從崖底起飛,在半空盤旋。   李一鏟把身子緊緊貼在崖壁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崖壁極爲溼涼,而且還發出陣陣血腥之氣。現在的李一鏟是上不去下不來,緊緊抓住繩索懸在半空。   那妙音鳥在天空盤旋了兩圈之後,直飛崖頂。李一鏟長舒一口氣,順着繩索開始往下滑。繩子太粗糙,一會兒工夫就把他的手磨得全是水泡。此時的李一鏟基本上已經沒痛感了,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滑到崖底。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李一鏟終於踩到了實地。他看見自己站的地方是一塊巨石,這巨石的一半已經沒入血河之中。這巨石上全是鮮紅色的水痕,石頭表面特別光滑,李一鏟緊緊地抓住繩索努力不讓自己滑倒。他看見師父陳駝子蹲在這巨石的邊緣,全神貫注地往水裏看着。   李一鏟喊着:“師父救我。”陳駝子回過身看了他一眼,嘆口氣,站起身來慢慢走到他的身邊:“一鏟呀,你體質實在太差,我們從天墓出去,爲師一定要好好訓練訓練你。”   他扶住李一鏟的手說:“跟我來,別怕。”   李一鏟緊張地說:“師父,這石頭太滑了。我……怕站不住。”   陳駝子扶住他:“用腳後跟着地,注意平衡,我能做到你肯定也能做到。”   李一鏟按照陳駝子的方法,緊緊抓住師父的手,勉強走到那巨石的邊緣。血河之內有着很多屍體,半沉半浮,基本上都是乾屍,被水浸得發漲的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之上。陳駝子用手抓住近旁的一具屍體拽到巨石上,從頭察看到尾,不禁說道:“真是高人啊。”   李一鏟看得噁心:“師父,什麼高人?”   陳駝子說:“這條血河非同小可。不知被哪位邪術高人加入了什麼材料,這條河能夠分解屍體,吸收屍氣。氣乃血帥,氣行則血行。人如果沒氣了……”李一鏟“嘿嘿”笑着:“那就是死人了。”   陳駝子淺淺一笑:“如果屍體沒了屍氣,就成了一攤爛肉。”李一鏟問:“師父,這血河吸收屍氣做什麼?”   陳駝子一指不遠處的鳥蛋:“是爲了養蛋。”   衆人圍在王明堂身邊:“大哥,我們就這麼空手而歸?”王明堂放下陳小孩的日記,說:“不空手而歸,還能怎麼樣?”伍子沒有好氣地嘟囔:“要是開始的時候,我們拿了那些玉石瑪瑙就好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了。”   王明堂一瞪眼:“你懂個屁。日記裏說,那些珍寶全部都讓妙音鳥的唾液浸染過了。那妙音鳥渾身是毒,你如果不想死可以回去拿。”伍子憤憤:“我倒是想回去拿,可洞口都讓小四給炸了,現在活活困在這墓裏。”   小四火了:“他媽的,是我要炸的嗎?”   王明堂一擺手:“好了好了。這裏不止一個出口,炸了那條通道是爲了防止妙音鳥的侵入。”   小四悶聲說:“大哥,那我們就白忙活一場了?錢非凡和胖子就這麼死了?”   王明堂眯着眼說:“兄弟們當然不會白死,這裏的至寶就是這本《墓訣》。”說着他舉起手裏發黃的穿線書:“這《墓訣》裏記載了地葬的確切位置和出入方法。”衆人無語,臉上都有種被戲弄的表情。伍子說:“大哥,我有種強烈的感覺。我們似乎掉進一個巨大的陷阱裏了。”   王明堂翻開《墓訣》,沉聲說:“是福是禍,自有天定。我們現在首要問題是從這裏出去,答案就在這書裏。”隨即他喃喃自語:“可惜了,只有下冊,不知道上冊何在?”   衆人坐在地上斜靠着牆,看着這封閉的墓室、掀開的棺材,都感覺渾身發冷。   王明堂正在翻書,突然停下來說:“你們有沒有這種感覺,似乎房間暗了。”衆人面面相覷。他揉着眼睛說:“我看着這書,感覺這字跡漸漸模糊。”小四說:“大哥,你是不是太疲憊了?”王明堂淺淺一笑:“不是。是這屋子的光線越來越暗。”   此間墓室的光源和天墓內其他地方一樣,都是從牆體內部散發出那種柔柔的白光。衆人聽了王明堂的話,都開始仔細觀察墓室的牆體,果然那光線以極爲緩慢的速度變得暗淡。王明堂沉聲說:“大家知道是怎麼回事嗎?這是因爲牆體裏儲存的陽光消耗盡了的緣故。按照日記上來說,天墓會每五十年降落一次,降落之後將會先後兩次向外打開墓門。第一次打開墓門的時候,我們進了天墓;而第二次打開墓門,就是我們出天墓的時候。”   衆人聽到這個消息,真是高興得如沐春風。小四趕忙問:“大哥,這墓門什麼時候打開?”   王明堂一指墓牆:“就是現在。牆體的光線一淡,這墓門就要打開了。”   伍子說:“大哥,那我們趕緊離開這裏吧。”   王明堂長嘆一聲:“問題是墓門咱們還不知道在哪。”   王明堂仔細看着面具背面上的八杈樹,陷入沉思,不停地在地上畫來畫去。   墓室裏的光線越來越暗了,而且悶熱非常。有幾個人把上身衣服脫了,光着膀子坐在地上。汗臭、屍體的黴壞味道摻在一起燻得這羣人腦子疼。王明堂滿臉的汗水順着面頰往下淌,可是他絲毫沒有察覺,依舊還在不停地思考驗算着。   他拿起羅盤在墓室裏轉來轉去,陡然醒悟,喃喃自語:“原來如此。這八杈樹樹杈的分支中包含了任何一種可能。”他用羅盤進行定位,“這麼說來,這道生門應該在東面坎位。”說罷,他招呼兄弟們:“大家到東面的牆上看看有什麼古怪?”   大家都聚到墓室東牆,一起摸索,不知道誰碰了一處凸起的石塊。那面東牆居然“嘎嘎”一陣怪響,慢慢地從中間打開了。衆人高興地互相喊着:“終於可以脫離地獄了。”墓門“哐”的一聲,完全打開。衆人一起看向門外,不由得目瞪口呆,墓門之外有一個人。   墓門之外站着一個扎着兩條小辮子極爲可愛的紅衣女孩,她原本雙眼迷茫,一看到墓內的衆人時,也是結結實實地喫了一驚。   陳駝子看着血河裏不遠處的圓蛋對李一鏟說:“一鏟,我要拿那個鳥蛋。”   李一鏟抬頭看看懸崖,此時可見度非常低,頭頂一片迷茫,只能偶爾聽到妙音鳥那尖銳刺耳的叫聲。他嚥了下口水說:“師父,太危險了吧。”陳駝子看看頭頂:“沒事。進天墓這輩子就這麼一次了,我不想空手而歸。這妙音鳥乃是神物,也是國家的寶藏,拿回去交給國家做研究豈不是更好,難道還能眼看着絕種?你呆在這別動。”   他走到崖壁前來了個壁虎上牆,雙手緊緊攀住凸起的石頭,猛然一提氣,全身都貼在了上面,雙腳小心翼翼地踩着壁上的石塊,一步一步艱難地往那鳥蛋的位置攀去。陳駝子腳下就是泛着氣泡滿是死屍的血河,李一鏟看得心驚膽寒,替師父捏了一把汗。   陳駝子挪到那蛋的上方,看見鳥蛋有兩個拳頭那麼大,閃着詭異的綠色磷光,在血水裏半沉半浮。他慢慢地放低身子,用手去抓那蛋,但是距離太遠,實在是夠不到。他從懷裏掏出捆屍索,把前頭那皮套甩到蛋上,一下子就把蛋緊緊扣住了。   這捆屍索本是縛屍所用,現在他給用這兒了。陳駝子拽住捆屍索的一頭,慢慢地把那蛋往自己的方向拉着。蛋在血水裏時沉時浮,而且血河之中還有那麼多的浮屍,所以那鳥蛋行走得並不順利。   陳駝子一隻手拽蛋,全身的重量都積壓在另一隻手上,時間不長,就覺得那隻手力道漸消,十分喫力。他咬住牙,繼續拽蛋,那蛋慢慢地越漂越近,李一鏟看得心驚肉跳:“師父小心啊。”   這個時候,突然上空傳來一陣淒厲尖銳的鳥叫,那隻巨大的妙音鳥瞬間從崖頂直衝而下。懸崖之內頓時狂風大作,腥風四起。陳駝子兩隻手實在是扣不住崖壁的石頭了,指節之間都冒了血絲。   那鳥呼嘯着直衝陳駝子而來,李一鏟眼看形勢不好,在妙音鳥經過自己時,他一下抓住了鳥爪。妙音鳥暴怒,拖着李一鏟飛到血河之上,猛然低頭用尖銳的爪子狠抓他的雙手。李一鏟嚇得一激靈,雙手一下鬆開,從半空中掉進血河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