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墓(6)
他一落入血河,剎那間就感覺渾身奇癢,一口氣沒上來,一頭沒進血河之中。李一鏟從小在河邊長大,水性還是有的。他穩定了一下心神,猛然一踩水就要冒出水面,可誰知頭上有個巨大的物體擋住了他。李一鏟在水下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頭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浮過來一堆乾屍。
他掙扎着要撥開屍體,可這個時候,又感覺到自己的腳踝不知被什麼給牢牢地抓住,他拼盡全力都不能掙脫。肚子裏憋的那口氣越來越不夠用,眼前逐漸模糊。
陳駝子一看李一剷掉進血河裏了,心就一哆嗦。他腳踩浮屍,幾下就跳到李一鏟的身邊,把手伸進水裏一下把李一鏟的脖領子給抓住了:“你給我上來。”“嘩啦”水響,李一鏟滿身血污地被師父給提了出來。
陳駝子把他背在身上,幾步跳回那巨石之上,來到崖壁邊,抓住原先的繩索“噌噌”就開始往上攀。妙音鳥叫着就衝他倆飛了過來,陳駝子嚇得緊緊貼在崖壁上渾身哆嗦。那鳥從他倆身邊滑行而過,不住尖叫着盤旋。
陳駝子恍然大悟,原來妙音鳥的視力跟青蛙差不多,只能看見動的物體而看不見靜的物體。他低聲問背上的李一鏟:“你沒事吧?”李一鏟抱住他,氣喘吁吁:“師父,我癢。”陳駝子心一下揪緊:“壞了,別是中毒了吧。”他低聲囑咐李一鏟:“一鏟,抱住我。千萬別動,咱們離開這裏。”
李一鏟氣息越來越弱,伏在師父的肩頭慢慢地閉上眼睛。
陳駝子看妙音鳥沒影了,提起真氣,繼續往上攀,一直攀到原先的那洞裏。他往上看着,崖頂太高崖壁太陡,再說李一鏟此時身體發軟渾身奇癢,真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往上爬了。陳駝子一生中從來沒遭此困境,他帶着自己的徒弟被困在這上不上下不下的人工洞裏了。
田苗花反應極快剛想閃身便走,誰知那王明堂更快,他跳出墓門一把拽住了女孩的腰帶,把她帶到懷裏,用匕首頂住了她的腰:“別動。”衆人陸續從墓門裏走了出來,看到眼前是一條長長的墓道,墓道兩旁全是一道一道的墓門。
王明堂厲聲說:“小姑娘,你從什麼地方來?”
田苗花輕喘着:“廢話,當然從外面來了。”王明堂眼睛一亮,墓門果然打開了,他用刀逼住田苗花:“說,哪一個是你進來時候的墓門?”田苗花冷笑了一下:“你是什麼人,我憑什麼告訴你?”
王明堂冷冷地說:“難道你要告訴那個駝子?”其實他是聽錢非凡臨死前提到一個駝子,計上心頭隨口而說。田苗花哪有他的經驗豐富,被人一詐就立即驚叫起來:“呀,你看見我陳叔叔了?他在哪?”
王明堂心裏一陣冷笑,果然這墓中還有人,這個人姓陳還是個駝子。他冷笑着說:“那駝子就在我的手裏。你想見你的陳叔叔,除非領我們出去。不然,我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田苗花說:“爲什麼讓我相信你?我纔不信陳叔叔那麼大的本事會栽到你的手裏。”
旁邊的伍子說:“大哥,你跟她廢什麼話,先奸後殺,咱們趕緊逃出這裏纔是。”
陳駝子把繩索來回甩動,他緊緊地盯着上方不遠處一個凸起的石塊,心想只要把繩索前端的鐵爪扣在這石頭上就行了。可以先揹着徒弟到那石塊上,然後想辦法用繩索再往上爬。
他有把握用繩索套住石頭,但沒有把握這塊石頭是不是結實。不管怎麼樣,這是唯一的出路。陳駝子深吸一口氣,猛然向上甩動繩索,那鐵爪“啪”的一聲還真就抓住了石塊。陳駝子背起李一鏟,用手拽拽那繩子,感覺很結實了,他雙腳一蹬地,陡然騰空。
他拽住繩子踩住崖壁,一步一步艱難地往上爬。邊爬邊緊張地看着那石頭,石塊在重力之下,開始“咯咯”作響,一絲石屑順着邊緣直落而下掉入血河之中。陳駝子腦門上就見了汗,他暗暗禱告着,可千萬別出意外。
爬着爬着,他感覺背後陡然輕鬆了許多,猛然一回頭嚇了一跳,背上已經失去知覺的李一鏟那兩隻手軟軟地鬆開,整個人開始向下滑落。陳駝子手疾眼快,騰出右手一下抓住他。此時陳駝子雙腳踩住崖壁,迅速把繩子在左手上纏繞了幾圈,然後用盡全力開始拉回吊在半空的李一鏟。
繩子在強力之下“嘎嘎”亂響,那石頭也開始大面積鬆動,石屑“嘩嘩”地下落。陳駝子一手把繩子,一手拽李一鏟,不一會兒就滿頭是汗,渾身顫抖。懸崖中的風越來越猛烈了,妙音鳥的叫聲又從崖底傳來,一聲比一聲淒厲,一聲比一聲尖銳。
這時候,突然“咯”的一聲巨響,陳駝子感覺到自己所在的崖壁開始朝前運動,對面的崖壁也正在朝自己這個方向過來,很明顯這兩個崖壁要重合了。那妙音鳥“呼”的一聲從崖底直飛而出。陳駝子咬着牙堅持,他要等對面那崖壁移動到適當位置時,就可以雙腳各踩一邊,直接攀援而上。
只是不知道這兩個崖壁重合的速度能有多快。是不是自己還沒爬上去,就合在一起了?
陳駝子靠在崖壁上,咬緊牙關等待時機。這時,他無意中看見下面的洞口裏突然閃出一絲光亮。光亮?難道這洞裏另有玄機?對面的崖壁來勢極快,馬上就要到眼前了。陳駝子看看崖頂,再看看下面的洞口。他閉上眼睛想了一下,猛然張開眼,雙腳踩住崖壁,抓住繩子慢慢地又攀了下去。回到了那洞口,他把李一鏟給扔進洞裏,這才感覺到自己右手已經被勒成了紫紅色,這時也顧不上疼了,他緊跟着也鑽進洞中,剛鑽進去,對面的崖壁也到了,“硜”的一聲,眼前一片黑暗,兩座崖壁緊緊地貼在一起,完全重合。
陳駝子看見洞的深處隱隱有光亮,他抬起腿對着洞壁猛然一擊,那洞壁全是碎石堆積而成,一擊之下,轟然倒塌,洞後居然露出一個空空蕩蕩的墓室來。陳駝子揹着李一鏟跳進裏面,墓室雖然是空的,但陳駝子卻隱隱聽見了“呼呼”的風聲。他非常疑惑,靜下心來仔細聽着那風聲,是從一堵墓門後發出的。
他剛要去推那墓門,那門忽然自己就陡然翻轉,隨着煙塵飛騰,眼前一片光明,外面是一片樹林,蟲鳴鳥叫,一派生機。陳駝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揹着李一鏟跳出墓外,把徒弟先藏在草叢中,隨即重新又回到天墓裏。陳駝子感覺自己就這麼走了,純屬白來一趟。
這個時候,那墓門居然開始慢慢地關閉。陳駝子看着墓外的森林漸漸消失,一咬牙不再去看,準備再回墓裏探險。誰想這個時候,墓室裏的一堵牆突然從中間裂開,一羣人走了進來。王明堂一看墓室裏站着個灰褂短袍的駝子,腦子就一激靈,哎喲,真是冤家路窄。他厲聲道:“什麼人?”
陳駝子看見田苗花被押在這羣人中間,再看爲首的是黑衣大個,馬上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他朗聲大笑:“是盜墓的吧?”小四把手裏的鐵鍁抄起來:“老大,把他滅了就完了。夥計們,上。”
衆人拿起手裏的工具步步進逼陳駝子。陳駝子看了一眼即將關閉的墓門,隨即一笑:“好啊,我們一起死在墓裏。”王明堂早就注意那正在關上的墓門了,他掏出盒子槍沉聲說:“兄弟們,都走。這駝子交給我了。”那幫人巴不得王明堂說這話呢,逃命要緊,一個個爭先恐後往外跑。小四抓着田苗花對王明堂說:“大哥,這丫頭怎麼辦?”
王明堂看了一眼:“你快走吧。我讓這兩個人一起活埋在這個墓裏。這道墓門關上之後可就得等五十年以後才能打開了。”
墓室裏就剩下王明堂、陳駝子和田苗花三人。王明堂用槍把他倆逼到牆角,而自己則守住即將關閉的墓門:“駝子,我的一個兄弟就是因爲你而死,再說你還見到了我的樣子,實在是沒辦法放你走。就是這漂亮丫頭可惜了,只能陪着你葬身於此。”
陳駝子沉着臉:“朋友,我知道你是做什麼的。現在世道不好,做盜墓這一行我想你是有自己苦衷的。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
王明堂緊緊盯着他的雙眼:“駝子,少來這套。你也是做這一行的吧?”
陳駝子一聳肩:“不好意思。我是個風水先生,雖然也跟陰宅墓穴打交道,可我坐得正行得端。”正說着呢,他猛然一眼看見王明堂懷裏露出了一本書的一角,那書頁已經又舊又黃,上面隱隱地寫了個“墓”字。他驚叫一聲:“《墓訣》?!居然讓你拿着了。”
王明堂把懷裏的書往裏塞了塞:“駝子,原來你也在打它的主意。嘿嘿……”他偷眼去看馬上就關閉的墓門,冷冷地笑了幾聲:“兩位,咱就別廢話了,我也要出去了。”他看到陳駝子要有所動作,一下把盒子槍對準他:“駝子,千萬別動,我的槍法可是打小就練的。”
田苗花此時緊緊抓住陳駝子的衣袖,看看那就要關上的墓門,再看看王明堂手裏的槍,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陳駝子看着王明堂突然發問:“朋友,那梅花五局是你下的嗎?”王明堂眼珠子瞪圓了:“操。原來那局是你做的,駝子,你他媽的還我弟弟手來。”說着,他把槍端齊了,對準陳駝子就要扣動扳機。
田苗花有一手絕活,可以百發百中打出飛蝗石。陳駝子吸引了王明堂的注意,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田苗花的袖口裏滑落了一塊五彩斑斕的硬石,女孩一甩手,石塊應聲而出,去勢極快,石頭“啪”的一聲打在王明堂的手腕上,力氣雖不大,但使那槍管改變了方向,這時候,槍就開火了,“噗”一下打在墓壁上。
民國時候的盒子槍簡陋至極,不能連發,打完一槍之後必然得拉槍栓才能放下一槍。王明堂一看第一槍走火了,他手疾眼快把腰間的匕首拔了出來。他快陳駝子更快,陳駝子一縱身跳到王明堂的跟前,伸拳便打。王明堂一閃身,揮刀就刺,可就這一閃身,把墓門的出口讓了出來。陳駝子厲聲喊着:“苗花,快走。”
田苗花來到墓門前,看到那重重的墓門馬上就要關閉,此時只留下一條極窄的縫隙。她想也沒想,在墓裏揀了一塊大石頭卡在墓門與墓壁的交合處。隨着“嘎嘎”的巨響,墓門關閉之勢變得極爲緩慢。田苗花看着正在和王明堂纏鬥的陳駝子說:“陳叔叔,快走。”
陳駝子一個虛招晃過王明堂,一個箭步跑了過來,拉住田苗花閃出縫隙跳出天墓。他一出天墓,聽見清風吹動樹葉,看到陽光閃爍,真是恍若隔世。突然拉住他手的田苗花不動了,女孩顫巍巍地說:“陳叔叔,我……”
陳駝子這才發現田苗花一半身子在外,另一半身子還卡在縫隙裏,女孩哭着說:“陳叔叔,那個人在裏面抓着我的手。”
陳駝子拽住女孩就往外拉,王明堂還真就豁出去了,自己愣是不出來,就在天墓裏緊緊拉住田苗花的手不鬆開,非要把女孩拉進來不可。陳駝子用盡全力地往外使勁拉着,突然感覺肩膀上一疼,已經被人刺了一刀。小四看到一招得手了,揮起利刃再次砍向陳駝子的手臂。陳駝子巨疼之下手臂就是一軟,就這一鬆,田苗花“哎喲”一聲又被拉回墓內。王明堂一看那女孩被拉了進來,右手朝着她的脖子重重砍了一下,田苗花慘叫一聲癱倒在地。這時候卡住墓門的那石塊在強力之下“喀嚓”一聲裂得粉碎,墓門又開始以極快的速度重新關閉。
王明堂深吸一口氣,一個飛躍從那縫隙中騰空而出。他剛一出墓,那墓門“哐”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王明堂看着眼前一座大陵墓“轟”的一聲,伴着巨響快速塌陷,滿天的煙塵飛霧,那天墓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衆人在極度震驚中許久纔回過神來,王明堂這才發現那駝子趁人不注意也已經消失得沒有了蹤影。他一臉怒容,朝天怒吼着:“駝子,我與你不共戴天。”
陳駝子揹着李一鏟在樹林中急速跑着。李一鏟昏迷不醒,鮮血順着嘴角往下淌。陳駝子嘴脣顫得厲害:“一鏟,你可千萬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