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牆上美人(2)
“原來不信,可在大專的最後一個學期,我出於好奇,看過一些有關魂靈的書後,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存在。”說到這裏,王曉聰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悚的表情。
“那些書裏是如何說的呢?”
“鬼在國外被稱爲幽靈,據外國科學研究表明,幽靈是客觀存在的。科學家在對一個即將去世的病人進行紅外觀察時,發現在病人停止呼吸的一瞬間,一個白色的影子從他的身體飄離出來,影子在屍體周圍逗留一陣後,便從窗口飄了出去,消失在紛繁嘈雜的世界中。”王曉聰說,“這個白色的影子,就是鬼魂。”
“哦,那你親眼看見過鬼魂嗎?”老畢緊追不放。
“這個倒是沒有,不過在化工廠經歷了一系列怪事後,我更相信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存在。”
接着,王曉聰講起了兩個月前,他到化工廠後第一個夜晚所經歷的事情——
兩個月前的一天,我到廠裏報到,因爲在城裏沒有住房,於是廠辦主任把我安排到單身宿舍樓去住。宿舍樓裏空餘的房間很多,主任拿了一大串鑰匙,讓我自己挑一間好點兒的房子住。我東挑西選,最後選中了五樓一間稍好的屋子住下。推開窗戶,就可以看到整座鬱鬱蔥蔥的小山,這讓我灰暗的心情多少有了點兒亮色。因爲我到化工廠工作是出於一種無奈的選擇:明知工廠效益不好,但因爲家裏沒有什麼關係,一切都靠自己打拼,所以只好暫時選擇到這裏上班。
安頓下來後,我快手快腳地把房間打掃了一遍。房間很陳舊了,有些牆皮開始脫落,露出了裏面的紅磚頭。這樣太難看了!我不禁有些皺眉,於是向同事打聽清楚後,跑到市區買了一些白色的塗料,自己動手把房間粉刷了一遍。
當天晚上,我就住進了房間裏。剛刷過塗料的房間有股異味,再加上天氣有些悶熱,於是我把窗戶打開,看了一會兒書後,就熄燈睡覺了。
剛睡着不一會兒,迷迷糊糊中,聽到有個聲音在耳邊小聲說:“你來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我大喫一驚,心裏驀地升起一股恐懼感。此時我的意識非常清醒,但眼睛無法睜開,身體也好像不是自己似的動彈不了。
“你不用怕,我不會害你的,我只想讓你好好陪我。”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我聽清了,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雖然有些嘶啞,但音色似乎不錯。
我感到自己的呼吸快停止了,頭似乎要爆炸。終於,手可以活動了,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隨着一陣劇痛傳來,我睜開了眼睛,並在第一時間拉亮了電燈。
慘白的燈光下,房間裏空蕩蕩的,四周的牆壁一片雪白,只有那扇開着的窗戶裏盛滿了漆黑的夜色。
我大汗淋漓,四肢發軟,在牀上足足坐了有一分鐘,才站起身來穿衣服。我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剛纔只是發生了夢魘,做了個可怕的噩夢而已。
但那個聲音爲什麼那麼清晰?而且說話的內容,在夢醒後仍記得清清楚楚呢?我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同時身上寒氣逼人,於是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去關窗戶。
剛剛走到窗前,突然,一個黑影一閃,同時響起了一聲恐怖的叫聲。
我嚇得差點兒叫了出來,身子一歪,頭重重地撞在窗框上,但就在同時,藉助屋裏透出的光線,我看清了那是一隻貓頭鷹的身影。
“死貓子!”我狠狠地衝貓頭鷹吐了口唾沫。
關上窗,重新倒在牀上,我怎麼也睡不着了,腦海中一直迴響着那個女人的聲音,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害怕……
“你夢中出現的這個女人,你覺得是一種幻覺呢,還是一個鬼魂?”老畢吐出一個菸圈,饒有興趣地問。
“幻覺不可能如此清晰,我認爲它是客觀存在的鬼魂。”王曉聰額頭的汗水流了下來。
“如果是鬼魂,它有主人嗎?我的意思是說,這個鬼魂生前所依附的身體是誰?這點你清楚嗎?”
“清楚,第二天晚上我就完全清楚了。”王曉聰幽幽地說,他的語氣和神態,讓在場的人們都有些不寒而慄。
“第二天晚上你又夢見她了?”小黎驚訝地問。顯然,她已被王曉聰的講述吸引住了。
“這倒不是,我是第二天晚上和同事們聊天,才知道這山上確實存在這麼一個女鬼。”王曉聰說。
“第二天晚上你和同事們一起,都聊了些什麼呢?”小黎更好奇了。
“什麼都聊,不過大家聊得最多的,還是關於鬼的故事。”王曉聰看了一眼窗外黑黝黝的天空,講起了第二天晚上的情景——
第二天傍晚,我正在宿舍裏收拾東西,同樓的一夥單身漢推門走了進來。他們和我一樣,大多都來自農村,畢業後不好找工作,只好來到了效益一日不如一日的化工廠。
單身漢們都比較喜歡喝酒,每天晚上,只要不到市區裏去玩,大家就三五成羣地聚集在一起,買來成箱的啤酒,一邊喝一邊天南海北地聊天。
“歡迎又一個苦難的兄弟,加入我們苦難的羣體。”領頭的同事李正說,“王曉聰,今晚我們來‘朝賀’你,你不請大家痛快地喝一場?”
“沒問題,我這就下山去買酒。”說完,我和兩個同事一起,到山下的小賣部買來了一箱啤酒,還捎帶買了一些麻辣雞翅、花生米、怪味豆之類的下酒菜。
酒喝得差不多時,大家的話題自然轉到了工廠所在的這個小山上,說到小山,大家又不可避免地講起了鬼故事。
“咱們現在住的這個山頭,可能是全世界鬼最多的地方了。”李正開玩笑地說,“聽說新中國成立前這個城市捉到的土匪,都是在咱們這個地方砍的頭呢。”
“說得不錯,我有幾次就親眼看到過鬼,你們猜猜是什麼樣的?”另一個叫張天的同事故意做出恐怖的表情說,“那些鬼都只有身子,他們把頭提在手中,像籃球一樣拍了起來,嚇得我現在晚上都不敢出門了。”
“別聽他胡扯,他編故事的水平是一流的。”大家都鬨笑起來。
“我騙你們幹嗎?去年11月的一天晚上,我從外地出差回來,走到咱們單位籃球場那兒時,看見一羣人圍在那裏打球,我正奇怪:晚上怎麼還有比賽啊,而且燈都不開?正納悶呢,那羣人突然轉過身來,這一下把我嚇得半死。原來他們的脖子上都沒有腦袋,那些腦袋都被他們拎在手中,當成籃球打了……”
我聽着聽着,聯想起昨晚的夢,心裏不由得湧起陣陣恐慌。我的臉色漸漸變了,頭上冒出了一顆顆的汗珠。
“哈,你還真信他啊?”李正拍拍我的肩膀說,“兄弟,他說他的,你聽你的,你就當他是在放屁好了。”
“不是我相信他,而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這個夢的內容我現在都還記得十分清楚呢,當時把我嚇慘了。”我把夢的內容告訴了大家。
“那你真是太幸運了,”張天說,“咱們這山上,估計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女鬼,結果讓你遇上了。我曾經看過小城的史志,1930年10月,當時的政府軍剿滅過一個山寨,土匪頭子和他的壓寨夫人都被砍了頭,據說那個壓寨夫人長得十分漂亮,她身材嫋娜,面如滿月,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這個女人原是一個大富人家的女兒,被土匪搶上山後,卻心甘情願當了壓寨夫人。劊子手在砍她的頭時,幾次都不忍下手,因爲她長得實在太美了……”
咚咚咚咚,正說得熱鬧,門外突然響起了迫切的敲門聲。所有人都頓時屏住了呼吸,大家面面相覷,表情都顯得有些緊張。
“大熱的天,關着門幹啥?”這時門外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噢,忘了請孫一平喝酒了。”大家鬨然大笑。李正走去把門打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走進屋子,他抓起一瓶啤酒,一口氣灌了下去。
只有我沒有笑,不知怎麼,我總覺得門外還有一個人站在那裏。有好幾次,我走去開了門,結果門外都空無一人。
“這次應該是你的幻覺吧?”小黎說,“可能是同事講的鬼故事引起了你的聯想,使你的神經高度緊張,從而產生了幻覺。”
“可能是吧,可是一個月後,我在夢中再次見到了她。”王曉聰嘆息一聲,繼續講了下去——
在緊張的實習生活中,時間很快過去了一個月。這天我接到廠辦的通知:到外地去學習培訓。這種培訓,是一種常規培訓,即每個剛參加工作的新同志都要學習培訓半個月以上。
我很快收拾好行李。臨出門時,同一層樓住的李正走到我門前說:“王曉聰,把你房間的鑰匙給我吧。”
“你的房間還不夠住嗎?”我說,“我屋裏太簡陋了,恐怕會委屈你哩。”
“不是我住,是一個老鄉今天要過來,正好借你的房間住住。”李正解釋道。
“好嘞。”我爽快地把鑰匙給了他。
當天晚上,我便趕到了省城的培訓中心。因爲廠裏出差報銷的標準很低,我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最後找了一家簡陋的私人旅館住下。
旅館房間環境實在太差了,特別是衛生間更糟糕,裏面的牆皮一塊一塊地脫落下來,看上去十分難看。洗過澡,睡在有些黴味的牀上,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
到了下半夜,我剛剛合上眼睛,迷迷糊糊中,突然看到一個女人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藉助房間裏的暗淡光線,我看見女人長着一張如滿月般的面孔,她一頭長髮披在肩上,但五官模糊看不清楚。
“你怎麼把我拋下,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女人一邊說,一邊朝牀邊走來。
我再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掙扎着想坐起身子,但渾身綿軟無力。
“你不要動,我來扶你好了。”女人說着來到我身邊,輕輕扶住了我的左臂。
“啊!”我大叫一聲,突然醒了過來。
房間裏空蕩蕩的,昏暗的燈光下,只有我孤獨的影子。
噩夢醒來後,我再也睡不着了,無邊無際的恐懼和慌亂攫住了我的身心。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感到劇痛無比。
在省城勉強學習了三天後,因爲左臂一直疼痛,到醫院也查不出病因,我只好給單位打電話說明情況,提前回到了工廠。
沒想到回來後,我在自己的宿舍裏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你發現自己宿舍牀頭的地方,有一幅美人臉頭像,對吧?”江濤忍不住打斷了王曉聰的講述,轉過頭對老畢說,“在畢老你們還沒來之前,我單獨詢問過他,他也是這麼講的,可是誰信他的這些鬼話啊!”
“江警官,我說的確實是真話。”王曉聰感到既疲倦又困頓,他有些無助地看着老畢。
“你繼續講下去吧,我相信你說的都是實話。”老畢從桌上的煙盒裏取出一支香菸說,“小王,你會吸菸嗎?來一支吧。”
王曉聰接過煙,老畢用打火機替他點燃。火光亮起的一瞬間,映照着王曉聰蒼白消瘦的臉頰和充滿血絲的眼睛。
剛吸了一口,王曉聰便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片刻之後,他才直起身,重新講了起來。
從李正處拿到鑰匙,回到自己的宿舍,一進門,我便有些生氣:李正的老鄉把房間搞得亂七八糟,地上髒亂不說,牆壁上還畫了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怎麼能這樣糟蹋別人的房間呢?我忍住心裏的不快,開始打掃房間。地上的垃圾都掃除了,但牆上的畫怎麼也擦不掉,特別是在靠近牀頭的地方,雪白的牆壁上畫了一個美女的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