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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撲朔迷離(2)

  “他們有他們的事情,再說這次行動可能也不會有什麼收穫,所以人多了也沒用。”老畢說,“我讓大頭他們該幹啥就幹啥,今晚不用管咱們。”   喫過晚飯,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窗外,城市的燈光輝煌璀璨,美好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帷幕,晚飯後的人們三三兩兩走上城市街頭,喧鬧聲從外面陣陣湧進室內。   “老畢,咱們今晚的行動是什麼?是到化工廠去嗎?”小陳站在窗戶前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說。   “嗯。”老畢隨口應了一聲,他面前鋪着一張地圖,他正用筆在上面勾描着什麼。   “這是本市的地形圖呀!”小陳看了一眼說,“你又發現什麼了?”   “我在想,兇手在富豪小區作案之後,是選擇哪一條路走到化工廠去的?他在路上到底花了多少時間?”老畢指着地圖說,“你看,從小區到這裏,如果按照正常的路線走,估計二十分鐘內就可以到達,但這條路上的燈光比較亮,而且極有可能會碰上夜間巡邏的警察。”   “是呀,如果是我,我也不會按正常的路線走。”小陳指着小區和化工廠之間大片的空白說,“這些地方好像都是莊稼地和綠化帶吧?他會不會是從莊稼地裏一直走到小山腳下的呢?”   “對,完全有可能。”老畢沉思了一會兒說,“這片莊稼地太寬了,咱們也沒必要去嘗試尋找兇手走過的路,不過,上山的小路只有這一條,咱們今晚倒是可以去實地感受一下,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哩。”   半夜時分,小陳跟着老畢,悄悄向小山方向出發了。   雖然與市區的距離並不遠,但小山就像一個被城市遺棄的孤兒,它孤零零地位於城市一隅,黑燈瞎火,靜寂無聲,特別是那個塗抹有血水的美人臉頭像事件傳開後,化工廠有鬼的種種版本的傳說四處流傳,這使得小山更是披上了一件神祕的外衣。   當城市的燈火在身後漸次消失之後,迎面而來的是大片黑黝黝的莊稼地,高大的玉米稈挺立在地裏,看上去像一個個黑色的身影;莊稼地盡頭,是隨着山勢生長的樹林,樹林鬱蔥繁茂,一片漆黑。   “聽說住在山上的化工廠的職工,一般都是從這條路上山。”小陳指着山林間一條隱蔽的小路說。   “兇手從這條路上山,確實不易被發現,而且即使路上遇到人,也完全可以從容地躲到樹林裏去。”老畢點了點頭。   兩人快速往山上走去,路上沒有遇到一個人,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在山間迴盪,令人不寒而慄。   十分鐘後,兩人來到了山頂上。   夜深了,整個化工廠像安詳的嬰兒,在小山的懷抱中熟睡着。偌大的廠區裏,原來佈設的一排排路燈,只有幾盞發出昏暗的光。它們射出的微弱光線,將廠房高大的黑影和樹木搖曳的影子勾勒出來,使得處處暗影重重,充溢着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   工廠大門緊閉。近年來由於效益不好,化工廠原來請的看門老頭早在一年前便辭退了。門衛室裏灰塵密佈,蛛網叢生。   兩人並沒有從大門進入廠區,而是沿着圍牆往工廠後面走去。   “你覺得兇手是從後面進入單身宿舍樓的?”小陳一邊走一邊小聲說。   “我想應該是這樣,雖然當時大門沒有人值班,但從那裏進去還是有一些風險。”老畢說,“我昨天把周圍的地形看了一下,工廠後面的圍牆有幾處破損,他從那裏進去的可能性更大。”   一路上都是茂密的樹林,高大的樹木密佈在工廠四周,有的甚至越過圍牆,將茂密的枝葉伸進廠區,數千平方米的工廠被襯托得格外陰森。偶爾一陣風吹過,樹葉“嘩啦嘩啦”直響,而樹枝則發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聲。   “哼哼——”周圍的樹林中,時不時地傳來貓頭鷹的叫聲,那像病人呻吟般的聲音,在靜寂的夜色中聽來很是瘮人。   小陳緊緊跟着老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一處破損的圍牆邊,從圍牆缺口走進去,眼前出現了一幢樓房。   “這便是王曉聰他們住的那幢單身宿舍樓的後面。”老畢說,“估計樓裏的人們這時候全都進入夢鄉了吧。”   的確,整幢樓靜悄悄的,所有的窗口都沒有燈光,這情景讓小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夢境,他壓抑着心裏的慌亂,不由自主地抬頭向五樓王曉聰房間的窗口望去。   “燈光!屋裏有燈光!”小陳感到了一種窒息般的恐懼,他差點兒喊出聲來。   老畢回頭擺了擺手,顯然他已經看到了屋裏的燈光。燈光的光暈跳躍得很快,似乎是手電筒光,而且看得出是從位於走廊一端的另一扇窗戶射進屋裏的。   “快,咱們到樓房前面去。”老畢話音未落,人早鑽進黑暗中去了。   小陳反應過來,等他摸索着走到樓房前面時,燈光早不見了。   “老畢,你看清了嗎?怎麼回事?”小陳氣喘吁吁地問。   “看清了,他進了506房間。”老畢小聲說。   “那咱們怎麼辦?”小陳有些緊張,“現在就上去嗎?”   “現在不宜打草驚蛇,最好是讓朱大頭派人暗中監視。”老畢舒了一口氣說,“不過,這極有可能只是一個好奇者而已。”   兩天後,一個鬍子拉碴、衣衫破舊的男人被帶進了東城公安分局的審訊室。他目光慌亂,神情激動。   這個男人,是在外省的一個火車站被抓住的。當時,他正在火車站候車室外面的空地上擺攤賣畫。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又沒犯法!”一走進審訊室,他便大聲叫起來。   “叫什麼叫?如果沒問題,我們不會找你來。”江濤瞪了他一眼。   “我依靠自己的本事喫飯,一不偷二不搶,我有什麼問題?”男人顯然無法控制激動的情緒。   “好了,讓他先休息一下。”朱大頭對江濤擺擺手說,“快去把老畢和小陳請來。”   十分鐘後,老畢手裏夾着煙,和小陳匆匆走了進來。   “你是一個搞繪畫的藝術家?”老畢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搞你們這一行的,真不簡單呀!”   “你看得出我是畫家?”男人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這從你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三個指頭上的老趼可以判斷,你是一個長期握筆的人,而且相當勤奮,說明你從事的是與寫或畫有關的職業;再有,從你衣服上這些不經意沾染上的繪畫顏料不難得出結論,你是一個搞繪畫的人。”   “是的,我已經畫了上千幅作品,我的畫比一些名家的畫都畫得好。”男人像是遇到了知音,不過,他的目光很快黯淡了下去,“但現在買我的畫的人太少了,他們都不懂我的畫,我目前只能勉強混飽肚子。”   “是金子總會發光,”老畢推心置腹地說,“價格並不一定能代表作品的價值,特別是書畫作品,往往是隨着時間流逝纔會凸現出其價值,比如19世紀偉大的藝術巨匠凡·高,他一生窮困潦倒,一幅畫都賣不出去,但他去世多年之後,遺留的作品價值才被人們認可。”   “對對,你說得太好了!”男人激動地說,他的眼睛甚至有些潮溼起來,“我今年三十多歲了,還一直在外漂泊流浪,我覺得自己就像當年的凡·高那樣,在追隨藝術之神的路上忍受着寂寞、孤獨和生活的苦難。”   “越是困難的時候越要堅持,我相信你一定能獲得成功的。”老畢勉勵道,並順手遞了一支菸給他。   男人點上煙,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說吧,你們把我抓來,到底想幹啥?”他看着老畢,誠懇地說。   “你能不能給我們的這位美女警察畫個像?”老畢避開他的問話,順手指着旁邊的小黎說。   “畫像?”男人茫然地看了看小黎,“我很少給人畫像,不過你既然說了,那我就試試吧。”   “好,我相信你的作品一定能讓她滿意。”老畢轉過頭,向小黎微微頷首。   小黎很快明白了老畢的意思,她放下手中的筆,端端正正地坐到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一邊看小黎,一邊專心致志地畫了起來。一個小時後,他把一張畫好的人頭像交給了老畢。   “時間太緊張了,畫得不好,請多擔待。”男人說,“我的特長是畫山水,人像畫得實在太少了。”   老畢接過看了看,將它交給了朱大頭。   “你們還有事嗎?如果沒事,我這就走了。”男人說着站了起來。   “等等,這個人你認識嗎?”老畢說着,拿出一張美人頭像的照片遞了過去。   “嗯,這是一幅頭像,瞧,畫得多好啊!”男人竟然欣賞起來。   “不要裝了,你老實交代:這個女人你究竟認識不?”小陳忍不住插話了。   “我從沒見過她,再說,她與我有什麼關係呢?”男人兩手一攤。   “你真的不認識嗎?”老畢仍然和顏悅色地說,“你仔細想想。兩個月前的今天,你在雅龍化工廠的單身宿舍樓裏,都幹了些什麼?”   “兩個月前?”男人努力回憶着說,“我沒幹啥呀,當時就是和他們一起喝酒,聊天,鬧騰到半夜才睡。”   “那你把當時的情況給我們講講如何?”   “喝酒聊天也犯法?”男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好吧,那我就給你們講講。”   男人的講述,很快把大家的思緒帶到了兩個月前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我是七點多到的化工廠。當時帶我上去的,是我的老鄉李正,他是我父親的學生。從小學一年級到三年級,一直是我父親教他,因此我和他關係不錯,雖然我年長他幾歲,但我們之間可以說無話不談。不過他考上大學後,我們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聯繫了。這次我到這座城市來,一是爲了賣畫,二是想看看他過得如何。   和李正會合後,我們在山下的小飯館裏喫了飯,然後一起到他住的地方去。那個地方是在一座小山上,周圍植被很好,環境非常幽靜,不過,他的單位看起來效益並不好,廠房破舊,住宿的樓房也很差。   “沒想到你考上大學,畢業後卻分到這種地方。”我感嘆地說。   “現在的工作不好找,想不幹吧,又沒合適的地方去。”李正的神情有些黯然。   看到他過得並不好,我的心情也有些壓抑。大概是爲了讓我高興高興吧,回到他的宿舍後,他很快叫來了同樓的一幫同事,大家買來了啤酒、花生,一邊喫喝,一邊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你們待在這樣半死不活的廠裏有啥勁?乾脆和我一起去流浪吧!”喝得正酣的時候,我對李正和他的同事們說。   “你到處流浪賣畫,一年能收入多少?”他的一個同事問。   “估計有幾千元吧,反正一人喫飽,全家不餓。”我打着哈哈說。   “幾千元?那我們跟着你,不是全都餓死了?人家李正還有女朋友哩,那麼一個嬌滴滴的小美女,當叫花婆怎麼行?”大家全都鬨笑起來。   “不去算了,以後我發了財,你們不要眼紅啊。”我很牛氣地說,結果引來了大家更多的笑聲。   酒喝到半夜,大家都回去睡覺了。李正把我領到一間屋子裏住下,他也回去睡了。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大概喝酒喝高興了吧,我突然有了強烈的創作慾望,於是從畫袋中取出畫筆,在牆壁上畫了起來……   “你在牆上都畫了些什麼?”老畢問道。   “記不清了,因爲當時酒喝得有些多,筆也握不穩,所以畫得並不好。”男人搖搖頭說。   “你仔細想想,當時有沒有畫這幅頭像?”小陳再次遞過來那張美人臉的畫像照片。   “真的沒有!這個頭像的精緻程度,遠遠超過了我的水平。”男人有些急了,“我是很耿直的人,沒畫過就是沒畫過,你們幹嗎非要往我頭上套呢?”   “好吧,我們相信你,不過在事情沒弄清之前,你還是先委屈一下,在招待所裏待幾天吧。”老畢說着揮了揮手,讓江濤把男人帶了出去。   “畢老,咱們下一步的工作,是不是把李正找來調查?”朱大頭問道。   “嗯,還有這張小黎的頭像也要鑑定一下,看專家對流浪畫家的技術評價如何。”老畢說着搖了搖頭,目光向窗外望去。   遠處的山上,一縷縷雲霧正在那裏凝聚,看樣子天要下雨了。   到了傍晚,天上果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絲和着愁霧,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昏暗與慘淡之中。   東城公安分局的小會議室裏,仍然燈火通明,屋裏有一股濃郁的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