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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噩夢連連(2)

  這個地方位於棚戶區的邊緣地帶,再往前走,就是農民的菜地了,由於菜苗剛澆過糞,一股濃烈的大糞味瀰漫在空氣中,讓人有一種窒息般的感覺。   “就是這裏了,我們哥五個都住在這裏,條件很差,你們不要笑話哦。”陳揚鋒捂住鼻子,對張天和孫一平說,“先暫時對付幾天,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走。”   正說着,一個胖得像彌勒佛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她肥大的下巴和誇張的胸脯隨着行走不停地顫抖着,讓人擔心她稍不留意就會掉下一串肉來。   “房子都打掃乾淨了,你們放心進去住吧。”她拿出一把黑糊糊的鑰匙說,“電燈還沒來得及接通,你們今晚就點蠟燭吧。”   把手裏拎的東西放下後,張天這才仔細觀察陳揚鋒他們所謂的新家來。單身宿舍樓雖然破舊,但比眼前的這幢房子也要好上幾倍。更讓張天覺得奇怪的是,這裏房間的格局十分奇怪,每一個房間都是正方形的,而且都沒有窗戶。   在一個房間的門後,隱隱有兩個粉筆寫的大字,字跡大部分已經脫落。張天湊上去,藉着門外反射的微光辨認了半天,終於認出了兩個字的本意:豬圈。   原來這是一幢原本養豬的房子!張天鼻子一酸,趕緊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安頓下來後,陳揚鋒他們請張天和孫一平到外面的小飯館裏喫飯。幾個人點了幾個炒菜,要了幾瓶啤酒,默默喫喝起來。   幾杯啤酒下肚,孫一平便不勝酒力了。   “我以爲你們找到了好地方,原來你們……你們住到豬圈裏去了。”他臉紅脖子粗地說,“我寧願住在山上,也不想再看到你們的豬窩了。”   “孫一平,你嘴巴放乾淨點兒,喝了幾杯爛酒,就胡亂說了。”陳揚鋒有些生氣了。   “難道不是豬……豬圈嗎?”孫一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他又趴在桌上,嗚嗚大哭起來。   孫一平喝多了,大家面面相覷,飯局也不歡而散。   喫過飯,和陳揚鋒他們告別後,張天扶着孫一平,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上走去。   夜色似乎來得特別快,走到半山腰,路便完全看不清了。張天從口袋裏掏出手電筒擰亮,連拉帶扶,好不容易把孫一平弄到了山上。   與往日相比,單身宿舍樓更顯寂寞和肅靜,它就像一個被拋棄的孤兒一般,無助地置身在昏暗的光暈下,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貓頭鷹的叫聲不時在樹林中響起,令人心驚肉跳。   張天把孫一平扶到三樓,打開他房間的門。孫一平顯然醉得不輕,他一下倒在牀上,很快便像死豬般睡了過去。替他蓋好被子後,張天這才拖着疲憊的腳步朝五樓走去。   五樓同樣是死一般的寂靜,李正房間的門緊閉着,裏面沒有燈光,整個樓道黑黝黝的。張天逃一般快速走過王曉聰門前,回到自己房間後,他感覺心臟似乎快要跳出來了。   休息了一會兒,張天洗漱完畢後上了牀。折騰了一天,他實在太累了,躺下幾分鐘,便很快進入了夢鄉。   不知睡了多長時間,張天在迷迷糊糊之中,看到自己的房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誰?”他心裏一陣緊張,趕緊坐了起來。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進來。門依然開着,外面的月光擠進來,讓屋裏也有了些許朦朧。   “可能是自己忘了鎖門吧。”張天拍了拍腦袋,走下牀去關門。   走到門口,他突然看到一個人直挺挺地站在門外,像樹樁一般,把他嚇了一大跳。   “你是誰?怎麼站在我門前不說話?”張天壯着膽子問。   “我是王曉聰啊,幾天不見,怎麼不認識了?”門外的人回答,聽聲音真是王曉聰的。   “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張天感覺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王曉聰說着向屋裏走來,不過他剛走了兩步,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要不要扶他起來?張天正在遲疑不決,忽然看到王曉聰的頭上冒出了殷紅的鮮血和白花花的腦漿,一瞬之間,那個瘦小的腦袋變得像血葫蘆般可怕。   張天想喊,但卻喊不出聲;想跑,但腳步不聽使喚。正在他驚恐至極之時,面前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張美豔無比的女人畫像,而更令人恐怖的是,畫像居然開口說話了,那張猩紅的嘴巴一張一合,張天甚至可以看到她嘴裏一顆顆雪白的牙齒。   “啊——”張天感到頭痛欲裂,他終於喊了出來。   喊聲過後,一切消逝得無影無蹤,他睜開眼睛,發現房間裏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原來做了一場可怕的噩夢!   張天渾身大汗淋漓,像虛脫一般。夢中的景象歷歷在目,讓他的心情再也無法平靜。他在牀上輾轉反側,越想越可怕,而越可怕越止不住去想。   看來這山上不能再待下去了!張天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即使去住豬圈,也會比住在這個可怕的地方睡得舒服。他決定明天就去找陳揚鋒他們,和他們一起租房住。   在牀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天,他好不容易再次睡着了。   這一次,他睡得很香,沒有再做噩夢,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十二點鐘了。   嘭嘭嘭嘭!他正要穿衣服起牀,房門被人急促擂響,同時一個驚恐的聲音在門外叫了起來:   “不好了,李正昨晚跳樓自殺了!”   “什麼?”張天感到大腦一片空白,他抓起衣服幾下穿在身上,拉開房門,發現門外站着的人是孫一平。   “你說李正跳樓自殺了?這是真的嗎?”他兩眼盯着孫一平。   “是呀,你看那邊——”孫一平的手顫抖着,向水塔那邊的樓房指去。那裏,早已經圍了一圈人,在圓圈的中心,匍匐着一具渾身血污的屍體。   “啊——”張天再次大叫起來,他推開孫一平,箭一般向樓下衝去。   得知李正跳樓的消息後,專案組的警察們震驚不已。   老畢和朱大頭帶着一班人馬,火速趕到了化工廠。   李正跳樓的地方,是一座高三十多米的碉堡式樓房。樓房的頂端是水塔,下面的多個小房間,是化工廠堆放雜物的地方。這座碉堡式樓房,與單身宿舍樓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五十米。平時,這裏鮮有人來。   此時,碉樓周圍已經擠滿了化工廠的職工,大家議論紛紛,神情焦慮。   “請讓一下!請讓一下!”朱大頭用手勢分開一條道路,讓老畢和小陳走進了人羣的中央。   李正臉面朝下,身體呈不規則的“大”字形躺臥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攤紫黑色的污血從他身下浸出來,凝固在屍體周圍。   老畢緊抿雙脣,他戴上手套,蹲下身粗略察看了一下屍體,很快便站了起來。   “死者需要安寧,我建議現在就把李正的遺體運回去,讓法醫單獨檢驗。”老畢嚴肅地說。   “畢老,這麼快就勘察完畢了?”朱大頭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而小陳和江濤、小黎也覺得不可思議。   驗屍如此草率,對老畢來說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是的,沒必要再檢查了。不過,有些情況咱們還是需要再詳細瞭解一下。”老畢認真地對朱大頭說,“等會兒他們來搬運李正遺體的時候,告訴他們一定要小心一些,儘量保持遺體的原樣,千萬不可大意。”   “知道了。”朱大頭還想再說什麼,不過看了看老畢的臉色,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走吧,咱們現在就到上面去看看。”老畢轉過身,對守候在碉樓門口的廠辦李主任點了點頭,帶頭向樓裏走去。   樓道里積滿灰塵,似乎已經多年沒有打掃過。狹窄的樓梯上,佈滿了很多雜亂無章的腳印。   “這些腳印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小陳問走在前面的李主任。   “唉,你看下面圍了那麼多職工,每個人都想到水塔上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是我在門口守着,他們說不定早就把樓梯踩斷了。”李主任苦着一張臉說,“我們化工廠究竟是怎麼了?昨天死一個,今天死一個,鬧得現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呀!”   “李主任,我們一定會盡力的,你放心吧!”朱大頭一時不知說什麼纔好。   老畢一言不發,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樓梯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要認真檢查一下牆壁和樓梯上的腳印,遇到可疑的地方,他便讓小陳用相機拍攝下來。   不知不覺,幾個人來到了樓頂,再往上,便是水塔的塔身了。李主任把通往露臺的一扇小門打開,大家便來到了李正跳樓的地方。   露臺上圍着一圈鐵欄杆,由於日曬雨淋,鐵欄杆已經鏽跡斑斑。站在露臺上遠眺,整個化工廠盡收眼底,俯瞰腳下,碉樓下的人小得有些可憐。   “李正估計就是從這個地方跳下去的。”李主任指着一處地方說,“你們看,這個地方的鐵鏽都被他磨掉了不少。”   果然,那個地方的鐵欄杆上出現了明顯的擦痕,而在其下的露臺上,掉落着許多紅褐色的鏽跡。   老畢細心地檢查了那處擦痕,並把那些鐵鏽收集起來,鄭重地放進了隨身攜帶的一個袋子裏。   “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生還的可能性確實很小。”老畢看了看下面說,“好了,我想咱們應該下去了,總待在這裏有些不是滋味。”   小陳和朱大頭相互對視了一眼。在他們的印象中,老畢從沒如此快速地勘察過現場。   碉樓下面,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連山下一些打工的人聽說化工廠又出了命案,乾脆活都不幹了,專門跑到山上來看熱鬧。   “李主任,是否請你把他們都勸走呢?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萬一出了安全事故,誰也擔待不起啊。”老畢點起一支菸說,“這樣吧,我們先去找單身宿舍樓的職工瞭解一下情況,隨後再來找你瞭解如何?”   “好的。”李主任說着,趕緊忙活去了。   然而,老畢從孫一平他們的口中並沒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孫一平昨晚喝醉了,回來後呼呼大睡,一直睡到今天上午十一點多才起牀。而陳揚鋒他們昨晚住在山下,對李正的情況更是毫不知曉。   “那張天呢?他到哪裏去了?”小陳問道。   “他神志不清,送到醫院去了。”這時,處理完外面事情的李主任已經回來,他嘆了口氣說,“他一看到李正的屍體,便突然大喊大叫,一直說山上有鬼,還把自己的頭往牆上撞。我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叫了兩個職工,強制性把他送走了。唉,八成他已經是被嚇瘋了。”   “瘋了?”老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而朱大頭他們更是驚異萬分。   “那職工們有什麼反應?”朱大頭問。   “還能有什麼反應?大家都說這山上太邪了,如果繼續住下去,說不定還會被鬼索去性命。就連有些住在山下的職工,都說以後不再來上班了,寧肯餓死,也不要被冤魂纏上。”   “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是無神論者,當然不相信那些鬼啊神啊的,再說,廠長和副廠長現在都出差在外,把廠裏的事情全部託付給我,這種時候我當然不能退縮,一方面要全力處理好廠裏的事情,另一方面也要積極協助你們破案。”   “嗯。”老畢讚許地點了點頭說,“李主任,這裏人太多了,我們能否到你辦公室,找你單獨瞭解一些情況呢?”   “沒問題,請吧。”李主任說着,領着老畢他們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打掃得十分乾淨,桌椅擦得一塵不染,而地板也拖得很乾淨。   “李主任的辦公室收拾得很整潔呀!”老畢讚歎一聲,他在長沙發上坐下,目光迅速在室內環視了一圈。   “這段時間廠裏出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快沒心情收拾屋子了。”李主任在老畢對面坐下說,“你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儘管問吧。”   “好,咱們言歸正傳。”老畢拿出隨身攜帶的筆和小本說,“聽說李正的屍體是你發現的,請你講講當時的情景好嗎?”   “是這樣的,我今天上午十一點左右來到山上,本想到廠裏處理一些事情後,十二點回去喫飯。不想來到山上後,剛剛走到碉樓那個地方,便發現有個人面朝下躺在那裏。誰大冷天還睡在地上?我以爲是哪個單身漢喝醉了,正想走上前去把他拉起來時,突然看到地上有一攤污血,我感覺情況不妙,伸手摸了摸他,發現他身體已經僵硬了。我當時嚇壞了,趕緊一邊給廠裏的其他幹部打電話,一邊去叫單身宿舍樓的職工。後來,我覺得情況不對,又趕緊打了報警電話。”   “你當時知不知道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李正?”   “一開始不知道,打完電話後,我大着膽子把他的頭翻過來看了一下,這才知道是李正。我的天,他整個正面全都摔爛,看上去太可怕了!”李主任講到這裏,嘴角微微抽搐,眼睛情不自禁地潮溼起來。   “是的,一般跳樓的人都會摔成這樣。”老畢安慰他說,“你也不要難過,最近化工廠遇到很多麻煩事,你也算盡心盡力了。我再問一個問題:你發現李正屍體的時候,碉樓的門是否開着?”   “是開着的,所以我的第一感覺就是:他是從樓上跳下來摔死的。唉,他不知爲啥想不開,要選擇走這麼極端的路子。”李主任很傷感地說,“李正是我們廠很有前途的一個青年,就這麼走了,真是讓人難過。”   “你個人認爲,他自殺的原因是什麼?”   “這可不好說,不過前段時間他和女朋友分手,對他打擊比較大吧,畢竟戀愛了兩年,感情還是蠻深的。還有,聽說昨天他有點兒反常,和張天好像吵過幾句,陳揚鋒他們搬下山去的時候,他也沒有去送。”   正說着,桌上的幾部電話爭先恐後地響了起來。   “好了,我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忙吧。”老畢對李主任微微點了點頭,與朱大頭他們一起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在廠辦幹事小孫的陪同下,老畢他們來到單身宿舍樓五樓李正的宿舍門前。門鎖着,小孫找來工具,幾下將門鎖撬開。   推門進去,李正房間裏的一切映入大家的眼簾。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牀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給人一種很舒適的感覺。   “看牀上的被子就知道,李正昨晚根本沒有在宿舍睡過。”小陳說,“他應該是昨天晚上就沒在宿舍裏了。”   “嗯,咱們現在先檢查一下,把相關情況記錄下來,回局裏再詳細討論吧。”老畢向小陳微微示意,小陳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   “這個應該就是李正的女朋友吧?”朱大頭在書桌的抽屜裏發現了一本相冊,裏面有多張李正和一個女孩的合影。   那是一個長相甜美、氣質很好的女子,她和李正相擁在一起,笑容燦爛而幸福。   “對,她就是李正的女朋友,聽說在市裏的一家公司做文案工作。”小孫確認道,“這個女孩過去常到單身宿舍樓來玩,但自從王曉聰屋裏發現美人頭像後,她便沒來了,再後來,便聽說她與李正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