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三十章 引蛇出洞(3)

  “請他喫飯,自有我的理由。”老畢眼裏亮光一閃,說,“但願這頓飯之後,事情會變得更加明朗起來。”   “老畢,難道你設的是鴻門宴?”小陳一驚,車差點兒撞到了路邊人行道的樹幹上。   令小陳沒有想到的是,老畢第二天真的提出了退出專案組的請求,他的理由很簡單:身體不好,需要一段時間來進行調整。   老畢的請求報告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專案組引起了很大轟動。誰都明白,老畢在這種時刻退出,無疑讓案件的偵破雪上加霜。   “大家都來看看這份報告,這是一個富有經驗的老專家在關鍵時刻應有的表現嗎?”省廳領導把老畢的請求報告摔在桌上,語氣嚴厲地說,“現在大家都面臨很大壓力,都在廢寢忘食工作的時候,畢麥斯同志居然以身體不好爲由退出專案組!當然,我相信他的身體確實是有問題,確實應該請假休息,但有必要一定退出專案組嗎?”   老畢再一次成了衆人矚目的焦點。不過,如過去的每一次會議一樣,老畢的神色依然很平靜,昨晚的醉酒只在他臉上留下了一絲憔悴——除了那絲憔悴,看不出老畢身體哪裏有問題。   “既然已經請假,再保留專案組成員的位置就沒多少意義了。”老畢不急不躁地說,“最近我老是感到疲憊,精力難以集中,而且心臟似乎也有問題,所以請假之後,我準備到省城醫院去好好檢查一下身體。我原來的一些工作,可以由我的助手陳冉接替,我會把關於這個案件的所有資料都交給他,由他與專案組進行溝通和配合。”   小陳望着老畢,不知道他爲何說出了這番話,據小陳所知,老畢的身體一向很好,從沒聽他說過心臟不好之類的話,莫非,老畢真的不想幹了?   “老畢呀,你能不能過幾天再請假,你也知道,現在正是專案組最困難的時期,你過去一直負責這起案件,對情況最爲熟悉,如果你現在甩手不幹,不但是對專案組不負責,也是對受害者不負責啊。”省廳領導轉變口氣,語重心長地勸說。   “可我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吧?我再重複一遍:我的心臟有問題,精神也有問題,必須儘快到省城檢查。”老畢不爲所動,而且說出來的話冷若冰霜。   “既然如此,那你走吧。我就不信,離了你畢麥斯,這起案子就破不了了!”省廳領導驟然變臉,拍着桌子厲聲說。   老畢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老畢,你真的要到省城去檢查嗎?”小陳追出來問道。   “你說呢?”老畢回過頭說道,“和領導都鬧到這份上了,我還能不到省城醫院去嗎?”   “那我送你去吧。”   “不用,你留下來好好參與破案吧,咱們隨時保持聯絡,你這邊有什麼情況,及時與我溝通。”老畢拍了拍小陳的肩膀,快速向大門外走去。   老畢最近的行爲太怪異了,難道這一切與破案有關嗎?小陳目送老畢走出了大門,他站在院內想了半天,仍然理不出頭緒。   老畢走後,偵破小組重新進行了調整,小陳頂替老畢,被吸納進了小組之中。此外,江濤和小黎也作爲原破案參與人員,一併進入了專案組。   省廳領導主持會議,進行了大調整之後的第一次案情分析會。   “下一步,我認爲重點要放在兩個方面,第一,是化工廠的兩位領導,他們的案子不但要作爲經濟大案進行嚴肅查處,而且還要深挖他們背後可能存在的刑事犯罪案件,因爲這兩個人都有作案的動機,特別是在化工廠被燒一案上,他們的嫌疑最大。雖說他們當時不在本市,但僱人作案的可能性極大。第二,要重點詢問陳揚鋒、許志明、何輝,以及那個撿垃圾的拾荒者,火災發生之後的當天晚上,他們便迫不及待地到現場去,這裏面說不定就有名堂。儘管當時老畢詢問他們時也作了筆錄,但我認爲老畢的詢問不夠詳細,給人一種草率、不負責任的感覺。所以,咱們接下來要對這幾個人重新進行詢問,徹底弄清楚他們到現場去的目的。”老焦第一個站起來說。   “嗯,我同意老焦的觀點,接下來,要儘快抽調精兵強將,分成兩個小組同時進行,一個小組負責深挖苟和楊背後的犯罪事實,另一個小組對陳揚鋒他們進行詳細詢問,爭取能從中找到突破口。”省廳領導轉過頭,看着朱大頭說,“朱局長,你有什麼建議?說來聽聽。”   “我有一個想法,可否再派兩個人去找一下張天,他是本案的一個關鍵人物,我相信在李正被人從碉樓推下來的那個晚上,他一定看到了什麼。如果能從他嘴中得到一點兒線索,我相信對破案大有裨益。”朱大頭建議。   “張天不是瘋了嗎?”老焦說,“上次我已經帶人去看過了,他瘋得連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   “可否再去了解一下呢?我建議讓小陳和小黎再去一趟,他們過去與張天打過交道,彼此比較熟悉,萬一張天認出他們,暫時恢復了神志,那就再好不過了。”   “好吧,那就按你的意思,讓小陳和小黎再跑一趟。”省廳領導點頭同意了。   接下來,整個偵破小組兵分三路,一路由老焦帶領,負責去看守所詢問化工廠的兩位廠領導,另一路由朱大頭帶領,負責去詢問叫花子和陳揚鋒他們,最後的一路,當然就是由小陳負責,帶着小黎去精神病院找張天了。   精神病院設在距離市區十多公里的一個鄉鎮上,原來是鄉鎮的衛生院,後來經過擴建改建成了精神病院。這裏收集了全市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精神病人,由於經常滿負荷運行,加上醫護人員緊缺,醫院面臨的壓力很大。   小陳和小黎剛剛走進醫院大門,一把澆花的水壺便向他們迎面飛來,兩人迅速閃躲開來,水壺掉在地上,發出咣噹一聲脆響,水花四濺,小黎的褲子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漬。   “嘻嘻嘻嘻”,襲擊者從牆根後轉了出來,撿起水壺,得意地揚長而去。   “我靠,一大早就被弄溼了褲子。”小黎忍不住說了句粗話,拿出手帕拼命擦拭起來。   “沒想到才進醫院,黎大小姐就溼身了。”小陳忍俊不禁。   “你才失身呢!”小黎杏眼一瞪,恨不得給幸災樂禍的小陳一記飛腿。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這時,一個滿頭白髮、身着白大褂的老頭匆匆迎了出來,“沒傷着你們吧?到我們這裏來,可得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否則就有被襲擊的危險。”   “你就是王院長?我們是專案組的小陳和小黎,專程到這裏來找張天。”小陳上前,和王院長握了握手。   院子裏果然處處隱藏着危險,幸好有醫生和護士全力“護駕”,小陳他們才安全到達了張天住的病房。   一段時間沒見,張天更加瘦削了,兩邊臉頰深陷下去,顴骨卻高高聳了起來;他臉上的眼鏡也不見了,兩隻暗淡無光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牆壁,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張天還算是比較安靜的,他只是偶爾會大喊‘鬼來了,鬼來了’,表情顯得異常驚慌。我們經過會診認爲,他可能是受到極度驚嚇引起的大腦功能紊亂,現在病人的知覺、意識、情感、思維、行爲和智商都嚴重缺失了。”王院長嘆了口氣說,“他已經完全喪失了工作和生活的能力,也許只能永遠待在醫院裏了。”   “張天,你還認識我們嗎?”小陳蹲下身子說。   張天沒有半點兒反應,他甚至連脖子都沒有轉動一下。   “讓我來試一試。”小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說,“張天,我是小黎,我曾經到過你們單身宿舍樓,你想起來了嗎?”   “鬼,鬼來了!”張天看到小黎,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他拼命抱住王院長,渾身篩糠一般顫抖起來。   “他現在的情況很糟糕,請你們不要再打擾他了。”王院長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小陳他們只得走了出來。   “看來張天已經徹底瘋了。”臨上車時,小陳回頭看了看醫院,心情沉重地搖了搖頭。   “是啊,兇手太可惡了,張天這樣簡直是活受罪。”小黎也搖頭嘆息。   他們的小車開出沒多遠,這時一輛麪包車迎面駛來,錯車的一剎那,小陳不經意間向左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迅速發生了變化。   開車的人好像是老柳,他到這裏來幹啥?小陳的心裏浮出一個疑問。   老畢到省城去了之後,便像從人間蒸發一樣,一連幾天,他的手機都處於關機狀態,無論小陳怎麼打,聽到的始終是這句話——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老畢怎麼了?不會是他的身體真檢查出毛病來了吧?小陳憂心忡忡,一方面,他真的牽掛着老畢的身體,擔心老畢得什麼大病;另一方面,他也有許多新的情況要向老畢報告,比如化工廠兩個頭頭的審查結果,以及老柳最近的一些神祕舉動等等,這些話他只能向老畢說,並希望得到老畢的剖析和解讀。   偵破小組仍然沒有取得令人滿意的進展,苟廠長和楊副廠長堅持稱自己沒有僱兇殺人,更沒有放火燒廠,而對叫花子及陳揚鋒他們的訊問也沒有什麼結果,當然,張天這邊更是一句有用的話都沒有得到。   三個方向的努力都失敗了。在此期間,專案組卻接到了來自方方面面的電話,不停有領導詢問案情進展,並指示要盡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價,儘快將兇手捉拿歸案。   “同志們,最近我們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我也知道大家投入了全部的智慧和心血,付出了超常的汗水和辛勞,可是案情沒有一點兒進展,兇手依然逍遙法外。這種最關鍵、最艱辛的時刻,我們一定要堅強地頂住,不能後退半步,要和兇手比耐心、鬥智力,我相信兇手一定會浮出水面的。”省廳領導給大家打氣。   “我覺得兇手製造了這幾起驚天大案,他可能早就逃之夭夭,已經不在本地了吧?”有人提出疑問,“我們的視野是不是應該更寬闊一些呢?”   “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們早就考慮過了,如果兇手逃到外地,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老焦說,“不過據我們的分析判斷,他應該還在本地,因爲他燒燬化工廠,顯然是爲了實現某種目的,從目前來看,他的這種目的還沒有達到,所以他離開本地的可能性比較小。”   “是的,目前我們只能把力量集中在案發地展開調查,如果分散到全國各地,那樣無異於大海撈針,抓到兇手的可能性則更小了。”省廳領導肯定了老焦的觀點,其他人也就沒有再發言了。   每天例行的案情通報會結束後,小陳回到住處,習慣性地撥打老畢的手機,然而,這次沒再讓他失望,電話居然通了。   “老畢,這幾天你怎麼回事?是想逼我到省城去看你嗎?”小陳有些生氣地說,“快把體檢結果告訴我!”   “沒什麼大問題,謝謝老弟關心。”老畢哈哈一笑說,“不過,通過心電圖檢查,還是發現左心室有點兒高電壓——我也不知道這高電壓是什麼意思,按醫生的建議,就是要好好休息吧。”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專案組目前可以說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三個方向的路都走死了。”小陳說着,將偵破小組近期的活動詳細地向老畢作了彙報。   “老焦有老焦的破案思路和方法,咱們要尊重人家。你呢,也要儘快適應他的工作方式。”老畢顯然不願意聽小陳倒苦水,他不太樂意地打斷了他的訴說。   “那天我和小黎去精神病院看張天,回來的路上,無意間看到了老柳。”小陳轉換了一下話題,他知道老畢肯定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是嗎?”不料老畢依然不感興趣,他漫不經心地說,“老柳去精神病院應該是正常的事情,據我所知,他有個侄兒在醫院裏當護工,人家去看望侄兒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那……”小陳語塞了,他原以爲是一個新的信息,不過在老畢這裏卻毫無價值。   “就這樣吧,我下午還要去醫院檢查,有事咱們再聯繫。”老畢道了一聲“再見”,毫不客氣地掛斷了電話。   小陳再打過去,老畢已經關機了。   看來老畢是真的不想管這起案子了!小陳輕輕嘆了口氣。放下電話,他呆愣着想了半天,實在想不通老畢放棄這起案子的理由,也許,老畢是真的無能爲力了吧?   老畢放棄了,但我不能放棄,我一定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破案!小陳激動起來,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將兇手捉拿歸案的美好前景,如果這起轟動全市的大案是他陳冉所破的,那可真是一夜成名天下知啊!   小陳再也坐不住了,他拿出紙筆,將每一個與案件有關的人都逐一寫下來,然後仔細分析他們與案子的關係。這是老畢曾經教他的方法,名稱叫“樹型”分析法,也就是說,案子本身就像一棵大樹,而每一個嫌疑人就像這棵大樹的枝丫,離樹根越近的枝丫,嫌疑越大,作案的可能性也越高。   小陳在紙上畫了一棵大樹,然後爲大樹添加了許多枝丫,不過,分析了半天,頭昏腦漲的他仍沒有弄清哪一根枝丫離樹根更近,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不是死了,就是瘋了,這讓他感到無比抓狂。   算了!小陳扔掉紙筆,一屁股陷進沙發裏,隨手打開電視,本地的頻道正播放廣告,鋪天蓋地的廣告蜂擁而來,讓他不勝其煩。他正想換頻道時,突然一條招聘廣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想實現自己的夢想,讓自己的設計理念走進千家萬戶嗎?那就來吧,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期待你的加盟,公司將爲你提供最好的平臺,讓你大展宏圖,成爲裝飾裝修行業的佼佼者……”伴隨話音,畫面上出現了一間粉紅色的臥室,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躺在粉紅色的牀上,秋波流轉,燕語鶯聲:“‘美家居’真的棒,我真的好喜歡‘美家居’營造的浪漫氛圍哦。”最後的一個“哦”字尾音很長,讓人情不自禁地浮相聯翩。   女子和粉紅色房間被其他廣告畫面頂替後,小陳的頭腦中已經把今晚的活動安排好了:如果晚上八點以前專案組不開會,他就一個人悄悄溜到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門前去探望。憑直覺,他覺得那個可以和老狐狸相媲美的光頭老闆很值得懷疑。   晚上八點一刻,小陳開着一輛破舊的麪包車直奔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而去。小陳悄悄來到了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對面的街道上。雖然是晚上,但這家公司門口依然人來人往,進進出出,那份熱火朝天的勁兒,無不顯示出裝飾裝修公司近年來生意的紅火和鼎盛。   小陳仔細盯着對面每一個進出公司的人,儘管知道這種行爲有可能是浪費時間和精力,但他不想放棄。破案需要運氣,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有的時候,運氣就是時間和精力堆砌出來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從眼前溜了過去,黑夜對小陳來說顯得既漫長又無聊。“當警察要耐得住寂寞,特別是對一名搞偵探工作的警察來說尤其如此。”這是老畢說過的話,往日與老畢一起破案,小陳還不覺得寂寞,今天晚上,他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寂寞的滋味。   “寂寞讓我如此美麗,它讓我把自己徹底忘記……”小陳想到了一首歌,歌的名字就叫《寂寞如此美麗》,他在心中哼了兩句,很快心情便放鬆下來。   在孤寂無聊之中守候了一個小時左右,對面的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依然毫無下班關門的跡象。   小陳正在胡思亂想時,一輛電動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公司門口,接着,從車上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手裏提着一個紙袋。他先是警覺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後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進了公司大門。   對這個男人,小陳非常熟悉,不過他一下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到這裏來幹啥?難道也想裝修房子嗎?不過看樣子又不太像,小陳正在胡思亂想時,另一邊的車門突然被人拉開,一個人像猿猴般敏捷地鑽進車裏來。   “誰?”小陳回頭一看,不禁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