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一章 潛水症
很快,孫思邈帶領墨醫院的醫者前來,墨頓迎上前道:“多謝孫神醫趕來,李兄身染怪病,然而卻一直都呆在渭水大橋的工地,墨某冒昧的認爲,來到渭水大橋才能找到李兄之病的根源。”
孫思邈眼睛一亮,點了點頭道:“這的確是一種方法,李小友,你將發病前後的所有經歷都給老夫說說。”
李雲之病乃是孫思邈聞所未聞,他倒是對其很感興趣,這才帶領醫家醫者匆匆而來。
李雲鄭重道:“在下發病大約一年前,當時正式修建渭水大橋橋墩之時……”
隨着李雲緩緩講述,衆人這才發現,修建渭水大橋是何等的困難,李雲能夠一力主持如此局面實屬不易。
“在工地之中,常有工人因被割傷而感染,繼而得破傷風,莫非李匠作……”一個墨醫院醫者懷疑道。
李雲搖了搖頭道:“工地之中的確有一名相夫氏一脈的弟子被生鏽的鐵片割傷,而得破傷風而死,在下就已經用吸鐵石將整個工地排查了一遍,而且李某也並未受傷。”
孔惠索突然道:“聽說河流之中,多有寄生蟲出沒,江南讓人聞風喪膽的血吸蟲病就是在河水中的釘螺傳播,李兄經常下水,莫非也……”
墨五在兩湖之地治理血吸蟲病,哪怕是孔惠索遠在雅州也是有所耳聞。
孫思邈搖頭道:“我曾經仔細檢查過李小友的血液,並未有寄生蟲的跡象。更讓老夫疑惑道,李小友的身體並無一絲患病的跡象,然而卻突然不良於行,如今更是藉助輪椅,這纔是讓老夫疑惑的地方。”
頓時醫家衆人不由皺眉苦思,李雲此病簡直是怪異至極,明明身體並無疾病,卻偏偏不能行走。
墨頓忽然心中一動道:“你剛纔說,你經常下水……”
祖名君點頭道:“不錯,李兄爲了修建橋墩,多次入水勘探,每次都深入河底,良久纔上來。”
“看來此病症就是因此而起了。”墨頓嘆聲道。
“墨侯莫非已經知道了此病的原因。”孫思邈驚訝道。要知道他們醫家衆人在此也並無一絲頭緒,而墨家子竟然這麼快就知道了答案。
墨頓點了點頭道:“此病並非是醫家之病,而是墨家之病。”
“墨家之病!”衆人不由訝然,難道學習墨家還能有病,這可是聞所未聞。
墨頓解釋道:“常見的病大多是身體出現問題,或者被病蟲感染,而此病卻牽涉到墨家墨技,故稱之爲墨家之病,並非吾等常見之病。”
“還請墨侯解惑!”一個醫者請教道,衆人紛紛將目光聚集在墨頓的身上。
李雲更是滿懷希冀的看着墨頓,他正是大好年華,卻染上如此怪病,又豈能心甘。
墨頓環視四周道:“此病並非是首次發生,在南海一帶,有一種職業叫採珠女,這些女子潛入水中,尋找珠蚌採集珍珠,然而隨着越是水深的地帶,所採集的珍珠卻是珍貴,於是就會有不少心細膽大的女子潛入深水之處,尋找更大的珠蚌,採集品相更加的珍珠,久而久之,一些人身上就會出現和李兄一樣的病症,當地人稱之爲潛水症。”
“採珠女多次潛入深水之中,而李兄爲了修建橋墩更是屢次潛入河底,這的確有共通之處。”祖名君感嘆道。
“好像的確有此事,老夫曾在一本古醫書上看到了類似的病症,不過古人並未記載其藥方。”孫思邈忽然記起道。
墨頓點頭道:“想要治療病症,就要明白此病是怎麼得來的,這就牽涉到墨家墨技。”
“墨家墨技!”一衆醫者心中一動,他還真的沒有聽說過,脫離醫家體系的病症。
墨頓轉向李雲道:“不知道李兄還記不記得當初我等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李雲不由想起那個改變他一生的時刻,不由會心一笑道:“那是在墨家墨技展上,李某破解了墨家的壓井之謎,墨兄信守承諾,支付萬貫獎勵。”
“不錯,既然李兄已經明白了壓井之謎,那自然知道空氣是有壓力的,方可將水從地下壓出來,那如此深的河水在頭頂上,又豈能沒有壓力。”墨頓朗聲道。
“水壓!”李雲豁然明白道,“不錯,當李某剛入水的時候,並無異狀,然而潛入水底之時,就已經感覺到壓力從四面而來,難受至極,很快憋不住了,這纔不得已上來,然後再次潛入。”
墨頓點了點頭道:“問題就在這出水之上,當人體潛入水底之時,身體爲了應對外界的水壓,自然會在體內產生相應的壓力來保持平衡,然而李兄爲了多次入水,就迅速的浮出水面,而此時由於李兄快速浮出來人體的壓力強,而外界水壓驟然消失,沒有了水壓體外自然就壓力弱,體內的壓力強,自然而然就……嘣!”
墨頓說着,雙手合攏的手指猛然向張開。
“原來如此!”隨着墨頓的口述和手勢,衆人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這真的是墨家之病。”一衆醫者不由感嘆道,原來這世間還真的用醫家醫理解釋不通的病症。
“人體最脆弱的乃是耳膜,最先受損的定然是耳膜,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李兄的聽力已經大幅度下降了。”墨頓看向李雲道。
李雲沉重的點了點頭,他的症狀的確和墨頓絲毫不差。
“還伴隨噁心嘔吐,四肢乏力,最嚴重者不良於行,最後甚至是癱瘓在牀。”墨頓凝重道,想到了後世一個著名的橋樑專家的傳奇經歷,竟和李雲是如此的相似。
“癱瘓在牀,看來李某的病情還未到最嚴重的時候。”李雲開朗道。
不少人不由一嘆,李雲已經乘坐輪椅了,恐怕距離最嚴重已經不遠了。
“那以墨兄來看,該如何治療。”祖名君朗聲道。
“應該是如何避免日後建橋着重蹈覆轍。”李雲道。
墨頓道:“想要避免此病也並非難事,那就是不要太急中水中浮上來,需要每上升一段就停留一會,待身體完全適應了當前的水壓之後,再緩慢上浮,如此方可避免此症。”
“至於治療,其一,就是李兄不可再下水,二來需要靜養,剩下的只有孫神醫出手調理即可。”墨頓鄭重道。
“一切有勞孫神醫了。”李雲深吸一口氣道,一直以來,自己的這個怪病成爲了他的心中陰影,如今墨頓解開了病症的原因,反而讓他多了幾分心安。
“這倒是小事!”孫思邈點頭道,今日他倒也打開了眼界。
“田叔,不出意外,工部定然會上書朝廷罷免李兄,那明日就以李兄的事例出一版墨刊,讓李兄獻身渭水大橋的事例廣爲人知,不可讓李兄不明不白的背了黑鍋。”墨頓朝着在一旁偷聽良久的田侔道。
“多謝東家!”田侔不由老淚縱橫,他環視四周,周圍聚集的都乃是大唐年輕一輩的翹楚,李雲同樣身處其列,但是他的命運最爲坎坷,實在是造化弄人,如果墨刊爲李雲正名,那將是對李雲最大的肯定。
一旁的祖名君皺眉道:“可是要在墨刊上爲李兄正名,豈不是主動曝光李兄生病之事,定然會在長安城引起了軒然大波,天下百姓又豈能願意讓一個身患重病之人督造如此巨大的工程。”
墨頓擺擺手自信道:“放心,一切自然會有我來安排,到時候還需祖兄的鼎力相助。”
祖名君鄭重道:“祖某力所能及,在所不辭。”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墨莎入學
第二日,一篇墨刊特刊在長安城發行,立即在長安城引起了轟動,只見墨刊特刊的首頁赫然是剛剛成型的渭水大橋,和一個坐着輪椅的年輕人。
爲了這兩幅畫,田侔可是花費了不少心思,專門請來了畫工最爲精湛的墨家紫衣,並連夜雕刻成板,刊印出來。
經過三年的沉澱,紫衣的畫工更加臻至完美,簡單幾筆就將李雲和渭水大橋畫的極爲傳神,讓人一看都難以忘記。
“渭水大橋還有一年就要完工!而督造渭水大橋的墨家總工竟然得了如此怪病!”
“這可不是墨家,而是墨家相夫氏一脈,聽說爲了建造渭水大橋,相夫氏一脈可是折損了不少人,現在就連總工也搭進去了。”
“李春之後李雲,想當初在墨技展老夫還曾經見過他一面,年紀和墨家子相差無幾,本有大好年華,卻有如此遭遇。”
“聽說李云爲了修橋,這纔多次潛入河底,最終得了和南海採珠女一樣的潛水症,實在讓人惋惜。”
“雖然惋惜,可那是渭水大橋,交給一個癱瘓的病人合適麼?”
……
長安城的百姓議論紛紛,惋惜者有之,同情者有之,敬佩者有之,懷疑者有之,反對者也有有之。
一時之間,即將竣工的渭水大橋,和一個癱瘓在輪椅上的總工成爲長安城的熱門話題,順便墨家三脈的恩怨情仇也再一次八卦了一遍。
工部之中,工部主事拿着墨刊恭敬的站在工部尚書張亮面前,張亮看着墨刊上的報道,不由眉頭一皺道:“看來墨家子蟄伏了三年,已經不甘寂寞了。”
“尚書大人說,這是墨家子的手筆?”工部主事低聲道。
“那是自然,相夫氏一脈的李雲雖然驚豔絕才,但是做事謹慎四平八穩,這才一直隱藏自己的病情,而墨家子行事天馬行空,行事讓人捉摸不透,大張旗鼓公開李雲的病情正附和墨家子的行事風格。”張亮凝神道。
“這麼說來,墨家子想要挾民意來保住李雲的總工之位。”工部主事焦急道,如果李雲保住了總工的位置,那他的謀劃就會毀於一旦。
其實他早就已經發現了李雲的病情,然而之前李雲對於建造渭水大橋瞭如指掌,他就是強行接管也無法完工,反而壞事了要承擔責任,如今渭水大橋的主體工程已經大致建成,他這才積極擠兌李雲,準備摘桃子,可惜被墨家子破壞了。
“民意又如何,那可是長安城北方的門戶,又豈能任用一個重病纏身之人,而且墨刊上也承認了李雲這個病並無良藥,只能休養,幾乎不能再上橋了,如何還能督造渭水大橋。”張亮冷哼道。
真正讓張亮在意渭水大橋的則是其修建橋樑所需要的鉅額鋼材,如今渭水大橋主體工程已經完工,採用的都是墨家村最爲先進的第三代鋼材,而填充橋面的鋼材則不然,用其他作坊生產的第二代鋼材雖然效果欠佳,但是同樣可用,如此一來,左右渭水大橋採購權的工部將會擁有巨大的利益。
“既然墨家自爆家醜,那就不要怪工部了,立即給陛下上書,請求替換渭水大橋總工。”張亮大手一揮道。
“是,大人!”工部主事躬身應道。
與此同時,工部彈劾李雲之時,墨頓同樣如臨大敵,嚴陣以待,因爲今天是他要送女兒墨莎去幼兒園的日子。
“不去幼兒園好不好,嗚嗚嗚!”一連串的抽泣聲傳入墨頓的耳朵,讓墨頓仰頭向天,滿臉無奈。
“父親,你還不勸勸母親!”墨莎努力的掙開長樂公主的懷抱,向父親求救道,今日乃是她上幼兒園日子,她還沒有哭,倒是長樂公主摟着她眼淚不止。
“你可是長公主殿下,要是讓人看到影響多不好?”墨頓勸道。
長樂公主雙眼通紅道:“那又如何,三年間,墨莎可是日日夜夜都陪着爲娘,如今突然要分開,爲娘又怎麼捨得。”
“乖,等我放學了,就會回家陪你的。”墨莎奶聲奶氣地勸道。
眼看着其他小朋友都已經入學了,墨頓和墨莎這才安撫好長樂公主,攜手走向幼兒園大門。
“少爺,夫人,小小姐!”紫衣和公孫月看到墨頓三人前來,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三年的時光,紫衣已經成年,越發的落落大方,而公孫月經常和孩子打交道,更是平添的幾分母愛,有着異樣的魅力。
“紫衣阿姨,公孫阿姨!”墨莎落落大方道。
墨頓滿意的看着幼兒園的一切,點頭道:“這三年你們做的不錯!”
紫衣二人在墨家村開辦了幼兒園,可謂是極爲成功,經過三年的成長,幼兒園的概念已經深入人心,只要是墨家村三歲以上的稚童,都選擇上幼兒園,而且幼兒園教出來的孩子,和在家中散養的孩子在教養和行爲上簡直是天差地別,這更讓幼兒教育大受歡迎。
紫衣和公孫月開辦的幼兒園專門開在墨府所在的坊市,大都是達貴官人,一經開辦,其生源自然是源源不斷。
“多謝少爺的肯定。”紫衣聞言頓時笑容道。
“好了,以後墨莎就交給你們了。”墨頓揮手道。
公孫月傲然道:“少爺放心!”
她們開辦幼兒園的目的就是爲了今日墨莎的入學,自然會做得盡善盡美。
“金沙郡主果然聰慧過人,竟然如此懂事,可不比我家的那小子,一直哭鬧!”送完墨莎入學之後,一衆鄰居熟絡的和墨頓打着招呼。
“剛剛入學都是如此,過幾天小朋友熟悉之後,將會好的。”墨頓一一回應道。
墨頓走了好遠之後,只見不少的婦女都向丈夫抱怨道:“都怪你,孩子才三歲,上什麼學呀!”
丈夫冷哼道:“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你沒有看墨家子和長公主都將女兒送了過去,以墨家子的寵愛女兒的性格,上幼兒園沒有好處怎麼可能捨得,再說,就算給孩子找一個玩伴,日後孩子和金沙郡主熟識,那也是好處多多,要是我們的兒子和金沙郡主青梅竹馬,長大後……”
貴婦頓時眼睛一亮,這纔不再反對進學,忽然想起自己丈夫看向公孫月的神情,不由冷哼道:“日後孩子我來接送,你以後就不用來了!”
而在墨家的馬車上,長樂公主卻說着同樣的話。
“啊!”墨頓不由訝然道。
“你沒有看公訴月看你的眼神?哼!”長樂公主不悅道。
墨頓不由苦笑,沒有想到後世之中,女子不允許丈夫去接孩子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鐵安,掉頭去皇宮!”墨頓忽然吩咐道。
“是!少爺!”鐵安應聲道。
長樂公主訝然道:“去皇宮幹嘛?”
“今日乃是工部彈劾李雲,爲夫自然要爲其助陣,正好今日墨莎進學,爲夫進宮面聖,你進宮陪陪皇后,豈不是美哉。”墨頓嘿嘿一笑道。
長樂公主不由白了墨頓一眼,卻不得不承認,沒有孩子在身邊,整個人的確是輕鬆了很多。
馬車一路前行,很快到達了皇宮,墨頓跨步邁入皇城,不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大唐,我墨頓又回來了!”墨頓心中昂然道。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太極殿中,百官雲集,如今大唐四海昇平,朝堂的財政日漸富裕,可謂是喜報連連,這三年可以說是李世民最爲愜意的三年時光。
這讓他輕鬆的同時,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眼神不由自主的朝着最後方的墨頓飄去,然而墨頓沉默不語,這讓李世民不禁微微失望,不禁懷念起當初那個不斷折騰的墨家子來,那個時候,雖然他對不停折騰的墨家子又愛又恨,可是卻過得異常充實。
“回陛下,如今從漢口長江南岸直通嶺南的磚路已經全部修完,至此北上太原,南下嶺南已經全線貫通,還請陛下檢驗!”太極殿下,工部尚書張亮一臉傲然道。
這三年時間,同樣也工部最爲閃光的三年,隨着大唐財政好轉,撥付給工部的錢財也是水漲船高,在大量的錢財支持下,一條條磚路鋪設而來,各項工程紛紛立項,工部的成績極爲喜人,而作爲工部尚書的張亮自然也水漲船高,地位超然,成爲朝堂之中炙手可熱的紅人,屢受李世民的嘉獎。
而且南北磚路暢通,更是和隴海線形成在大唐形成十字形交通,所起的作用可以說催化劑一般,瞬間讓大唐交通暢通無阻,商旅不絕,可以預想,今年大唐的賦稅定然會再次攀高。
“恭喜陛下!至此,我大唐南北貫通,東西便利,天下一家,實乃是盛世之景呀!”宋國公蕭瑀一臉喜色道。
南北磚路的修通,對於江南來說好處頗多,這三年的時間,南方仗着自己優越的自然條件,積極推行江南大開發,夏季運水果,冬季運蔬菜,再加上柔佛水稻推廣,和水利作坊的普及,這幾年江南之地賺得鉢滿盆溢,發展日新月異,賦稅連年暴增,可以毫不客氣的說,當初墨頓所設想的江南大開發的前景幾乎都已經實現。
這讓宋國公蕭瑀的地位在朝堂中更加舉足輕重,更是成爲江南世家的追捧,成爲並不遜色於張亮的存在,至於,其他朝臣相比於其他二人可是遜色良多,再加上墨頓的三年蟄伏,更讓二人如日中天。
“好,正是有諸卿共同努力,纔有我大唐如此景象,如今天下太平,人人安居樂業,朕替天下百姓多謝諸位愛卿。”李世民心花怒放道,三年的國泰民安,讓大唐的繁榮有目共睹,李世民自然也看在眼中,卻讓他頗爲自豪,可惜李淵已經過世,否則定然讓父親看到這一景象。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此乃陛下英明領導之功!”羣臣紛紛恭賀道,霎時間,整個朝堂君臣相濟,一片和諧。
“啓稟陛下,臣還有一事想要陛下聖裁。”工部尚書張亮再次躬身道。
“哦!愛卿儘管明言!”李世民心情暢快,大手一揮道。
“在長安城周圍,也有一個堪比南北磚路的超級工程,那就是渭水大橋,渭水大橋乃是長安城的北方門戶,地位無可替代,靡費頗多,不可有絲毫的馬虎,然而天妒英才,渭水大橋的總工李雲身患重病,實在不宜再擔此重任,還請陛下另選賢能。”朝堂之中,工部尚書張亮躬身道,同時拿出一疊墨刊,分發給衆臣觀看。
“總工李雲。”
“李春之後,李雲!”
“墨家相夫氏一脈的李雲。”
一衆朝臣眼神一閃,他們看着墨刊上的報道,不禁一陣唏噓,如此年輕俊傑竟然突然遭此怪病,實在是天妒英才。
李世民不由眼神一閃,頓時記起四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和墨刊上的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消瘦之人重合,不禁微微一嘆。
“李雲可曾上奏請辭!”李世民忽然問道。
張亮不由一愣道:“回陛下,李雲並未請辭,不過據說李雲已經不良於行,需要乘坐輪椅方可行動,恐怕已經不適宜總領修建渭水大橋之事。”
張亮說完,衆臣紛紛頷首,一個建橋大師無法親臨橋面,那豈不是如同隔靴撓癢,隔岸觀火,要是萬一出現了差錯,讓渭水大橋功虧一簣,那對大唐來說可是損失慘重,畢竟渭水大橋的重要性可是衆所周知的。
“渭水大橋乃是長安城的北方咽喉,需小心謹慎,臣以爲另選賢能爲好。”工部主事窮圖匕現道。
“陛下,陣前換將可是大忌呀!李總工雖然病重,但是卻並未停止修建渭水大橋,更別說李總工之所以得此怪病,也是因爲修橋所致,如果此刻將其替換,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人選還猶未可知,更會讓功臣心寒呀!”也有大臣指着墨刊反駁道,畢竟李雲這四年間做的不錯,讓渭水大橋順利完成進度,更是因此身患怪病,依舊堅持造橋,這讓不少大臣心生同情。
李世民不由一陣頭疼,渭水大橋乃是新式橋樑,前人從未嘗試過,設計圖、修建方法都是採用相夫氏一脈的修橋墨技,如果貿然換人,恐怕還真的沒有合適的人選,而且他也看到李云爲渭水大橋的犧牲,可以說將全部的心血都傾注在渭水大橋上,如果貿然替換,對於李雲來說,的確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渭水大橋牽涉重大,豈能因摻雜個人私情,相信李匠作也能理解,至於替換人選問題,那更爲簡單,自從渭水大橋修建,我工部都是時刻關注,新的督造總工工部定然可以選出合適的人選。”工部主事朗聲道。
“以我看,閣下是看到渭水大橋即將完工,想要出來摘桃子吧!”忽然一個聲音出現在朝堂之中。
衆人不由一愣,紛紛轉頭,卻發現出聲的正是沉寂三年的墨頓。這三年來,墨頓雖然也屢次上朝,但是並未多發一言,朝堂早已經習以爲常了。
工部主事早就知道墨頓會出來阻止,當下應對自如道:“墨侯莫要血口噴人,在下此舉一心爲公,相信李總工定然會理解,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心血白費。”
墨頓點了點頭道:“李總工將全部的心血都傾注渭水大橋,自然不願意將心血付之流水。”
工部主事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墨家子乃是渭水大橋的構想者,連他都如此說,那豈不是已經捨棄了李雲,而一旁的工部尚書張亮卻眉頭一皺,以他對墨家子的理解,可知道如此輕易放棄可不是墨家子的風格。
果然,只聽墨頓繼續道:“所以,李總工決定繼續修建渭水大橋,直到完工爲止。”
“繼續修建!”衆臣不由一片譁然,要知道李雲已經癱瘓了,連走都走不了,他們雖然敬佩李雲的付出,然而卻知道讓李雲繼續修建渭水大橋已經不合適了。
“墨侯此言未免太過於狂傲,是在欺我大唐無人麼?難道除了李雲就已經無人可以修建渭水大橋了。”工部主事勃然大怒道。
墨頓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整個大唐除了李雲恐怕無人能修渭水大橋,就連墨某親自去修,恐怕也至少需要兩年的時間方可將渭水大橋瞭如指掌,至於其他人,不是墨某說大話,就是渭水大橋的圖紙放在工部大匠作的面前,他們也看不懂。”
剎那間,工部衆人頓時臉色一黑,墨頓此話可以說將他們貶低的一無是處,然而他們卻無話可說,畢竟墨頓所說的乃是事實。
張亮不得不出列替工部說話道:“我等自然知道李總工乃是最佳人選,然而李總工身患殘疾,不良於行,有無藥可醫,連橋都無法登上,如何主持修橋。”
墨頓微微一笑道:“這並不難,在渭水大橋的東南方,有一座三層高的樓房,乃是修建渭水大橋的總部,墨家村將會緊急將其改造成五層,讓李總工居住於最頂樓,再配上墨家專門準備的觀星臺一般無二的望遠鏡,足以將整個渭水大橋盡收眼底,一覽無遺,李總工哪怕是足不出戶,亦可對渭水大橋瞭如指掌。”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衆臣心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墨頓的這首詩篇,卻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在此將這首詩運用的淋漓盡致,觀星臺的望遠鏡可是可以觀察月亮的神器,用來觀看渭水大橋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張亮不由冷哼道:“簡直是可笑,修橋又豈是登高,李總工就是看得再清,又豈能遠在橋上的工人又豈能聽到,如何監督建橋進度。”
一衆大臣紛紛頷首,張亮所言甚是,哪怕李雲站在五層樓上看的再清楚,恐怕也是鞭長莫及,無論傳達還是督建總會遲了一步,很容易出現差錯。
墨頓早就想到此策,點頭道:“所以說,這就需要有一個人來充當李雲的左膀右臂,代替李雲督造大橋,而恰好,在李雲身邊正好有這麼一個人,從渭水大橋修建開始,他就一直參與,而且居功至偉,除了李雲,對渭水大橋最熟悉的恐怕就非他莫屬了。”
“他就是算學一脈的祖名君!”墨頓擲地有聲道。
“祖名君!”
衆人紛紛頷首,在墨刊的報道中,李雲修建渭水大橋,精通拋物線的李雲可是說是居功至偉,二人都是博學多才,各有所長,成爲莫及之交,引爲知己。
墨頓昂然道:“李雲負責設計和規劃,再由祖名君負責傳達和督造,二人相互配合,互補長短,定然可以將渭水大橋如期完工,這何嘗不是一段伯牙子期的佳話,定然永爲後世流傳。”
“伯牙子期!”滿朝大臣心中一動,他們都是熟讀詩書之人,自然對伯牙子期的故事極爲熟悉。
相傳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鍾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鍾子期必得之。子期死,伯牙謂世再無知音,乃破琴絕弦,終身不復鼓。
伯牙子期互爲知音讓多少人爲之嚮往,如今他們卻恍然發現,李雲和祖名君之事豈不是正是大唐當代的伯牙子期。
二人齊心協力共建渭水大橋,在橋即將建成之時,李雲身患殘疾,堅持用望遠鏡督造大橋,而祖名君成爲了李雲的口舌和手臂,替李雲親身上橋,督造修建,這樣的知音豈不是讓人甚是羨慕。
李世民不由怦然心動,渭水大橋關係到長安城的北方通道,自然不容有失,越早建成,好處越多,如今李雲和祖名君相互配合,既可以發揮二人的才學,又可以讓渭水大橋如期完工,豈不是兩全其美。
“更重要的是,渭水大橋雖然是超越大唐所有大橋的超級工程,但是對於新式橋樑來說卻僅僅是一個新的嘗試,未來更加宏偉的黃河大橋,長江大橋更是需要李總工的建橋學問,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如果連李總工連小小的渭水大橋都沒有完成,設計動工黃河長江大橋更是無從談起。”墨頓鄭重道。
張亮所說的南北磚路暢通只是虛言而已,在太原到嶺南的磚路上,至少還有兩個攔路虎,那就是長江和黃河,無論是江南還是北方的貨物,一旦到了長江和黃河,都只有採用水運,用船渡運貨,可是耽誤不少功夫,更是平添了修建黃河和長江大橋的迫切。
剎那間,滿朝寂靜,墨頓所說的不錯,渭水大橋雖然目前來說,乃是大唐第一大橋,然而比渭水更寬,更加複雜的河道多的去,從未來着想,如今看起來宏偉的渭水大橋還真是一個小工程,甚至積累造橋經驗的成分多些。
李世民緩緩點頭道:“渭水大橋乃是大唐橋樑的新的嘗試,可謂是摸着石頭過河,既然李雲已經過去一大半了,臨陣換將的確是大忌,希望他莫要辜負朕的信任,和祖名君一起爲朕譜一首真正的高山流水。”
“多謝陛下信任!”墨頓鄭重拱手道。
衆人用複雜的目光看着墨頓,頓時明白曾經鋒芒畢露的墨家子又回來了,今日一出手,其思路可謂是天馬行空,卻讓人不禁信服。何等困難的局面在他的手中竟然迎刃而解。
“這纔是真正墨家子,三年不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衆臣感嘆道。
如果墨頓知道衆人的心思,定然曬然一笑道:“不!是墨某的女兒已經入學了,終於騰出手了。”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不受待見的長樂
下了朝堂,墨頓身邊明顯熱絡起來,不少大臣看向墨頓的眼神多了幾分莫名的意味,相夫氏一脈和墨家村素來不和,而墨頓沉寂三年,竟然爲李雲破例出手,這讓衆人不禁記起心目中那個叱吒風雲的墨家子。
如今三年時光已過,然而墨家子的風格卻沒有變,一出手衆臣就感覺到曾經的墨家子又回來了。
“墨侯,長公主有請!”墨頓剛剛下朝,龐德就一臉笑眯眯的來到墨頓的身旁。
“諸位告辭了,長樂今日入宮,墨某這就去接她。”墨頓向衆臣打着招呼道。
“長公主相請,豈能怠慢,墨侯快去便是。”衆臣紛紛道。
墨頓和長樂公主可謂是長安城的夫妻典範,一個是溫柔賢惠,更有長安第一美女之稱,一個才高八斗,執掌一脈絕學的百家領袖,更讓人羨慕的二人情投意合,可謂是珠聯璧合。
在龐德的帶領下,墨頓來到了立政殿,見到了長樂公主,然而當他看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臉色不善的樣子候,頓時知道他是被長樂公主拉出來頂雷的。
“你們就這麼將墨莎一個人丟進了學校,自己倒是落得輕鬆了。”長孫皇后不悅的看着墨頓和長樂公主。
對於聰明可愛的金沙郡主墨莎,可是深得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喜愛,每一次見到墨莎都是十分疼愛,這一次,墨頓和長樂公主入宮,卻沒有見到外孫女的身影,二人頓時有些不招待見了。
長樂公主頓時心中一虛,不由的私下用手碰碰墨頓,墨頓不由苦笑解釋道:“皇后有所不知,幼兒教育在墨家村已經十分成功,但凡上過幼兒園的學童皆受益匪淺,要比六歲直接入學者有頗多優勢。”
李世民冷哼道:“最大的好處恐怕就是可以讓父母騰出來手來吧!墨莎纔剛入學一天,你就出來瞎折騰!”
李世民恨恨的瞪了墨頓一眼,他好不容易清淨了三年,從現在起,恐怕這樣的清閒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不知怎麼回事,李世民口上責怪,心中卻不禁有小小的期待,今日墨頓的提議雖然天馬行空,卻完美的解決了渭水大橋的問題。
墨頓頓時臉色諂諂道:“陛下明鑑,墨家村中男女皆做工,開展幼兒教育,既可以讓父母解放,用心做工,又可以讓孩童早慧,的確是兩全其美之法。”
李世民皺眉道:“別人家三歲識千字,五歲背古詩,七歲熟讀四書五經,你們倒好,聽說墨莎去幼兒園全是喫喝玩,連書本都沒有。”
墨頓解釋道:“幼兒園所教設定的課程,乃是符合稚童的成長階段,讓墨莎有一個快樂的童年,要比培養將墨莎培養成神童,更爲重要。”
李世民還想再說,長孫皇后卻擺擺手道:“算了,墨莎已經揹負太多,也算是給她一點補償吧!”
要知道墨莎的封地可是百萬頃地的沙漠,要讓着百萬頃沙漠變成綠地,這可是她一生的任務,雖然前期有墨頓的扶持,但是可以預料墨莎的未來的一生定然會和百萬頃沙漠糾纏到一起。
“毛烏素沙漠治理的進程如何?”李世民錯開話題道。
“回陛下,治理沙漠雖然困難重重,但是好在墨家的治沙之法,頗有成效,草方格既可以降低風速,保護方格內的樹苗,又可以牢牢的保持水分,這兩年毛烏素普降大雪,草方格功不可沒截留了不少雪水,樹苗成功率頗高。”墨頓介紹道。
李世民緩緩點頭,墨頓的治理沙漠之法,他也曾經研究過,知道草方格乃是重中之重,既可以防風,又可以截留水分。
“那梭梭樹和肉蓯蓉呢?”長孫皇后好奇道,衆人皆知,治理毛烏素沙漠的關鍵就在神奇的梭梭樹和其寄生的珍貴藥材肉蓯蓉,有了這份收益,才能吸引更多的牧民在沙漠中種樹。
“有了草方格保護,梭梭樹成活率極高,如今三年時間已過,第一批培育的肉蓯蓉已經快要收割,有了肉蓯蓉的收入,相信毛烏素的情況越來越好轉。”墨頓鬆了口氣道。
這三年的時間內,一直都是墨家持續的投入,根本沒有任何收益,如果第一批肉蓯蓉收割,可以讓墨家大大減輕壓力,更可以讓治理毛烏素沙漠走上良性循環。
“滄海變桑田!誰能想到竟然可以人力所致。”李世民感嘆道。
“荀子曰,人定勝天,微臣認爲此話頗爲在理,更讓人驚喜的是,墨家子弟曾在毛烏素沙漠發現了地下水,可惜現有的打井技術尚不能將沙漠之井開鑿成功,不過墨家正在加緊研究這方面的技術,一旦可以在毛烏素沙漠打井,本身就有不少的降水,再加上豐富的地下水,有朝一日,毛烏素沙漠重新恢復成綠洲並非虛妄。”墨頓肯定道。
“這是朕聽到了最好的消息!”李世民不由感嘆道,治理毛烏素沙漠既可以減少黃河泥沙,又可以護衛長城,更重要的非但沙漠不再擴張,更是憑空添了百萬頃的草場,這可是何等的功績。
“不過這份功績可是要歸功於朕的外孫女身上。”李世民看着墨頓不由心中冷哼道。
雖然沒有帶着墨莎前來,二人還是厚着臉皮在宮中蹭了一頓飯,長樂公主早上還對墨莎依依不捨,現在回到皇宮之中,沒有孩子的牽絆玩的十分盡興,簡直是回到了少女時代在皇宮的快樂時光,簡直是大型真香現場。
“快走吧!再晚恐怕就趕不上接墨莎了,今日可是她第一次上學,你可是答應她要第一個來接她的。”要不是墨頓的提醒,長樂公主恐怕還樂不思蜀。
幼兒園外。
剛剛放學的墨莎看到第一排站着的長樂公主,連忙撲倒在母親的懷裏。
“墨莎乖不乖呀!”長樂公主柔聲問道。
“墨莎很聽話的,一點都沒有哭,不信你問問紫衣阿姨。”墨莎一臉傲嬌道。
紫衣一臉溫柔道:“小小姐的確表現很好,第一天就得到了小紅花。”
紫衣誇着墨莎,而眼神卻四下張望,沒有看到少爺的身影,不由有些失望。
長樂公主拉着墨莎,看着紫衣不由嘆息道:“想墨府就回到墨府,你的房間還保留着,你若能回去,相信媚娘一定很高興。”
“媚娘!”紫衣不由心中一動,在墨府她可是和武媚娘最爲交好,而武媚娘最近幾年卻越來越忙碌,也只有過年的時候回一趟墨家村,她也很久沒有見到過武媚娘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四有工人
“大師姐!”
“大師姐!”
長安城墨家店鋪外,一個個墨家子弟恭敬的向一個十五歲的黑衣勁裝的幹練女子行禮。
“此女是誰?不過是黃毛丫頭而已,竟然能夠讓如此衆人向其行禮。”一個剛剛從外地客商進入長安城的看到這一幕,不禁訝然道。
“噓!你可莫要胡言,莫要看她的年紀小,而她可是墨家的大師姐,武媚娘。”一個長安百姓低聲道。
“墨家大師姐!可是她不過十五歲左右,如何能夠成爲大師姐。”外地客商不信道。
“那時因爲她乃是墨家子的首徒,在墨家子消失的這三年中,媚娘可是代替墨家子在長安城行走,其雖然是女子,但是行事極爲大氣,可謂是巾幗勝鬚眉,被墨家子弟心悅誠服稱之爲大師姐。”長安百姓感嘆道。
“世間竟然有如此奇女子,想當年墨家子也不過十五歲纔出墨家村,而武媚娘恐怕十三歲就已經替墨家子在長安城行走了。”外地客商驚訝道。
“那是自然,這三年墨家大師姐,在長安城可是風雲人物。”
察覺到旁人投來的詫異探視的目光,武媚娘恍然未覺,這三年的時間,她受到過太多的質疑,有人質疑她女子的身份,沒有人相信墨家子真心實意培養一個女子作爲接班人,而最後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墨家子竟然完完全全的放權給武媚娘,真真正正的把她當成接班人來培養。
隨後有人質疑她的能力,有人質疑她的年齡,最後武媚娘都一一證實了自己,她要向世人證明,自己被武府趕出家門,乃是武府自己的損失,她要向世人證明,自己並非是冷血無情的子錢家之後,而是堂堂正正有情有義的墨家大師姐。
武媚娘朗聲道:“好好幹,墨家虧待不了你們!”
“多謝大師姐提點!”一衆墨家子弟眼神狂熱道。
武媚娘微微頷首,看向衆人,衆人不由一凜,無人膽敢直視這個能夠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睛。
“好大的氣場!”
直到武媚娘走後,衆人這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他們竟然被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所震懾。
“駕!”
隨着四輪馬車在墨府前停了下來,換了一身墨服的武媚娘,款款下車,“媚娘回來了!”福伯看到武媚娘回來,朗聲道。
“福伯好!”武媚娘爽朗的打着招呼。
“媚娘,來試試許嬸設計的新式墨服!”許嬸一臉熱情,拉着媚孃的手道。很快,在外界英姿颯爽的墨家大師姐,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墨家女子。
“多謝許嬸!”
對於努力將自己打造成大家閨秀的許嬸,武媚娘自然心領她的好意。
“好,好!你要是穿這身出去,定然會迷倒一片長安城的才子,哪裏像現在一樣,無人敢進你身邊三尺。”許嬸看着極爲得體的武媚娘,不禁滿意的點了點頭,她可是看着武媚孃的長大的,簡直是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一般看待。
“不過是一羣酒囊飯袋而已,根本沒有能夠入本小姐眼的。”武媚娘傲然道,墨家男女之防並未嚴苛,再加上墨頓更是堅定的自由戀愛的支持者,再加上武媚娘年紀還小,並未有過多幹涉,雖然有很多提親的,然而墨頓都一一擋了回去。
許嬸不由嘆息了一聲,女子太優秀也並非是好事,再加上墨家女子一夫一妻的婚配條件,更是平添了不少困難。
“師傅,小師妹!”告辭了許嬸,武媚娘來到墨頓的書房中,看到其樂融融的父女倆,不由露出一絲幸福的笑容,這樣的溫馨的環境讓她的記憶中從來沒有,哪怕是她父親武士彠在世的時候,也只是寵愛武元慶和武元爽,從未給了武媚娘多少父愛。
墨頓看着武媚娘回來,點了點頭,對着墨莎道:“你先去門口玩吧,我和你大師姐還有事情。”
墨莎點了點頭,和武媚娘打了聲招呼,懂事的自己在一邊玩。
“師父,事情已經查清楚了,其他的賬目都沒有問題,唯有江南的賬目一直在拖延。”武媚娘臉色嚴肅道。
“江南!”墨頓不由眉頭一皺,江南如今乃是墨家最大的收入來源,更是墨學發揚光大之地,如今他已經隱隱約約感受到江南之地已經漸漸有些失控了。
這其中就是表現在利益之爭以及理念之爭,墨家率先佈局江南,加上手中擁有的先進墨技,拉動長江南北的交流,獲取了不菲的利益,如今南方水果蔬菜的運輸全部需要仰仗墨家的冷藏馬車。
然而在南方極爲廉價的蔬菜水果,經過墨家馬車的運輸到北方,搖身一變身價倍增,這自然讓江南世家有些不滿,認爲這些利益本應屬於他們江南之地,如今卻被墨家所奪,在江南世家的撩撥下,就連菜農果農也多對墨家不滿,要麼聯合起來趁機提價,要麼以次充好,讓墨家村白白蒙受不少損失。
武媚娘憤憤不平道:“這些江南百姓還真是白眼狼,當初江南困頓,可是墨家一力扶持江南,提供種子,技術,開闊市場,南北運輸,這纔有江南的今天,而江南百姓剛剛過兩天好日子,就想過河拆橋了。”
墨頓搖頭嘆息道:“天下萬民,大體不過是士農工商,仕途多爲世家把持,以手中的權勢謀一己之利,而商爲金錢所驅使,爲利奔走,見利忘義之輩頗多,而農民多目不識丁,一無本錢,二無資金,三無眼光,極爲容易受世家的鼓動,爲商家小利所引誘,這就是農民的侷限性。”
武媚娘點頭道:“師父一言中之,墨家在江南的收購價格已經是極爲公道了,而且是童叟無欺,從未拖欠過一個農民的錢財,江南百姓的收入遠超三年之前,然而這些人卻依舊人心不足。”
“這就是爲師在墨家村推廣教育的目的,工人有組織,有紀律,如果再有文化,有墨技,才能一步步成爲天下的中流砥柱,這就是墨家的未來之路。”墨頓點頭道。
“師父所言甚是!”武媚娘不由心潮澎湃,彷彿看到了未來墨家崛起的盛況,不禁心生自豪。
墨頓點了點頭道:“這四有工人乃是墨家未來強盛基礎,你這個大師姐可要做好榜樣!”
“師父放心!”被墨頓一陣忽悠之後,武媚娘頓時如打了雞血一般,連連保證要坐四有工人的標杆。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江南變故
隨着墨家村的緊急施工,渭水大橋旁的三層樓,在最短的時間內增高了兩層,隨着一個巨大的望遠鏡安裝完畢,渭水大橋的新指揮部正式成立。
曾經推着輪椅堅持修橋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五樓中那個長長的望遠鏡,以及代爲督工的祖名君。
“高山流水!”
“伯牙子期!”
“人生難得一知己呀!”
隨着渭水大橋有條不紊的復工,關於相夫氏一脈李雲和算學一脈的祖名君互爲知己的故事在大唐廣爲流傳。
一個是天妒英才,身患怪病卻堅持相夫氏一脈的夢想,一個是算學一脈的精英,拋物線的開創者,其算學的學問爲渭水大橋修建可謂是居功至偉,而在李雲不利行走之後,毅然挑起大梁。
“李兄,以我看此處的承重應該不用再加固,已經足夠承重了,這一點,你大可相信小弟,以小弟的算學絕對不會算錯了。”祖名君指着面前的圖紙,自信道,在算學一道,他自認爲無人出其左右。
然而輪椅上的李雲卻微微搖頭道:“祖兄的算學,李某自然信得過,然而祖兄卻只計算到了承重,水流、橋身下沉等因素,卻忘記了還有一種因素對大橋的影響極大,那就是風力!”
“風力!”祖名君皺眉道,“一點點小風也能對如此大橋有影響。”
“一點點風!”李雲搖頭苦笑道:“祖兄是沒有到過海邊,每到夏秋的時候,沿海地帶都會掀起颶風,摧房毀屋常有之事,關中之地雖然風力較小,但是也不能排除龍捲風和短時間的超級大風,一旦強風吹拂過橋面,就會在橋面上下形成風渦,猶如水底暗流漩渦一般。”
祖名君眉頭一皺,道:“風力雖強,應該不可能將如此重的大橋吹倒吧!千古以來,只聽說過洪水沖垮大橋,從未聽說過風將大橋吹倒的案例。”
李雲苦笑道:“那是因爲千百年來的大橋都是拱橋,全靠自身的拱形支撐重量,而渭水大橋乃是首屈一指的懸索橋,其一半的重量是需要粗大的懸索支撐,並沒有石拱橋那樣的重力,一旦遇到了狂風持續吹,形成風力和橋面的共振,李某將其稱之爲渦振,渦振一起就會引起橋面顛簸,輕則橋面抖動,重則,橋毀人亡。”
李雲說完,用力的朝着旁邊的渭水大橋的模型吹氣,果然只見模型的橋面竟然在風中晃動起來。
“共振!”祖名君心中一頓,他自然知道共振,此乃墨家子的首次提出,但是已經得到了百家的認可。
“墨家學問,果然名不虛傳,李兄更是讓祖某佩服呀!”祖名君嘆息道。
李雲曬然道:“僥倖而已,如果不是這一次因爲墨兄得知了自己的病因,從而悟出了一些水壓氣壓的道理,恐怕今日李某也難以將造橋之術融化貫通。”
“恭喜李兄,終成一家之言。”祖名君恭賀道。
“這些也多謝祖家的相助。”李雲鄭重感謝道,二人相視一眼,不由同時哈哈大笑,頓時心生有此知己,此生無憾的感覺。
隨後二人一個化身爲頭和眼,一個化身爲手和腳,有時也爲學術爭吵的面紅耳赤,也爲建橋精誠合作。
知己難尋,此乃天下人的公認,否則高山流水的故事廣爲流傳,如今有一個大唐般的伯牙子期在眼前怎能不讓人驚歎,而且李雲和祖名君的傳奇經歷,並不遜色於伯牙子期的故事,渭水大橋也同樣不比高山流水差。
更有長安百姓不惜長途跋涉,前往渭水河邊去看正在修建的渭水大橋,當看到雄偉的大橋無不爲之驚歎,當看到渭水大橋邊那高高聳立的五層高樓,無不肅然起敬。
一時之間,墨家相夫氏一脈的名望時隔千年,再一次在大唐聲名赫赫。
江南之地。
楊思齊一身墨服,在其身後跟隨者衆多弟子,墨家三脈之中,相里氏一脈的墨家村如日中天,相夫氏一脈因爲渭水大橋而揚名天下,而唯獨鄧陵氏一脈只剩他獨木難支。
爲了讓鄧陵氏一脈發揚光大,不比其他兩脈相差太遠,於是楊思齊就開始廣收弟子,一時之間,鄧陵氏一脈在江南可謂是風光無限,弟子云集。
“師父果然厲害,一出手就爲江南解決如此難題。”鄧陵氏一脈大弟子鄧龍奉承道,鄧龍乃是江南庶族地主的子弟,對墨技十分的喜歡,江南大開發剛一開始,就主動拜楊思齊爲弟子,成爲鄧陵氏一脈的大弟子。
楊思齊傲然道:“要論修橋之術,相夫氏一脈當世第一,要論機械之術,墨家村獨步天下,而要論機關之術,我鄧陵氏一脈從未服過誰,就算是現在滿大唐建造銀庫的公輸家也同樣如此。”
“有師傅在,我鄧陵氏一脈定然大興。”鄧龍等一衆子弟朗聲道。
“那是自然,墨家三脈千年以來一直都是不分伯仲,我鄧陵氏一脈又豈能讓其他兩脈專美於前。”楊思齊豪氣大發。
“鄧陵氏一脈傳承千年,自然不凡,此刻卻和其他兩脈也有不少差距,眼下有個機會,卻可以讓鄧陵氏一脈一舉超過其他兩脈,不知師父有沒有興趣。”二弟子肖登奎鄭重道。
“一舉超過其他兩脈,師弟未免太過心急了,如今相里氏一脈有墨家村這個龐然大物,更有墨家子這個天縱之才,相夫氏一脈主持渭水大橋,李春之後李雲名震天下,而鄧陵氏一脈,全靠師父一力支撐,我等尚未出師,談何超越其他兩脈。”鄧龍眉頭一皺道。
他乃是庶族地主,在江南地位地下,而肖登奎乃是江南世家肖家之人,二人常常因爲觀點不和而爭執。
肖登奎冷笑道:“大師兄,小弟可未妄言,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錯過,我鄧陵氏一脈將會遺憾終生,再無出頭之日。”
“千載難逢?你且說說!”楊思齊心中一動道。
“那就是我鄧陵氏一脈代替墨家村,主導江南大開發。”肖登奎語出驚人道。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守閭者不內
“主導江南大開發!”
頓時整個鄧陵氏一脈不由呼吸一滯,江南大開發乃是何等弘大的場面,三年的時間,江南大開發的威力已經初步顯現,當初墨家子爲江南大開發的設想全部應驗,江南發展一日千里。
他們身處江南之地,更能看能清楚地感受到江南日新月異的變化,任誰都知道江南大開發的龐大的利益。
“這怎麼可能?且不說墨家村願不願意,就是江南世家又豈能願意捨棄墨家村而選擇我鄧陵氏一脈。”鄧龍不敢置信道。
“大師兄,我看你是一心埋頭墨技,卻從未關注時事,你難道沒有發現整個江南之地已經潛流暗動麼?墨家村過於貪婪,已經惹了衆怒,百姓不滿,世家排擠,商人怨恨。”肖登奎大手一揮道。
鄧龍頓時怒不可遏道:“這是忘恩負義,三年前,江南是何等的貧困,若非墨家村提供種子,技術,治理血吸蟲病,何來江南的今天,如今江南初現繁榮,血吸蟲病已經得到了控制,爾等這就準備過河拆橋?”
“就因爲墨家出了力,所以墨家就可以拿走大頭,留給我們喝西北風麼?”肖登奎冷笑道。
鄧龍諷刺道:“說白了,還不是爲了利益,墨家子有了投入,自然會有相應的回報,江南得到的好處無人吭聲,如今墨家村有了收益恐怕就有人眼紅了。”
肖登奎毫不掩飾道:“墨家子曾言,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而世家之中也同樣如此,江南大開發的紅利,乃是我江南百姓享有,而不是供養墨家村,否則寧願雞飛蛋打,誰也別想得到。”
鄧龍冷笑道:“依我看是,江南世家享有吧!普通百姓又豈能爭得過世家們,而且爾等也不願意放棄江南大開發的紅利,否則也不會鼓動鄧陵氏一脈自立。”
肖登奎鄭重的向楊思齊行禮道:“師父,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國與國之間如此,世家亦如此,而百家同樣如此,此乃我鄧陵氏一脈發展壯大的大好機會,甚至有朝一日,由我鄧陵氏一脈主掌墨家也未嘗不可。”
楊思齊不由呼吸一滯,他一直有一個夢想那就是成爲真正的墨家鉅子,否則當初也不會親自前往長安城和墨家子競爭墨家鉅子之位。
而如今雖然沒有人自稱墨家鉅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現在的墨家的確是墨家子在主導,相夫氏一脈之所以有如此聲勢,還不是墨家子爲其構思的渭水大橋。
雖然鄧陵氏一脈如今發展勢頭不俗,但是任誰都知道若不是墨家子不計前嫌,讓楊思齊代替墨家村在江南施展墨技,楊思齊恐怕現在依舊孤掌難鳴。
“未嘗不可?我鄧陵氏一脈可是靠着墨家子纔有今天,如今我等突然要忘恩負義,想要取代墨家村主導江南大開發,要是傳出去,恐怕會被天下人恥笑的。”鄧龍怒聲道。
不少鄧陵氏一脈的墨家子弟紛紛點頭,墨家理念最爲公平,對於信義極爲看重。自然對取代墨家村心有牴觸。
肖登奎反駁道:“我鄧陵氏一脈本就起源於戰國楚國,我等的根基本就在江南之地。這江南之地本就應該是我鄧陵氏一脈的大興之地,只不過是被墨家子搶先一步而已,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物歸原主,簡直是笑話,我鄧陵氏一脈的確是出身於江南,然而江南大開發卻是墨家子提出來的,這無法否認,我等若是竊取墨家子的成果,此乃極爲可恥的。”鄧龍怫然道。
“什麼是竊取,是江南百姓不歡迎墨家村,又不是我們將墨家村趕走的,一旦墨家村走了,那江南自然是我鄧陵氏一脈的囊中之物,天授不取,必遭天譴。”肖登奎繼續鼓動道。
“依我看不是江南百姓不歡迎墨家村,而是江南世家不歡迎墨家村吧!想要搶奪墨家村的利益。卻又擔心墨家村走了之後,江南大開發功虧一簣,這才找到我鄧陵氏一脈的吧!”楊思齊淡然道。
肖登奎不由一頓,臉色尷尬道:“也不全是如此,而是這次江南大開發,全靠師傅一人出力,這也是師傅應得的。”
楊思齊淡淡道:“墨家剛剛復興,根本經不起內訌了,所以想讓鄧陵氏一脈來攻擊墨家村,我勸江南世家還是省了這份心吧!鄧陵氏一脈不可能做破壞墨家復興之事。”
“可是,這可是我鄧陵氏一脈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呀!”肖登奎繼續勸道。
楊思齊繼續道:“爲師並沒有放棄這個機會,江南世家逼着墨家村退出江南的時候,鄧陵氏一脈可以繼續爲江南提供墨技。”
“那太好了!”肖登奎驚喜道。
“不過爲師有幾個條件。”楊思齊話語一轉道。
肖登奎拍着胸口道:“師父但說無妨。”
“第一,此事不能和鄧陵氏一脈有絲毫的瓜葛,江南世家不可藉助墨家村和鄧陵氏一脈的恩怨挑事。”楊思齊正色道。
“這個好辦,師父有什麼條件儘管說,徒兒定然會一併轉達。”肖登奎一咬牙道。
“第二,不能虧待墨家村,墨家子畢竟對鄧陵氏一脈有恩,此次墨家村退出江南,自身利益不可受損,否則江南既要失去墨家村,又會失去鄧陵氏一脈。”楊思齊堅定道。
肖登奎不由臉色一黑,如果墨家兩脈接連離去,那所謂的江南大開發將會成爲一場笑話。
“其三,爲師一生只有一敗,那就是敗在了墨家子之手,鄧陵氏一脈只能保證現有的墨技順利運轉,至於未來墨家子的墨技,爲師可未必有把握勝過,這一點江南還需考慮清楚,一旦逼走墨家村,得到了不外乎眼前的利益,而失去的將是江南長遠利益。”楊思齊坦誠道。要論墨技,他對於墨家子那是自愧不如,這一點提前說明,否則日後江南發展落後,江南世家可別怪罪了他的頭上。
“師父何必揚墨家子威風,滅自己志氣。”肖登奎眉頭一皺道。
楊思齊大手一揮道:“這一點無需多言,你只需要傳達即可。”
“是,徒兒明白!”肖登奎鄭重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肖登奎離去之後,鄧龍這才皺着眉頭道:“師父,我等助紂爲虐,是否太不仁義了。”
楊思齊搖頭道:“世家貪婪,註定會和墨家村決裂,並非你我能夠左右,墨家相助鄧陵氏一脈,就是希望汲取五姓七望圍剿的教訓,如今卻果不其然,江南世家果然是一丘之貉,爲師如此之做,相信墨家子定然能夠理解。”
很快,江南各地紛紛爆出和墨家村的矛盾,東到松江府的租地農戶織女,南到嶺南的果農,江南各地的作坊和墨家產品的矛盾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
墨家村在江南的佈局頓時陷入了困境,幾乎被排擠出江南,一時之間,天下皆嘆:“守閭者不內也。”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南北合流
“守閭者不內也!此話應該是追溯到當年墨子和先祖的恩怨之中。”
長安城中,公輸鴻仰天長嘆道,下面一衆公輸家子弟仔細聆聽,這幾年間,公輸家同樣發展頗爲迅速,可謂是人才濟濟。
“想當初,宋楚大戰,先祖公輸班相助楚國,製作攻城武器,而墨子相助宋國,製造守城武器,隨即,墨子自身出使楚國,在朝堂之中和先祖公輸班演練攻伐之術,先祖惜敗,最終楚國決定放棄攻打宋國。”
“這麼說來,墨子可謂是宋國的大恩人呀!”公輸浩感嘆道。
公輸鴻點頭道:“的確如此,然而事情卻讓人心寒,墨子從楚國歸來,路過宋國之時,不巧天降大雨,就來到了一處閭巷避雨,然而守閭者竟然拒絕讓墨子進入閭巷避雨,墨子爲宋國立下如此大功,卻連一處遮風擋雨的之處都沒有得到,如此待遇乃是何等的諷刺。”
一衆公輸家子弟不禁默然,公輸家雖然和墨家並不對付,然而對於墨子卻保留敬意,看到墨子如此待遇,不禁一陣感嘆。
“然而時隔千年,守閭者不內的故事再一次重演,三年前,墨家子提出江南大開發,併爲江南提供種子,墨技,治理血吸蟲病,可以說墨家子爲江南崛起立下了汗馬功勞,然而如今卻又被趕出江南,這豈不是再一次被拒之閭外,連最後遮風擋雨的地方也沒有了,這和墨子遭遇何其相似。”公輸鴻不禁感嘆道。
“墨家子!”對於墨家子,一衆公輸家子弟可是又愛又恨,一方面,墨家子雄才大略,墨家絕技讓公輸家心服口服,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墨家子在,而墨家村就始終壓了公輸家一頭。
“一個是墨子,一個是千年之後的墨家子,其經歷竟然如此重合,簡直就是天意。”公輸浩嘆息道。
“這麼說來,墨家村豈不是又陷入了背腹受敵的窘況!”公輸輪大喜道。
公輸鴻搖頭道:“不,墨家村的處境將會更糟,如今墨家失去了江南,五姓七望在中原虎視眈眈,至今雙方水火不容,在此之前,墨家還有西域這道線,而如今西域不穩,高昌桀驁不馴,截斷了大唐絲綢之路,再加上毛烏素沙漠的不斷投入,墨家村的處境可謂是前所未有的險惡。”
公輸鴻說完,頓時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墨家和公輸家同屬於百家,而甚至墨家還要稍勝於公輸家一籌,更有墨家子這等驚豔絕才的人物,如今連墨家子和墨家村都無能逃脫世家們的算計,而他公輸家又將會何去何從。
墨府中!
“墨兄,對不住了,這一次柴家也無能爲力了,並非是小弟落井下石,而是高昌欺人太甚,夜郎自大自認爲是西域大國,又在吐蕃和西突厥的挑撥下,竟然枉顧協議,私自向來往的胡商和唐商徵收高額稅寬,如今高昌已經和大唐交惡,就連朝廷派遣的使節也已經從高昌撤回。”柴令武一臉歉意,登門解釋道。
墨頓擺擺手道:“無妨,三年前,柴兄能夠伸出援助之手,已經令墨某心生感激,此乃高昌之過,不可抗力因素,墨某又豈能會不識好歹。”
“多謝墨兄體諒!來年平定高昌之後,柴某還和墨兄合作。”柴令武松了口氣,抱拳道。
最近三年,他利用墨家村的精品貨物,西域諸國可謂是大發橫財,尤其是青龍真藥的療效,更是讓柴家商隊在西域橫行無阻,無往而不利,獲取不菲的利益,而他自然不願意交惡墨頓。
而且他也不認爲高昌膽敢一直挑釁大唐,朝堂之中不少將軍已經氣急敗壞了,一個個嚷着要出兵滅了高昌,柴家更是極力鼓動出兵,如果高昌再不識趣,恐怕免不了一場刀兵之禍。
“墨兄告辭!”柴令武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開。
“小弟送送柴兄!”墨頓起身相送道。
“墨兄小心,江南此事頗有蹊蹺,據說,五姓七望已經和江南世家達成協議,共同對付墨家。”墨頓將柴令武送到門外,柴令武突然小聲道。
墨頓身形一頓,不顯痕跡的向柴令武拱手錶示感謝,這才轉身回去。
“五姓七望、江南世家!”
書房之中,墨頓心中一嘆,他原本以爲有着江南大開發的利益,江南世家怎麼也會等到江南大開發成功之後,再拋棄墨家村,然而卻沒有想到江南世家竟然如此鼠目寸光,這才短短三年,江南大開發初見成效,江南世家竟然已經忍不住心中的貪婪,想要獨吞江南利益。
“世家果然是天下的毒瘤,貪婪愚昧,鼠目寸光,乃是阻礙社會進步的障礙。”墨頓深吸一口氣,這一次,他徹底的認清了世家的嘴臉。
“媚娘!”墨頓伸手一招,一直侯在一旁的武媚娘立即上前。
“師傅有何吩咐!”武媚娘英眉一挑道。
“立即傳令給江南的墨家子弟,以最短的時間撤出江南,變賣江南的產業。”墨頓決然道。
“啊!”武媚娘不由一驚,不敢相信的看着師傅,如此一來,墨家村可以說是損失慘重。
“師父難道就如此輕易的放棄,向世家低頭麼?”武媚娘不解道,這可不是墨頓一貫的作風。
墨頓搖頭道:“墨家最爲重要的乃是名聲,江南百姓認爲墨家佔據過多的利益,心神不滿,如果墨家強留,只會讓墨家名聲敗壞殆盡,一旦墨家撤出,世家的定然會膨脹,讓江南百姓見到世家的貪婪,到時候江南的百姓將會懷念墨家何等的仁義,那時將會是墨家重歸江南之時。”
“那也不必全部變賣墨家的產業吧!”武媚娘有些心疼道。
墨頓搖頭道:“一旦墨家子弟撤出江南,這些已經沒有用了,不過江南世家想要全盤接管墨家村的利益,也是癡人說夢,這次墨家變賣產業,能拆分的全部拆分,哪怕賠錢,也要扶持一大批江南庶族。”
墨頓心中冷哼,墨家村雖然撤出了江南,但是並不是不可以給江南世家制造麻煩,培養一大批江南庶族地主,隨着庶族地主的崛起,定然會威脅江南世家的利益,那纔是江南世家真正的對手。
“是!師傅!”武媚娘鄭重道,她知道這一次師父是動了真怒,哪怕是賠本也要擺江南世家一道。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四面楚歌
“諸位告辭!”松江府,墨五向桑農拱手告辭道。
桑農的心中不由頗爲複雜,棉花在松江府普及之後,的確是爲松江府立下了不少功勞,種植棉花之後桑農的收入成倍增長,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墨家收購棉花的價格雖然不菲,但是經過織女紡織後的白疊子價格卻是相差太多,在有心人的挑撥下,大批桑農心生不滿,而且他們已經掌控了足量的棉花種子,再加上自己是地頭蛇,墨家是外人,自認爲已經可以擺脫墨家的時候了。
“墨先生乃是好人,三年內我松江府人人獲利,如今卻被我們擠走,是我們對不起他啊!”桑農老者一臉慚愧道。
一個年輕人冷哼道:“我們對墨家已經仁至義盡了,棉花是松江府中的,白疊子是松江府織的,憑什麼賺的錢大半都被墨家拿走。”
“你們怎麼不想想種子是誰的,若是沒有墨家子帶來種子,帶來種植棉花的技術,或者是墨家子不來松江府,同樣可以再造一個松江府,爾等不感恩不說,竟然還恩將仇報,跟着張老爺擠兌走墨五先生。”桑農老者氣急道。
“什麼恩將仇報,那是墨家吝嗇,張老爺說了,只要趕走墨家,今年的棉花他多處三成的價格收購。”年輕人冷哼道。
張老爺乃是松江府最大的地主,家中有人在朝中做官,乃是這次擠兌墨家的主力,爲了擠走墨家可謂是下了大價錢。
“墨家仁義,世家不可靠,將來有你們後悔的時候。”桑農老者恨鐵不成鋼道,然而可惜人微言輕,所有人都被張老爺的高價收購所吸引,根本沒有人願意聽桑農老者的勸解。
“墨家竟然擺了老子一道。”張老爺氣急敗壞道。
聽到墨五離去的消息之後,原本得逞的張老爺卻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白疊子作坊。
墨五在臨走的時候,直接將白疊子作坊拆分成數份,賣給了一衆小地主,他原本以爲只有自己有實力喫下墨家的白疊子作坊,而且出價極爲公道,整個松江府除了他沒有能夠出得起價格,自認爲墨家不會拒絕。
卻沒有想到墨五寧願少賣錢,也要將白疊子作坊拆分,賣給了好幾家松江府的小地主,經過墨家的三年的經驗,如今任誰都知道棉花用途極大,只要能夠得到白疊子作坊,定然是穩賺不賠,一個個小地主頓時欣喜若狂,而且墨家拆分過後的白疊子作坊他們也能喫下,當下一個個毫不猶豫的下手。
這些小地主也是當地的實權派,雖然張老爺一家獨大,但是幾家聯合起來,張老爺也是無可奈何,最後威逼利誘也只獲得最大的一份份額罷了。
除了白疊子作坊之外,墨家的商隊,冷藏運輸車輛,各個市場也紛紛被拆分,整個江南幾乎掀起了財富狂歡,紛紛瓜分墨家退出留下的龐大市場。
兩湖之地。
墨五看着自己呆了三年的兩湖之地,這三年內,他竭盡全力,率領醫家終於將兩湖之地的血吸蟲病得到了遏制。
“這一次,是兩湖之地對不起墨五先生。墨五先生離去,乃是整個江南的損失。”一個江南醫者滿臉愧疚道。
如果是其他地方對墨家頗有怨言,然而墨家對兩湖之地只有恩情,經過三年的時間,兩湖之地血吸蟲病疫區縮減了一半,知道了得病的原因,下水之人大大減少,新增的血吸蟲病患者斷崖式下降,籠罩兩湖之地千年陰雲的蠱病終於消散。
“無妨,就算墨某離開,江南醫者已經盡知防治血吸蟲病之法,可以將此慢慢消滅,否則江南世家也不會這麼快將墨家趕走。”墨五淡淡地說道。
江南醫者不由心中一愧,江南世家的確是曾經找過他,讓他在墨家子走了之後,承擔起繼續消滅血吸蟲病的重任。
“我……”江南醫者猛然抬頭道。
墨五卻是無所謂的擺擺手道:“不用解釋了,你我都是醫家之人,治病救人乃是天分,無論外界形勢如何,治病救人乃是當居首位,這一點你並沒有錯。”
“墨五大夫醫德高尚,在下佩服!”江南醫者心悅誠服道。
墨五離開兩湖之地,很快和墨家的大隊人馬匯合,和三年前墨家氣勢昂揚下江南不同,這一次墨家從江南歸來,其隊伍顯得十分沉悶,畢竟同樣的撤退經歷,他們被五姓七望圍剿的時候經歷過一次,然而三年後,竟然再次重演,難道天下真的沒有墨家生存之地嗎?
墨家車隊渡過長江,沿着磚道繼續北上,等到了滎陽之時,天上突然下起了雨,然而墨家的車隊絲毫沒有進入滎陽避雨的打算,而是直接掉轉向西而去。
滎陽城牆上,鄭敞父子看着雨中默默趕路的墨家子弟,哪怕是淋在雨中,整個墨家的隊伍卻依舊井井有條,沒有絲毫的紊亂。
“父親果然有遠見,三年前就已經預料到墨家的今日的結局。”鄭敞看着撤離的墨家隊伍,不禁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
鄭氏家主感嘆道:“世家才最瞭解世家,世人皆以爲我五姓七望皆爲一己之私,不顧天下,卻不知道我五姓七望早已經學會了妥協和平衡,在百姓和世家之間平衡,在世家和世家之間平衡,在世家和國家之間平衡,否則天下世家何其之多,爲何只有五姓七望才能傳承千年。”
“父親的意思,江南世家不足爲慮。”鄭敞不由訝然道。
鄭氏家主冷笑道:“那是自然,正是有了墨家的相助,江南纔有今天的局面,而江南世家何其的短視,爲了一點點眼前的利益而自絕前途,以爲父看,一旦墨家離去,所謂的江南大開發定然會成一個笑話,江南世家不過是自毀長城罷了。”
“那父親爲何還和江南世家聯合,許諾給江南世家如此多的利益。”鄭敞不解道。
鄭氏家主看着漸漸消失在雨中的墨家車隊,不由凝重道:“五姓七望的目的始終是墨家,墨家牽涉到五姓七望未來的生路,江南世家哪怕是要再多的利益,我們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這一次乃是我等折服墨家最好的一次機會,中原、江南、西域三路皆絕,墨家四面楚歌,這一次墨家子插翅難飛。”
第一千零二十章 高昌事件
“墨家回來了!”
當墨家隊伍回到長安城的時候,整個長安城傳的沸沸揚揚,衆人扼腕嘆息者有之,心痛着有之,打抱不平者有之。
然而在朝堂之中,卻無人關注,所有人都在爲一件事情所吸引,那就是高昌事件。
經過三年的發展,再加上大唐派遣的使節的作用下,絲綢之路格外的繁榮,巨大的利益讓整個西域都爲之瘋狂。
當然在這其中,獲益最大的當數大唐,在墨頓設計的大唐絲綢體系下,絲綢非但可以從極西之國換來大量的金銀,更是成爲西域大宗貨物交易的貨幣,可以說大唐利用絲綢牢牢控制住絲綢之路,獲取最大的一份蛋糕。
當然,大唐並未忘記西域諸國,努力協調西域諸國的關係,保護絲綢之路,不再一錘子買賣截殺商隊,而是細水長流的收取賦稅,西域諸國獲利頗豐的同時也獲得難得的和平。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國家都對大唐感恩戴德,首當其衝的就數西域強國高昌,高昌這三年的發展尤其的迅速,由於靠近大唐,非但絲綢之路獲益匪淺,再加上在墨家子帶動下,大唐對棉花的需求日益增多,高昌更是棉花的原產地,每年賣給大唐棉花棉種都是一大筆金錢,國力日益增強。
然而獲益頗多的高昌卻並未就此滿足,相比於大唐的獲利,高昌所得的不過是九牛一毛,再加上高昌乃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掌控者絲綢之路的咽喉之地,背後更有吐蕃和西突厥撐腰,野心日益膨脹,已經有着染指絲綢之路的野心。
而且三年以前,由於吐谷渾的威脅,大唐並未控制絲綢之路,絲綢之路的實際控制着乃是西域最強國高昌,然而大唐攻破吐谷渾,染指西域,雖然高昌獲得利益並不比之前少,然而哪有自己當老大自在。
三年時間過去了,吐谷渾被滅的震懾已經慢慢退去,高昌的野心也慢慢膨脹了,政治上倒向西突厥,阻斷絲綢之路,同時還野心勃勃,四下擴張,發兵侵擾伊吾、焉耆等國,嚴重威脅大唐絲綢之路的安全。
今日大朝會的目的就是爲了商議高昌之事,畢竟絲綢之路的利益過於巨大,大唐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割捨。
“回陛下,高昌狼子野心,無故攻打伊吾、焉耆等國,如今西域諸國的使節已經到達大唐,請求陛下主持公道。”鴻臚寺主事率先出列討伐高昌。
“天可汗,請替我們做主呀!”
兩個西域使節被傳喚上太極殿,聲淚俱下的向李世民討伐高昌的暴行。
李世民一臉正氣道:“爾等放心,朕定然會爲爾等兩國討回公道。”
這些小國也是牆頭草,那邊強大往哪邊倒,當年截殺大唐商隊的事情也沒有一點手軟過,如今高昌有西突厥撐腰,他們求助無門,能夠救他們的只有大唐了。
“多謝天可汗!”
兩國使者感激涕零的退下,整個朝堂再次義憤填膺,痛斥高昌的罪行。
“鞠文泰行不義之師,師出無名攻打他國,破壞絲路和平,實乃罪大惡極。”
“好戰必亡,高昌蠻橫,天要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高昌此乃咎由自取,還請陛下發兵討伐高昌。”
一個個軍方將領紛紛叫嚷道,其中就要數新任譙國公柴哲威最爲激烈,譙國公柴紹去年剛剛去世,由其長子柴哲威世襲譙國公,這一次高昌阻斷絲路,柴家可謂是損失慘重,高昌斷其財路,猶如殺他父母一般,自然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高昌。
“不可,高昌愚昧不化,然而我大唐乃是禮儀之邦,又豈能隨意興兵討伐高昌,豈不是如同高昌一般野蠻。”王珪出列勸阻道。
柴哲威不由臉色一沉,王珪乃是太原王家的代言人,這次出面阻撓定然是報復柴家之前相助墨家之事而來。
“簡直是可笑,高昌冒犯我大唐天威,如果不加以嚴懲,西域三十六國如何看我大唐,絲綢之路何以再續。”譙國公柴哲威昂然道,他曾經作爲使節出使西域,自然知道西域之中,高昌乃是西域強國,一旦折服高昌,定然可以對西域諸國形成威懾。
滿朝重臣不由心中暗暗點頭,絲綢之路的利益乃是朝堂無論如何也無法放棄,這一次高昌怎麼也要給大唐一個說法。
李世民點了點頭,看向禮部尚書令狐德棻道:“令狐大人,朕之前派遣使者前往高昌,徵召鞠文泰入朝解釋此事,高昌可有回覆!”
令狐德棻猶豫了一下,一咬牙道:“回陛下,鞠文泰稱病,不願來朝。”
“回陛下,朝中使節可以證實,鞠文泰的確是身患重病,也曾經重金求過青龍真藥,這倒也是事實。”王珪道。
柴哲威冷笑道:“如今我大唐醫家大興,身患重病前來大唐豈不是正好可以讓醫家醫治,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而且就算他不願長途跋涉而來,可以將太子派來也一樣,以在下,鞠文泰定然是心虛所致,這纔不敢前來大唐,令狐大人以爲否!”
令狐德棻無奈的點頭道:“鞠文泰冒犯大唐天威,定然是有所顧忌,而且鞠文泰非但拒絕來朝,反而上書要求增收過往商旅關稅,方可重開絲路。”
“增收關稅,高昌這是以絲路來威脅大唐!”滿朝百官勃然大怒道,如果絲路經過高昌被高昌抽了一層,那是變相的損壞大唐的利益。
“高昌冥頑不靈,那就只能玩火自焚,臣請親率大唐將士,滅掉高昌,以震西域。”侯君集猛然出列道,上一次西征吐谷渾,侯君集運氣不好,並未多少斬獲,這一次好不容易遇到了高昌,自然不願輕易放過,踊躍請戰。
“臣等懇請出戰!揚我大唐天威。”一衆軍方將領紛紛喝道,一時之間,朝堂之中殺氣四溢。經過連番大戰,大唐連滅東突厥,吐谷渾這兩個強敵,可謂是士氣高昂,驟然聽到了高昌膽敢挑釁大唐,一個個將領立即義憤填膺,紛紛請命,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一件天大的功勞。
“不可魯莽行事,高昌距離大唐七千裏,其中兩千裏荒無人煙,更有白龍灘等天險阻隔,在其身後更有吐蕃和西突厥的支持,再加上高昌兵強馬壯,城高河深,易守難攻,此戰看似簡單,然而乃是前所未有的兇險。”蕭瑀搖頭反對道。
蕭瑀的一番話,猶如給整個朝堂潑了一盆冷水,正如蕭瑀所言,滅高昌簡單,然而所要考慮的因素卻是極多,簡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一不留神將會前功盡棄。
而高昌之所以膽敢挑釁大唐,就是認爲高昌遠離大唐,再加上路途險惡,根本難以支撐大軍開赴,而小股唐軍,高昌根本不懼,就算大唐不遠七千裏發兵。
“高昌遠離大唐七千裏,大型攻城武器恐怕難以運過,而高昌城更是西域第一雄城,恐怕只能拿大唐將士的性命來填,更是勝負難料,風險太大。”王珪搖頭反對道。
侯君集冷笑道:“有隴海磚路在,什麼攻城武器運不過去。”
一旁的工部尚書張亮不由有些心虛道:“侯大人有所不知,最近幾年朝廷重點扶持江南大開發,工部全力修建南北通道,而從蘭州到玉門關的磚路還尚未修通。”
何止是尚未修通,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動工,蘭州到玉門關近兩千裏地,而且大都是荒蕪之地,投資巨大,而收穫微乎其微,哪有中原之地興建磚路回本快!
“爾等簡直是貽誤戰機!”侯君集氣急敗壞道。
一時之間,朝中分爲兩派,一方主戰,一方主和,雙方爭執不下。
侯君集看着主和的蕭瑀和王珪,心中一動道:“二位大人擔心不過是高昌兵多城堅以及兩千裏荒漠難以補給的難題,卻不知有一人早已經在西征吐谷渾之時輕易解決這兩項難題。”
“輕易解決,此人是誰?”滿朝大臣不由眉頭一皺,懷疑的看着侯君集。
“侯大人可莫要信口雌黃。”蕭瑀不悅道。
侯君集露出一絲狡黠道:“蕭大人有所不知,要論攻城,老夫自認爲攻城略地無數,然而對一人卻是心服口服,那就是墨侯。”
“當年西征吐谷渾之時,墨侯用火藥連破吐谷渾三堡,而不損一兵一卒,其後,更是追擊千里,深入八百里瀚海,執伏允人頭而還,墨侯一戰成名,堅城在墨侯一揮之下灰飛煙滅,八百里瀚海人馬進入,十死一生,而墨侯卻可以全身而退,想必在墨侯看來,高昌的這點依仗並不足爲據。”
侯君集說完,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百官最後的墨頓身上,不錯,他們所憂慮的攻打高昌的困境,墨家子都曾經克服過,如果真的可以克服這些困難,那一個小小的高昌又哪裏能被大唐放在眼裏。
更讓百官玩味的是,王珪和蕭瑀一個是五姓七望的領袖,一個江南世家的代表,都和墨家子有着極深的過節,這一次長安城盛傳墨家再一次遭遇守閭者不內,就和二位有着脫不掉的干係,侯君集此舉可謂是用心險惡。
蕭瑀頓時臉色難堪,蘭州到玉門關的磚路之所以暫停,就是因爲他和五姓七望達成了的約定,五姓七望暗中相助江南世家進行江南大開發,三年後,江南世家將墨家利用殆盡之後,再給墨家致命一擊,讓墨家陷入絕境,要麼徹底掌控墨家,爲世家留一條後路,要麼依此逼迫李世民談判。
畢竟江南世家也是世家,雖然沒有五姓七望上千年的傳承,也至少有幾百年的富貴,又豈能願意放棄自己手中的世代相傳的富貴,否則蕭瑀又豈能如此短視,看不出來五姓七望捨棄墨家乃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然而爲了世家一家之利,哪怕是放棄整個江南的未來他也在所不惜。
侯君集含笑看着百官最後的墨頓,朗聲道:“墨祭酒,你可有攻破高昌城之法。”
“火藥!”
侯君集並沒有稱呼墨頓爲墨侯,而是稱呼墨頓爲祭酒,頓時讓衆人想起墨頓火器監祭酒的職位,三年前的火器監就可以攻破吐谷渾三堡,如今三年過去,墨家子統率的火器監要比三年前更加強大。
在百官的注視下,墨頓默然出列鄭重道:“一擊可破!”
“嘶!”衆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要是旁人恐怕會被笑掉大牙,而此話出自於墨家子之口卻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蕭瑀冷哼道:“高昌城好破,然而西出玉門兩千裏的荒漠之路可不好走。”
墨頓不可置否道:“在墨家所制的指南針下,再加上這幾年絲路商人的探索,這兩千里路對大唐來說,並沒有什麼祕密。”
指南針乃是墨頓縱橫八百里瀚海全身而退的祕密,墨頓更是贈送給了柴令武一個指南針,此乃是柴家在西域大膽西進的最大依仗。
“墨祭酒未免太過於自負,高昌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吐蕃和西突厥出面干涉……”王珪勃然大怒,駁斥墨頓道。
“兵者兇險也,若是因你墨祭酒信口雌黃,而讓我大唐數萬將士埋骨他鄉,你可擔得起這個責任!”蕭瑀怒哼道。
如果高昌之戰打了起來,朝廷的重心定然會在全力轉移在高昌之上,那時候,非但江南大開發因此耽擱,反而會讓墨家村因爲軍方的訂單而起死回生。
南北兩位大佬出面斥責墨頓,一時之間,南北官員紛紛斥責墨頓信口雌黃,蓄意挑起戰爭。
墨頓嘴角一揚,面對百官的指責,不退反進道:“墨有一技,可讓大唐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剎那間,滿朝文武戛然而止,不可思議的看着墨頓,哪怕是軍神李靖在此,也不敢說讓大唐戰無不勝,而墨家子竟然膽敢口出如此狂言。
“此言當真?”侯君集一臉欣喜道。
百官不由盯着墨頓,他們雖然對於墨頓的話一百個不信,然而卻不能不重視墨頓的前半句,墨有一技。
在朝堂之上,每當墨家子說出此話,他所拋出的墨技都是技驚四座,就連李世民也頗爲期待的看着墨頓,試問哪個王朝不願意自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墨子祕著!”百官心中一動,不由想起墨家子這個隱藏最深的底牌,也是墨家墨技的源頭。
在衆人的注視下,墨頓露出一絲邪魅之笑,彷彿看懂衆人心思道:“此技並非出自於墨子祕著,而是墨聖一個熟爲人知的典故,不知諸位可曾聽說過一個典故。”
“守閭者不內也!”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沙盤
“守閭者不內也!”
剎那間,整個朝堂氣氛異常的詭異,雖然如今朝堂的重心都放在高昌事件之上,並不代表衆人並不知道墨家村的遭遇,以及墨頓和江南世家之間的恩怨。
蕭瑀不禁臉色鐵青,墨家之所以二次遭遇守閭者不內,其中罪魁禍首就是他,如今被墨家子當着滿朝百官的面提起,怎能不讓他難堪,這讓高傲的蕭瑀不禁惱羞成怒。
李世民看着詭異的衆臣,不由露出一絲難以覺察的笑容道:“墨子全力相助宋國,全被宋人如此對待,不禁讓人心寒。”
在墨頓和李世民一唱一和之下,一衆江南官員幾乎個個都臉色羞愧,在這一點上,毋庸置疑,乃是江南負了墨家。
“墨聖守閭者不內的典故如今可是天下皆知,莫非墨聖在宋閭外淋雨悟出了了不得的墨技。”侯君集補刀的同時,也沒有忘記正事。
墨頓搖了搖頭道:“非也,此祕技還要追溯到墨聖歸宋之前,和公輸班在楚國朝堂那場較量。”
蕭瑀和一衆江南官員頓時氣得一口逆血湧上心頭,明明是楚國朝堂發生的事情,而墨家子偏偏估計提起墨子歸宋時,守閭者不內的典故,墨家子定然是故意報復江南官員,故意讓他們在朝堂百官丟醜。
蕭瑀心中不悅,冷哼道:“可悲可嘆,想當年墨子爲了非攻理念,隻身南下,以一己之力化解宋楚兩國交戰,讓天下百姓免於戰火,可惜千年之後,其後輩卻將墨家非攻理念忘記的一乾二淨,更甚則居心叵測挑撥大唐和高昌交戰,枉送我大唐將士性命,試問如今的墨家還是曾經的墨家麼,不知墨子泉下有知,將會作何感想?”
墨頓用守閭者不內諷刺江南世家,而蕭瑀以墨家子背棄墨家非攻理念來反擊墨頓,同時爲江南世家洗白,一個背棄墨家的墨家村似乎就沒有那麼值得讓人同情了。
墨頓傲然道:“墨家的非攻並非是反對戰爭,而是反對不義戰爭,無謂的戰爭,然而墨子奔波一生,而始終無法阻止天下紛爭,最後墨家三分,相里氏一脈繼承墨子遺志,最終得出唯有天下歸一,方可讓天下非攻,最終入秦,助秦統一天下。至此千年,相里氏一脈堅定天下歸一,致力於華夏統一,當時先父舉墨家村之力,投奔陛下,所求的就是天下歸一,天下非攻,這纔是墨家的真正的非攻理念。”
李世民不由點了點頭,相里氏一脈並非背棄了非攻理念,而是用另一種形式在踐行非攻理念。
墨頓轉首鄭重的看着蕭瑀道:“而且蕭大人未免太高看墨家,當年宋楚大戰之中,並非是墨子隻身化解宋楚之戰,而化解了一場楚國必敗的戰爭,墨子在楚國朝堂上和公輸班的攻防演練,讓楚國看到了此戰必敗,楚國自然不會再將戰爭進行下去,這才主動退兵。”
滿朝百官紛紛點頭,墨頓此話的確中肯,並未誇大神話墨子,極爲客官的講述其中的內情。
侯君集心中一動,頓時明白墨頓所說的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方法,就是如同墨子和公輸班一樣的攻防演練,提前得知戰爭的勝負,做到知己知彼,自然可以百戰百勝。
“如果我等用此墨子和公輸班的攻防方法,將戰爭模擬化,雙方一遍又一遍的交鋒,尋找對方的缺點,加大自己的優勢,直到自己有戰勝的把握,一擊致命。”墨頓環視四周,傲然道。
一衆軍方將領頓時眼睛一亮,作爲將領他們自然知道在戰場上犯錯是何等的嚴重,如果能夠如同演習一般,讓戰事重來,彌補失誤,那將會是何等讓人心動的事情,這簡直是軍方夢寐以求的神器,簡直是堪比望遠鏡之於道家,顯微鏡之於醫家。
蕭瑀乃是絕頂聰明之人,自然也知道了墨家子的意思,不由搖頭失笑道:“簡直是可笑,莫非我等也在朝堂之中,寬衣解帶,用木板假模假樣的演練一番,就可以打贏高昌之戰。”
頓時一衆文官不由鬨堂大笑,在他們看來,這和紙上談兵更加可笑。
墨頓卻並沒有絲毫慍怒,反而平靜的看着衆臣道:“墨子和公輸班之所以能夠有簡單的物品就可以進行攻防,乃是因爲他們都是智慧高絕之人,能夠輕易懂得對方的意思,而時隔千年,攻防之戰已經千般萬化,戰場也更加變幻莫測,一不留神則是全軍覆沒,爲此,墨家經過千年改善,希望能夠重現墨子和公輸班當年的交手,卻都功虧於潰,直到三年前,陛下封賞小女百萬頃毛烏素沙漠之時,微臣這纔得到靈感,將此祕術完善。”
“沙漠?莫非此墨技是用沙子做得。”王珪搖頭失笑道。
百官紛紛失笑,然而令衆人愕然的是墨頓竟然緩緩點頭道:“不錯,就是沙子所做,沙子加水可以增加黏性,聚散有形,擺放在盤中,可以輕易模擬出各種各樣的山川地貌,同時還可以多次重複演練,微臣將其稱之爲沙盤。”
“沙盤!”一衆將領不由若有所思,如果真的可以用沙子將戰場上的地形模擬出來,那對一個將領來說,可以輕而易舉統籌全局,對於戰爭所起的作用可是舉足輕重。
墨頓鄭重點頭道:“啓稟陛下,如今宮中就有沙子,不知陛下可否願意,在太極殿中,重現墨子和公輸班之舉,以沙盤之術,演練高昌之戰。”
早在墨頓爲皇宮修建泳池的時候,就已經往宮中運送了不少沙子,如今正好碰上用場。
“準!”李世民大手一揮道。
不一會,整個太極殿的地上就已經鋪滿了沙子,在墨頓的巧手之下,很快,一個栩栩如生的西域地形圖出現在文武百官面前。
山川、河流、道路、城市、沙漠、綠洲,西域所有的局勢盡收眼前,衆人俯瞰整個西域,上帝視角讓衆人都感覺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出征高昌
“看我突厥精騎!”
“陌刀隊,頂上!”
“別忘了我還有吐蕃後手。”
“放心,老夫早就防備着你這一手。”
……
朝堂之上,一衆武將分成兩派,一派代表大唐,一派代表高昌,雙方都經久經沙場的良將,每一方都驍勇善戰,在沙盤之上,殺的是人仰馬翻,奇招並出,可謂是精彩至極。
一開始的高昌一方佔據了優勢,連勝兩場,然而隨着大唐一方改進戰略,彌補缺陷,最終一舉攻破高昌,連勝五場。
“再下一城!”隨着李世民暢快淋漓的大吼,沙盤上手中的鎮紙代表的大唐鐵騎攻進高昌城,把手中的笏板當成西突厥騎兵的侯君集救援不及,只能扼腕嘆息。
“兩敗六勝,如今高昌已經黔驢技窮,我大唐尚有餘手,此戰我大唐必勝無疑。”雖然輸了沙盤,然而侯君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沮喪,反而滿臉欣喜道。
有此沙盤演練,大唐衆人已經將高昌等國的底牌看的一清二楚,而且制定了相對應反制戰略,此戰勝利的天平已經向大唐傾斜。
“相傳秦始皇在修建陵墓時,在自己的陵墓中堆建了一個大型的地形模型。模型中不僅砌有高山、丘陵、城池等,而且還用水銀模擬江河、大海,用機械裝置使水銀流動循環,今日朕得墨家沙盤更勝一籌。”李世民看着大殿中一目瞭然的西域地形圖,不禁感嘆道。
墨頓在製作沙盤的時候,可是摻雜了自己的私料,按照後世精確的地形來製作,讓人一目瞭然,這才引發李世民的感慨。
墨頓點頭道:“可惜,秦始皇此舉不過是爲了一己之私,並埋藏地下近千年,否則沙盤提前出世,定然改變戰爭方式。”
“現在也不晚,有此沙盤,可以在戰前進行推演,大大提高我大唐的勝率。”李世民滿意的點了點頭。
“回稟陛下,沙盤還可以在作爲軍校學員教學所用,讓軍校學員在沙盤推演,以免只學兵書,只會紙上談兵。”李靖躬身道。他剛纔也曾經上手過沙盤一次,頓時愛不釋手,如果能夠讓軍校學生以沙盤操練,很快可以成長爲一個合格的軍官。
“可!”李世民大手一揮,應允道。
滿朝武將更是連連點頭,沙盤的妙用讓他們頗爲驚喜,哪怕是剛剛的八場較量,雙方的優勢劣勢已經一目瞭然,大唐在據此改進,高昌之戰已經是勝券在握。
“臣等懇請陛下發兵,西征高昌。”一衆武將紛紛領命道,之前文官反對出兵,他們空有自信,卻空口無憑,如今有沙盤推演擺在面前,高昌之戰大唐勝券在握,自然一個個鼓動出兵。
“侯愛卿,你乃兵部尚書,你把剛纔沙盤軍演的結果向百官講解一番。”李世民也是信心大增,向百官朗聲道。
侯君集鄭重出列道:“按照剛纔沙盤軍演的結果,我大唐的勝算將在八成以上,此戰大有可爲。”
“八成,那如果是吐蕃出兵干涉呢,西突厥出兵麼,我軍遠在七千裏外,孤立無援,豈不是坐以待斃。”蕭瑀反駁道。
侯君集搖搖頭道:“吐蕃和高昌有吐谷渾相隔,吐蕃若想出兵,自有吐谷渾牽制,就算勉強出兵,下了高原的吐蕃兵也不足畏懼。”
“那西突厥呢,西突厥可是當之無愧的西域霸主,而且和高昌相鄰,如果西突厥大規模出兵,我大唐的勝算又有多少?”王珪反問道。
“所以大唐最佳出兵時期乃是今年的臘月,唯有如此,方可讓大唐勝率大增。”
“臘月!”百官不由紛紛驚呼,臘月眼看就要過年了,竟然在此時出兵。
侯君集點了點頭道:“長安距離高昌七千裏,必須臘月出兵方可有充足的時間,在來年八月左右結束戰爭,否則一旦拖到了秋季,西突厥馬肥人壯,恐怕會橫加干涉,而且天氣變冷,我軍遠在七千裏之外,補給甚少,久拖生變。”
百官默默點頭,能夠在八月之前結束戰爭,的確是最佳選擇,剛纔軍演失敗的一例就是將戰事拖到了秋後,西突厥大批援軍趕到,這才功敗垂成。
“而且就算西突厥出兵,我軍也會作出相應的戰略,我大唐將領之中,契芯何力最爲熟悉高昌地貌,而且和西突厥同爲一源,由其帶路,並且阻擋西突厥之兵,最爲合適。”侯君集自信道。
不得不說,侯君集的確是一員良將,三言兩語就已經將大唐優勢展現,讓百官再也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而且在場的文官不少都是跟隨李世民打天下的老人,心中自然也有開戰的勇氣,如今大唐已經有八成的勝算,自然不會再畏畏縮縮。
至此,大唐對高昌開戰的基調已經定下了。
“可憐,這一開戰,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埋骨他鄉。”蕭瑀酸溜溜地說道,一旦大唐對高昌開戰,大唐的重心西移,正在蓬勃發展的江南恐怕也會因此而停滯。
“蕭愛卿果然體恤士兵,侯愛卿,帶領衆將繼續推演沙盤,力求找到戰勝高昌的最佳之法,讓將士的傷亡降到最低,同時讓醫家多多準備青龍真藥,朕聽說,墨五大夫已經從江南歸來,此戰就讓墨五大夫跟隨,墨五治理血吸蟲病有功,戰後一併封賞。”
“微臣替墨五多謝陛下!”墨頓出列替墨五感激道。
蕭瑀等一衆江南官員臉色郝然,墨五可是同樣對江南有功,江南卻負了墨五,如今又被人當衆提起,再一次讓他們顏面無光。
侯君集心中一動道:“回陛下,征戰高昌,最大的戰役還在高昌城,想要減少戰士的損傷,微臣還有一個要求,定然可以讓大唐將士的損失減少到最低。”
“哦!侯愛卿請說。”李世民眉頭一挑道。
“臣想徵召墨侯帶領火器監跟隨大軍出征高昌!”侯君集昂然道。
“墨家子!”
一衆武將心中一動,他們之中可是有不少人親自跟隨李靖西征吐谷渾,自然知道火藥的厲害,吐谷渾三堡一擊而下,再加上大唐和吐谷渾決戰之日,天狗食日之時,墨家子用火藥逆轉陰陽之策,更是讓人記憶猶新。
大唐恐怕唯有墨家子可以將火藥用的如此出神入化,想要一舉拿下高昌,減少將士傷亡,恐怕動用火器監纔是最佳選擇。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家國兩難全
“我!”墨頓不由一愣道。
“不錯,墨侯意下如何?”侯君集含笑道。
墨頓沉默一下,拱手道:“爲國征戰,墨某本該義不容辭,然而墨家村現如今乃是一個爛攤子,墨某身負復興墨家的重任,如果此刻放任墨家不管,出征高昌,又豈能放心的下,實在家國兩難全呀!”
衆人不由頷首,墨家的現狀衆人自然清楚,此刻乃是墨家最爲困難的時候,甚至可以說是生死存亡也不爲過,有墨家子在還能勉強支撐,一旦墨家子離開,恐怕墨家苦心經營的復興局面,將會毀於一旦。
五望七姓的官員不由心中一動,如果墨家子離去,整個墨家定然崩盤,到時候還不是任他們宰割,當下王珪微微示意,一箇中立的御史越衆而出道:“墨家一直以來標榜忠君愛國,西征高昌正是墨侯爲國出力之時,豈能因爲小家而舍大家。”
“不錯!墨家村家大業大,尚有青龍真藥和玻璃祕技握在手中,早已經立於不敗之地,墨侯不過是推托之詞而已。”
“墨家村富甲天下,一村皆上戶,早已經超過天下不知幾凡,墨侯未免太過於貪心。”
……
隨着一衆世家官員不停的擠兌,整個朝堂風氣立即對墨頓極爲不利。
墨頓看的一衆不懷好意的世家官員,不由眉頭一皺道:“啓稟陛下,尚書大人臘月方領兵出征,沿途路途遙遠,恐怕來年三月化雪之時方可西出玉門,出征高昌,微臣懇請尚書大人允許墨某多出一些時間處理墨家事物,三月再到達玉門再和大軍匯合,如此可保家國兩全,微臣也可無後顧之憂,全心全意爲國效勞。”
“三月!”滿朝文武頓時眼神一閃,按照墨頓的意思,他要在明年三月之前讓墨家擺脫困境,不應該是更早,畢竟墨頓還要至少留出一個月的時間,從長安城趕到玉門關。
幾個月的時間讓墨家村走出困境,這墨家子這是故弄玄虛,還是早有把握,一衆世家官員心中猶豫不定。
“此事還未有先例,不知道諸位朝臣意下如何?”李世民並未直接應答,而是轉首向一衆大臣問道。
侯君集不由眉頭一皺,他作爲領兵的主將,自然不想自己的麾下有如此刺頭,而且按照軍規,他作爲主將已經出征了,而麾下的一個小將卻姍姍來遲,他直接可以用失期之罪斬了他。
然而他卻知道墨家子動不得,且不說墨頓取得是長樂公主,就是墨頓墨家子領袖的身份同樣讓他忌諱不已,更何況如今是他需要墨頓和火器監,而並非墨頓來求他。
經過剛纔的推演,墨頓的火器監乃是順利攻破高昌城的關鍵,墨頓可以說掌控了西征高昌必勝的砝碼,只要能夠擊敗高昌,他就能夠彌補西征吐谷渾的遺憾,在功勞聲望之上皆可以和李靖比肩,這時侯君集無論如何也不能捨棄的。
畢竟在大唐滅國的將領,根本不配稱之爲名將,侯君集迫切需要一場滅國之戰來證明自己。
想到此處,侯君集擠出一絲笑容道:“墨家對大唐破有功勞,墨家村更是肩負不少鍛造軍工的重任,墨侯先安定好墨家村,保證軍需充足供應,同樣也是爲了西征,本將軍三月就在玉門關等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墨侯失期未至,耽誤了西征大事,那就別怪本將軍不講情面。”
“多謝侯將軍體諒!墨某感激不盡。”墨頓鄭重道。
一衆世家官員對視一眼,眼下距離出征高昌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如今南北世家合流,大唐再無人相助墨家,就不相信墨家子能夠翻天。
李世民看着朝堂衆人無人反對,當下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對墨頓道:“既然如此,那墨愛卿就抓緊時間解決墨家村事物,這一次朕相信定然無人再爲難墨家村。”
李世民雖然是對着墨頓說道,然而實則卻是警告一衆世家官員,這三年來,一衆世家可沒少對墨家使用陰招,這一次他要讓墨家和一衆世家公平競爭。
當然這種公平是不可能絕對公平,畢竟世家的影響力擺在那裏,其能夠動用的力量實在是太大了,然而墨家子同樣也不是喫素的,被五姓七望強行打壓也能防守反擊,一旦沒有了官面上的打壓,墨頓未嘗沒有翻盤的機會。
“那是自然!希望墨侯及時解決內務,早日爲朝堂效力。”王珪垂首道。
李世民已經明確警告了他們,不可在用權勢強壓墨家村,如果世家不識相,最後肯定會被李世民秋後算賬,如今南北世家合流,同時盯着墨家村,他們就不相信墨家子還能逃脫世家的手掌心。
王珪代表五姓七望率先點頭,而蕭瑀雖然不甘心,但是也知道李世民已經定下了基調,他若是繼續反對恐怕就要惡了李世民,那對江南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而且他們按照李世民的條件折服墨家村,就算是李世民也不會再說什麼。
看到墨家和世家已經達成平衡,一旁的孔穎達一直冷眼旁觀,他的心思可謂是極其複雜。墨家和儒家乃是千年的對手,如果墨家就此失敗,恐怕日後再無存進,根本不足爲慮。
按理說孔穎達應該希望墨家失敗,然而他卻希望墨家這一次能夠取勝,同爲百家,他自然不想看到百家的驕傲毀在世家之手,更何況世家同樣也是阻礙儒家推廣小學,實現天下言同音的阻礙。
“臣有本奏。”孔穎達心中一動,朗聲道。
滿朝文武的心神頓時被吸引過去,在墨家蟄伏的這三年中,儒家可是如日中天,儒家舉家之財,在大唐遍地開設圖書館,讓天下貧寒子弟免費閱讀,可謂是讓天下學子人人稱頌,孔家的聲望一時無兩。
“孔愛卿請講!”李世民和顏悅色道。李世民一直想要扶持寒門,打破世家對朝堂的壟斷,孔家開設的圖書館可謂是居功至偉,有了圖書館的存在,寒門子弟和世家子弟在學問和見識差距已經越來越小,寒門子弟已經初見聲勢。
“如今按照推演,大唐西征高昌勝率已達八成,不知擊敗高昌之後,大唐如何處置高昌,是如吐谷渾一般另立新王,還是如漢朝一般,設立西域都護。”孔穎達鄭重問道。
衆人不由眉頭一皺,令設新王可是讓朝堂極爲省心,而且可是替大唐守邊,例如吐谷渾伏順,乃是大唐防備吐蕃的屏障。
然而設置西域都護卻是可以將高昌並於大唐之下,讓大唐開疆擴土,但是缺點卻是太過遙遠,而且四下皆敵。
“不知孔愛卿可有良策。”李世民眼神一閃道。
孔穎達直接道:“臣認爲高昌乃是關係大唐絲綢之路的安全的保障,設置西域都護乃是最佳選擇,而且孔家後人孔惠索已經完成了言同音的編撰,拿高昌作爲言同音的實驗之地,方可讓言同音的利弊盡顯無疑,亦不會在大唐掀起動亂。”
想要推廣言同音,必須推廣小學,如今儒家在大唐推廣小學困難重重,而剛剛打下了的高昌卻是一團白紙,並無世家的助力,如果儒家在高昌推廣言同音顯威,反過來影響大唐言同音推廣可以說是順理成章。
衆人不禁一片愕然,最近的百家似乎都有些暴躁,墨家喊着嚷着要打吐谷渾,打高昌,而在墨家的影響下,朝堂剛剛決策要打高昌,轉眼間,儒家竟然已經想着將高昌吞併推廣言同音了。
“孔愛卿此言也頗有幾分道理,不過眼下討論此事也爲時過早。”李世民並未當衆表態道。
衆臣紛紛頷首,雖然他們已經決定對高昌作戰,但是畢竟此戰還未開打,現在考慮戰後之事,還爲時過早。
不過孔穎達的一番話卻在衆人心中生了根,如果能夠將高昌併入大唐,並且穿漢服,說漢話,不出百年,定然和大唐人無疑,那大唐將會牢牢的佔據這塊戰略要地。
儒家的計劃可謂是高瞻遠矚,一衆世家也未嘗看不出儒家的打算,然而正是他們和墨家較量的最後階段,自然無暇顧忌儒家。
世家的力量極爲龐大,尤其是在江南世家和五姓七望合流之後,墨家非但失去了南北市場,更是連長安洛陽兩大市場也岌岌可危。
就在墨家下江南的三年間,五姓七望一直沒有放棄打壓墨家,長安市場哪怕賠錢也一直和墨家低價競爭,如今江南世家同樣加入圍剿墨家,得到風聲的大唐商戶自然對墨家村避之不及,墨家的形式已經前所未有的嚴峻。
“小侄向鄭伯伯請罪,之前多有得罪。”蕭家,蕭銳一臉苦笑的向鄭氏家主賠禮道。
“不知者無罪,此乃鄭某和蕭兄密議的墨守成規計劃,非但你不知,就連小兒鄭敞也不知道,之前都是誤會罷了。”鄭氏家主擺擺手道。
墨守成規本就是墨家的堅守規矩的詞語,然而卻被世人慢慢的誤解成爲守舊不肯變通,鄭氏家主就用墨家的這個詞語,作爲困住墨家的代號,可以說用意頗深。
蕭銳和一旁的鄭敞對視一眼,不由一臉尷尬,一直以來,他們都認爲兩家是對立的,之前沒少擠兌,誰能想到他們的父親竟然三年前就已經密謀合作,將他們二人都矇在鼓裏,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若非如此,又豈能瞞得過墨家子,墨守成規計劃又豈能行得通。”蕭瑀心中大悅道,這一次收穫最大的就要數蕭家了,非但借勢江南大開發成爲江南世家的領袖,獲取了最大的利益,更是憑藉和五姓七望的密謀,一躍成爲大唐頂級世家。
蕭銳微微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只能頹然放棄,這些事情已經不是他所能左右的。
而一旁的鄭敞卻極爲興奮道:“父親所說的墨守成規計劃,正是如今的困住墨家村之事。如今的墨家子可謂是龍困淺灘,虎落平陽,空運一身的墨技,沒有天下商賈與其合作行銷,最後只能是坐以待斃。”
“這一次,天下人人對墨家避之不及,老夫倒要看看單憑一個墨家村如何能翻天。”鄭氏家主自信滿滿道。
三年前,他一時大意,讓墨家子找到了西域和江南的漏洞,這一次,兩方漏洞都已經補上,再加上天下世家的影響力,哪怕是不再明面上攻擊墨家村,他也相信墨家這一次插翅難飛。
蕭銳看着父親和鄭氏父子開懷大笑,心中卻有隱隱約約的不安,墨家子拿出沙盤之術,可以說在戰略上算無遺策,而難道墨家子真的沒有算到?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超市
“師父,錢家主已經來信請罪,說不再和墨家合作!”武媚娘憂心忡忡的進來,向墨頓彙報了一個壞消息。
“錢家主!”墨頓不由眉頭一皺,錢家主乃是墨家第一批合作者,一直以來都和墨家有着龐大的業務往來,沒有想到如今竟然也背棄了墨家。
“錢家主乃是江南世家錢家的旁支之一,他的選擇並不讓人意外。”許傑嘆息一聲道。
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隨着錢家主放棄和墨家合作之後,一衆江南系的商賈也紛紛和墨家村劃清關係。畢竟大唐有名的大商賈都是依附世家存在的,如今天下的世家全部和墨家子翻臉,大商賈們自然也紛紛站隊。
而一衆小商賈更是見風使舵之輩,更是沒有和世家作對的勇氣,一個個對墨家避如蛇蠍。
“世家果然陰險,陛下已經下令不可再針對墨家,而世家卻用其影響力逼迫商賈站隊,單憑墨家村的力量,如何將貨物行銷天下。”武媚娘恨恨地說道,隨着時間的推移,選擇背棄墨家的商賈越來越多,整個墨家村猶如成爲一個孤島,孤立無援。
墨頓皺眉道:“如今墨家村有多少人手。”
武媚娘如數家珍,傲然道:“如今墨家村人口已達六千,外來務工之人已達四萬,再加上平常往來的商旅,平日人口至少五萬以上。”
“五萬!”墨頓點了點頭,六萬的人手相對於百萬級的長安城看似不多,然而已經超過了大唐八成的縣城,不知不覺之中,墨家村的規模已經達到這個規模了。
“不過,如今墨家村已經陷入了困境,墨家村的貨物賣不出去,這四萬多人同樣也將會失去生計。”許傑無奈道,他作爲墨家村的外事掌櫃,墨家屢屢受挫可謂是壓力山大。
“師父,在朝堂之中承諾要在出徵之前處理好,解決墨家隱憂趕到玉門,想必定然會有保住墨家村的方法,師父又何必考驗小徒呢?”武媚娘突然看着墨頓道,作爲多年的師徒,她自然知道師父定然有不少底牌才如此說。
墨頓白了武媚娘一眼道:“你說的沒錯,爲師的確有把握保住墨家村的富貴,哪怕墨家敗於世家之手,也不會走到窮途末路,成爲世家的工具。”
“徒兒愚笨,還請師傅指點。”武媚娘鄭重請教道。
墨頓看着一衆墨家衆人期盼的眼神,無奈點頭道:“那就是房產。”
“房產!”衆人不由眉頭一皺道。
墨頓點了點頭道:“自從磚路開通之後,長安城的房價已經上漲了一倍有餘,能夠在長安城擁有一套房乃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事情,然而這個事情在墨家的手中卻可以輕而易舉的解決。”
“啊!東家此言當真!”許傑不由訝然抬頭道。
只有許傑才能體會在長安城買房是何等的困難,他當初寄居在墨府,最主要是防備王家的報復,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饒是他擔任墨家村的外事掌櫃,每月的俸祿那可是在長安城頂級,用了幾年這纔在長安城買了一套像樣的房子,連他就如此,普通人更不用說,想買套房子可以說遙遙無期。
墨家真的可以提供給長安城大量低價的房子,許傑可以保證,墨家村定然財源滾滾,再也不會爲錢財擔憂。
墨頓點了點頭道:“不錯,長安城房少人多,想要在有限的空間,提供儘可能多的住房,那就必須建高樓,而這一點正是墨家所擅長的。”
許傑眼睛一亮道:“東家,所說的莫非是建成婦幼大樓那般的房屋。”
武媚娘眉頭一皺道:“婦幼大樓二樓還好,三樓四樓的房屋如同鳥籠一般,怎麼能住人。”
許傑卻是喜形於色道:“怎麼不能住人,相夫氏一脈的李雲李少爺如今可是喫住都在渭水邊的五樓之上,只要能解決喫住問題,我相信長安城哪些想要買房想瘋的人定然不會拒絕,而且想要建高樓,那就必須用到水泥鋼材,而恰好水泥鋼材正在墨家的掌控之中,墨家有材料,有技術,此策必然成功,真是天不絕墨家。”
一旦墨家涉及房產,定然會有源源不斷的錢財,哪怕是天下世家再怎麼圍剿,墨家始終屹立於不敗之地。
武媚娘也想通了關鍵,聞言大喜道:“不錯,現在長安城一套普通小院有前門還有後院才僅僅住了一戶人家,如果能夠結合婦幼大樓和李師叔的住宿另造新樓,定然可以在同樣的地皮上提高五倍住房面積,到時候單單長安城就可以容納五百萬人口,這將是何等龐大的市場,到時我墨家何懼世家。”
頓時,二人心中的陰雲一掃而空,只要按照墨頓此策進行,墨家村可以在短時間內聚集數不盡的財富,哪怕是五姓七望加起來,恐怕也莫能與之相抗。
然而墨頓卻搖搖頭道:“此策乃是墨家最後保命之策,看似財源滾滾,猶如糖霜一般可口,然而對墨家來說卻是裹着糖霜的砒霜,如果墨家涉足房產,雖然能夠在短時間內獲取不菲的財富,渡過危機,然而最後毀掉的只能是墨家。”
“師父此話何解?據徒兒所推測,城中房少人多,興建高樓必然是長安城最終趨勢,墨家此舉也不過是順勢而行罷了!”武媚娘不解道。
墨頓搖頭道:“興建高樓的確可以在最少的空間興建出更多的房屋,然而鋼筋水泥,石子沙子磚頭的價格並不低,綜合起來,最後的房價並不低,就是上戶人家恐怕也許舉家之財,方可購買,到那個時候,他們還有多少錢財來買作坊的貨物。”
“如果人人皆知興建新式房產掙錢,大量的錢財投入其中,那麼誰還會將錢財投入辛苦勞作的作坊之中。”
武媚娘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作坊是墨家墨技的創作之地,也是試驗之地,如果作坊的貨物賣不出去,那作坊定然倒閉,如果人人都想掙大錢、掙快錢,誰還會將錢投入投資大,回報率不高的作坊上。
武媚娘可是知道研發墨技可是需要不菲的資金,而作坊則是墨技應用和提升的根基,一旦沒有了數不盡的作坊,那墨家賴以生存的根基將會損失殆盡,最後受損的只能是墨家。
許傑緩緩點頭道:“不錯,一旦長安城大興房產,墨家村的引進人才計劃也將付之東流,墨家村雖好,但是如果能夠在長安城居住,恐怕沒有人願意前來墨家村。”
墨頓緩緩點頭道:“所以,墨家不到生死存亡關頭,是絕對不會大興房產,甚至我們還有想盡辦法拖延房產大興的時代到來,房產誤國,更誤墨家。”
武媚娘不解道:“可是如今不正是墨家生存存亡的關頭麼?”
墨頓曬然一笑道:“你以爲師父這三年僅僅在家中哄你的小師妹,爲師早就在沙盤之中演練過今日的局面,自然早就準備了破局的方法。”
武媚娘頓時精神一振,恭敬道:“還請師父指教。”
“還是房產!”
“啊!”武媚娘不由愕然,師父剛纔還說房產誤國,更誤墨家,轉眼間還用房產來破局了。
墨頓解釋道:“砒霜有毒,但是少量砒霜卻可以致命,爲師所說的房產並非是住宅房產,而是商業房產,如今天下商戶人人對墨家避如蛇蠍,墨家行銷無門,墨家不能一次次被人卡住脖子,是時候建立自己的終端渠道。”
“終端渠道!”武媚娘不解道。
墨頓點了點頭道:“爲師將其稱之爲超級市場,簡稱超市。”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墨家機關城
在長安南城,有一個巨大的墨家工地,已經整整施工兩年有餘,佔地規模極爲宏大,而且圍的嚴嚴實實,只見一批批鋼材石料進進出出,從來都是大門緊閉,普通之人根本無法一窺其貌。
“聽說,此乃墨家子爲長樂公主修建的新的府邸,這纔有如此規模。”一個長安市民站在外面看着工地中足足五層高的建築,咂舌道。
“墨家子對公主的確是情深義重,的確有此可能!”旁人附和道。
“墨家已經陷入絕境,墨家子還如此驕奢淫逸,看來所謂墨家復興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一個文士忍不住抨擊道。
“不然,也有人傳言說,此地乃是墨家爲醫家修建的總部。”也有人否認道。
“也有可能,墨家子爲婦幼醫院的可是五層高樓,再爲醫家修建一座也在情理之中。”也有人猜測道。
“不,也有傳言說,墨家子修建的乃是商鋪,專門賣墨家貨物。”一個商戶八卦道。
“商鋪,誰願意爬五樓去買東西。”衆人不由嗤之以鼻道,在一衆猜測中,唯獨商鋪是率先被人所摒棄。
然而當隨着工地一步步完工,當外圍的圍牆也拆除之後,一個美輪美奐的五層建築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巨大的瓷磚貼在外牆,和鑲嵌的蔚藍色玻璃相互映襯,再加上高大的樓體,散發出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誘惑,在普遍木樓瓦房的長安城中,簡直就是鶴立雞羣一般。
“連圍牆都沒有,這定然不是長樂公主的府邸。”
“也並非是醫家的總部,我的親戚就在墨醫院並沒有這方面的傳言。”
“莫非真的是墨家子興建的商鋪!”
衆人紛紛咂舌道,如此宏偉的五層建築,哪能稱之爲商鋪,稱之爲商城也不爲過。
就在全城熱議之時,衆說紛紜的時候,墨家村並沒有讓衆人多費腦筋,很快有了新的動作,當五個巨大的大字傲立高樓頂端之時,徹底引爆了整個長安城。
“墨家機關城!”
這五個大字非但白天之時方圓一里清晰可見,在夜晚之中,更是被墨家用火光映射,再加上特殊的材料,五個大字閃閃發光,全城皆可目睹。
“墨家機關城,傳說中,墨家的聖地。”
這一刻,整個長安城都爲之轟動,一個個仰頭看着五個帶有魔力光環的大體。
“墨家機關城,墨家子這是何意!”夜幕降臨,鄭敞看着遠處清晰可見的發光大字,皺眉道。
最受關注的墨頓一舉一動的就要數世家們了,當墨家機關城的名稱剛剛掛上去,立即牽動世家的心神。
鄭氏家主看着遠處的五個發光大字,不由感嘆墨家子果然難纏,單單一個名字就已經吸引了全城的注意力,嘆聲道:“墨家機關城乃是墨家傳說中的聖地,至於是否存在還有待考覈。”
“傳言中,墨家機關城乃是歷代鉅子耗盡心血所打造,乃是墨家的最終藏身之地,易守難攻,其中更是佈滿了無盡的機關,墨家子將墨家機關城竟然搬到了長安城中,莫非是想要造城中之城。”蕭家中,蕭銳要比不學無術的鄭敞強得多,自然知道墨家機關城的玄之又玄的傳說。
蕭瑀卻臉色沉重道:“墨家子在我等眼皮底下佈局兩年之多,而我們竟然全然沒有察覺,無論墨家機關城的用途如何,但是墨家子膽敢取這個名字,足以可見此樓定然用了墨家最爲先進的機關之術。”
墨家子之所以能夠抵抗世家如此之久,就是依靠層出不窮的墨技,而如今世家聯合起來,墨家已經是被十面埋伏困在其中,然而墨家子卻將墨家最先進的機關術集中在一起,籌建墨家機關城以對抗世家,這豈能不讓一衆世家凝神以待。
“不錯,墨家子行事一向天馬行空,卻又讓防不勝防,墨家子此舉定然會有深意!”蕭銳憂心忡忡道,當他看到沙盤的時候心中就已經有不妙的想法,如今墨家子兩年前就已經開始修建的墨家機關城恰好證實了他的猜測。
墨刊駐地,田侔看着遠處的墨家機關城,再看看手中已經印好的頭版頭條,上面介紹的一個個令人驚歎的墨家墨技,不由感嘆連連。
在相夫氏一脈的記載之中,對於所謂的墨家機關城可是極盡盛讚,然而卻無一人能夠證實墨家機關城的存在,而今日墨家子所造的機關城,雖然沒有墨家傳說中機關城那樣玄機,然而所使用的墨技卻是更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更是將一個個用於戰爭的墨技造福於民。
“明日之時,墨家真正的機關城將會真正現世。”田侔激動地難以自已,從此之後,墨家最大的驕傲,墨家機關城將不再是史書上的傳說,而是用另一種形式在大唐出現,重振墨家威名。
非但相夫氏一脈如此,所有的墨家子弟看着長安城上空的五個字,都不禁一陣陣傲然,墨家機關城可是墨家最大的驕傲,而如今這個讓墨家自傲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長安城的上空。
沒有人懷疑墨家子會偷樑換柱,濫用墨家機關城的名聲,所有人都期待明日的到來,他們相信墨家子所造的墨家機關城將會重現傳說中的神奇,震驚世人。
這一夜,孔家和公輸家同樣無眠,傳說中的墨家機關城重新現世,給了兩家偌大的壓力。
同行是冤家,作爲墨家千年的同行,公輸家可以說一直自信不屬於墨家,並努力追趕墨家,想要和墨家一較高下。
然而當墨家機關城則五個字出現之後,公輸家頓時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相比墨家雄厚的底蘊,迅猛的勢頭,公輸家的確是有些相形見絀了。
一直以來,墨家發展可以使屢受打擊,卻始終奮勇前進,而公輸家一直順風順水,卻一直名聲不顯,如此一進一退,公輸家自然頗爲無奈。
孔家中,孔穎達和孔德勝聯袂而立,看着不遠處那異常刺眼的五個大字,如果說墨家和公輸家是同行冤家,而儒家和墨家則是相愛相殺,二者的理念、根基可以說是截然對立,千年來一直爭鬥不休。
“天下世家來勢洶洶,實力雄厚莫能與之相抗,墨家子自然也自知不敵,竟然建造如此規模墨家機關城相守,老夫相信,此舉定然是墨家子的破局之策。”孔德勝感嘆道。
孔穎達點頭道:“世人皆知,墨家善守,如果是戰爭之中,只要有墨家機關城在,墨家定然可以守住數倍之敵,而如今墨家子將墨家機關城搬進長安城,想來也是防禦天下世家的攻擊,這一次,天下皆認爲墨家子不敵世家,而墨家機關城一出,恐怕勝負難料呀!據我所知,墨家同樣的工地洛陽等城皆有,一旦墨家機關城開遍大唐,墨家定然會成儒家的真正的對手。”
孔德勝曬然一笑道:“那又如何,醫家有醫院,墨家有機關城,而我孔家可是坐擁上千圖書館,那纔是我孔家真正的根基。”
圖書館免費給天下學子閱讀,惠及天下,天下讀書之人自然對孔家感恩戴德,相比醫家醫院,墨家機關城昂貴的代價,儒家遍佈大唐的圖書館稱得上物美價廉,早已經佔據了優勢。
孔穎達點了點頭,不禁心中有些慶幸,如果儒家沒有圖書館在手,面對墨家機關城的突然現世,定然措手不及,而如今儒家已經搶了先機,心中倒也想看看所謂的墨家機關城是否名副其實。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劃時代建築
“第二日!”
當新一期的墨刊頭版頭條刊登墨家機關城開放的消息之後,整個長安百姓頓時紛湧而至。
對於長安百姓來說,墨家子就是長安城的驕傲,每一次墨家子做出新奇東西都沒有讓長安百姓失望,如今傳說中的墨家機關城現世,更是激起了無數長安百姓心中的好奇,一個個從四面八方趕來,都要爭相目睹傳說中的墨家機關城。
“這就是墨家子所造的機關城,竟然佔地如此之大!”長安百姓剛到墨家機關城就被墨頓的大手筆所驚呆,首先映入眼簾的乃是一大片空地,佈滿了綠化樹木和花草,兩旁更是若多的空位,以供馬車停放。
在長安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墨家子單單用這些地皮作爲點綴,就是一種奢侈的行爲。
“敗家子!墨家子果然是不負這個稱號。”不少市民痛心疾首道,如此多的地皮,本身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而墨家子竟然將其空置,僅僅用來作爲裝飾或則是從拴馬停車之用,簡直是一種浪費。
“不過在下則是喜歡墨家子的大手筆,長安城太過於擁擠,車馬根本沒處停放,尤其是長安城的東市西市,更是擁堵的很,更有千門中人覬覦,而墨家機關城,非但有充足的拴馬停車之位,還有專門的人來看管,簡直是方便至極。”
一個市民卻頗爲欣賞墨家子這種敗家行爲,無他,唯有長安城的停車位實在是太少了。
“人造噴泉!”
“人造彩虹。”
衆人安置好自己的車馬,來到墨家機關城前,終於遇到了第一個墨家機關,人造噴泉,一股股水流在從地面直接噴射到半空中,隨着力道用盡,再化爲無數水滴水霧落在地下,落在遊人的身上。
然而隨着陽光的照射在水霧上,一道彎彎的彩虹始終縈繞在噴泉的上方,讓人忍不住爲之驚豔。
墨頓人造彩虹從墨技展移了過來,而且讓人造彩虹長久存在,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取得了開門紅。
“日後想看彩虹,再也不用趕到墨技展了。”人羣中,一個坐着輪椅的青年看到掛在空中的彩虹,不由感嘆道。
“李兄身體不適,何苦冒着風險親自前來。”祖名君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李雲勸說道。
李雲肩負着修建渭水大橋的重任,如果有個閃失,恐怕後果難以預料。
李雲卻無所謂的搖搖頭道:“墨家傳說中的機關城在長安城現世,李某作爲墨家子弟又豈能坐得住,無論墨兄此舉是改進機關城,還是借用墨家機關城的名聲,李某都必須親自來一趟。”
二人當然知道墨頓不可能將傳說中步步陷阱的墨家機關城搬進長安城,但是可以想象,墨家村花費兩年方纔建成的墨家機關城定然承載着墨家村最先進的墨技,這是李雲不能拒絕的誘惑。
祖名君點了點頭,在他心中何嘗不十分好奇,墨頓竟然敢用墨家機關城這五個大字,定然不會無的放矢。
二人隨着人流來到五層高樓下,卻看到墨家子竟然捨棄傳統的大門,竟然直接以玻璃爲門。
“墨兄大手筆呀!全樓並無木瓦,全部都是鋼筋緩凝土外加鑲嵌玻璃,每一樣都是造價不菲呀!”祖名君感嘆道。
哪怕是這些材料墨家村都能製造,耗費如此多的工料其成本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以玻璃爲門!墨家子果然是商業奇才!”前來參觀的商戶看到墨頓的全玻璃打造的門窗,不由眼睛一亮,經商最重要的就是將貨物展示給客人,然而現在的商鋪大都被木門磚牆圍的嚴嚴實實,唯有大門洞開方可給客人展示。
然而如果都採用玻璃作爲門窗,不但讓客人在街上皆可以看見到店內貨物,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好處,那就是採光,陽光可以直接從室外射到屋內,整個房間將會猶如白晝一般。
果不其然,當衆人踏進玻璃門,只見室內空間極爲廣闊,但是卻沒有絲毫的陰暗,猶如白晝一般頗爲亮堂,一切場景清晰可見。
“這除了玻璃的妙用之外,我等腳下的瓷磚恐怕也是功不可沒。”李雲看到了腳下光滑如玉的瓷磚,一眼看出墨頓的設計。
“我等雖然不知墨兄的打算,但是毫無疑問,墨兄已經將天下最好的材料都用在了機關城中。”祖名君道,瓷磚乃是可是價值不菲之物,墨頓將整個墨家機關城都以瓷磚鋪設,可以說是奢侈至極,當然效果也是極佳的,玻璃加瓷磚疊加的效果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墨兄將其命名爲墨家機關城,新奇的材料僅僅是其中之一,最爲關鍵的則是這其中這些新型材料所蘊含的墨技。”李雲深吸一口氣,仰頭看到大樓中心五樓上圓形的玻璃穹頂,只見太陽光直射在穹頂上,又被一面面鏡子反射,到各個樓層,這纔是偌大的樓體內,卻依舊亮如白晝的原因。
而且以他的眼光可以看得出來,墨家村的玻璃穹頂所造的極爲精巧,無論太陽在那個角落,都可以保證整個樓中亮堂,簡直是墨家光學墨技的應用巔峯。
祖名君點了點頭道:“相比於這玻璃穹頂,小弟更喜歡的眼前的這個自動行走的扶梯,李兄長居五樓倒也算了,小弟每日五樓爬上爬下,可是累得不輕。”
祖名君看着面前一個並排兩人站的扶梯,然而令人神奇的是這些扶梯並不需要人爬行,而是能夠竟然自動的往復循環,前來參觀的百姓只需站在了扶梯上,就可以自動升到二樓,這對深受爬樓之苦的祖名君來說,簡直是一個福音。
“相傳墨家機關城隱藏在羣山峻嶺之中,普通人根本無法尋到,墨家子弟進出往往都是需要吊籃進出,而墨頓設計的扶梯更勝一籌,人只需站在扶梯之上,就可以直上五樓,如果李某沒有猜錯的話,在這一樓之下,定然還有一層,裏面佈滿了機關,方可讓扶梯載重如此多人,運行卻絲毫沒有停滯。”李雲一眼看出扶梯的玄機道。
“也許頂樓也有機關,畢竟除了不滿五樓的扶梯,還有類似婦幼醫院的自動升降梯在,小弟覺得安裝一個這樣的自動升降梯更好,如此一來,李兄上下樓也頗爲方便了。”祖名君看到一旁的自動升降梯立即見異思遷道。
“樓梯,扶梯,自動升降梯!日後天下樓梯不出其右,墨兄果然大才。”李雲不禁盛讚道,墨頓此舉一下子改進了世人上下樓的方式,別說是五樓,哪怕是十層,二十層樓,也能讓人如履平地,此技已經超過了傳說中的機關城入城機關。
雖然上樓已經頗爲方便,然而二人並沒有急着上樓,而是繼續在一樓觀察,發現一個又一個讓二人驚喜的墨技。
一個個暖氣管道遍佈,可以想象,哪怕是冬季,這裏也溫暖如春,除此之外,還有每層都有廁所,利用虹吸原理的馬桶坐便器,一擰就出水的水龍頭。
“這哪裏是廁所呀!簡直是比人住的地方都好,廁所都鋪上瓷磚,馬桶都是烤瓷的一衝就乾淨,水龍頭也是鍍銅的,墨家子這不愧是敗家子的稱號。”公輸輪的聲音突然傳來咂舌道。
“什麼敗家子,這裏面可有大學問,水龍頭鍍銅乃是爲了防止生鏽,廁所貼上瓷磚乃是爲了好打掃,至於虹吸效應的馬桶更是關鍵,墨家機關城每日來往如此多人,如果如同普通的廁所一般,要不三天,豈不是臭氣熏天,這裏定然無一人前來。”公輸鴻凝重道。
“而且墨家子直接將水管佈滿五樓,一旦發生火災則可以輕鬆救火,再加上小侄剛剛發現每一層都被墨家子用防火簾分成若干區域,更有防火的警鈴,還有外牆的逃生通道,牆體更是混凝土和玻璃,哪怕是蓄意縱火,在墨家機關城也是白費心機。”公輸浩驚歎道。在公輸家的傳承中,他們有墨家機關城有中央水池的記載,並設想過種種破解的方法,卻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將中央水池運用到如此地步。
“公輸家果然好見識!”隨着李雲的聲音,祖名君推着李雲正好和公輸家衆人在廁所相遇。
兩方衆人對視一眼,頓時心照不宣,想來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都來看看墨家子打造的墨家機關城是否名副其實。
“原來是李匠作和祖先生。李匠作同爲墨家三脈之一,不知對墨侯所造的墨家機關城感覺如何,和傳說中相比是否名副其實。”公輸鴻眼神一閃道。
李雲曬然一笑道:“墨家歷代相傳的機關城乃是墨家最後的淨土,是爲了躲避戰爭準備,自然是佈滿了機關,而墨兄所造的機關城卻是爲了民用,假以時日,定然可以推廣天下,而且連李某這等殘廢之身,都可以在機關城內行動自如,更合乎正常人,此墨家機關城當之無愧。”
公輸家衆人不由緩緩點頭,他們身處其中感受頗深,這裏有最堅固的牆體,充足的採光通風系統,讓人通行自如的升降梯,也許一個個墨技並不算什麼,而墨家子卻將一衆墨技綜合應用在這座大樓城內。
此座承載着墨家墨技共同協作的劃時代建築,可以說乃是當之無愧的機關城。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恐怖的墨家機關城
對於李雲等人來說,他們驚歎的乃是墨頓在這座建築中所運用的墨技,而對於世家來說,他們更在意的則是墨家機關城的用途。
“墨家子建的竟然是商鋪!”世家們看到機關城內琳琅滿目的商品,難以置信道。
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將傳說中的墨家機關城改頭換面變成了商用,而且專門售賣墨家村自己的貨物。
以五姓七望龐大的影響力和實力,整個大唐商界都對墨家避如蛇蠍,可是誰能想到墨家子竟然捨棄了和其他商家合作,反而自己興建商鋪,不,應該是商城。
看着偌大的墨家機關城,鄭家父子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普通的商鋪不過是一間門店而已,而墨家子所造的機關城僅僅一層也足足有上百間門店的面積,而且足足有五層之多。
“墨家子這是硬生生在東西兩市之外,重新打造了一個南市呀!”鄭氏家主喃喃道。
東西兩市乃是長安城中最爲繁華的市場,然而墨家機關城一出,一時風頭無兩,雖然規模上還比不上東西兩市,但是從設計理念和未來的潛力來說,墨家機關城要比東西兩市先進太多了。
哪怕是鄭氏家主和墨家子站在了對立面,也不得不承認未來的商城定然以墨家機關城爲模型,這一次墨家子又走到了時代的前列,搶佔了先機。
鄭敞眉頭一皺道:“這麼說,墨家子是想自己打造銷售渠道。”
天下大型的商家自然不會願意爲了墨家,而得罪天下世家,他原本以爲墨家子已經走投無路了,卻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野心勃勃,自己打造商城來銷售自己的貨物。
鄭氏家主深吸一口氣道:“不僅僅如此,天下的商家之所以不願意爲墨家得罪世家,乃是因爲世家們掌控了天下銷售渠道,商戶得不償失,而墨家機關城一出則形勢逆轉,如今已經不是墨家需要商家來銷售,而是一衆商家求着進駐墨家機關城來賣貨。”
鄭氏家主看着墨家機關城內人山人海的長安百姓,每一個出來的人都一臉震撼,同時手中也是收穫滿滿。
“墨家子不會真的想憑藉一座商城來抗衡天下世家吧!”鄭敞有些不以爲然道,天下世家何其龐大,遍佈天下,墨家子單單憑藉一座墨家機關城就想打破世家的封鎖,簡直是就是癡心妄想。
鄭氏家主卻是一臉凝重道:“一座墨家機關城就足以讓墨家橫行無忌,據世家所探,洛陽的墨家機關城也已經將近完工,其他各地有數個墨家機關城正在動工,甚至爲父可以想象,定然還有其他不少的城中正在佈局。一旦墨家子佈局完成,墨家那纔是虎嘯山林,龍入大海,世家再也沒有鉗制墨家的手段了。”
不得不說,墨家有技術,有作坊,世家唯一的手段那就是控制市場,如今墨家子有了機關城,那就有了自己的銷售渠道,墨家子這一招正好補齊了自己的短板。
“啓稟老爺,小人已經探查清楚了,機關城的貨物大受歡迎乃是因爲其價格極低。”鄭敞匆匆而來一臉驚慌的彙報道。
“價格極低!墨家子花費重金興建機關城,價格怎麼也得加上三五成,否則怎麼回本。”鄭敞不可思議道,任誰看到如此金碧輝煌的商城,恐怕都會認爲裏面的貨物價值不菲,然而誰能想到墨家子竟然反其道而行之,不漲價反而降價。
鄭伯苦澀道:“回少爺,墨家的貨物向來都給商家留四成利潤,如今墨家子放棄商家,而在墨家機關城賣貨,其價格降低兩成,反而賺得更多。”
一旁的鄭氏家主不由眉頭一挑道:“墨家村的貨物再降兩成,那豈不是和世家作坊的貨物價格相近了。”
鄭伯無奈道:“的確如此,墨家村本身名聲在外,而且貨物質量比世家略勝一籌,我等只有價格低兩成方可與墨家直接競爭,而如今墨家精品貨物價格和我們相近,百姓自然不難選擇。”
鄭氏家主臉色難看,如此一來他們引以爲傲的價格戰恐怕也難以奏效,看着摩肩接踵的長安百姓湧入墨家機關城,這樣的盛況,恐怕連東西兩市都無法與之相比,就是低價,墨家村也可以活的很滋潤。
更讓他憂心忡忡的則是,墨家機關城如此高的人氣,對於商家來說,乃是致命的誘惑,墨家子此舉非但可以讓自己的貨物暢銷無比,更能突破世家的封鎖,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在沒有好處的情況下,自然不會和墨家合作,然而墨家的機關城可以給他們帶來不菲的利益時候,自然會有鋌而走險之人和墨家合作。
墨家善守此乃天下皆知之事,鄭氏家主一直認爲,這只是墨家在軍事上善守而已,然而他卻沒有想到在經濟上,墨家子更是同樣守的水潑不進。
五姓七望如此強大的壓力,卻被墨家子一次次守住,這一次,天下世家帶頭圍剿墨家,任誰都認爲墨家子這一次定然在劫難逃,可是誰曾想到墨家子竟然硬生生的改進了墨家傳說中的機關城,再一次讓天下世家的無功而返。
也許天下世家的權力滔天,然而墨家機關城這一畝三分地,墨家乃是立於不敗之地。
“超市!”
“這就是師父所說的超市市場!”
在機關城的控制室中,武媚娘看着機關城內擁擠的人羣,不由佩服至極,這等盛況完全可以比肩東西兩市,而且完全掌控在墨家的手中。
這裏有最全的貨物,每一種貨物都是貨真價實,墨家承諾假一賠十:這裏更有最優惠的價格,全部都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更有優美舒適的購物環境,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普通人百姓,都能享受最好的優質服務,每一個前來墨家機關城的百姓都無一不被其折服。
“大師姐,二樓百貨超市已經開始斷貨。”一個墨家子弟滿頭大汗的前來稟報道。
武媚娘眉頭一揚,要知道今天乃是超市開業第一天,所有的貨架都是滿的,這纔不過一個時辰竟然已經出現了斷貨。
“不用擔心,師父對此早有預料,已經做了充足的備貨,立即將備貨上架,不可讓百姓失望而歸。”武媚娘有條不紊的指揮道。
“是!”墨家子弟領命而去。
“大師姐,剛纔有商戶前來詢問,在機關城內租賃商鋪的價格。”另一個墨家子弟再次興沖沖的前來稟報道。
武媚娘不由揚起了嘴角,這些商戶果然是唯利是圖之輩,當初墨家危難之際,這些商戶唯恐和墨家村有什麼牽連,而現在看到了墨家機關城的商機,迫不及待的湊上前來。
武媚娘不由露出一絲傲然道:“你去告訴那些商戶,墨家機關城的租金並不高,但是必須抽成一成營業額。”
“一成營業額!”不少前來詢問的商戶不禁一片譁然,他們沒有想到不但有租金,竟然還有抽成,不由紛紛退縮。
武媚娘看到紛紛退縮商戶,絲毫不爲之所動,看了看超市中人山人海百姓,過了今天,這些商戶定然還會再次來到這裏。
當天墨家機關城開業第一天不過三個時辰,就因爲貨物賣斷貨不得不關門歇業,隨即一個更加勁爆的消息傳開,墨家機關城第一天的營業額達到了三千貫!
“單日三千貫!那豈不是一年可以達到百萬貫營業額!”
“這墨家機關城簡直就是吞金巨獸。”
此消息一出,整個長安城都爲之轟動。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生態鏈
百萬貫是什麼級別,一個郡縣一年的賦稅恐怕也不過如此,而墨家子僅僅用佔地不過數畝的墨家機關城就有可能達到。
而百萬貫的現銀,放眼整個大唐恐怕只有墨家村銀行和國庫纔有如此大的數額,墨家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一個百萬貫的大手筆,再一次沒有讓長安城百姓失望,紛紛大呼精彩。
“這就是墨家子,屢創奇蹟的墨家子,哪怕世人皆已經認爲他已經上窮水盡,可是每一次都能絕地重生。”整個長安城不禁爲之驚歎,驚歎墨頓的大手筆,更墨頓的神奇手段。
墨家子將墨家機關城打造的如此精美,衆人都認爲乃是敗家行爲,如此好的建築,裏面的貨物又如此便宜,定然會虧本,到最後才發現,他們和墨家子相比才是真正的傻子,每年百萬貫的營業額,哪怕是兩成的利潤,那也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衆人往往認爲自己都已經最大限度的估計墨家子了,然而墨家子每一次都會給他們出乎意料的驚喜。
“此城不負墨家機關城之名!”一個文士看着上空中的墨家機關城這五個大字,盛讚道。
這一次,所有人都沒有反駁,墨頓設計的墨家機關城不僅僅擁有神奇的墨技,其本身的設計更有神奇的作用,傳說中隱居深山,無人有緣一見的墨家聖地,被墨家子搬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繁華的都市,雖然沒有威力絕倫的殺傷性武器,但是卻多了便民利民的好處,非但成爲墨家村的聚寶盆,更是墨家村防禦世家的堡壘。
從某種意義上,這座機關城的防禦力並不輸於傳說中的機關城,只要有此城在,長安城中墨家村將會立於不敗之地。
第二日,墨家機關城的傳奇繼續延續,在充足的貨源下,和名氣暴增的情況下,單日銷售額再創新高,直接攀升到三千五百貫錢。
隨後的日子,墨家機關城的銷售額雖然有所下降,但是始終穩定在日銷售額兩千貫以上,在長安城中甚至已經盛傳一句童言;“買東西,到南市!”。
這個成績雖然和東西兩市略微遜色,然而三地的佔地面積同樣也是天壤之別,墨家機關城在最小的空間,創造了最大的價值,這在寸土寸金的長安城中,可謂是鶴立雞羣。
而長安城的商戶更是大受刺激,每年近百萬貫的大蛋糕擺在他們面前,世家們所謂的禁令對他們說,已經不是障礙,至於一成營業額的提成,更不是問題,一時之間,長安城的各大商家紛紛入駐墨家機關城,更是讓墨家機關城的名氣平添三分。
在此基礎上,墨家村更是宣佈要開啓‘十道十城計劃’,那就是在大唐十道,每一道的首府都興建一座墨家機關城,以打造墨家的生態鏈。
“生態鏈?”
皇宮中,李世民不由眉頭一挑,對於墨家子口中屢屢蹦出的新詞,他也是屢見不鮮,但是第一次聽到了生態鏈這個詞也是忍不住好奇問道。
“呃!”
墨頓頓了頓,看了一旁的魏王李泰一眼道:“這個詞乃是墨家和地理一脈考察毛烏素沙漠所得演化而來。”
“說來聽聽!”
李世民看了這幾年跑了大半個大唐,早已經瘦了不少的李泰道。
李泰道:“墨家和孩兒考察毛烏素沙漠之所以蔓延如此之快,就是當地的生態鏈被打破所致,生態鏈也可以稱作生物鏈,或者是食物鏈,在草原上,綠色植物乃是食草動物的食物,食草動物又是肉食動物的食物,而一些小型的肉食動物,又是大型肉食動物的食物,這其中就經過自然的演化就形成微妙的生態平衡。”
“例如草被兔子和老鼠喫掉,而蛇又會喫老鼠,狐狸則會喫兔子和老鼠,而老鷹則喫兔子蛇老鼠等等,而這些動物的糞便和屍體則會滋養草長的旺盛,讓草食動物食物充足,如此循環往復,環環相扣,猶如一條鏈條一般,這就是生態鏈。”
“一飲一啄之下,自有天意,沒有想到自然界竟然也有道家的自然,更有佛家的因果。”李世民感嘆道。
李泰點頭,接過話道:“不錯,非但如此,這些食物鏈卻是缺一不可的,如果是老鷹少了,兔子,老鼠則會氾濫,他們會在草場上到處打洞,最終破壞草場。如果兔子老鼠少了,狐狸,蛇,以及老鷹就會缺乏食物而數量銳減,最終草原上的動物數量都會以一種均衡的數量而存在,這就是神奇的生態鏈。”
“有點類似桑基魚塘!”李世民恍然大悟道。
墨頓點頭道:“桑基魚塘乃是最爲簡單的生態鏈,然而草原上的生態鏈卻是極爲複雜,陛下可曾想象,我等被看作陰險狡詐殘忍的狼,在草原上卻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旦狼大規模減少,氾濫的兔子和老鼠能夠將整個草原啃食的千瘡百孔,最終毀掉這片草場。”
“看來朕將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情就是將百萬頃沙漠封賞給墨莎,墨家在沙漠中呆了三年,非但綠化了萬頃沙漠,還研究出沙盤、生態鏈這等頗有奇效的學問。”李世民感嘆道。
世人常說,是金子永遠都會發光,這天下有多少人掌控了優越的條件,豐厚的資源,最適宜的生活,最後都是碌碌無爲,而墨家哪怕是到了沙漠中,還能如金子一般發光,實在是讓李世民刮目相看。
墨頓謙虛道:“陛下過獎了,微臣看到草原生態鏈之後,大受觸動,決心打造屬於墨家村的產業生態鏈,墨家機關城乃是墨家生態鏈的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墨家有研發部,更有天下最先進的作坊,從此以後,作坊生產的貨物也可以直接在墨家機關城販賣,得來的利潤還可以繼續投入研發墨技,如此一來,墨家村形成良性的生態鏈,再也不會受制於人。”
李世民點頭道:“墨家機關城足以讓墨家進可攻退可守,如果不出意料,隨着墨家機關城一個個建立,在墨家和世家這場爭鬥之中,墨家一定是笑到最後的一方。”
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來,擁有墨家機關城的墨家最後一定會打破世家的封鎖,然而墨頓興建一座墨家機關城就足足用了兩年,如果再建十座機關城定然需要數年的時間。
而墨頓就要到明年三月西征之前,解決墨家後顧之憂,這幾個月,恐怕時間上還是不夠的。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平手
“我們敗了!”鄭敞神色難明道,他不知是高興還是喪氣,在他主持圍困墨家村的時候,可是屢屢有這種挫敗感,而如今自己的父親親自出手,又集結天下世家之力可謂是來勢洶洶,卻依然對墨家子束手無策,這又讓他顯得不是那麼無能,而是墨家子太過於逆天。
面對世家的強大的攻勢,墨家子採用了人類防禦的最強戰術,據城而守。
在人類的歷史上,城牆乃是人類最古老的防禦戰術,也是最強大的防禦戰術,從一個簡單的土圍子,漸漸演化夯土城牆,最後變成磚結構的城牆,從寬度,長度,高度上不斷增加,其防禦力自然也倍增,更甚者出現了萬里長城,這等奇蹟的建築,何嘗不是利用城牆防守的極致應用。
發生在城牆的戰爭實在是太多了,而歷史上的格局更是多次因爲城牆而改寫,憑藉城牆以少勝多的例子更是數不勝數,而傳說中的墨家機關城更是機關重重,以超強的防禦力被世人稱頌,號稱是永不會被攻破的城池。
而墨家子所鑄的墨家機關城雖然不是用來實戰,但是墨家子卻將其用來商戰,而威力卻同樣不遜色,讓實力十倍於他的世家束手無策。
“不,我們還沒有輸。”鄭氏家主堅定搖頭道。
“父親,如今朝堂之中,皆等着墨家子帶領火器監出征高昌,我們已經不能直接針對墨家村,如今墨家子又有了墨家機關城相助,長安城的商家已經有了不少倒向了墨家。”鄭敞無奈道。
在龐大的利益之下,一些商家已經不再顧忌世家,或明或暗向墨家投誠,搶佔墨家機關城的優質店鋪,而武媚娘更是見縫插針,在一些和世家們競爭頗爲激烈的貨物平價甚至零利潤出售,這點損失對於墨家機關城來說不算什麼,然而卻讓世家的作坊苦不堪言,一時之間,長安城的墨家和世家攻防之勢發生變化,墨家很快佔據了上風。
“一個墨家機關城輻射不過半個長安城而已,東西兩市依舊在我們的掌控之中,更別說長安之外,更是世家的天下,在墨家的十道十城還未建成之後,作坊依舊還可以源源不斷的爲世家汲取財富,從賬面上來看,世家依舊佔據絕對優勢,又豈能輕易認輸。”鄭氏家主傲然道。
不錯,從賬面來看,天下作坊依舊可以爲世家賺取源源不斷的財富,而墨家機關城的百萬營業額也不過一小部分而已,這點損失世家還是能夠承受的。
“可是那樣我們依舊拿墨家機關城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墨家一步步壯大。”鄭敞這樣明知墨家一步步強大,而世家卻束手無策,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讓人難受了。
鄭氏家主卻搖頭冷笑道:“那是因爲你是被墨家子嚇住了,你可曾想到,既然墨家機關城效果如此之好,墨家子爲什麼宣佈建立十道十城計劃,而不是百城計劃。”
鄭敞不由一愣,是呀,百城計劃豈不是更好,如此一來,墨家獲益更多。
“父親所說莫非是是成本。”鄭敞心中一動,小心翼翼道。
鄭氏家主點頭道:“不錯,墨家機關城的確是日進斗金的聚寶盆,然而聚寶盆之所以能夠聚寶,其本身同樣一件奇珍,價值不凡。”
鄭敞點了點頭,墨家機關城的原料可都是一件件價值不菲的建築材料,打鐵還需自身硬,墨家機關城之所以聚寶盆的功效,恐怕自身也是一塊塊銀元寶堆砌出來的。
“雖然很多材料都是墨家村自產,一座墨家機關城的造價也是一個天文數字,更別說超長的建築週期,單單這十座墨家機關城,墨家至少需要十年之力方可建成,我等現在就被十年後的墨家嚇住,未免讓天下人恥笑。”鄭氏家主冷哼道。
“要是十年後,墨家繼續擴張呢?”鄭敞憂心忡忡道。
鄭氏家主冷笑道:“墨家機關城造價驚人,天下能夠容納墨家機關城的不過是天下十道的郡城,如果是普通的小縣城,恐怕就是上百年,墨家村也收不回成本。十座墨家機關城只不過足以讓墨家村自保而已,想要讓戰勝世家簡直是癡心妄想。”
“這麼說來,墨家奈何不了世家,而世家也奈何不了墨家,墨家和世家打了個平生而已。”鄭敞心中恍然道。
鄭氏家主卻是一臉苦笑道:“平手,的確是平手,然而我等可是集齊了天下世家之力,而墨家子不過是一村之力,我等卻沒有奈何得了他,說是平手對我們來說卻是慘敗,只是面子上好聽而已罷了!”
“那如今世家下一步應該如何行動!”鄭敞問道。
“如何行動,我等什麼也不無需做,如今的世家依舊佔據了絕對優勢,利用墨技獲取不菲的收益,墨家只不過是擁有一個墨家機關城而已,防守有餘,進攻卻是乏力,根本無法對世家造成太大的威脅。”鄭氏家主深吸一口氣道,他承認自己已經有些驚弓之鳥了,他每一次針對墨家村,都只會讓墨家村更加強大,在他的心中已經對墨家子有了怯意,如果世家再和墨家作對,他不知道墨家村會成長到什麼程度,現在他只想保住世家的現有的利益。
“可是其他六望,如何交代!”鄭敞皺眉道。
“非但是爲夫如此之想,其他六望也是同樣如此之想法,世家的生存之道除了善於運用手中的權力之外,善於妥協也是其中之一。我想是時候五姓七望是時候和墨家子和解了。”鄭氏家主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和解?”鄭敞不由自主的提高嗓門,三年來,他一直和墨家子作對,如今卻又突然要和墨家子和解,怎麼也讓他接受不了。
“可是墨家子同意和解麼?”鄭敞皺眉道。
鄭氏家主卻自信道:“墨家子曾言,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在這一點上,我相信墨家子比誰更清楚,相比於世家和墨家之間的利益,之前的小誤會根本不算什麼,如果墨家願意,世家可以和他共分天下民間商業利益。”
“共分民間商業利益!”鄭敞不由呼吸一滯,大唐商界的金字塔頂端的利益一直都是大世家的禁臠,如今要將分給墨家一塊,可想而知,五姓七望做出了多大的讓步。
第一千零三十章 郵購
墨家機關城的持續火爆,讓墨家和世家整整三年的商戰終於停息,整個長安城的商界終於恢復了久違的平靜。
原本以爲商界平靜之後,不用再夾縫中生存了,然而長安城的商戶卻悲哀的發現商業環境並沒有絲毫的好轉,在這場長達三年的商戰之中,世家搶佔了最大份額的市場,墨家村克服重重困難,最終守住了市場,而真正受傷的是普通的作坊,其所佔的市場份額已經微乎其微。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老大老二打架,老三老四遭殃,不少作坊已經是虧本經營,能夠撐到現在就已經是舉步維艱了。
不過這一切都沒有能夠影響鄭氏家主的好心情,隨着商戰平息,不少商品無論是墨家還是世家都默契的恢復了常價,佔據大部分市場份額的世家可以說日進斗金,這讓鄭氏家主頗爲自得。
“果然不出父親所料!墨家子還算識相。”鄭敞佩服道。
正如鄭氏家主預測的那般,隨着商戰的平息,墨家也慢慢的放下了防禦的姿勢,就連墨家機關城中故意針對世家的商品也恢復了常價,這讓鄭敞更是得意,認爲墨家子能夠自保已經暗自慶幸了,根本不敢再故意挑釁世家。
“那是自然,要論商業墨家子或許有點奇巧淫技,然而對於人心的掌控,天下無人出老夫左右。”
鄭氏家主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在他心中,世家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他們如今主動停手,可以說暫時放過了墨家,墨家子私底下慶幸還來不及,怎麼還自找麻煩主動再來招惹世家。
“老爺,少爺不好了啦!墨家子他……”忽然,鄭伯一臉慌張的走了過來,手中拿着一疊厚厚的墨刊。
“墨家子!墨家子又想怎麼樣?”鄭氏家主眉頭一皺,一臉不悅道。
鄭伯滿頭大汗,卻怎麼也說不出來,自得將手中的厚厚的墨刊遞上去道:“老爺一看便知。”
“墨刊!”鄭氏家主伸手接過這一期的墨刊,不由感覺手中一沉,這才發現這一期的墨刊格外的厚。
一旁的鄭敞嗤之以鼻道:“墨家子這是想打廣告,也不用這麼多頁吧!如此敗家!這麼厚的墨刊一文錢恐怕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墨刊本身就不靠訂閱掙錢,靠的就是廣告。”鄭氏家主不以爲然道。
然而當他打開墨刊的時候,不由愣在那裏,只見墨刊前一半還是正常的新聞,然而後面卻是密密麻麻的廣告,足足有幾百條之多。
“墨家子想錢想瘋了,竟然印這麼多廣告。”這一下就連鄭氏家主也忍不住驚呼道。
“墨家子這是自毀長城呀!如此多的廣告,墨家子是想毀了墨刊麼?”鄭敞見狀大喜,認爲墨家子這是出了一記昏招,沒有人願意看廣告,墨家子強行一下子用了一半的篇幅打廣告,簡直是喪心病狂。
一旁的鄭伯苦笑道:“老爺,少爺,墨家子此舉可不是爲了打廣告,而是爲了要賣這些廣告中的貨物。”
“賣這些貨物!賣給誰?”鄭氏父子二人不由一愣,不解道。
鄭伯焦急道:“自然是賣給看報紙的人,墨家子已經和太子合作,每一頁墨刊下就有一個明信片,如果你想要墨刊上刊登的貨物,就將自己的想買的貨物寫在明信片上,剪下了送到驛站郵遞到墨家機關城,墨家機關城收到明信片後,就會將貨物打包讓煙囪阻塞送到百姓的手中,百姓足不出戶就可以買到墨家機關城的平價貨物。”
(郵購乃是作者菌第一次網購,當年在學校中瘋狂追捧誅仙,還剩下後幾卷一直借不到,心癢難耐實在等不及了,就在本地的郵局匯款,寄信,十天後,收到全新正版的誅仙,作者菌也算是最老一匹的剁手黨了,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年紀。)
“足不出戶就能買東西。”鄭氏家主愣在那裏。
“簡直是笑話,誰買東西不試試再買,墨家子竟然讓百姓看着廣告就買東西,這是異想天開。”鄭敞頓時嗤之以鼻,彷彿聽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笑話。
按照正常的思維,任誰買東西不是看了又看、試了又試,而且貨比三家,可是墨家子竟然想讓他們對着一張報刊來買東西,簡直是癡人說夢一般。
“如果這個貨物足夠的便宜呢?而且有墨家作保呢?”鄭氏家主看着墨刊上貨物低廉的價格,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銷售既不需要店鋪也不需要夥計,其成本自然大幅度下降,哪怕降價也有足夠的利潤空間,和這些作坊貨物的價格相比,世家的作坊簡直是毫無優勢。
鄭伯苦笑道:“家主所言甚是,墨刊上所賣的貨物除了一部分是墨家村出產的之外,大多數都是普通作坊的貨物,這些作坊本身就經營困難,如今爲了求活,自然不惜代價哪怕極低的利潤也願意賣,更何況墨家也都是大批量採購,這些作坊賺得並不比之前少。”
“薄利多銷!”鄭氏家主有些艱難抬頭道,他曾經用過這一招對付過墨家子,卻沒有想到墨家子這麼快反過來利用這一招對付他們。
鄭伯點頭道:“家主英明!”
“郵驛購買貨物,那如何結賬?”鄭敞有些好奇道。
鄭伯道:“由驛站代收,百姓想要買哪件貨物,就錢財連同明信片一起交給驛站。”
“要是貨物質量不行,沒用幾天就壞了呢?”鄭氏家主眉頭一皺,問出一個關鍵的問題,正常的門店售賣的貨物一旦出了問題,就可以登門維修,然而在墨刊上買貨,卻根本沒有門店,如果再其他縣城購買,也不可能專門跑到墨家機關城來退貨。
鄭伯臉上浮現出一絲震撼道:“但凡在墨刊上買的貨物,七天內無理由退貨,三個月內只換不修!這些費用都是墨家村來出。”
鄭氏家主不由心中一震,墨家子的承諾的售後可謂是極其苛刻,直接在墨家村的三包服務基礎上,再一次精進,其價格和售後遠遠要比在門店中買東西有吸引力。
“依我看,父親不用擔心,墨家子的郵購貨物不過是異想天開罷了,天下人都相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墨家子卻想讓天下百姓先交錢後交貨,還不能看到先驗貨,我想天下沒有多少百姓願意冒此風險。”鄭敞不以爲然道。
鄭氏家主點了點頭,道:“郵購貨物不過新奇一點,如今僅僅在關內道試運行,短時間內並無大礙,而真正讓老夫趕到擔心的是太子和驛站!”
“太子和驛站!”鄭敞不明所以的看着父親。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李承乾的決定
自從李承乾腳傷治癒之後,就越發的低調了,然而任誰都看得出來,隨着李泰醉心於地理一脈,李承乾的太子地位越發的穩固了。
一衆世家沒有想到的是,李承乾再次出手竟然和墨家子合作,竟然利用驛站來賣墨刊上的貨物。
“墨家村一點點的貨物並不算什麼!墨刊上郵購的貨物根本無法威脅長安城的店鋪,真正讓讓老夫擔憂的則是太子殿下和墨家子走得太近了。”鄭氏家主皺眉道。
李世民雖然依舊年富力強,但是太子李承乾已經成年,如果墨家子和太子走的太近的話,恐怕會受墨家的影響,他們已經對李世民毫無辦法,如果再失去對下一任皇帝的影響,那可是世家無法接受的。
“世人皆知,墨家子一直和太子交好,太子的足疾就是墨家子扶持的墨醫院治好的,太子殿下主持的驛站就是墨家子的提議,更別說墨家子娶了長樂公主更和太子殿下關係更進一步。”鄭敞不解道。
鄭氏家主道:“那不一樣,足疾和驛站乃是墨家子盡臣子的本分而已,和皇家聯姻的多了,並不只是墨家子一家,而此次卻是太子殿下利用驛站來幫助墨家子,間接中已經和世家站在了對立面了,久而久之,未來太子殿下登基,自然會深受墨家影響,對世家不滿。”
一代帝王對世家打壓,世家忍忍也就過去了,若是下一代帝王還對世家不滿,甚至是代代帝王都對世家不滿,那恐怕將會是世家的末日。
“那父親的意思是!”鄭敞問道。
鄭氏家主道:“必須破壞郵購之事,一來可以離間墨家子和太子,讓二人心生嫌隙,二來可以讓郵購的威脅消滅在萌芽之中,以免釀成大禍。”
鄭氏家主眼光極爲毒辣,郵購雖然還沒有成氣候,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威脅,阻止郵購可以一箭雙鵰,他自然不遺餘力。
“可是太子殿下會願意麼?”鄭敞有些不信道,畢竟衆所周知,墨家子和太子殿下的交好,李承乾能夠穩固太子之位,墨家子居功至偉。
鄭氏家主冷笑道:“單單穩固太子之位還不夠,李承乾想要繼位,必須要得到世家的擁護,而且驛站乃是公器,如今太子殿下卻讓驛站幫墨家子賣貨,這豈不是公器私用,單單這一個理由就已經足夠了。”
“公器私用!”鄭敞眼睛一亮,有了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相信墨家子處心積慮的構造的郵購體系定然會無疾而終。
東宮!
這幾年李承乾越發的穩重,屢屢代替李世民監國也頗爲得體,朝野一片稱讚,李世民爲了教導李承乾更是不遺餘力,遍尋朝着飽學之士盡心教導李承乾,而於志寧和孔穎達就是其中之二。
二人也是盡心盡力,每當發現李承乾有過錯之時,屢屢犯顏直諫,頗得朝野稱讚。
“太子殿下,此舉何其不智也,驛站乃是朝廷的公器,如今卻爲墨家村運貨,公器私用乃是大忌,太子殿下此舉不是授人把柄麼?”太子詹事于志寧痛心疾首,力諫李承乾道。
李承乾哈哈一笑道:“於大人多慮了,驛站爲天下百姓郵購貨物,可並非公器私用,而是利民之舉。”
“利民之舉?”于志寧眉頭一皺道。
李承乾點了點頭道:“不錯,自從驛站爲天下百姓通信一來,可謂是好評不斷,百姓得以信件暢通,不過也有家人想爲在外的遊子寄一些包裹卻苦無門路,驛站代爲購物就是本宮爲包裹業務的試點,一來有了墨刊的郵購業務,包裹業務就可以順利開展,不至於一開始就鉅額虧損,二來,爲了郵購業務本宮可是狠狠的宰了墨侯一筆,墨侯可是承諾,至少獻出五百輛特製貨車用來支持驛站的包裹業務。”
“五百兩特製貨車,墨家子倒是打的好主意!”于志寧冷哼道,相比於墨刊郵購業務的前景,這五百輛貨車簡直是不值一提,而且這些貨車本就是墨家村生產的,墨家子所付出的成本更低。
“太子殿下自然是胸懷天下,爲天下百姓着想,然而太子殿下的本意是好,但是天下百姓,文武百官恐怕不會這麼看。自古以來,公就是公,私就是私,驛站爲天下百姓送信纔剛剛三年,朝野上下也纔剛剛接受而已,如今太子殿下卻再一次用驛站爲墨家村運貨,老臣相信朝中御史的奏摺很快就要呈上陛下的面前,這對太子殿下可不利呀!”孔穎達推門而入,鄭重道。
“羣臣反對!”李承乾臉色一沉,最近幾年他越發的低調,除了韜光養晦之外,羣臣的反對也是其中之一,尤其是面前的于志寧和孔穎達,只要他稍微有一點出格地方,二人就拼命的上諫,將李承乾比作夏桀商紂,可是偏偏李世民對二人的行爲頗爲鼓勵,甚至會會得到李世民的封賞,以至於二人變本加厲,甚至有比着上奏的趨勢。
“不錯,不少御史已經找到了老夫,好在老夫暫時將此事壓下,現如今唯有太子中斷驛站和墨刊合作之事,方可挽回局面。”于志寧力諫道。
“可是本宮已經答應了墨侯,而且此事對驛站頗有好處,可以一開始就避免驛站的包裹業務陷入虧損,更可以讓驛站收支平衡,可以說是一舉兩得,有何不好。”李世民據理力爭道。
于志寧冷哼道:“有何不好,公就是公,私就是私,三年前驛站每年虧損數萬貫,朝堂又說些什麼了?這點虧損朝堂負擔得起,然而太子殿下的名聲卻不能有絲毫的污損,因爲太子殿下代表的乃是朝堂的臉面。”
孔穎達接着道:“而且墨家子推廣郵購用心不存,乃是爲了和世家相爭,太子身爲東宮之主,豈能插手墨家和世家的恩怨,一個得罪了天下世家的太子,如何能夠平穩登基。”
“得罪天下世家!”李承乾頓時愣在那裏,別看墨家子和世家斗的天昏地暗,李世民一副打壓世家的勢頭,然而誰都知道,大唐的根基仍舊是世家,皇帝可以打壓世家,而墨家可是和世家爭得你死我活,而唯獨他這個太子卻不可得罪天下世家。
“二師所言甚是,是本宮思慮不周了。”李承乾無奈的低下頭,拱手道。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更何況太子殿下的出發點也是好的。”于志寧滿意的點頭道。如此一來,他又成功的進諫了一次,更是把太子殿下拉回了世家這一邊。
孔穎達心中微動,他和于志寧聯合破壞了墨家和太子合作,二人之間定然心生嫌隙,避免了墨家子和太子走的太近,這對也是儒家所想看到的。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京都快遞
果不其然,當郵購之事無疾而終的消息傳來,墨家子果然坐不住了,親自來到了東宮尋找李承乾理論。
“太子殿下真的以爲,墨某力推郵購之事僅僅是爲了墨家一己之私麼?墨家已經有了機關城,足以進可攻退可守,無需再畫蛇添足,推廣郵購,墨某此舉爲了長安城的一衆小作坊,他們本小利薄,根本難以生存,唯有以最直接的方式賣貨方可渡過難關。”墨頓氣勢沖沖的興師問罪道。
李承乾臉色一變,揮手示意所有人退出整個大殿,關上大門,然而大殿內的爭吵聲卻隱隱約約的傳了出來。
外面東宮衆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都以爲東宮之中定然火藥味十足,然而在東宮內,卻是一幅和諧的場景。
李承乾朝外大喊一聲,卻低頭低聲道:“果然不出妹婿所料,世家果然進行干涉,竭力阻止郵購之事。”
墨頓同樣朝外大吼一聲,面部露出一絲得意道:“然而他們卻不知道,我們從來沒有打算用驛站來郵購貨物。”
驛站郵購貨物乃是最原始也是效率最低的線上方式,墨頓有着後世的經驗,自然不會走此彎路,自始至終墨頓提出郵購都是一個陷阱,引世家主動入甕的一個陷阱。
“可惜是你我二人最後一次合作了!短時間內不能過多來往了。”李承乾看向墨頓不禁遺憾道,這不光光是他們二人的決定,更是李世民的意思,李承乾作爲未來太子如果公然和世家對立,既不利於李承乾日後繼位,更會讓世家狗急跳牆,李承乾必須要保持中立,甚至要稍微偏向世家,而郵購就是他們爲世家所上演一出好戲。
“那就讓我們演好最後這一齣戲!”墨頓昂然起身道。
“吱呀”一聲!
緊閉的宮門重重打開,墨頓氣急敗壞的推門而出道:“既然驛站不願意做此讓天下受益之事,那就讓墨家來做,墨家定然不會讓中小作坊關門倒閉。”
“天下並非你墨家一家心懷天下,驛站雖然不可公器私用,但是亦有讓天下受益的胸懷。”東宮之中,傳來了李承乾不悅的聲音。
“那微臣就拭目以待,希望殿下莫要讓天下百姓失望!”墨頓一臉不信,激將道。
很快,墨家子和太子殿下不歡而散的消息很快傳開,一衆世家不由彈冠相慶,鄭氏家主更是面露得意之色,此舉一箭雙鵰,既離間了墨家子和太子,又將郵購之事扼殺在萌芽之中,解決了世家的隱患。
然而沒有等他高興太久,有一個消息傳來,有一個消息傳來讓他的臉色再一次難堪。
“回家主,自從墨家子和太子殿下決裂之後,並未放棄郵購之事,而是自己組建商隊,任用墨家子弟送貨,商號爲京都快遞。”鄭伯匆匆前來稟報道。
“何爲快遞!”鄭敞不解道。
鄭伯道:“回少爺,所謂快遞,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將貨物送到百姓的手中,和長安城的一些跑腿的人很是相似,不過墨家送的是貨物。”
“京都快遞?墨家子還真是賊心不死!”鄭敞眉頭一豎道,墨家子還真是要和世家死扛到底,鐵了心要扶持中小作坊和世家作對。
“墨家子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驛站乃是舉國之力方可建成,墨家子就是將墨家村的家底都拼上,恐怕也難以完成驛站的一成。”鄭氏家主冷笑道。
鄭伯苦笑道:“家主英明,墨家子的確如家主所料,並不能如驛站一般佈局整個大唐,而是選十道之一關內道興建京都快遞,以長安城墨家機關城爲中心,每縣設置一個據點,京畿附近更是比肩驛站,每鄉皆有墨家據點,負責收發貨物。”
“墨家子果然野心勃勃!”鄭氏家主倒吸一口涼氣,他原本以爲墨家子根本沒有能力打造龐大的驛站,卻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選擇將驛站分割成十分,先全力打造一道驛站規模,並以墨家機關城爲據點輻射整個關內道,如此一來可是大大節省來往時間,以最快的速度將貨物送往整個關內道。
更可怕的一旦洛陽城的墨家機關城建成,墨家子就可以佈局整個河南道的快遞,其他各道以此類推,猶如一塊塊拼圖一般,隨着一個個墨家機關城建立,遍佈整個大唐的京都快遞已經昭然可見。
鄭伯苦笑道:“而且京都快遞可謂是名副其實,一個百姓剪下墨刊的貨物,交給墨家據點,兩天時間就可以送到墨家機關城,墨家機關城隨即發貨,哪怕關內道中距離長安城最遠的縣城,三天時間也足以到達送到百姓的手中,一來一回,最長僅需五天時間。”
驛站雖然遍佈全國,郵購一開始佈局宏大,但是週轉緩慢,世家阻止郵購之後,墨家子轉而組建快遞,以長安城爲中心,以墨家機關城爲基地,再加上遍佈關內道各縣的據點,五天的時間足以將貨物送往整個關內道。
“僅僅五天時間,這纔是墨家子真正的大手筆!”鄭世家主不禁震撼道,發個快遞五天時間在後世可謂是慢到極致了,而在大唐這個慢節奏的時代,五天的時間已經是超快的速度了。
鄭伯深吸一口氣,壓抑住自己心中的震撼道:“這只是最遠的縣城需要五天,而在長安城中京都快遞更是將速度發揮到極致,上午下單,日落之前定然會有墨家子弟將貨物送到百姓手中,可謂是……神速。”
鄭伯窮盡腦汁最後吐了神速這兩個字,如此速度簡直是刷新了他的認知。
“朝發夕至!”鄭敞道,墨家組建長安到洛陽的車隊就是朝發夕至,而京都快遞更是將朝發夕至的精髓發揮到極致。
“京都快遞未來絲毫不遜色於驛站!”鄭伯鄭重道,驛站郵購和京都快遞各有優劣,驛站郵購可以讓墨刊的貨物遍佈整個大唐,但是效率卻是極慢,從長安城到嶺南道至少要半個月的時間,而京都快遞則將天下十道的郡城爲中心,雖然每個機關城只能兼顧一道之地,卻可是速度最快,卻大大縮短了送貨路程,五天時間足以送達,一旦墨家子完成了十道十城計劃,再輔助於京都快遞,這將是何等宏大的佈局。
而且這個時代,遍佈各道的商戶並不多見,大多數的都是各道之內商旅往來乃是主流,墨家子以一道之地爲範圍組建京都快遞,反而更加符合大唐的國情。
“更重要的是,有了墨家機關城,再加上京都快遞,墨家子直接將貨物送到了百姓的手中,再也不需要商戶中轉,世家已經失去了鉗制墨家的手段。”鄭氏家主臉色難堪道。
他原本以爲世家主動停手是對墨家子的恩賜,墨家暗自慶幸還來不及,然而他卻沒有想到墨家機關城並非是墨家子的極限,當墨家子提出郵購之事他只是防患於未然,真正的目的爲了挑撥墨家子和李承乾的關係,而京都快遞的出現則是真正讓他感到心驚,這簡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商業模式,讓世家毫無防備根本無招架之力。
京都快遞一出,墨家和世家的攻防形勢陡然變換,墨家再也不是被動挨打,而是聯合一衆中小作坊,其聲勢已經可是和世家平起平坐了。
“墨家子這是鐵了心要和我們作對了!”鄭敞咬牙切齒道。
“沒有人想要被別人掐着脖子,尤其是像墨家子這麼驕傲的人,自然不甘心一直受制於世家,這一次是老夫失算了。”鄭氏家主苦笑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隨着京都快遞的鋪設,墨家帶領一衆中小作坊定然快速崛起,而世家對此卻束手無策,至此,世家和墨家三年的商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墨家贏了!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京都快遞員
隨着京都快遞一出,立即引起了長安城的滿城熱議。
墨刊上購物雖然百姓第一次聽說,但是有着墨家機關城的信譽保證,再加上低廉的價格,尤其是在長安城中朝發夕至的宣傳更是讓不少百姓怦然心動,畢竟長安城中並非人人都有閒時間跨越半個長安城去逛一趟墨家機關城。
“報刊上買東西這靠譜麼?”一個市民看着墨刊上極爲便宜的貨物,有些心動,又有些猶豫道。
“就是呀,若是之前郵購還差不多,驛站乃是朝廷所設,老夫自然信任驛站,然而京都快遞怎麼匯款呀!要是貨物出現了問題,墨家定然站在墨刊這一邊。”有人懷疑道。
一旁一個商戶哈哈一笑道:“爾等這就小看了墨家子了,這一次,墨家子可是極爲大氣,無需爾等率先付款,而是採取貨到付款,你收到貨物之後,確認貨物無誤之後,再行付款,不過不滿意可以直接的拒收。”
“貨到付款,那豈不成等於墨家子將貨物擺在我們面前讓我們挑選。”長安市民不由訝聲道。
他們往日買貨,都是到商鋪內挑選貨物再付款,而墨家村卻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將貨物送到了他們面前,這一來一往,雖然都是買賣關係,一個是他們主動上門,一個是商家主動上門,然而頓時讓買家的感受截然不同。
“貨到付款,這樣在下還可以相信墨家子一回。”一個長安百姓心動道,如此便宜的價格,如此便捷的購物,再加上還能貨到付款,不滿意話還可以拒收,墨家子萬全的準備將它們心中的一條條顧慮全部打消。
尤其在長安城這個物價頗高,居大不易的城市,百姓的生活壓力相當之大,以前他們別無選擇,現在突然有了京都快遞這個不錯的選擇能夠買到低價的貨物,不少年輕人已經紛紛嘗試這種新奇的購物方式。
一時之間,長安城盛行報上購物,在大街小巷中,屢屢都能看到身穿統一服飾的京都快遞員在長安城中奔波不停,將一份份貨物親自送到千家萬戶。
“回少爺,長安城有一百零八坊,每坊都有數名快遞員駐守京都快遞,墨家運輸隊更是爲每一位快遞員配備了人力三輪車,確保每一位快遞員都可以方便快捷安全的將貨物送到每一位客戶的手中。”平康坊外京都快遞據點,李信傲然的向前來視察的墨頓介紹道。
最新籌建的墨家快遞並非是空中樓閣,墨頓直接將本已經規模龐大墨家運輸隊併入墨家快遞,正好墨家從江南撤出之後,閒置了不少人馬車輛,而京都快遞猶如一個饕餮一般,將其全部吞下來者不拒。
墨頓看着據點外,後世常見數個三輪車停在外面,只不過後面的三輪車斗已經換成了一人高的車廂,足以可以裝載相當多的貨物,有人力三輪車輔助,快遞員既省力又快捷的送貨,而且所有的車廂都噴上了墨家標誌性的黑色車漆,上面兩個白色的京都兩個大字格外顯眼。
“小人見過李掌櫃,見過墨侯!”三名穿着統一黑色服飾的年輕京都快遞員。一臉激動的向墨頓行禮,要知道墨家子可是年輕一代的偶像,能夠親自見到墨頓,三人自然激動不已。
墨頓心中一動,頓時知道這幾人並非是墨家子弟,因爲墨家子弟大都稱他爲少爺,而非墨侯。
“少爺,他們並非是墨家子弟,京都快遞需要鋪設整個關內道的站點,墨家村的人手實在不夠,這些都是新招的長安子弟。”一旁的李信解釋道。
“我等雖然並非墨家子弟,但是亦心向墨家,視墨侯爲偶像!”爲首的快遞員名叫張登,臉色漲紅道。
墨頓看着張登年輕的臉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說得好,日後但凡進入京都快遞的員工都是我墨頓的兄弟,和墨家子弟一般享有墨家村的福利,回頭將所有的京都快遞員納入墨家村的免費醫療範圍。”
“啊!”張登三人頓時露出驚喜之色,要知道墨家村所有福利之中,唯有免費醫療政策讓整個天下百姓都爲之羨慕,又經過三年的發展,墨家的免費醫療政策進一步完善,除非是得了一些不治之症,普通墨家子弟一生恐怕根本無需花錢看病,他們沒有想到自己剛剛進入京都快遞竟然也能夠享有此良策。
“多謝墨侯!”三人連連行禮道。
“不過在墨家權利和義務是相等的,爾等既然享有了墨家的權利,就要履行墨家的義務,爾等身爲京都快遞員一天,就要恪守墨家兼愛非攻的理念,利於助人,與人爲善!”墨頓鄭重道。
“請墨侯放心,我等一定不負墨侯的期望。”張登等人臉色肅穆,鄭重承諾道。
墨頓點了點頭道:“好好幹,墨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兄弟。”
看着張鼎三個激情滿懷離去,墨頓不由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然而一旁的李信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愁眉苦臉道:“少爺,你是不知道整個關內道需要招收多少快遞員,至少上千人,要是人人都加入墨家的免費醫療,那可對墨家村來說可是一筆沉重的負擔。”
墨家村的形勢纔剛剛好轉,如今又多了上千人的福利,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墨頓哈哈一笑道:“相比於這上千名京都快遞員產生的廣告效應,這點開支又算得了什麼?”
“廣告?”李信眉頭一皺,不解道。
墨頓朗聲道:“墨家村理念再好,也不過是偏隅一地,最多在長安城小有名聲罷了,其他大唐百姓對於墨家只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而這上千名快遞員則不同,他們分散整個關內道,每天奔波在大街小巷,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他們腳下登的三輪車,他們的所做作爲,每時每刻都在宣傳的墨家兼愛非攻的理念,這何嘗不是墨家行走整個關內道的廣告呢?更別說京都快遞推廣到整個大唐,京都快遞員就是墨家在大唐的名片,天下人人皆知墨家理念。”
李信不由微微一愣,這才理解少爺的打算,然而他還不知道,今日之後,大唐最爲神祕的組織正式誕生,他們多才多藝,無所不會,路見不平見義勇爲,成爲大唐最靚的一道風景線。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公輸家大興
“這位先生,這是你的包裹!”一個京都快遞員按照地址,找到坊市中的一戶人家,遞上一個包裝完好的包裹。
“這麼快!”開門的男子不由驚呼道,這乃是他第一次在報刊上購物,上午的時候,他剛剛纔下單,如今太陽纔剛剛西斜,自己的包裹已經送到了。
年輕的快遞員一臉傲然道:“這位兄長有所不知,京都快遞的包裹在長安城朝發夕至,而最快速度則是下單後一個時辰就可以送到。”
“這倒也極爲方便!”男子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倒是極爲滿意的一次購物體驗,伸手打開包裹,查看裏面的貨物的確是做工精良,並不比街上商鋪的差。
“一共二十文錢!這位兄臺要是滿意的話,這裏簽收一下!”快遞員遞上一個鋼筆,讓男子簽收。
“二十文錢這倒不貴!”
這個價格足足比市面上便宜了三成,男子爽朗的付了二十文錢,簽字領取包裹。
“也請你收好票據,如有質量問題可是向坊市最近的站點反映,三個月內包換!”京都快遞員收好票據,將票據一分爲二交給男子。
“三個月包換!”男子不由眼睛一亮,要知道長安城的商鋪除了墨家村有售後之外,其他的都是出了店門概不負責,三個月包換已經是極爲良心了。
“祝你購物愉快!”京都快遞員彬彬有禮道,起身回到三輪車,飛快的趕往下一家。
隨着一件件包裹的派送,京都快遞員可以說成爲長安城最爲熱門的話題,豐厚的待遇,優越的福利,派件的過程中,舉止有禮,行動快速,服務周到,很快得到了一片的好評。
尤其是墨刊有意識的宣傳京都快遞員事蹟,有的快遞員見義勇爲,也有的快遞員做好人好事不留姓名離去,也有快遞員在交通擁堵的時候主動上前指揮交通,一個個奉行墨家理念的京都快遞員讓整個長安城都刮目相看。
良好的名聲,豐厚的待遇,讓一個個年輕的快遞員紛紛成爲長安媒婆炙手可熱的座上客。
“墨家子不愧是墨家子!”公輸家中,公輸鴻看着門口匆匆離去的京都快遞員,由衷的讚歎道,墨家如此大的動作,公輸家自然全程關注,可是親眼看到京都快遞員從一個普通的長安少年,一躍成爲一個個行走的墨家名片。
“如今的墨家已經完成了生態鏈,再也不會受制於世家!”公輸輪一臉凝重道,他雖然對墨家子不滿,但是也不得不佩服墨頓花費重金打造的京都快遞的確是神來之筆,如今的墨家村再也不會受制於人,而公輸家雖然小有成就,但是卻不值一提,墨家經歷的每一個磨難要是放在公輸家身上,恐怕公輸家早已經垮掉了。
“最重要的是墨家子的心胸,京都快遞一出,受益最大的並非墨家,而是一大衆中小作坊,長安城的大小作坊日夜趕工,方興未艾,一改之前半死不活的狀態,墨家子此舉可謂是改變了整個長安工界。”公輸浩露出崇拜的神情道。
其實在這場購物變革之中,獲益最大的要非公輸家莫屬,公輸家並沒有墨家村龐大的運輸隊,沒有遍佈長安洛陽的銷售渠道,全靠商家轉手銷售。
在墨刊中銷售的所有的貨物之中,賣的最好的並非是墨家村的產品,而是公輸浩的新式鎖具。
墨刊爲了推廣新式鎖具,甚至還專門爲鎖具配上了圖文,新穎方便輕巧的鎖具直接秒殺傳統的老舊鎖具,再加上公輸家在安全方面的偌大的名聲,一時之間,鎖具銷量大漲,一躍成爲墨刊的銷量之王。
這讓公輸浩不禁揚眉吐氣,此戰之後,非但他成爲公輸家的頂樑柱,就連整個公輸家也受益匪淺。
“墨家子!”公輸鴻不禁默然,按理說,公輸家和墨家競爭關係人人皆知,然而墨家並未對公輸家設置障礙,而是一視同仁,這纔有了新式鎖具如今的輝煌。
“以我看,定然是墨家子爲了京都快遞這才藉助公輸家的名聲。”一個公輸家子弟不由撇嘴,他可不信墨家子如此好心。
公輸浩苦笑道:“那你就高看了公輸家了,公輸家的新式鎖具雖然在墨刊上銷量最高,但是京都快遞合作的作坊至少上千家,公輸家所佔的份額不足百分之一。根本不值一提。”
“百分之一。”一衆公輸家子弟不由愕然。
“而且隨着加入的作坊越來越多,公輸家所佔的份額還會越來越少,藉助公輸家的名聲乃是無稽之談。”公輸浩感嘆道。
公輸浩雖然有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的嫌疑,但是公輸家衆人並未有反對,現在京都快遞剛剛開辦就已經有如此規模,可想而知,隨着天下十道的不斷擴張,京都快遞可以成長到何等龐大的地步。
“墨家墨技果然不凡!”公輸鴻心服口服道。
公輸輪不解道:“家主,京都快遞只不過是墨家子的一個點子吧!稱不上墨家墨技吧!”
公輸鴻鄭重道:“墨家墨技可並非僅僅是一種技藝,在墨家技藝之上誕生的產物也可以稱之爲墨技。爾等只看到了京都快遞不過是送貨而已,然而他卻建立在報刊、活字印刷術、四輪馬車,人力三輪車等基礎上纔有可能成立,否則只能是空中樓閣。”
“父親所言甚是!公輸家已經不能僅僅侷限在技藝上,而是將公輸家的技藝充分利用,在原有的基礎上再次創新,方可不讓墨家甩的更遠。”公輸浩昂然道。
“哦!我兒可有頭緒!”公輸鴻眼神一閃道。
公輸浩傲然點頭道:“世人最爲重視安全和隱私,這纔是公輸家的鎖具大賣的原因,想要家中安全,除了鎖之外,還有門,下一步孩兒準備造門,將鎖具直接鑲嵌在門中,讓撬鎖者無處下手,安全性大增。”
“就像四輪馬車的車門一般!”公輸鴻心中一動道,墨家打造的四輪馬車,就是車和門合二爲一。
公輸浩傲然的點頭道:“不錯,除了鎖和門之外,世人最爲重視的還有錢財的安全,然而能夠捨得請公輸家建錢庫的百姓卻少之又少,如果我等用精鋼打造一個小型的銀庫,可以放在屋中,再輔助公輸家最爲精密的鎖具,既可以存放錢財,又可以存放重要之物,孩兒相信小銀庫定然暢銷天下。”
“小銀庫!”一衆公輸家子弟不由連連點頭,這的確是一個好主意。
“好,我兒有此才智,我公輸家後繼有人!”公輸鴻心中大喜,他可以想象的到,一旦公輸家打造出來最爲安全的門和小銀庫,公輸家的大名自然傳遍大江南北。
公輸家大興計日可待。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地獄級商戰
墨家的京都快遞非但公輸家全程關注,其他百家也同樣如此!可謂是譭譽參半,友人盛讚,也有人痛斥。
贊同者認爲墨家一舉革除商家弊端,將產品直接送到百姓手中,解決商人囤積居奇的弊端,有利於天下百姓。
一直以來,大唐各地信息流通速度慢,商家利用各地價格不透明的信息差,往往賺了數倍的利潤,商家胡亂要價的現象比比皆是,正是如此,墨刊購物一旦推出,公平公道的價格立即受到了一衆百姓的歡迎,這纔是墨刊購物爆發的真正契機。
如今有了墨刊的物品價格信息,整個關內道的商品價格趨向透明,讓商家的再也不敢胡亂標價,讓一些奸商恨得咬牙切齒,之前暴利時代一去不復返了,不過沒有人同情這些奸商。
一來這些人虛抬物價本就讓人唾棄,有句話說,當潮水退了,你才知道誰在裸泳!墨刊購物直接讓天下作坊的貨物透明化,那些商家是良心價,那些商家是奸商這一次暴露無遺。
二來這些奸商曾經背棄過墨家,墨家子讓他們奸商的面目暴露無遺,可謂是一報還一報。
也有百家人士反對,認爲天下萬民士農工商缺一不可,墨家子此舉大大損壞了千古以來形成的穩定局面,只利墨家一家,而天下商家受損,恐怕會引起天下混亂。
而一衆商家之中,歸屬於世家的商賈更是損失慘重,一直以來,世家進行的都是壟斷生意,他們一旦進入一地,基本沒有人和他們競爭,而京都快遞一出,瞬間打破了他們的壟斷壁壘,原本世家的作坊競爭力低下,連正常的商業競爭恐怕都比不過,更別是一下子進入了後世網上購物那種地獄級的商業競爭,一時之間,世家的商鋪紛紛翻車。
“爾等是怎麼辦事的,這幾個月竟然連連虧損。”鄭家別院中,鄭敞看着這幾個月的賬本,怒吼道。
“少爺,並非是我等辦事不利,而是京都快遞在長安城實在是擴張太快了,購物直接可以朝發夕至,百姓足不出門即可買貨,我等也是無奈呀!”一個鄭家掌櫃哭訴道。
“廢物,長安城人口近百萬,難道人人都用京都快遞買東西,大多數人還不是要去商店買東西。”鄭敞皺眉道。
“少爺所言甚是,的確有不少人依舊前來商鋪買貨,然而報刊上的價格要比我等商店的價格低上太多,不少人看了看報刊上的價格,再看看我等商鋪的價格,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原本暢銷的貨物現在已經賣不動了。”
“就算又買的,我等也要讓出不少的利潤方可賣出貨物,不但銷量低,而且連利潤也低。”
一個又一個掌櫃哭訴道,面對這種地獄級的價格戰,鄭家商鋪簡直是毫無還手能力。
“價格戰!”鄭敞咬牙切齒道,這個套路他可是很是熟悉,當初一衆世家的爲了擠兌墨家的產品,可是拼命採取價格戰的方式來搶佔墨家村的市場,現在風水輪流轉了,他們也嚐到了價格戰的滋味,甚至連對手都不是墨家村,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坊。
原本這小作坊是不會被世家放在眼中,他們的產能和銷路都極爲有限,而且沒有什麼信譽,然而這些小作坊有了墨刊的扶持,猶如風口上的豬一般,飛上了天,壓得世家起不來身。
“少爺,此戰非他們之罪,非但我們如此就連長安城的有名的大商家都如此,皆收到了京都快遞的衝擊,現在整個長安商界哀聲一片。”鄭伯在一旁爲一衆掌櫃說話。
如今有了墨刊的物品價格信息,整個關內道的商品價格趨向透明,讓商家再也不敢胡亂標價,原本暢銷的商品驟然賣不動了,高昂的利潤再也不復存在。
尤其是鄭家更是損失慘重,自從鄭充華入宮一來,鄭家可謂是積極佈局長安城,在長安城置辦了不少的產業,再加上主動擔當狙擊墨家的重任,和墨家產業相近的低價狙擊墨家村,其他的產業高價賺取利潤,這些大掌櫃原本仗着滎陽鄭家的名號,生意做的都是壟斷生意,然而墨刊購物和京都快遞一出,讓鄭家損失慘重,甚至第一次出現了虧損的情況。
“一羣飯桶,我等世家往作坊中投入如此多的錢財,竟然連小作坊都對付入不了!”鄭敞恨聲道,要是世家的作坊敗在了墨家村的手中,他也認了,可是偏偏敗給了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坊,讓他的臉上怎麼也掛不住。
鄭伯一臉慚愧道:“少爺,原本那些小作坊根本不被我等放在眼中,然而他們跟隨墨家之後,被墨家子重點扶持,得到了不少墨家墨技和機械,如今已經和我等的質量不相上下,單單產品來說鄭家作坊可以說毫無優勢可言。”
這些小作坊得到了墨家的扶持之後,工藝大增,產品質量有了質的飛躍,對墨家自然感恩戴德,再加上墨家的採購量頗多,這些作坊自然以最優惠的價格供貨給墨刊,或者是用貨款抵扣墨家機械的貨款,實現墨家和中小作坊的雙贏。
墨刊並沒有店鋪和人手開支,成本大減,自然可以以極低的價格販賣還有利潤,而世家商鋪的成本過高,自然不能和墨刊相比。
“墨家子欺人太甚!這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呀!”鄭敞怒不可遏道,他原本以爲隨着世家主動停手,墨家子應該識相的保持默契,兩家共同瓜分天下利益,何樂而不爲。
然而他們再一次錯看了墨家子,墨家子並沒有接受世家的善意,而是繼續站在夾縫中生存的中小作坊一邊,繼續和世家作對。
“天下誰都可以和世家合作,而唯獨墨家子不行!鄭兄從一開始就錯了!”鄭敞的身後,韋思安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道。
“這是爲何?”鄭敞不解道。
“何爲墨家?當年墨子以裘褐爲衣,以跂蹻爲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爲極,跟隨墨子的都是一羣泥腿子,而墨家子自認爲是墨子理念的繼任者,自然心向那些普通百姓,如果墨家真的和世家合作,那豈不是失去了其賴以生存的根基,以墨家子之智慧,自然不會犯這種錯誤。”韋思安道。
在韋思安看來,墨刊購物纔是最爲踐行墨家理念的舉措,人人皆可使用墨刊購物,人人皆可在墨刊之中購買低價的貨物,那些普通百姓和小作坊纔是墨刊購物的最終受益者。
“這麼說,墨家子終究和我們不是一路人!”鄭敞皺眉道。
韋思安冷笑道:“墨家自始至終都和我們不是一路人!我等世家可以利用儒家理念獲取權力,可以利用子錢家賺取錢財,然而墨家卻不然,墨家墨技的確是一個好東西,然而墨家理念卻和世家格格不入。”
鄭敞點頭贊同。
“我想是時候世家和儒刊合作了!”韋思安朗聲道。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廢報紙的用途
“儒刊!莫非儒刊也想推行報上購物?”鄭敞一臉驚喜的看着韋思安,如果儒刊也可以報刊購物,他們世家就有了抗衡墨家的手段了。
“這當然不可能,儒刊乃是儒家正宗刊物,又豈能做那些叛經離道之事?”韋思安搖頭道,他雖然對墨刊購物的方式頗爲心動,儒家那些老頑固也會不願意,儒刊乃是一些大儒扶持下方纔建立起來,他們自命不凡,自然不願讓高潔的儒刊沾染上那些銅臭,能打廣告已經是那些老頑固的極限了。
而且就算儒家那些老頑固願意,報上購物也需要籌建偌大的京都快遞,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哪怕墨家村家大業大,背靠墨家村銀行,也不過是僅僅籌建關內道的而已,他不過是一個韋家三公子,哪裏能夠支配如此多的錢財。
“那韋兄的意思是?”鄭敞不解道。
韋思安得意道:“現在能夠幫助鄭家的只有儒刊,那些中小作坊所依靠的不過是價格低,但是無論是質量還是名氣上並比不上世家的作坊,如今中小作坊依靠墨刊一飛沖天,而世家作坊大都是多年老店,所欠缺的不過是名氣而已,只要在儒刊上大打廣告,這纔是世家制衡中小作坊的唯一出路。”
“打廣告?”鄭敞不由眉頭一皺,原本世家所做的大都是壟斷生意,可沒有想到過打廣告。
“不錯,不但要打廣告,而且要大打特打!唯有世家作坊商鋪名氣大增,方可讓貨物賣出高價,而且銷量不減,而且鄭兄也知道儒刊的客戶大多都是不喜歡墨家之人,也都是飽學詩書之上等人士,自然要用上等的貨物。”韋思安提醒道。
要知道訂閱儒刊的可都是深受儒家教育之人,這些人大多都是社會精英,自然看不上那些小作坊的貨物,儒刊和世家作坊合作乃是珠聯璧合。
鄭敞心中一動,看向韋思安似笑非笑道:“韋兄如此積極相助鄭家,恐怕更多還是爲了儒刊吧!”
韋思安眼神一閃,一臉不解道:“鄭兄何出此言。”
“據在下所知,最近墨刊最近可是銷量大漲,而儒刊卻不增反減!”鄭敞似笑非笑道。
韋思安不由冷哼道:“還不是那些泥腿子貪圖小利。”
韋思安所說的貪圖小利並不是百姓選購墨刊上的一些物美價廉貨物,更讓他氣憤的是一些百姓在對比墨刊和儒刊的時候,發現墨刊足足要比儒刊厚了一倍,竟然只看厚度就認爲墨刊比較良心,紛紛選擇墨刊,讓墨刊的銷量大增。
“就這!要知道墨刊的多出的那一半都是廣告,難道廣告也這麼受歡迎?”鄭敞愕然道。
“誰能想到還有人喜歡看廣告?”韋思安鬱悶道,據說愛看購物廣告的大多都是女性,一直以來報刊的閱讀羣體都是男性,然而墨刊購物一出,直接打開了女性市場,大唐女子識字率雖然不高,但是架不住基數大,瞬間帶動墨刊銷量大增,更是成爲墨刊購物的主力。
“也許女人天生都愛購物吧!”鄭敞不由咂舌道。
“更可恨的是有些人買墨刊僅僅是爲了多幾張廢報紙而已。”韋思安咬牙切齒道。
“廢報紙,這又有何用途?”鄭敞訝然道。
“這也是小弟最爲不解的地方。”韋思安仰天長嘆道。
一旁的此後的鄭伯心中一動道:“此事小人也許略知一二。”
“快快說來!”韋思安驚喜道,他正在爲此事發愁,聽到鄭伯知道原因,不由大喜,唯有了解原因,方可有應對墨刊的方法。
鄭伯想了想道:“廢報紙上面的新聞已經過期,但是廢報紙本身卻用途頗廣,其中第一大用途就是糊窗戶!”
“糊窗戶?”鄭敞二人不由眉頭一皺,看向客廳前巨大的玻璃窗,陽光毫無障礙的透過玻璃照射進屋內,他們雖然對墨家子不順眼,但是卻對墨家村的產品毫無抵抗力。
鄭伯苦笑道:“二位少爺,普通人哪裏能夠用到玻璃這種奢飾品,大多都是用紙將窗戶糊住,當然效果最好的自然是白紙,但是在一文錢足足這麼厚墨刊面前,老百姓自然越省越好,更別說不要錢廢報紙,這恐怕也是墨刊如此歡迎的原因。”
“竟然是這種原因?”二人頓時不可思議,他們作爲頂級的公子哥,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是如此簡單的原因,百姓需要大量的廢報紙糊窗戶,而墨刊的恰恰提供了這一點,雖然透光性不足白紙,更不如透明的玻璃,但是關鍵是不要錢呀!對於老百姓來說,不要錢的東西就是好東西。
“韋兄莫要憂心,等到百姓將窗戶糊完了,自然不會再用墨刊了。”鄭敞安慰道。
鄭伯道:“少爺,糊完窗戶,也可以糊牆,糊上報紙的牆壁既美觀,又幹淨,可比土牆好看太多了。”
韋思安不禁嘴角一抽。
“總有糊完的時候吧!”鄭敞乾巴巴地說道。
鄭伯接着道:“就算是窗戶和牆壁都糊完了,報紙還是不夠用,廢報紙可以用來連毛筆字,小孩可以用來疊玩具,也是上佳的引火之物……”
鄭伯口若懸河,將廢報紙的好處一一說出,想來平時沒少用報刊做這些事情。
“除此之外,報刊還有一個最大的用途,那就是如廁。”鄭伯有些難以啓齒道。
“如廁?”鄭敞二人聽此不雅之事,不由眉頭一皺。
鄭伯尷尬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以前如廁十分無聊,現在有了報刊不少人已經養成了拿着幾張報紙去如廁的習慣,往往一蹲就是近半個時辰,直到讀完報刊這才起身,而墨刊還有漫畫之類的,哪怕不識字之人也喜歡拿着墨刊如廁。”
墨頓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創辦報刊,竟然提前開啓了廁所文化,報刊沒有出現之前,如廁極爲無聊又難聞,衆人大多匆匆了事,而有了報刊之後,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在廁所中呆如此之久,看着墨刊再也那麼無聊,哪怕一個小小的廣告都不放過,環繞四周的臭氣彷彿消失的無影無蹤,直到全部看完或者腳頓的發麻才起身。
“啊!”韋思安不由一愣,他沒有想到儒刊敗給墨刊竟然是如此不起眼的小事。
“更重要的是,百姓如廁完之後,再撕下一頁報紙擦屁股,百姓只恨廢報紙不夠用,看到墨刊多一倍的頁數自然優先購買。”鄭伯繼續道。
“還真是邪門了!”鄭敞也是無語了。
然而他卻不知道,對於老百姓來說,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世家公子平時如廁自然有絲絹之類的可以用,而普通百姓恐怕只有竹片,樹葉,土塊之類的,而廢報紙擦屁股雖然會沾染上油墨,但是要比竹片之類的好上太多了。
鄭敞和韋思安二人對視一眼,頓時明白二人註定要合作了,鄭家需要儒刊大量的廣告吸引儒刊龐大的閱讀羣體爲客戶,而韋思安需要增加收入來擴張儒刊的頁面,以供百姓糊窗戶,如廁……
“不,是和墨刊競爭!”韋思安努力不讓自己跑偏,可是腦海中的畫面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鐵杵磨成針
隨着儒刊悄然的增加篇幅,原本下滑的銷量這才漸漸的止住。
儒刊時政新聞之後更是夾雜了大量的廣告,儒家不少人雖然對此不滿,但是想到墨刊步步緊逼,儒刊銷量節節下降,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配合儒刊廣告的大肆宣傳,世家的商鋪紛紛打折促銷,吸引客流,再加上支付給儒刊大筆的廣告費,利潤更是消減不少,以前的暴利時代再也一去不復返了。
不過世家的錢並沒有白花,在儒刊鋪天蓋地的廣告之下,世家的商鋪作坊漸漸的止住了頹勢,畢竟真正有錢的還是那些精讀儒學的精英人士,他們纔是大唐消費的主力。
而且儒刊還專門挑出小作坊的質量低劣的毛病,大肆宣傳,努力打造成世家作坊的貨物質好價高,而墨刊雖然便宜,但是大多都是假冒僞劣產品的現象。
世家故意指使下人購買墨刊產品,故意弄壞後也不索賠就在儒刊上大肆報道,破壞中小作坊的名聲。
更甚者還有人故意損壞貨物之後,向長安縣遞狀紙,要讓墨刊賠償十倍損失,雖然這些都不了了之,但是也鬧得滿城風雨,讓墨刊購物和中小作坊的名聲大跌。
“啓稟陛下,長安城皆傳墨刊購物假冒僞劣之物甚多,一旦流露出市場,定然讓關內道百姓埋下隱患,此事墨侯難辭其咎。”
“然也,墨侯爲了墨家村急功近利,卻置天下百姓安危而不顧。”
“還請陛下下令徹查墨刊購物,讓天下百姓用上放心之物。”
世家和儒刊掀起滿城風雨之後,世家一方御史更是聞風而奏,紛紛彈劾墨頓。
“墨頓,你可有何辯解之話!”李世民可沒有替墨頓擋槍的習慣,直接將墨頓推到了前臺。
墨頓眉頭一皺,挺身而出道:“回陛下,墨刊上的貨物並非是假冒僞劣,反而多快好省,都是百姓所需的物美價廉之物。”
“多快好省?”于志寧嗤之以鼻道,“既然如此,市面上如此多的劣質產品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有質量問題,百姓可以拒絕付款,更可況一些貨物還可以在三個月內包換,如今墨刊購物實行不過三個月都在包換之列,微臣不知道這些百姓爲什麼根本不申請換貨,除非他們是人爲損壞的。”墨頓深深的看了一衆御史一眼。
“就算不是假冒僞劣產品,這些貨物也都是小作坊生產,偷工減料低價競爭,墨刊更是推波助瀾,整個關內道商界一片哀鳴,商家怨氣滔天,這筆賬怎麼也要算在墨家身上吧!”于志寧怒斥道。
“然也,墨刊購物和京都快遞一出,長安城的商鋪倒閉者不知多少,商家損失慘重,墨祭酒又怎麼說?”一衆御史上奏道,無論如何,如此多的商鋪倒閉的確是和墨刊購物脫不了干係,這一點墨家子無可爭辯。
墨頓沉默了片刻道:“長安城的商鋪倒閉固然有墨刊購物的衝擊,但是和長安城高昂的房租和生活成本也不無關係,畢竟墨刊購物就是再便宜,也不會虧本賣,商家同樣也會有一定的利潤,而長安城高昂的房租和居大不易的生活成本將商家的利潤統統喫掉,這纔是商家倒閉的全部原因。”
于志寧聞言眉頭一皺道:“不管怎麼說,墨刊購物和商鋪倒閉的確有直接的關係。”
“商場如戰場,哪怕沒有墨刊購物,同樣也會有商家倒閉,遠的不說,就算是墨家村如此規模,還不是幾次陷入瀕臨倒閉的困境。”墨頓毫不諱言道。
五姓七望的官員頓時臉色尷尬,墨家幾次困境都和他們脫不了干係,更讓他們難堪的是墨家子將兵法應用到商戰之中,將他們打的落花流水。
“商戰!”百官紛紛頷首,這幾日他們可是大開眼界,技術戰,價格戰,市場戰。廣告戰一個個商戰套路層出不窮,簡直比沙盤軍演還要過癮。
“就算如此,墨家也欠長安城的商家一個解釋。”于志寧強詞奪理道。
墨頓早有預料道:“需要什麼解釋,不過是優勝劣汰而已,再說墨刊購物對於商家並非是只有衝擊而沒有好處。”
“哼!好處?墨侯莫非在說笑吧!”于志寧嘲諷道。
不少官員也是紛紛笑出聲來,墨家子臉皮太厚了,把人家的商鋪都擠兌倒閉了,竟然還說有好處。
墨頓解釋道:“爾等並不知道墨刊購物並非只有普通百姓版,同樣也有商家版,商家版所發佈的都是作坊價格,以前商家購物進貨往往需要遠赴幾百裏進貨,一來一回耗費半月有餘,還需要僱傭人力夥計,馬車以及來往喫喝住宿,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有了墨刊購物商家版,商戶只需在京都快遞上預定,只需在穩坐商鋪,就會有京都快遞將貨物送到店鋪門口,而且是廠家直髮,價格最低,商家本錢減少,哪怕價格降低亦可獲益不少。”
“商家版!”百官愕然,沒有想到墨家竟然還有這一招,如此一來,的確是對商家好處多多,這個時代交通不便,長途跋涉並不是一個容易的事情。
有了商家版的墨刊購物,商戶每次進貨就可以節省十天半月的實踐,和這一路上的花費相比,京都快遞的那一點點運費簡直是可以忽略不計。
“價格最低,該不會又是那些質量不行的下等貨吧!”于志寧嘲諷道。
墨頓環視四周,傲然道:“這世間並非只有價高才代表貨好。決定價格的而是工人在貨物上所花費的勞動時間來決定。”
“勞動時間決定價格,墨侯莫非在說笑?”頓時不少百官紛紛訝然,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紛紛懷疑道。
墨頓看着一臉霧水的大唐精英,頓時一種優越感油然而生道:“諸位如果不信,聽完這篇墨子密著的故事或許會有些許明瞭。”
“墨子密著!”百官聞言不由側耳傾聽,他們也許對墨家子有些意見,然而對於墨子卻無一人質疑,尤其是大火的墨子密著更是發人深省,讓人頗爲期待,可惜墨家子像是擠牙膏似的一點點的透露出來。
墨頓朗聲道:“相傳墨子在少年的時候,並不喜歡讀書,經常將竹卷一拋就去玩耍,一天少年墨子在河邊遇到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坐在磨刀石上的矮凳上,手裏拿着一很粗大的鐵杵子,在磨刀石上下地磨着,神情專注,哪怕少年墨子在她身邊看了很久,她都沒有察覺。
少年墨子問道:‘老婆婆,你是在做什麼?’
‘磨針!’老婆婆他頭也不抬的回答道,依然認真的磨着手中的鐵杵。
少年墨子驚訝道:‘可你手中拿着的可是巨大的鐵杵,針又細又小,這麼粗大的鐵杵能磨成針嗎?’
老婆婆邊磨邊說:‘是的,鐵杵又粗又大,要把他磨成針很困難,可是我每天不斷的堅持磨它,總有一天,我會把它磨成繡花針。’
少年墨子深受觸動,慨然謂曰:‘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世間之事莫非如此。’
於是少年墨子奮發圖強,最終開創墨家,成爲百家諸子。”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當此話一出,整個朝堂百官頓時一片默然,他們身居高位,自然要比其他人更能理解這句話,他們能夠佔據高位,並非是天生運氣,而是要比普通人付出太多的功夫,最終將無用的鐵杵磨成繡花針。
“墨子大智慧,朕深感佩服。”李世民感慨道。
其他衆人紛紛點頭,墨子密著再一次沒有讓她們失望。
“此言定然可以激勵天下學子奮發圖強!”孔穎達長嘆道,一直以來,孔子的言行歷來都是天下學子的效仿的榜樣,然而墨子此言已經並不遜色孔子。
“多謝諸位對墨家的認可,墨子感觸的確讓人受益匪淺,然而在下有另一個番感觸。”墨頓長嘆道,“墨聖的時代,繡花針該有多貴,才讓老婆婆不惜用鐵杵磨針。”
“繡花針多貴!”百官不由愕然,紛紛眼神怒斥墨頓,墨家子此言一下子將他們剛纔的感悟打斷,一個是奮發圖強,極爲勵志,一個是銅臭遍地,極爲不雅,簡直是雲泥之別,讓衆人心中一陣膈應。
“墨辯曾言,凡是皆可一分爲二看待問題,小子的看法也並沒有錯,而且我們不正在討論物價貴賤麼。”墨頓弱弱的看了羣臣不善的眼神道。
衆臣這纔想起他們正在討論價格的問題,竟然被墨子密著給帶偏了。
“諸位可以想象,老婆婆足足花費數年方可磨成一個繡花針,其售價恐怕至少百文一根並不爲過吧!”墨頓朗聲道。
羣臣默然,試問讓一個人花費了三年的時間,付給她百文錢已經是極爲便宜了。
“大唐鍛造技術極爲成熟,就那鑄針來說,最優秀的鐵匠一天時間纔可以鍛造八十根,所以現在大唐的繡花針售價是一文錢一根。”
羣臣心中一動,按照墨頓的說法,的確是製造貨物用的時間越少,貨物價格越便宜。
“一文錢一根,那時之前的價格了。”一個御史冷哼道,正巧他聽到過自己的妻女喜滋滋的說過繡花針的價格大降了。
墨頓頷首道:“這位大人所言不錯,繡花針價格大降,乃是因爲鑄針的作坊採用了墨家最新的墨技和流水線生產,如今一個人足足可以造出一千根針。別說是一文錢一根,就是一文錢十根,那些作坊也不虧本!”
“一千根!”衆人倒吸一口氣,不得不說,墨家墨技已經成爲左右物價的決定因素了,近些年來,大唐的物價普遍下降,這和墨技的廣泛應用有着直接的關係。
“諸位大人可以想象,老婆婆幾年磨一根繡花針,至少價值百文,普通作坊一天可以製造八十根,繡花針價值一文一根,而使用墨技的作坊一人一天可以製造千根針,一文錢可以買到十根,可見我等在製造貨物上花費的時間越少,其價格就越便宜,而並非價格高東西就好,價格低質量就差。”
一衆御史面面相覷,讓他們咬文嚼字自然不輸於任何人,但是這些經濟學的知識,他們都是一頭霧水,根本辨無可辨。
而唯有戴胄深深的看了墨頓一眼,百官都認爲墨子感悟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乃是至理名言,蘊含天大的學問。
而他卻認爲,墨家子從這個故事中領會勞動時間決定價格,其才智並不輸於墨子,而在場百官並無一人察覺於此。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準備出征
“物美價廉百姓得利,朕希望墨家能夠爲大唐百姓造出更多物美價廉之物,滿足天下百姓生活所需!”李世民大手一揮,將此事一錘定音。
正如墨頓所預料的是,流水線生產的貨物質量和精工鍛造的貨物質量的確是有所下降,但是和其低廉的售價相比,這點缺陷根本不值一提。
大唐百姓普遍窮困,他們所需的並不是精工打造的高價精品,而是量大價低的平價貨物,畢竟容易壞小心一點也可以用,買不起卻只能望洋興嘆。
李世民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這才毫不疑問的站在了墨頓這一邊,大量的百姓獲得了生活資料,對於朝廷統治來說乃是極大的利好。
“啓稟陛下,如今出征高昌事宜已經準備完畢,還請陛下下令出兵!”忽然,侯君集突然出列朗聲道,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出征高昌!”剎那間,羣臣頓時肅然,出征高昌乃是朝中目前的頭等大事,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和幾個商鋪倒閉來看,那點小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當真?”李世民驚喜道。
“臣可以立軍令狀!”侯君集傲然道。
李世民大喜過望道:“兵部沙盤推演如何?”
“沙盤推演百戰百勝!臣此去定當執鞠文泰而還!”侯君集自負道,沙盤推演雖然神奇,但是畢竟只是演練,哪怕是百戰百勝亦不過是預演,侯君集卻當真自己已經攻破高昌百次一般。
“好!”李世民拍案,轉首向工部尚書張亮道:“張愛卿,蘭州至玉門的磚路可曾修好!”
張亮一臉心虛道:“回陛下,時間過於緊迫,工部全力趕工期,已經修了一半路程,剩下剩下的路程已經打好了路基,足以供大軍通行!”
“一半磚路!”李世民深深的看了張亮一眼,一半的路程雖然也近八百里,但是卻依舊不能讓李世民滿意。
“工部加緊趕工,務必要讓大軍凱旋之時,踏上嶄新的磚路,否則以貽誤軍機論處。”李世民敲打張亮道。
張亮重重的鬆了一口氣道:“微臣遵命!”
出征高昌雖然定在臘月行軍,但是真正的戰事乃是在明年的春夏,大軍凱旋恐怕已經是在八月份了,他有足夠的時間修建完成磚路。‘’
“三軍可曾已經到位!”李世民昂然起身,意氣風發道。
“啓稟陛下,三軍已經就位!”侯君集慨然道,忽然看到一旁的墨頓,不由氣勢一泄。
“當然除了墨祭酒的火器監!”侯君集的臉色頗爲精彩道。
李世民也是頗爲尷尬,恨恨的瞪了墨頓一眼,用墨家的話,關鍵時刻墨頓掉鏈子。
“啓稟陛下!之前朝廷商議西征之時,墨侯請求解決墨家村困境再行出發,如今墨家村內患已除,是不是該到了兌現承諾的時候了。”一個世家官員憤然道。
現在墨家村何止是內患已除,簡直是將世家打的落花流水,他們既然拿墨家子沒有辦法,那就只有讓墨家子調離,一旦墨家村失去了墨家子坐鎮,他們世家未嘗沒有機會扳回局面。
剎那間朝臣不由將目光有些玩味,當初墨家子承諾幾個月內解決墨家村內患,他們還都不以爲然,認爲墨家村是在開玩笑,然而墨家子卻再一次讓他們刮目相看。
先是墨家機關城讓墨家村立於不敗之地,隨後墨刊購物,和京都快遞兩記重拳,更是打的世家找不着北。
“墨頓,你說呢?”李世民看着墨頓道。
墨頓聳聳肩道:“微臣也不知道竟然如此順利,再加上火器監所準備的火藥太多,以至於火器監的準備工作纔剛剛進行一半。”
剎那間,世家官員的臉色難堪,想當初世家氣勢洶洶,一副猛虎下山的架勢,然而墨家子不過三五個月的時間,就讓墨家子打的落花流水,成爲一個紙老虎。
侯君集也是臉色難堪,如今李靖退隱,他又被李世民封候拜將,成爲三軍之首,手握重兵出征高昌,可謂是大權在握,而唯獨墨家子桀驁難馴,如果是常人他早就翻臉了,可是墨家子的地位特殊,再加上火器監極爲重要,在屢次軍演之中,破城的關鍵就在火器監,有求於火器監讓他有火發不出來。
“不過侯將軍已經準備完畢,小子又豈能拖三軍後腿,微臣決定加快火器監的整軍,並且提前召開墨技展,徹底解決墨家村的隱患,日子定在臘月二十,臘月二十一,微臣帶領火器監準時出征。”墨頓保證道。
“臘月二十一!”侯君集這才臉色稍緩,墨家子還算識相,雖然沒有立即跟隨大軍,但是也足足提前了一個月的時間。
“墨技展,徹底解決墨家村的隱患!”
一衆世家官員不由心頭髮慌,衆人皆知,墨家子之所以推遲到年後出征,恐怕就是爲了墨技展,想來墨家子在墨技展中定然存有大招。
墨家機關城,墨刊購物和京都快遞,以及墨技展現在看來這就是墨家子的三板斧了,然而墨家子的三板斧纔剛剛砍下兩板斧,已經讓世家損失慘重,而墨家子特意將墨技展放在最後,恐怕定然會藏有殺手鐧吧!
“候愛卿以爲如何?”李世民側首問道。
侯君集面無表情道:“那本將就在玉門關恭候墨祭酒。”
世家官員不由忽視一眼,頓時知道以侯君集的性格,已經對墨家子頗爲不滿了,也許這一點可以被他們所利用,他們已經無法直接對付墨家子,並不代表其他人不可以。
“多謝侯將軍!”墨頓抱拳道。
“好,既然如此,三日後出兵高昌,朕親自爲諸位送行。”李世民昂然道。
“此戰我大唐必勝!”百官異口同聲道。
這並非百官自吹自擂,而是露出濃濃的自信,如今的大唐兵強馬壯,財富充足,國力蒸蒸日上,再加上火器監這個殺手鐧,哪怕是反對出兵的文官也不認爲大唐此戰會敗。
這就是大唐流露在骨子裏的自信。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長樂的擔心
“夫君要提前出征了!”墨府之中,長樂公主一臉擔憂道,畢竟天下妻子哪一個聽說自己的丈夫上戰場,恐怕都是心中忐忑,而且這一次墨頓可是遠赴幾千裏外西征高昌,這麼遙遠的路途,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墨頓點了點頭道:“如今三軍已經整頓完畢,三日後就要出發,爲夫再不動身恐怕就已經說不過去了,墨技展之後,我就立即動身,恐怕新年都無法陪你度過了。”
“你可要注意安全,家中之事,你大可放心,這一次有我,定然會保全墨家村。”長樂公主自然知道此事無法改變,只好一臉堅定道。
上一次,墨頓出征高昌之時,長安城聯合田侔泄密了不知多少墨家墨技,這一次,她親自坐鎮,她倒要看看有哪些宵小還敢打墨家村的注意,丈夫出征,他這個妻子自然要替丈夫守好家門,此刻的她不過是做了一個天下女子力所能及的一件事。
墨頓搖搖頭道:“保密的事情大可不必,除了個別的祕方之外,其他的並不重要,而且如今大唐墨技已經發展了到了瓶頸,爲夫之所以重視這次墨技展,就是要在此會上,總結墨技的經驗,爲墨家下一步發展打下基礎……”
長樂公主雖然很是支持丈夫復興墨家的事業,然而對於墨技卻是一竅不通,自然也聽不懂墨頓的長篇大論,當下直接打斷墨頓,拉着他來到門口。
剛到門口,就看到數輛馬車早已經停好了,裏面準備了滿滿的禮物,已經整裝待發。
“你這是要去哪?”墨頓皺眉道。
長樂公主白了墨頓一眼道:“還能去哪?當然是去宮中,聽說你前幾天和太子哥哥鬧的不愉快,妾身這不是讓你們緩和緩和關係。”
墨頓眼神一閃,頓時明白定然是長樂公主誤會了,口中卻是冷哼道:“爲夫何錯之有,此乃太子不義在先,郵購之事乃是利國利民的一件大好事,而他卻愛惜羽毛,顧忌名聲,世家略施小計,他就站在了世家那一邊。”
“太子哥哥不是那樣的人,這中間定然是有什麼誤會!”長樂公主柔聲勸道,墨頓和李承乾鬧矛盾,讓長樂公主夾在中間兩頭爲難,一個是丈夫,一個是哥哥,哪一個都是她至親的人。
長樂公主拉着一臉不情願的墨頓,馬車一路飛奔,來到皇宮。
“原來是長樂回來了!”立政殿內,一衆後宮嬪妃公主正在圍着長孫皇后閒聊,看着長樂和墨頓前來,不由嬌聲道。
“參見母后和諸位娘娘!”墨頓和長樂向長孫皇后行禮之後,長樂公主上前和一衆嬪妃說着話,而墨頓則在一旁當個泥塑人。
“聽說墨侯在關內道開辦了墨刊購物和京都快遞,長安城內的貨物足以朝發夕至,哪怕本宮在宮中也是久聞大名。”楊妃眼神一閃,嬌聲道,墨頓雖然想當泥塑人,但是一衆后妃卻沒有放過他。
陰妃也是捂嘴一笑道:“此事本宮也是聽說了,不過要我說京都快遞在長安城朝發夕至有些言過其實了,京都快遞有一個地方卻是送不到,那就是後宮之中,本宮就是想買也苦無門路呀。”
“就是!據說長安城的女子最喜歡的就是在墨刊購物,既可以買到物美價廉的東西,又有一種拆禮物的期待感,如果京都快遞能夠送到皇宮,也好方便我們購物。”韋貴妃笑道。
後宮的生活極爲枯燥,他們久居深宮自然無事可幹,再加上女子又愛逛街,墨刊購物既可以不用出門,又可以購物,可以說兩全其美的解決了她們的困境。
“諸位娘娘說笑了,墨刊刊登的都是一些中小作坊的貨物,並非精品,今日早朝的時候,微臣還被羣臣因爲此事彈劾,這些貨物普通百姓使用尚可,哪能入諸位娘娘的法眼,如果娘娘喜歡哪樣東西,只管吩咐一聲,微臣自然會進貢給宮中一批。”墨頓推脫道。
墨頓可不願意牽涉這後宮之事,畢竟如果有人藉機生事,墨家可是喫不完兜着走,畢竟每一個貨物都有紙箱包裹,可操作性實在是太大了。
“就是呀!諸位娘娘宮中之物應有盡有,哪裏還需要向外購買,要是傳出去,還以爲父皇短缺諸位娘娘的用度呢?”長樂公主自然明白墨頓的顧慮,出聲爲墨頓說話道。
鄭充華幽幽一嘆道:“皇宮裏的貨物自然應有盡有,可是哪有自己買東西的驚喜感,本宮入宮數年來,再無上過商鋪購物,現在墨刊購物到讓本宮找到了久違的感覺。”
鄭充華話語一落,幾乎所有的后妃都幽幽一嘆,鄭充華剛剛入宮數年,而她們已經入宮一二十年,她們原本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可是鄭充華的一席話,頓時讓她們勾起了久違的回憶,頓時一股幽怨的氣氛在立政殿瀰漫。
“好了,此事本宮做主,日後京都快遞可以送到皇城,不過需要宮中侍衛檢查之後,方可送到諸宮的手中。”長孫皇后大手一揮,一錘定音道,她長久的生活在宮中,最能理解宮中嬪妃的苦悶生活。
“多謝皇后娘娘!”一衆嬪妃聞言大喜道,對她們來說,能夠收到一份份包裹,乃是宮中枯燥生活最大的快樂來源了,這比任何賞賜都更能打動她們。
“微臣遵命,日後定然吩咐京都快遞爲後宮挑選最爲上乘的貨物,以供諸位娘娘選購。”墨頓心中一嘆,往皇宮中送包裹,雖然不知道是哪位京都小哥能有如此榮幸,但是定然承受難以想象的壓力,而且爲此京都快遞要多承擔很多風險。
“那本宮可就翹首期待了。”鄭充華調皮一笑,之前的幽怨頓時一掃而空。
“那我等就不打擾皇后娘娘的家宴!”一衆嬪妃紛紛起身,她們得到了自己所需的東西,自然不便再呆在立政殿了。
一衆嬪妃離開之後,頓時一衆宮女太監紛紛將立政殿收拾一番,不一會,太子李承乾的身影出現在立政殿前。
第一千零四十章 禮輕情意重
“母后、長樂”李承乾看到兩個至親之人,不由露出一絲會心的微笑,相比於前世的長孫皇后早逝,李承乾變得乖張相比,此刻的李承乾更加成熟穩重。
然而當他看到墨頓的時候,卻是視若無睹,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墨頓一般。
“太子殿下!”長樂公主私底下扯了墨頓幾下子下襬,墨頓這纔不情願的打招呼道。
“原來是墨侯!”李承乾看了墨頓一眼,不由冷哼一聲。
“太子哥哥!”
長樂公主眼見二人又要槓了起來,連忙打着圓場道:“剛纔太子哥哥沒來,母后剛剛允許京都快遞往皇城送包裹,後宮諸妃可是頗爲歡喜。”
“母后仁慈!”李承乾恭維道,外界往後宮遞送貨物本就承擔着風險,而長孫皇后卻依舊同意,而且此政策雖然爲後宮諸妃所設,但是東宮也是獲益匪淺,太子諸妃的處境和後宮諸妃的相差無幾。
“這一次墨頓做的不錯!本宮可是聽說,天下百姓對京都快遞稱讚聲一片!”長孫皇后看向墨頓慈祥道。
對於京都快遞褒貶皆有,朝堂之中認爲墨刊購物的貨物質量低劣,假貨氾濫,然而在普通百姓之間,墨刊購物卻是叫好聲一片,畢竟墨刊中的貨物纔是他們所急需之物,而且也能夠承受得起。
“母后過獎了,讓天下百姓受益本就是墨家應該做的,其實京都快遞和墨刊一樣,也分民用版和商用版!”墨頓謙虛道。
“哦!還有如此之分?”長孫皇后好奇道。
墨頓解釋道:“所謂商用版就是我們所說的墨刊購物,京都快遞可以替百姓和商戶運送貨物,而民用版則是替普通百姓寄件。”
長孫皇后訝然道:“普通百姓也可以寄包裹!”
墨頓點頭道:“然也,假如一位母親家在成都,而她的兒子在長安求學,每年的秋天,朝堂放授衣假的時候,學子千里迢迢回到家鄉,拿到了冬衣這才返回長安求學,單單路程就要走上半月有餘,而如今有了京都快遞,這位母親只需做好冬衣,寫上自己兒子求學學舍地址,花上十文錢,就可以將冬衣安全的送到學子的手中。”
“這的確是利民之舉!”長孫皇后點頭道,如此一來節省來來回的時間和路費,既省錢又可以讓學子騰出來更多的時間求學。
“如果還有親戚朋友在外地,則可以逢年過節可以用京都快遞送禮物,如今年關將近,京都快遞已經開通了洛陽線,假以時日,京都快遞遍及整個大唐,哪怕是距離千里,京都快遞也使命必達。”墨頓朗聲道。
“京都快遞遠赴千里,就爲替人送一點點禮物,這未免太過於勞師動衆了吧!”李承乾搖頭不以爲然道。
“所謂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禮物是輕,然而其所代表的情義卻重千斤。”墨頓正色道。
“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這是何典故!”長孫皇后眉頭一挑,不解問道。
墨頓不由一愣,這纔想起這個時代還沒有出現千里送鵝毛的典故,只好再一次搬出《墨子密著》。
“《墨子密著》中還有一例典故,墨子名滿天下之時,有一個朋友從楚國千里迢迢來看望他,臨行時帶的禮物是家鄉的鵝,結果走到一半的時候,在一個湖邊歇息,結果一不小心,作爲禮物的鵝卻掙脫了,跳進了湖裏,墨子的朋友只來得及抓住幾根鵝毛。
無奈之下,墨子的朋友只好將鵝毛收好,繼續趕路,見到墨子之後,朋友一臉慚愧的遞上鵝毛作爲禮物。
而墨子並沒有絲毫的嫌棄,反而十分感動道:‘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墨子並沒有因爲禮物輕而生氣,反而更加重視和朋友的友情!”
“墨子密著果然名不虛傳,發人深高官孫皇后感慨道,想當初她也有很多閨蜜,可惜自從嫁給李世民很少再聯絡了,特別是成爲皇后之後,更是成爲孤家寡人了。”
“那是因爲墨子朋友親自前往,墨子更看重的乃是朋友親至,而不是看中禮物輕重,墨侯理解墨子密著莫非都是曲解。”李承乾諷刺道,以他的學識,自然能夠領會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的內涵,而墨家子卻將其牽強附會到京都快遞上,一如他在朝堂上歪解鐵杵磨成針一樣,不被鐵杵磨成針的精神感動,反而認爲當時的繡花針太貴了,如此經典的墨子密著到了墨家子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
墨頓拱手道:“太子殿下高才,千里送鵝毛的本意的確如此,然而現實之中,朋友一旦遠赴外地,想要再見一面恐怕是千難萬難,又有多少人會不遠千里而來只爲和朋友會晤一面,恐怕絕大多數就是永別,這份友情也漸漸消散了,有了京都快遞,朋友之間禮尚往來,我相信昔日的友誼定然再次重現。”
“那京都快遞員送包裹的時候,是不是還裹上一封信上。既然禮物都送了,自然要寫一封信聯絡一下了。”李承乾陰陽怪氣地說道。
長樂公主心中一咯噔,想來太子哥哥定然是責怪墨頓的京都快遞搶了驛站送信的業務,當下急忙道:“不是……”
墨頓卻阻止長樂公主辯解道:“京都快遞不管信件還是包裹,都一視同仁,只要不是朝堂違禁之物,京都快遞都送,如此利民之事墨某可是親手送到太子殿下的手中,而太子又是怎麼做的,如今京都快遞不過是覆蓋關內道而已,如果是驛站,恐怕是天下百姓皆可享受此福利。”
“驛站乃是朝堂公器,公器私用乃是大忌,本宮當時並沒有做錯!”李承乾爭辯道。
眼見二人又爭吵起來,原本準備化解二人矛盾的長樂公主急的團團轉,連忙向一旁的長孫皇后求助道:“母后,你看他們……”
長孫皇后卻彷彿沒有絲毫的意外,對於爭吵的二人置之不理,看着焦急的長樂公主苦笑道:“你這個傻孩子,到現在還不懂麼?”
“啊!”長樂公主平靜的長孫皇后,再看看雖然爭吵的臉紅脖子粗的二人,但是神情怡然自如,哪裏像是翻臉的二人,而且以她對二人的理解,可是從來沒有見過二人如此失去風度爭吵的樣子。
“郵購雖然有公器私用之嫌,然而替天下百姓寄包裹,卻是利國利民之事,應當盡力爲之。”最後長孫皇后一錘定音,結束了這次爭吵。
李承乾只能無奈道:“孩兒謹遵母后之命。”
墨頓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道:“寄件可是微臣的主意,太子殿下曾說驛站同樣可以做有利天下之事,還請太子殿下莫要忘了承諾。”
“哼!本宮不用你提醒!”李承乾悶哼一聲,拂袖而去。
長樂公主看到這個局面,不知道該是欣慰還是痛恨,欣慰的是自己的丈夫和哥哥從未鬧翻,痛恨的是二人瞞的她好苦,讓她爲之揪心了好多天。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太子的手段
“孔兄,你認爲這一次墨家子和太子會和好如初麼?”東宮之中,于志寧遙望後宮,若無其事的問向一旁的孔穎達,二人同爲李承乾的老師,乃是東宮衆官的領袖。
孔穎達卻避而不答道:“太子殿下和墨家子不過是理念上的分歧而已,並無交惡,何來和好如初。”
墨家子和太子如何,對於儒家來說並無太大的影響,他自然不關注這些。
長樂公主協同墨頓一同入宮,又邀請太子殿下前往立政殿,其目的自然人盡皆知,畢竟一個是丈夫,一個是哥哥,長樂公主自然不希望二人鬧翻。
然而東宮所屬的世家官員卻心頭凝重,他們好不容易這才離間了太子殿下和墨家子,卻沒有想到百密一疏,長樂公主竟然從中撮合,意圖以圖化解二人的矛盾。
“那是自然!”于志寧掩飾道。
“太子回來了!肅靜!”孔穎達看到一臉怒氣回到東宮的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看到一衆東宮屬臣,大手一拍,怒吼道:“墨家子簡直是膽大包天,竟然如此不給本宮面子!”
于志寧心中一喜,而眉頭卻一皺道:“敢問太子殿下發生了何事?”
李承乾怒聲將立政殿之事說了出來,東宮衆臣不由一片譁然。
“莫非墨家子簡直是可惡,竟然借皇后娘娘之勢來壓制太子殿下!”于志寧憤然道。
李承乾擺擺手道:“母后乃是憐憫百姓,這才允許驛站寄件,而並非同意郵購之事。”
于志寧頓時鬆了口氣,一個京都快遞已經讓世家頭疼不已,如果再允許墨刊郵購,墨刊購物直接輻射整個大唐,恐怕他們再無制衡墨家的方法。
“然而讓本宮可恨的是,墨家子卻說哪怕本宮同意驛站寄件,卻也是他先提出來的,跟本宮毫無關係。”李承乾不悅道。
孔穎達淡淡地說道:“太子殿下息怒,莫要中了墨家子的激將之法。”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略微平靜下來道:“本宮自然知道這是墨家子的激將之術,然而當初本宮以公器私用拒絕郵購,墨家子這才創立京都快遞,如今京都快遞受到了百姓一片好評,本宮卻寸功未立,這才被墨家子抓住了話柄!”
“太子不可魯莽行事,你乃是當今太子,行事務必穩妥,以不變應萬變即可!”孔穎達在一旁勸道,所謂多做多錯,以李承乾的位置最好的方法是什麼也不做,要知道天下人都盯着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個小小的舉動就會引起嚴重的後果。
“不可魯莽!本宮高居太子之位,手中的驛站更是勝過墨頓十倍,如今卻被墨家子看笑話,本宮可拉不下這個臉,爾等說說,本宮怎麼纔可以讓壓過墨家子一頭。”李承乾一臉執拗道。
“太子殿下,驛站寄件本就是惠及天下的好事,而京都快遞不過是輻射關內道而已,本已經勝過墨家子了。”一個東宮屬官勸道。
“太子殿下是君,墨家子是臣,何必給墨家子計較。”
“太子殿下莫要衝動,墨家子詭計多端,世家可是屢受其害。”一個世家官員心有餘悸道。
李承乾卻冷哼道:“詭計多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詭計都是枉然,本宮身爲大唐太子,難道還能讓墨家子蓋過威風。”
“太子殿下!”世家官員力勸道。
李承乾大手一揮道:“不用再說,世家屢受墨家子之害,本宮若不能壓過墨家子,如何讓夠服衆。”
世家官員低頭退下,然而嘴角卻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如此一來,無論太子殿下是否壓過墨家子,二人之間的嫌隙也會越來越大,這正中世家的計策。
于志寧和孔穎達不由眉頭一皺,能夠入選東宮的都是人精,他們自然知道世家的打算,也知道李承乾急於對付墨家子的意圖,李承乾如果能夠壓過墨家子,正好可以收天下世家之心。
“殿下可有主意?”于志寧拱手道。
“然也!”李承乾自信道,“本宮準備開辦驛站銀行!”
“驛站銀行!”東宮衆人不由一片譁然。
“這驛站銀行是否如墨家村銀行一般也有匯票、存票業務!”于志寧問道。
李承乾點頭道:“自然如此,驛站銀行之所以稱作銀行,自然如墨家村銀行一樣能夠匯錢,也能存錢和貸款,不,驛站銀行還要比墨家村銀行高一級,本宮會上奏朝堂,讓驛站銀行監管天下銀行,這一次我看墨家子向不向本宮低頭。”
“太子殿下英明!”不少東宮官員眼睛一亮道,“如果驛站銀行可以監管天下銀行,那太子殿下豈不是天然的高了墨家子一頭,這一次看墨家子如何應對。”
“殿下不可,天下的銀行僅有墨家子一家,太子殿下此舉恐怕會被世人認爲對墨家子打擊報復,對太子殿下的聲譽有損。”孔穎達臉色一變,連忙勸諫道,這一次他可是全心的爲李承乾着想。
其他東宮官員也紛紛點頭,此舉的確是有針對的嫌疑,未來定然會成爲把柄。
李承乾道:“那就連天下錢莊一塊監管,如此一來一視同仁,想來誰也無話可說。”
“此事可行!”孔穎達點頭贊同道。
李承乾傲然道:“這一次本宮一定要改過墨家子,驛站銀行不僅在地位上高於墨家村銀行,在規模上同樣如此,首先本宮會在天下十道建立驛站銀行,以匯通天下,第二步,本宮要在每一個縣城,甚至每個鄉鎮都會建驛站銀行,只要驛站到達之處,皆有驛站銀行,惠及天下百姓。”
“嘶!”
頓時東宮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李承乾此計劃可以說宏大至極,一旦實施可是說是超級工程,當然其作用也是顯而易見,一旦成功,就會是大功一件。
“這……”不少世家官員臉色一變,一旦驛站銀行推行,首當其衝的可不僅僅是墨家村銀行,還有依附於世家的子錢家。
如今子錢家剛剛完成大唐的飛錢布局,付出了偌大的代價,才讓飛錢在整個大唐暢通無阻,一舉超過了聲勢浩大的墨家村銀行。
李承乾此舉可以說給世家暗中控制的子錢家致命一擊,要知道驛站可是有着無人可及的網點,一旦開設驛站銀行,再加上驛站的官方背景,定然能夠立即秒殺子錢家的錢莊。
“不,這些對付墨家子這並不夠,因爲有一天墨家村銀行也能達到如此規模,本宮還可以做到更好。”李承乾在大殿中來回踱步,皺眉苦思。
“對,我記得墨家子又一篇關於印子錢的遊戲?”李承乾努力想起道。
“太子殿下說的可是,墨家子和長樂公主關於一文錢的遊戲?”于志寧提醒道。
李承乾撫掌道:“不錯,天下苦印子錢久亦,驛站銀行既然監管天下銀行錢莊,自然也要監管印子錢,日後天下錢莊不可再放貸印子錢,所有借款年息不可超過三分六釐,否則一律作廢。”
“印子錢!”東宮衆人不由眉頭一皺。
“啊!”不少世家官員頓時臉色大變,驛站銀行一旦限制印子錢,那子錢家賴以生存的本錢立即毀於一旦,別說是受到驛站銀行的衝擊,就是能否生存下來也是猶未可知。
“不錯,墨家子的墨家村銀行,只不過降低的印子錢的利率,而本宮卻讓天下再無印子錢,這一次本宮倒要看看,墨家子還有何話說?”李承乾得意道。
“太子殿下仁慈,此策一出,天下百姓定然受益無數。”孔穎達眼神一閃道。作爲儒家,他自然也看不起子錢家,驛站銀行一出,既可以壓制墨家又可以打擊子錢家,簡直是一箭雙鵰。
“諸位以爲可行否!”李承乾用期待的大眼睛看着東宮衆人道。
一衆官員不得不嚥下苦果,艱難道:“此策大善。”
這一次,他們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指頭,若非他們離間墨家子和太子,二人也不會如此攀比,如今他們好不容易將太子拉向世家這一邊,卻不得不放棄每年爲世家斂財無數的子錢家。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真正的子錢家
最近三年,乃是子錢家輝煌的時刻,雖然墨家村銀行橫空出世,讓子錢家的印子錢業務大損,但是子錢家卻從墨家村銀行身上偷學了另一道生財之路,那就是改造版的匯票業務——飛錢。
墨家村銀行經過數年的發展也不過增加到十座而已,輻射範圍主要在隴海線一帶,而在大唐各地需要匯票業務的數不勝數,墨家村銀行根本顧不過來。
而武元爽卻聯合各地子錢家的錢莊,共同推行飛錢業務,只需在當地匯錢,就可以在大唐各地取錢,可謂是方便至極,大大降低的商旅攜帶錢財的困擾,當然價格也不便宜,值百抽十。
如此狠的抽成雖然讓旅商心頭滴血,然而這卻是子錢家的獨家業務,除此之外,別無分號,商旅雖然肉疼,也只能無奈接受。
“公子,此乃今年的各地的賬本,還請公子過目!”武府之中,武府管家恭敬的向爲首的武元爽地上賬簿,如今年關將近,子錢家在各地的賬簿紛紛彙總,總結一年來的收益。
武元爽看着賬本上一筆筆鉅額的錢財,不由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道:“不錯,墨家子怎麼也想不到,他爲墨家村銀行設計的業務,竟然會爲子錢家所用,每年都會爲子錢家賺取不菲的收益。”
錢莊本就是子錢家的禁臠,而墨家子橫空出世,創造了墨家村銀行,讓子錢家的形象大損,印子錢也備受指責,而武元爽卻硬生生在子錢家不利的局面下,讓子錢家更進一步,收益不降反增,武元爽自然有資本自傲。
“這些全賴公子的高瞻遠矚!”武府管家恭維道。
“不錯,飛錢業務繼續操辦,這一次我要讓墨家村銀行自食其果。”
武元爽不由自得一笑,和世家和其他百家自持身份不同,而子錢家卻不顧臉面,只要是墨家子有用的東西,子錢家一概全抄,甚至還要用墨家子的招數來對付墨家子,走墨家子的路,讓墨家子無路可走。
“少爺放心!小人懂得。”武府管家嘿嘿一笑道。
“除了飛錢業務之外,不要忘記子錢業務纔是子錢家的根本。”武元爽道。
武府管家得意道:“公子放心,如今墨家村銀行也不過十座而已,所能庇護的不過十座城池而已,而大唐的城池何其之多,那還不是我子錢家的囊中之物。”
武府管家說着,雙手奉上另一部厚厚的賬本,在沒有墨家村銀行的城池之中,子錢家的印子錢業務依舊生意興倫,源源不斷的爲子錢家賺取鉅額財富,甚至在有墨家村銀行的城池之中,印子錢依舊堅強的存在。
武元爽接過賬本,看到賬本上最後的天價財富,並沒有露出興奮之色,反而一臉肉痛道:“可惜這些錢要給世家們大頭。世人皆道子錢家乃是吸血牛虻,他們卻不知道真正的吸血牛虻卻是那些高高在上,自命清高的世家們。”
如果是其他人在此,定然會一陣驚呼,誰也沒有想到清高的世家和骯髒的子錢家竟然牽扯如此之深。
武府管家無奈道:“世人皆罵子錢家的印子錢利息太高,卻不知道世家放貸給子錢家的同樣也是印子錢,而且如今子錢家的飛錢業務還需世家的照拂,我等也是無奈呀!”
武元爽心中一嘆,要知道印子錢有如此暴利,自然會有暴力催收印子錢的事情發生,若是沒有官府爲他們撐起保護傘,子錢家定然是寸步難行。
子錢家和世家相互合作,子錢家獲得保護傘,收取高額的印子錢,而世家既獲得了清流名聲,又獲得了不菲的收益,兩家各得其利。
“今年的分紅要做得漂亮,力爭在年前給世家送去!”武元爽壓下心中的肉痛,大手一揮道,在百姓面前,子錢家乃是喫人的狼,而在世家面前,子錢家就是看家的狗,看見主人要搖起尾巴。
“公子放心,小人已經在操辦了。”武府管家記下道。
忽然,一個下人匆匆而來,送來一個密信,武元爽打開一看,不由豁然一驚,失聲叫道:“這是天要亡我子錢家麼?”
“公子,怎麼了?”管家連忙道。
武元爽失魂落魄道:“太子殿下組建驛站銀行,日後天下驛站將變成銀行,和驛站相比子錢家的錢莊恐怕是螞蟻撼樹。”
“那子錢家的飛錢業務?”管家駭然道。僅僅十座墨家村銀行,自然不會對子錢家的飛錢業務造成威脅,而驛站銀行則不然,以驛站恐怖的網點,一旦驛站銀行推行,子錢家的飛錢業務定然會成爲一個笑話。
武元爽焦慮道:“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此驛站銀行還可以監管天下銀行錢莊,尤其是規定不可放貸印子錢,民間借貸年息不可超過三分六釐。”
真正讓他憂心的就是這個,一旦禁止放印子錢,那恐怕子錢家的末路就要來了,三分六釐的年息在子錢家看來,簡直是打發要飯的。
“三分六釐,世家放貸給我們的錢財都不止這個數!”武府管家悲聲道。
武元爽臉色灰白道:“這一次,太子要把子錢家往死裏逼呀!”
他剛剛接手子錢家三年子錢家在他的領導下,可謂是蒸蒸日上,形勢一片大好,然而正在他志得意滿之時,形勢卻是急轉直下,子錢家一下子從鼎盛跌落低谷。
“不應該呀!太子殿下怎麼會無緣無故打壓子錢家呢?世家們又豈能會同意,要知道我們每年可是往世家送去大批的錢財。”管家不敢置信道,一旦子錢家受損,那豈不是世家的利益也會受到損失。
“還不是因爲墨家子!”武元爽咬牙切齒道。
“這怎麼可能,不是聽說,墨家子已經和太子殿下交惡,怎麼有聯合起來對付子錢家了。”武府管家不解道。
“二人的確交惡,而且墨家子用言語激將太子,太子一怒之下,開設驛站銀行,準備節制墨家村銀行,子錢家不過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罷了!”武元爽憤然道。
“那怎麼辦?那可是當今的太子呀!子錢家有徒能奈何。”武府管家無力道。子錢家自認爲天下沒有錢財辦不到的事情,但是對於極少數人來說,錢財在他們面前卻是無能爲力,比如說墨家子、太子,當然還有皇帝。
“不,還有希望。”武元爽不甘心道:“太子殿下既然已經傾向於世家,那世家自然對其有影響力,五望七姓乃是世家之首,或許能夠讓太子改變主意,正好滎陽鄭氏家主正在長安城,快!快!立即備下厚禮,不!將這次的分紅也帶上,本少爺要親自求見鄭家主。”
武元爽一臉急切,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不相信最爲看重利益的世家會捨棄他們。
長安城,鄭家別院。
“小侄武元爽拜見鄭伯伯,鄭兄!”武元爽恭敬的遞上手中的禮單,遞給諸位的鄭氏家主。
而鄭氏家主並沒有動,一旁的鄭敞接過來,遞給鄭氏家主。
“老夫果然沒有看錯賢侄,錢莊業務在賢侄的帶領下,竟然有如此傲人的成績。”鄭氏家主看着手中的禮單,不由眼皮一跳,哈哈大笑不吝盛讚道。
武元爽的報表實在是太漂亮,可以說是歷年來子錢家最爲豐厚的收益了,這已經是鄭家收益的大半了,不禁鄭氏家主極爲滿意。
武元爽點頭道:“這還多虧了鄭叔叔的多年照顧,小侄又豈能居功。”
“武兄過謙了!武兄弱冠之間,就執掌子錢家,又聯絡天下錢莊讓錢財匯通天下,這份成就可謂是獨步天下,哪怕墨家子也遠遠不及。”鄭敞一臉恭維道。
武元爽不由浮現出一絲傲然,他最爲得意的就是一件事情就是在錢莊方面勝過墨家子,如今被鄭敞提起不由心中暢快。
然而武元爽卻神色一暗道:“然而盛極必衰,子錢家固然大興,如今卻又遭到了滅頂之災,小侄今日乃是前來求援而來。”
“哦!武兄有何難題儘管道來,天下還沒有幾件的難題五姓七望解決不了。”鄭敞大手一揮,一臉傲然道。
“小弟前來乃是爲了太子殿下的驛站銀行之事!”武元爽正色道。
頓時鄭氏家主不由臉色一肅,而鄭敞更是臉色訕訕,他剛纔口出狂言,天下沒有五姓七望解決不了的事情,然而牽涉到皇家之事,乃是五姓七望的禁區,他們的影響力極其有限。
“武賢侄未免太過於喫獨食了,錢莊銀行可不只能子錢家一家來辦,有了墨家村銀行,再多一個驛站銀行也不多。”鄭氏家主眉頭一皺道。
“就是呀!武兄,太子殿下要辦錢莊,我等也攔不住呀!”鄭敞掩飾道。
“太子殿下親自辦驛站銀行,那豈不是與民爭利麼,如此一來,子錢家新興的飛錢業務將會遭到滅頂之災,來年恐怕再無今年的豐厚的收益了。”武元爽半懇求,半威脅道,他相信以世家貪婪的本性,定然會相助子錢家。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鄭氏家主卻不爲所動道:“武賢侄莫要搞錯,太子殿下此舉並非是針對子錢家,而是爲了節制墨家村銀行,鉗制墨家子。”
“可是墨家子卻毫髮無損,而我子錢家卻是殃及池魚,這是何天理!”武元爽悲憤道。
鄭氏家主默然,他自然知道李承乾之所以拿子錢家開刀乃是爲了功勞和名聲,墨家子名聲在外,又無絲毫把柄,只能緩慢圖之,而子錢家則是太子殿下快速獲取功勞的途徑。
武元爽卻不知道世家的確是最爲看重利益,能讓他們捨棄利益的唯有更大的利益,而這一次世家投資的乃是當今太子,未來的皇帝,關係着五姓七望未來,子錢家雖然能夠帶來大量的金錢,但是和世家的未來相比,就顯得有些無足輕重了。
鄭敞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一聲,勸道:“依我說武兄有些偏頗了,印子錢名聲並不好,此刻正是子錢家洗白的時候,從此讓子錢家從暗處走向光明正大何樂而不爲。”
武元爽冷笑道:“走到明處,墨家子向國庫繳納三十萬貫,那子錢家需要繳納多少,四十萬貫!五十萬貫。子錢家一旦交出這麼多錢,恐怕也就名存實亡了!”
“子錢家可要想清楚,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有了遍佈大唐的飛錢業務,外加三分六釐的房貸利息錢,子錢家未來的成就並不輸於墨家。”鄭氏家主提醒道。
武元爽一臉苦澀道:“三分六釐,此乃子錢家從未有過的最低利息,如今卻了子錢家的最高利息,哪怕是武某願意,武某身後的那些子錢家也不會願意。”
“武兄主掌子錢家,害怕區區一點反對之聲,要知道自古成大事着,無不獨斷乾綱,力挽狂瀾,我等雖然對看不慣墨家子,卻不得不承認,墨家子對墨家村的掌控無人能及,如臂使指,這才讓墨家復興,武兄想要讓子錢家大興,必須要行事果斷。”
武元爽臉色慚愧道:“小弟剛剛主掌子錢家三年而已,論掌控力這一點可比不了墨家子,一旦強行推廣,恐怕整個子錢家將會分崩離析,到時恐怕適得其反。”
武元爽可是知道子錢家那些人的秉性,他能夠爲子錢家帶來利益,自然可以成爲領袖,一旦損壞了子錢家的利益,那就是他被拋棄的時候。
鄭氏家主勸道:“想當初,墨家子利用活魚祕技進入長安城,定然也會有人質疑,如今整個墨家村,誰不對墨家子心服口服,老夫當年也曾經和武兄相識,就託大多說幾句,子錢家一直隱藏在陰暗之中,並非是長久之計,如果武賢侄能夠讓子錢家洗白,非但可以大興子錢家,而武賢侄也可以如墨家子一般成爲朝野舉足輕重的存在,一躍成爲新一代的百家諸子。”
“新一代的百家諸子!”武元爽不由一陣心馳神往,大唐重現百家爭鳴已經是人人皆知之事,但凡有識之士皆力爭上游,其中的佼佼者自然當數墨家子,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爲和墨家子比肩的百家諸子,他又何嘗不激動呢?
“墨家可是有名滿天下的聲譽加持,或許可以保住手中的財富,而名聲不好的子錢家呢,一旦走上明處,豈不是成爲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今日是太子殿下,明天就是陛下,子錢家早晚有一天會榨的一乾二淨,再也沒有任何價值。”武元爽艱難的搖頭道。
武元爽何嘗不知道這是一個洗白的機會,然而躲在陰暗之中的子錢家早已經畏懼光明,更何況子錢家手中握着的大多都是帶有血腥的錢財,一旦被人清算,下場極爲悽慘。
“難道武兄就甘願看到子錢家子錢家就此斷了傳承麼?”鄭敞激將道。
“斷了傳承?”武元爽噗嗤一笑道,“鄭兄出身於世家,未免太不瞭解人心了,這世間貪婪自大,自命不凡之人數不勝數,他們碌碌無爲,慵懶無比,卻又想着一夜暴富,墨家村銀行和即將建成的驛站銀行的確是財力雄厚,然而他們卻有一個特點,想要貸款需要抵押物,而那些貪婪之人是不可能滿足的。”
“只要人性的貪婪還在,子錢家永遠不會斷了傳承。”武元爽擲地有聲道。
鄭氏父子一片默然,看着拱手告辭的武元爽。
“沒有想到這個蠢貨竟然能夠忍住洗白上岸的誘惑,拒絕讓子錢家浮出水面。”鄭氏家主惋惜道。
鄭敞不解道:“父親?難道遍佈全國的子錢家錢莊還不是子錢家的全部麼?”
子錢家的爲了飛錢業務,花費了不菲的人力物力財力,這纔剛剛成型,這筆財富在世家看來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鄭氏家主冷笑道:“子錢家傳承千年,又豈能只有這些錢財,一直以來,子錢家做得都是無本的買賣,寧願用世家的高息的錢財放貸,也不動用自己本錢,每年子錢家送給世家大批的利息同時,手中自然也會截留不少的錢財,日積月累之下,這筆錢將會是一筆天文數字。”
按在鄭家的打算,一旦子錢家開始洗白,暗中的錢財定然會浮出水面,到時候子錢家暗中的財富定然會成爲世家們到嘴的肥肉,可是沒有想到武元爽竟然會忍住誘惑,拒絕洗白,讓世家的打算竹籃打水一場空。
鄭家別院外,武元爽回首看着這個金碧輝煌的別院,不由露出一絲冷哼道:“世人皆認爲子錢家貪婪,被金錢所奴役,又豈能不知道子錢家最爲寶貴的就是他的錢財,本公子又豈能因爲所謂新一代百家諸子的虛名,而讓子錢家的錢財冒此風險?”
作爲子錢家,他對於錢財最爲敏感,自然察覺到世家對子錢家錢財的貪婪。
“再說只要能夠保住本公子的地位和手中的財富,子錢家沒落又如何,本公子又何必冒險改革呢。”武元爽邪魅一笑。
自私貪婪冷血,唯利是圖,武元爽纔是地地道道的子錢家。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印子錢的末日
太極殿中,百官雲集,西征高昌在即,三省六部都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着。
“有事啓奏,無事退朝!”隨着龐德尖銳的聲音想起,早朝進入了尾聲。
“兒臣有本奏!”站在百官之首聽政的李承乾躬身出列道。
“哦!太子速速道來!”李世民看到李承乾出列,眼神一閃道,李承乾可是他精心培養的下一代接班人,平日行事極爲穩重,可以說讓他極爲滿意,平日裏李承乾一直聽政,用心學習政務,極少上奏,今日驟然聽到李承乾上奏,自然是心中詫異。
“兒臣請父皇恩准讓驛站寄件,同時籌建驛站銀行!”李承乾朗聲道,雙手遞上一個摺子。
終於來了!頓時羣臣一陣譁然,墨家子和太子在立政殿爭吵早已經傳遍了朝堂諸公的耳朵,他們自然知道李承乾已經準備組建驛站銀行的決定。
“寄件!驛站銀行?”李世民不由一陣恍惚,原來的驛站本就是一個極爲單純的傳遞公文的和情報的機構,每年鯨吞了不少財賦,乃是民部最爲雞肋的一個機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然而他不過是出遊幾個月,回來的時候,李承乾改革驛站,爲天下百姓送信和傳遞報刊業務,一躍讓驛站的財政大爲好轉,然而三年匆匆而過,驛站已經成長爲一個龐然大物,竟然要囊括寄件和銀行了。
魏徵眉頭一皺出列道:“老臣聽說,驛站寄件乃是皇后娘娘憐憫天下游子所開設的業務,自然是利國利民,而驛站銀行乃是爲了盈利,是否有與民爭利的嫌疑。”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和子錢家牽涉頗多的世家們並無一人出面,反而和子錢家毫無瓜葛的魏徵出面反對道。
李世民轉首看向李承乾道:“太子,你可有何辯解。”
“回父皇!驛站銀行乃是經營錢財,自然是爲了盈利,不過卻並非是與民爭利,一來驛站銀行的盈利可以填補驛站多年連續虧損,讓驛站扭虧爲盈,減少國庫負擔。”李承乾高聲道。
戴胄點頭,自從驛站改革之後,民部只需撥付極少的錢財就可以運轉,一旦驛站銀行成立,說不定當能反哺民部呢?他可是知道墨家村銀行是何等的吸金利器。
“二來,在民間的銀行錢莊規模最大的就要數墨家村銀行和各地錢莊的聯合起來的飛錢業務,然而兩家各有利弊,墨家村銀行雖然匯票和貸款利息低,但是僅僅有十座墨家村銀行而已,根本無暇顧及大唐各地。”
“而飛錢業務固然分佈廣泛,但是飛錢抽成和錢莊貸款利息頗高,百姓苦不堪言,一旦成立驛站銀行,就可以汲取兩家所長,驛站銀行既擁有最廣泛的網點,同時也會採取最優惠的匯票和貸款利息,如此一來,天下錢財匯通天下,自然是有利於民。”
“太子殿下仁慈!”不少中立的官員紛紛頷首道,李承乾此舉一旦成功,的確是天下得利。
李承乾正色道:“驛站銀行非但要以身作則,更要擔負起監管天下銀行錢莊的職責,數年前,印子錢之害已經被公佈天下,然而天下各地依舊印子錢蔚然成風,百姓深受其害,家破人亡的數不勝數,兒臣懇請父皇廢除天下印子錢,民間借貸但凡超過年息三分六釐的印子錢一律廢除。”
“年息三分六釐!”不少官員紛紛點頭,相比於印子錢的恐怖,三分六釐已經是極爲良心了。
“爲何是三分六釐,像墨家村銀行一般年息六釐到十釐不是更好。”魏徵不解道。
“魏大人有所不知,墨家村銀行的貸款年息六釐到十釐的確是極爲仁義,然而卻需要足夠價值的抵押物,哪怕借貸人還不上墨家村銀行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然而民間借貸卻並沒有抵押物,如果是年息六釐,恐怕沒有多少人甘願冒風險借錢,而如果利息過高,比如說坊間的一文錢遊戲,恐怕沒有人能夠還的清,最後只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場,而三分六釐則是大部分人都能還的上的上限,既能保證放貸人的利益,又不至於讓借錢人走上絕路。”李承乾朗聲道。
“太子殿下有心了!”衆人看到李承乾所慮極爲周到,不禁頷首道,利息低了無人願意放貸給別人,借錢人恐怕無人相助,如果利息高了,借錢人還不起,也會釀成慘劇,李承乾將極限定在三分六釐可以說兼顧了放貸人和借錢人兩方的利益。
“如果借貸雙方簽訂白紙黑字的契約,借錢人自願承擔四分甚至是更高的利息呢?”一個官員有些心虛道,他乃是受子錢家的請託,故意在朝會上尋找太子的破綻,以爲子錢家找出破局之路,一旦白紙黑字的契約生效,那日後子錢家自然可以利用此漏洞來繼續放貸印子錢。
不少官員眉頭一皺,墨家守信千年廣爲流傳以及墨家行事必簽訂契約的帶領下,大唐最爲重視契約精神,一旦簽訂契約就會立即生效,如果雙方簽訂和高息借款,恐怕這個事情也就難辦了。
李承乾看了這個官員一眼,不由冷笑道:“若非走投無路,天下沒有人願意承受高息利息,契約雖然是借款人自願簽訂的,但是想必也是逼不得已。所以哪怕是簽訂契約也同樣不行,借款人最多償還年息三分六釐的利息,剩餘的利息不必還錢。”
百官點頭,所謂契約乃是雙方自願簽訂,自然應當遵守,而滿朝文武大臣恐怕沒有一個相信所謂高息借款條約乃是心甘情願簽訂的。
“那在之前已經借過印子錢,應該如何還!”忽然墨頓出聲,給子錢家致命一擊。
子錢家請託的官員不由側耳傾聽,這可是關係子錢家的利益。
李承乾鏗鏘有力道:“只要父皇應允,從即日起,天下所有的利息最高不過年息三分六釐,之前已經借過印子錢的同樣如此。”
子錢家請託的官員心中一沉,照此下去,子錢家恐怕將會損失慘重,不過讓他鬆一口氣的是,朝堂並沒有翻子錢家的後賬,對於已經結清的貸款並沒有繼續追究。
“父皇,如今民間印子錢蔚然成風,百姓深受其苦,兒臣懇請組建驛站銀行,監管天下錢莊和銀行,以及民間借貸,讓放貸之人有利可圖,讓借貸之人能夠渡過難關,並有能力還上。如此方可達到共贏,讓民間安定。”李承乾鄭重請求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世民的身上,只見李世民起身擲地有聲道:“準!此事就交給太子了”
“多謝父皇!”李承乾大喜道。
羣臣不僅一片譁然,誰也沒有想到李世民竟然同意讓李承乾組建驛站銀行,要知道一旦如此,李承乾手中可以掌控鉅額的財富。
然而衆人不知道讓李世民決定組建驛站銀行的則是窘迫的朝堂財政,不斷蔓延的磚路猶如一個吞金獸一般,還有這一次西征高昌更是幾乎掏空了朝堂的家底,如果能在組建驛站銀行,就可以爲朝廷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他這個皇帝又能實現財富自由了。
除此之外,那就是墨家村銀行和子錢家的錢莊橫空崛起,作爲一個帝王,他又豈能放心如此龐大的財富在民間彙集,而驛站銀行可以監管天下錢莊銀行,正中李世民的下懷。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杜絕印子錢再現,子錢家利用印子錢在大唐肆意吸血,搞的大唐民怨滔天,能夠讓天下百姓感恩戴德之事,李世民自然不會錯過。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武媚娘傳奇
“胡掌櫃,該還錢了!”
長安城宣義坊,一羣彪悍的錢莊打手正在圍着一個瑟瑟發抖的老者,周圍圍着一羣看熱鬧的人。
“胡掌櫃竟然也被人催債!”不少人驚訝道。要知道胡掌櫃乃是宣義坊內的富戶,並不缺錢!
“那你們就不知道了吧!胡掌櫃之前可是站在世家那一邊,幫助世家對付墨家子,可是誰知道墨家子時來運轉,墨家機關城和墨刊購物一出,胡掌櫃的貨物根本賣不出去了,走投無路之下,這才借了印子錢。”
“印子錢!”衆人驚呼道。
在民間,印子錢有着談之色變恐怖,無論是富甲一方還是小門小戶,一旦沾染上印子錢,那就通常只有一條路,家破人亡。
“胡掌櫃是不是傻了,印子錢也敢借?”一個鄰里不可思議道,經過墨刊的宣傳,整個長安城人人皆知因之前的危害,除了喪心病狂的賭徒,哪一個還敢沾印子錢。
“何爲印子錢,那就是隻要你一次還不完,那就永遠還不完!胡掌櫃精明至極,應該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一個商戶惋惜道。
“胡掌櫃完了!”衆人紛紛搖頭道。
胡掌櫃一臉惶恐道:“諸位大爺行行好,還請多寬容幾天,小的也實在沒有錢了。”
“寬限幾天?要是再寬限幾天,可不是這個數!”爲首的子錢家打手冷笑道。
“諸位多寬容寬容,王老爺可是爲我擔保,諸位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胡掌櫃苦求道。
錢莊打手哈哈大笑道:“若非王老爺爲你擔保,你又豈能甘心簽下如此高息的印子錢。”
“什麼?”胡掌櫃頓時如遭雷擊,他沒有想到將自己陷入如此絕境的竟然是王老爺。
當初他和墨家村合作,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然而好景不長,墨家和世家的競爭已經開始了,沒有人相信墨家子能夠拒絕傳承千年的五姓七望,胡掌櫃和長安城大多數商賈一般毫不猶豫的拋棄墨家,投向了世家的陣營。
有了世家的相助,胡掌櫃的生意雖然得以繼續,然而世家和墨家子整整進行了三年的商戰,打的極爲慘烈,這三年內,墨家子不好過,世家同樣也不好過,胡掌櫃的生意雖然不見起色,但是也能勉強維持。
然而隨着墨刊購物的強勢崛起,胡掌櫃的生意極其慘淡,如今更是在王老爺的誘騙下,簽訂了高息的印子錢,最終賠的一無所有。
“哈哈哈!”胡掌櫃不由慘笑,真是報應,當初他拋棄了墨家,站在了世家這一邊,如今將他坑的最慘的竟然是世家,利用完他之後,竟然還要謀奪他的家業,簡直是敲骨吸髓。
“如果你今天還不上來,那就別怪我等無情,你的貨物、商鋪、房屋全部都要變賣。”爲首的錢莊打手逼迫道。
“若是還不夠,聽說你家中的妻妾頗爲美貌,嘿嘿!若是賣到青樓也是一大筆錢……”一旁的消瘦的打手猥瑣一笑道。
“賣報了,最新一期的墨刊特刊!”忽然一聲賣報聲傳來。
爲首的錢莊打手臉色一變,制止了身旁打手的狂言,如今已經不同往日了,子錢家已經不能像往常一般行事肆無忌憚,一旦鬧出逼良爲娼,甚至是鬧出人命官司之後,被墨刊報道出來,他們也是喫不完兜着走。
消瘦打手不由悻悻道:“算你幸運,要是放在以前,賣入青樓之後,老子定然第一個去光顧。”
胡掌櫃心中悽然,沒有想到自己能夠保住妻女,所靠的還是自己背叛的墨家墨刊的威懾力。
“這位老爺,需要買一份墨刊麼?”忽然一個少女報童魯莽的闖了進來,將一份報刊遞給了逼入絕境的胡掌櫃。
胡掌櫃慘笑道:“是我負了墨家,若是平時老夫定然買下,可惜如今老夫兜裏連一文錢也沒有了。”
“沒有就算了,那就不要錢了,我想這份墨刊能夠幫得上你!”少女嫣然一笑,將手中的報刊遞給了胡掌櫃。
胡掌櫃茫然的接過墨刊,一份小小的墨刊在他的手中卻猶如千斤之重,在他最無助的時候,人人對他避之不及的時候,卻有人無償的給他一份墨刊。
“廢除印子錢!”胡掌櫃眼神一飄,忽然看到了墨刊上的頭版頭條,不由愣在那裏。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朝廷下令已經下令廢除了印子錢,最高年息不過三分六釐,老夫之前付過錢已經足夠了本息,老夫已經無需在付錢給你了!”胡掌櫃挺直腰板,臉色漲紅道。
“廢除印子錢?這怎麼可能?”圍觀衆人不由驚呼道。
“你在說什麼胡話!”消瘦打手劈手從少女報童的奪過來一份墨刊,看到特刊上的頭版頭條,不由渾身一個激靈,薄薄的一份報刊猶如千斤一般重。
衆人紛紛買了一份墨刊,果然看到了朝廷下令廢除印子錢的政令,有了朝堂政令,胡掌櫃終於絕處逢生,再也不用揹負永遠也還不完印子錢。
“一文錢!”少女報童伸手向消瘦打手要錢道。
“小丫頭片子,你是在找死,壞了小爺們的好事,還膽敢給我要錢?”消瘦打手眼看到手的鴨子飛了,不由怒火中燒,遷怒於少女報童。
“啪!”爲首錢莊打手一巴掌將消瘦打手扇飛。
“大哥!”消瘦打手趴在地上,捂着臉不敢相信看着大哥道。
然而爲首的錢莊打手並未理他,而是恭敬的朝少女報童拱手道:“小人武成見過二小姐!”
“二小姐!”一衆打手不由愣在哪裏,他們怎麼不知道子錢傢什麼時候還有一個二小姐。
忽然消瘦打手心中一動,想起了一個在武府傳說中的人物,只不過早些年已經被趕出了武府,最後卻拜在了墨家子的門下,那就是墨家大師姐武媚娘,同時也是子錢家的二小姐。
“墨家大師姐!”胡掌櫃也忽然一頓,想起了面前的這個女子赫然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墨家大師姐武媚娘,他背叛了墨家村,最後救他的竟然是墨家的大師姐。
周圍百姓也是一片譁然,他們自然不知道武媚娘和子錢家的恩怨,但是對於墨家大師姐他可是如雷貫耳,恐怕唯有堪比巾幗鬚眉的墨家大師姐纔有膽量敢管子錢家的閒事。
“回去告訴武元爽,胡掌櫃我武媚娘保下了!”武媚娘霸氣道。
“小人告退!”看着武媚娘周邊的墨家子弟,武成直到今日已經事不可爲,自得明智的退去。
“好!”
看着平時橫行無忌的錢莊打手灰溜溜的離去,圍觀的人羣爆發出一陣陣驚呼,長安城乃是首善之地,雖有陰暗角落,但是更多的還是正直之人,最爲喜歡這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橋段。
“小人對不起墨家在先,而墨家以德報怨,可惜老夫哪怕不還印子錢,也是破產在即,大師姐的大恩大德也無以回報了。”胡掌櫃一臉慚愧道。
武媚娘大手一揮道:“本姑娘行事可不是爲了你,墨家更不會將你放在心上。”
胡掌櫃不由苦笑,誠然,龐然大物的墨家村,又豈會在意他這個疥癬之癢。
“對了,剛纔聽說你積壓了大批的貨物,如今墨刊正在舉辦年貨節,你若是願意,墨刊可以全部接手!”武媚娘貌似不經意道。
“當真?”胡掌櫃頓時覺得喜從天降。
“當然,不過墨家只能給到你成本價!你若是願意等下就可以到墨家機關城交接了。”武媚娘道。
胡掌櫃的貨物乃是他的命根子,然而在武媚娘眼中卻是一筆小的不能再小的買賣,這點小事她自己就可以做主。
“願意,當然願意!”那批貨物一直是他的心頭之患,墨家給到了成本價已經足夠仁義了,有了這筆錢他足夠可以東山再起。
在胡掌櫃感恩戴德下,武媚娘這才轉身離開,武媚孃的傳奇再一次在長安城流傳。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飛錢和匯票
“千年之弊,今日一朝革除!”朝堂廢除印子錢的政令一發,無數百姓紛紛盛讚道。
一直以來雖然人人皆知印子錢,但是唯有親身經歷着才知道其中的恐怖,自從墨刊報道印子錢之後,深度剖析印子錢的本質,將印子錢僞裝下的恐怖公之於衆,頓時將民怨滔天的印子錢推上了風口浪尖,這纔有今天廢除印子錢,天下人人稱頌的場面。
不少人身陷印子錢之人,得到消息之後,無不欣喜若狂,重重的喘息了一口氣,滿身大汗淋淋,猶如死去又重生一般,若非朝廷下令,他們一生也擺脫不了印子錢的控制。
“太子殿下果然仁義,先是允許驛站寄件,又上奏廢除印子錢,所做之事,皆利國利民。”一時之間,人人皆稱頌李承乾,就連利益大損的世家也不得不暗贊李承乾的確是走了一步好棋,收穫了無數民望。
然而在陰暗的角落中,子錢家卻在獨自舔着傷口,這一次,子錢家可謂是損失慘重。
“武媚娘!”武府之中,武元爽一臉怒色道,他原本趁着消息還未傳開的時候,再徵收一筆印子錢,卻沒有想到竟然被武媚娘給破壞。
“當時二小姐出面,我等見事不可爲,只能撤退。”武成慚愧道。
“一羣廢物,連收個帳都辦不好!”武元慶怒哼道。
武府管家勸道:“少爺莫要生氣,如今子錢家正處於風口浪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二小姐對武府有意見,又背靠墨家,若是鬧大了影響也不好。”
武元爽怒氣難消,可是想到武媚娘背後的墨家子,卻不由一陣泄氣。
“既然如此,那剩下三分六釐的利息一分也不能少的給我收回來。”武元爽咬牙道,三分六釐的利息和印子錢利息相比,猶如蚊子腿一般,可是蚊子腿也是肉呀!
“少爺放心。”武府管家無奈道,年息三分六釐的利息原本子錢家看都不會看的,如今卻成爲了子錢家的最後的期盼。
“還有,世家那邊怎麼說,是否願意降息!”武元爽向武府管家問道,他們最高只能收道三分六釐,這個利息連他們借世家錢的利息高都沒有。
武府管家心中一虛,有些躲閃道:“回少爺,那些世家願意降息。不過……”
武元爽心中一鬆,只要世家願意降息,那子錢家還有獲利的空間,他漫不經心的扭頭問道:“不過什麼?”
武府管家低頭道:“世家只願意降到年息三分六釐。”
“世家這是搶劫麼?我們最高只收回年息三分六釐,而世家還要三分六釐的利息,難道子錢家就要給世家白打工麼,那還合作什麼,乾脆一拍兩散得了?”武元爽暴怒道。
武府管家面無表情道:“世家說,這是朝廷的法令,他們並未違約,子錢家就是不合作了,也得按照朝廷法令來。”
武元爽頓時被噎的半死,這些世家真狠,到現在也不忘將子錢家剝下來一層皮。
半晌之後,武元爽這才平復氣息,無奈的接受現實道:“你去轉告世家,年息三分六釐僅此一次,如果世家不降息,那子錢家就將其本金全數退回,不再合作。”
“是!公子!”武府管家恭敬道,對於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面前強大的世家,子錢家並沒有反抗的底氣。
而事實上,武元爽一直自認爲自己在錢莊一道勝過墨家子而自鳴得意,而這一次的一下子將他打回了原形,墨家子可以正面和世家抗衡,並且直至勝利,而武元爽不過是世家所養的一條狗而已,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可是如此一來,錢莊可是要虧損不少錢呀!”武府管家道。
“這些錢由子錢家一力承擔。”武元爽咬牙道。如今正是子錢家風雨飄搖的時候,子錢家已經遭到了朝廷打壓,這個時候,定然不能得罪世家。
而且他之所以如此快的妥協,那就是因爲他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那就是飛錢業務。
這一次子錢家印子錢業務恐怕全面虧損,能夠挽回損失的只有依靠飛錢業務,而且飛錢業務還是子錢家唯一一個正當的產業,雖然這個產業被無數商人痛罵收黑心錢。
“什麼?飛錢還是值百抽十,你們錢莊也太黑了吧!”長安城錢莊外,一羣商戶聚集在錢莊內,聽到飛錢的價格之後,不由臉色一變道。
“諸位,錢莊一直都是值百抽十,明碼標價從未胡亂要價。”武元爽一副貴公子的打扮,朗聲道,原本這些生意一直都喫武府管家打理,如今飛錢業務正是生死關頭,武元爽也顧不得這些,只能自己出面安撫人心。
“那也太貴了吧!一貫錢就要抽百文,這幾年生意難做,再經過錢莊這麼一抽,我等還賠錢呢?”一個操着地方口音的商賈皺眉道。
武元爽朗聲道:“我聽這位兄臺乃是西北口音,不只是哪裏人士。”
商賈抱拳道:“勞煩公子垂詢,在下蘭州人士。”
武元爽點頭道:“蘭州距離長安城近一千三百里,往返之時舟車勞頓,據我所知,哪怕最快的馬車也許三天,這三天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相比於之下付出這點錢財,能夠保證萬無一失,也是值得的。”
蘭州商賈搖頭道:“雖然安全,那代價實在是太大了,還不如在下換成銀票帶回去呢?反正銀票在蘭州也是硬通貨。”
經過三年的發展,銀票的影響力漸漸增強,銀票輕又薄,便於攜帶和保管,深受商賈的歡迎,哪怕是蘭州也可以通用。
隨着蘭州商賈離去,不少墨家村銀行輻射的地方的商賈同樣紛紛離去,對他們來說,使用銀票雖然麻煩一些,但是相比於值百抽十,這點麻煩並不算什麼。
“公子可否再優惠一些,畢竟這和墨家村銀行的抽成相比實在是太貴了。”不少依舊留在錢莊的商賈皺眉道,要知道墨家村銀行的匯票緊緊值百抽一相比,還是太難以接受了。
這些商賈的家鄉可是距離長安城頗遠,銀票在當地恐怕沒有多少人認識,就是勉強和其他商人兌換付出的代價恐怕也不小。
“諸位可知,現在的墨家村銀行僅僅十座而已,分佈僅僅在長安洛陽周圍而已,而能夠兌換飛錢的錢莊卻遍佈大唐,十倍於墨家村銀行。”武元爽咬牙不鬆口道,他自然看得出來,這些商賈雖然想用飛錢來匯錢,卻又心疼高昂的抽成,一直在觀望,只要他不降價,這些商賈不用也得用,否則他們攜帶重財前往回家,一路上風險實在是他太大了,畢竟每年被謀財害命的商賈都屢登墨刊和儒刊的頭條。
最近的儒刊更是將歷年來商旅在路上被謀財害命的例子舊事重提,就是子錢家的手筆,明爲提醒商旅注意安全,實則製造恐慌,暗中推動飛錢的業務。
就在商旅進退兩難之時,忽然一則消息傳來,立即在商旅中引起了轟動,紛紛嚮往衝去。
“什麼,墨家村開通了整個隴海線的匯票業務,收費還是值百抽一。”武元爽同時也得到了這個消息,幾乎讓他眼前一黑。
不少商賈得到這個消息不由心中狂喜,整個隴海線可是橫跨東西,至少可以南北輻射二百里,如此一來,關中地區包括整個中原地帶都在墨家村銀行的輻射之下,如今雖然江南大開發,中原地帶依舊是大唐的經濟中心,墨家村銀行可以說一下子將大唐最爲精華的地段一網打盡。
“這不可能?子錢家根本沒有接到過墨家子興建銀庫的消息。”衆所周知,墨家村的錢莊之所以進展如此之慢,最大的因素就是他每到一地都會興建最安全的銀庫,這才贏得了衆人的信任。
武府管家道:“據說是公輸家新研發出去的保險箱,一種是普通的民用版,據說一經推出大受歡迎,另一種是加強版的商用版,之前曾經來錢莊推銷過,結果要價太高被公子拒絕了。”
武元爽這才恍然,想起有這回事,子錢家做的是無本的買賣,明面上的錢莊都是空殼子,哪裏用的上高昂的保險箱。
然而子錢家沒有用的東西,墨家村卻毫不客氣的用上了,商用版的保險箱極爲沉重堅固,安全係數大增,這才讓墨家村銀行得以迅速擴張,直接打通了整個隴海線,對飛錢業務造成巨大的競爭。
看着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的商旅,武元爽不由咬牙切齒道:“墨家子!”
武府管家苦笑道:“少爺,墨家子正在準備墨技展和火器監西征之事,此次負責墨家村銀行擴張的乃是二小姐。”
“武媚娘!”武元爽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怨毒,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當初棄之如履,趕出家門的武媚娘竟然會成爲子錢家的心腹大患,屢次和他做對。
“少爺,如今該怎麼辦?”武府管家問道。
“還能怎麼辦??”武元爽悲憤道,當下走出錢莊高聲道:“飛錢業務年終五折優惠,從即日起,使用飛錢業務一律值百抽五。”
哪怕是墨家存銀行開通了隴海線,錢莊也有遍佈天下網點的優勢,一旦飛錢業務降價,相信定然會有不少人選擇使用。
“值百抽五!”不少商旅不由怦然心動,值百抽五雖然也讓商旅肉疼,但是也在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
看到不少商旅選擇留了下來,武元爽這才鬆了一口氣,然而還沒有等他高興太久,又一個消息傳來,立即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太子殿下已經開通了驛站銀行的大唐十道的匯票業務,同樣是值百抽一。”
一衆商賈聞言之後,不由一愣,隨即一片譁然向外湧去,很快,錢莊內空無一人。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飛錢的末路
“這不可能?”武元爽暴怒道。
武府管家沉重道:“公子,此事已經在朝野傳開了,千真萬確,驛站銀行已經開始運轉,接收商人的匯票。”
“長安城又豈能是一天建立起來的,驛站的確是遍佈天下,然而一夜之間建成驛站銀行簡直是癡人說夢。”武元爽不信道。
建立銀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墨家子數年間耗費了不菲的錢財,如今纔有十座墨家村銀行而已,而子錢家並沒有修建銀庫,而是採用和其他各地子錢家的錢莊合作,饒是如此依舊足足花了三年的時間這才建成普及整個大唐的飛錢體系,而太子殿下一夜之間竟然可以建成了遍佈大唐的驛站銀行,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此事已經傳遍長安城了,莫非太子殿下早有準備?”武成懷疑道。
“不,太子和墨家子最近才交惡,而且如此大的事情,定然會提前傳出風聲,我等卻我沒有得到絲毫的消息,莫非太子殿下用的也是公輸家的大型保險箱!”武元爽搖頭道。
武府管家搖搖頭道:“不!就是用保險箱恐怕也許一月有餘方可佈置完成,據小道消息說,這一次太子是和十道的進奏院合作,直接借用大唐十道的藩庫,作爲驛站銀行的銀庫!”
“竟然還能如此?”
武元爽頓時呆在那裏,心神震動。
墨家村的銀庫所用的乃是公輸家最強防盜之術和墨家最堅固的材料建成,可謂是安全至極,衆人這才願意信任墨家村銀行,將錢財存入其中,哪怕是衆人皆知銀庫之中錢財無數,卻也知道只能八卦一下而已。
而子錢家則認爲錢財藏起來纔是最安全的,錢莊的錢財則是隱藏起來,錢莊只是一個空殼子而已。
除此之外,天下還有一處是衆人皆知最爲安全的存放錢財的地方,那就是各道各府的藩庫,裏面錢財無數,而又看守嚴密,誰也沒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直接動用了各道的藩庫,不費吹灰之力一夜之間建成了驛站銀行。
“高明呀!”武元爽由衷地說道,他當然不是直接喊李承乾的字,而是真心佩服李承乾這一招走的高明,哪怕立場對立,他也是不得不佩服。
然而他卻不知道李承乾這一招棋,走得同樣艱難,收到的阻力同樣不少。
兩個時辰前,東宮。
“臣等叩見太子殿下!”
十道進奏院的官員紛紛拱手道,他們乃是各地派來和朝廷交接的官員,品級本來就不高,驟然之間接到了太子的召見,不禁受寵若驚。
“諸位請起,今日本宮召見諸位乃是有一事相求。”李承乾彬彬有禮道。
一衆進奏院的官員連忙惶恐道:“不敢!不敢!”
嶺南道的進奏院主官乃是馮智戴,聞言起身豪爽道:“太子殿下有事儘管吩咐。我等定然盡力辦到。”
“既然如此,本宮也不繞彎子了,諸位也知道本宮最近奉陛下之命組建驛站銀行!”李承乾朗聲道。
“那是自然,驛站在太子殿下之手發揚光大,所爲皆是有利於天下之事,一旦驛站銀行建成,非但天下百姓受益,就連我等遠離各道之人亦受益不少。”馮智戴點頭道。
其他官員紛紛點頭,馮智戴所說不錯,原本驛站通信只能通公文,他們遠在京城,家眷都在各道,連通信都極爲困難,如今哪怕是嶺南道的信件也只需半月就可以一個來回,可謂是方便至極。
如今又增添了寄包裹和驛站銀行,未來說不定他們領俸祿也不用回各道了,直接通過驛站銀行就可以領了。
“本宮想要借用各道的藩庫!”李承乾開門見山道。
“啊!藩庫!”各道進奏院官員不禁一愣,忽視一眼,紛紛閉口不談。
“怎麼不願意?”李承乾皺眉道。
聽到李承乾如此說,馮智戴不由苦笑道:“並非是我等不願意,而是藩庫乃是各道存放錢財的重地,太子殿下若是缺錢那還好說,小人定然盡力湊齊,可是要將藩庫之中的錢財都拿走,恐怕誰都沒法交代呀!”
李承乾氣急而笑道:“本宮要你們的庫銀幹嘛!本宮想要的乃是想要借用各府的藩庫作爲驛站銀行的銀庫。”
“啊!”一衆官員不由眉頭一皺,原來太子殿下是想要買櫝還珠呀!
“太子殿下莫怪,不是我等不願意,而是殿下若是徵用了藩庫,各道的錢賦又放在何處呢?”馮智戴搖頭道。
“自然是存放在驛站銀行,日後各道的錢財存放在驛站銀行,可以隨用隨取,又可以獲取活期利息,也不再操心守衛之事,一舉幾得何樂而不爲?”李承乾自信道,在他看來,一旦驛站銀行代替藩庫存錢,藩庫的錢財不會少一分,而且對於各道來說還節省了很多麻煩,各道自然不會拒絕,而且這其中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驛站銀行一下子獲得了豐厚的本錢,可謂是一舉幾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進奏院各道卻一個個眼神閃躲,無一人應答。
李承乾見狀繼續加大籌碼道:“本宮聽說,大唐各道都在爭先修建磚路,卻是苦於資金不足,無法進行,爾等今日相助驛站銀行,來日各道缺少資金之時,可以向驛站銀行申請貸款,先行修路,再用來年的財賦慢慢還款,當然這個貸款的利息乃是極低的。”
不少進奏院官員眼睛一亮,修建磚路乃是各道的頭等大事,如果有驛站銀行相助,定然會事半功倍,這對各道來說,可是了不得的政績。
然而讓李承乾失望的是,各道官員哪怕是心動,卻依然沒有人表態,哪怕是剛纔一直拍馬屁的馮智戴也是眼神躲閃。
李承乾冷哼一聲道:“其實本宮還有一個好處沒有說,每年秋賦各道都派出不少人手爲朝廷繳納賦稅,尤其是較遠的各道更是不遠千里押運錢財,路途遙遠不說,還需要不少人力物力,沿途之下可是需要不少開支和還有熔鍊銀子的火耗!”
(火耗雖然是明朝纔有的名詞,但是這種行爲恐怕每個王朝都有。)
“火耗!”衆道官員聞言一震,不由隱蔽的互視了一眼,隨即心虛的低下頭。
“至於各地的火耗和開支,就不用本宮一一列舉了吧!”李承乾冷笑道。
馮智戴不由臉色一變,嶺南道距離長安城的距離很遠,每年押運賦稅需要的錢財越多,再加上火耗,這其中的貓膩多了去了。
“不過,有了驛站銀行之後,日後各道再也不用舟車勞頓往長安城押運賦稅,只需將錢財存入驛站銀行,驛站銀行諸位在長安城就可以爲各道繳納賦稅,諸位以爲這個好處如何?”李承乾似笑非笑的看着進奏院官員道。
“此乃善政!”馮智戴摸了一把冷汗,連忙附和道。
“那是自然,太子殿下處處爲各道着想,各道自然不會辜負太子殿下的好意。”一衆進奏院官員紛紛附和道。
李承乾這才展顏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各位都將情況寫明,和本宮一起用了印章,外面八百里加急的驛卒早已經在等候。”
馮智戴看了一衆進奏院官員一眼,紛紛默契的提筆,既然太子殿下已經如準備的如此充分,他們相信各道的總管定然也不會拒絕太子殿下。
衆人用了印章,一個驛卒走了進來,將信件裝了起來,飛快的離去,隨即,驛站銀行即將開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
“一旦驛站銀行開通,那些官員可是再也沒有那些隱晦的收入,他們怎麼可能會同意?”武府管家不解道。
“那可是太子出面,那些世家正在討好太子,阻力定然可以降到最低。”武元爽看的最爲通透,心中不由一陣無力。
他原本以爲哪怕太子開通驛站銀行,還需數年之力,可是他沒有想到太子能夠調動的能量實在是太大了,一出手就走了捷徑。直接在驛站和各道藩庫的基礎上完成了驛站銀行的組建。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呀!”武元爽悲聲道。
人人皆知墨家村銀行和驛站銀行擴張乃是墨家子和太子競爭的結果,然而墨家村銀行穩紮穩打全力經營隴海線,而驛站銀行佈局大唐十道,又有朝廷的公信力,兩家可謂是共贏,而在這場競爭之中,唯一受傷的則是子錢家的飛錢業務。
飛錢業務乃是武元爽聯合各地的子錢家組建,論根基不及墨家村銀行,論公信力不如驛站銀行,可是偏偏之前因爲收取高昂的抽成得罪了一衆商賈,現在可謂是自食其果。
“公子,我等該怎麼辦?”武府管家惶恐道。
武元爽壓抑着嗓子,低吼道:“還能怎麼辦?降息,你去告訴那些商賈,子錢家的飛錢業務也降到值百抽一。”
“啊!值百抽一,那其他子錢家那裏怎麼交代?”武府管家遲疑道,那些子錢家之所以願意聽武元爽,就是因爲武元爽能夠給他們帶來高額的彙報,一旦沒有了收入,那些貪婪的傢伙恐怕就不那麼聽話了。
武元爽冷哼道:“行情如此,他們不滿又如何,難道他們還能找太子的麻煩?”
“是,少爺!”武府管家點頭道。
當錢莊大門貼上飛錢業務值百抽一的廣告之後,長安城的商賈並不心動,反而心中嗤之以鼻,無人問津。
武元爽在錢莊門口等了很久,卻發現整個錢莊依舊空無一人,不由傻眼了。
按理說,錢莊的飛錢業務比這墨家村銀行和驛站銀行也有優勢,飛錢業務比墨家村銀行網點多,也比驛站銀行分佈密集,李承乾雖然有着巨大的優勢,但是隻能倉促的佈局天下十道而已,按理說,抽成一樣的情況下,自然會有兩者兼顧不到的商賈來選擇使用飛錢。
“你去打探一下,到底怎麼回事?”武元爽指使等候在一旁的錢莊打手武成道。
武成領命出去,半個時辰之後,匆匆而回稟報道:“回少爺,那些商賈大約有兩成在墨家村銀行,大約有八成聚集在驛站。”
“八成在驛站!”武府管家不由驚呼,他們一直都重視驛站,卻沒有想到驛站竟然如此強勢。
“兩成?看來墨家子也受了不少衝擊。”武元爽冷哼道,原本以他的估計,墨家村銀行至少又三成商賈,現在減少了一成左右。
“的確如此,驛站遍佈天下,驛站銀行同樣在隴海線一代佈局,不少原本墨家村銀行的客戶都被驛站搶走了。”武成點頭道。
聽到墨家村銀行同樣受到了衝擊,三人心中略微好受,卻忽然意思不對,墨家村銀行哪怕是受衝擊,還有兩成客戶,並未傷筋動骨,而錢莊的客戶卻全部都被驛站搶走了。
“不可,怎麼回事,怎麼會沒有人使用飛錢呢?各道府城的商賈不用,那些遠離府城的商賈也不用飛錢?”武元爽不明白道。
武成苦笑道:“那些商賈寧願先將錢財匯到各道府城,然後再取出現錢帶回家。”
武元爽愣在那裏,不由苦笑道:“他們這是不相信子錢家呀!”
自古以來諸子百家無不將自家的信譽和名聲看的比命還重要,唯獨子錢家唯利是圖,根本不看重這些,放印子錢,逼的百姓家破人亡,仗着遍佈天下的錢莊,高額抽成飛錢,早已經讓子錢家臭名昭著。
“飛錢也完了!”武府管家心灰意冷道,今年乃是子錢家最爲黑暗的一年,印子錢被禁,世家不願降息,子錢家寄予厚望的飛錢也倒在了墨家村銀行和驛站銀行的聯合絞殺之下。
不!應該是倒在自己的一直嗤之以鼻的信譽和名聲之上。
“不,我們還有一招!”武元爽倔強道。
“少爺的意思是!難道還要降低抽成。”武府管家不解道。
武元爽一咬牙,做出了艱難的決定:“這一次飛錢抽成免費!”
“啊!”
剎那間,武府管家和武成不由愣在哪裏,驚駭的看着武元爽,何爲子錢家,唯利是圖,自私自利,然而有一天子錢家突然有一天利息費用免費,這簡直是子錢家開天闢地的頭一回。
用句不客氣的話說,這可是違背子錢家理念的一件事情,不由的武府管家和武成驚呆。
武元爽凝重道:“當初墨家村銀行剛剛開業的時候,可是整整將匯票業務免費了一個月,這纔將墨家村銀行的信譽豎起來,如今是時候讓錢莊重拾信譽之時了。”
當子錢家飛錢匯票業務免費的時候,整個長安城頓時轟動了,誰也沒有想到飛錢競爭竟然已經到了如此白熱化的階段。
然而最終的結局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哪怕是免費兌換的飛錢卻依舊鮮有人問津,一來,子錢家的信譽早已經不得人心,二來,有一件事武元爽說的不錯,相比于飛錢的那點抽成,商旅更加看重的是自己的錢財萬無一失,纔是最重要的,以前衆人沒有選擇,只能任由錢莊盤剝,如今有了安全保證的墨家村銀行和驛站銀行,自然而然就捨棄了臭名昭著的錢莊。
畢竟一個是名滿天下的墨家,每一地都擁有最安全的銀庫,一個是背靠朝廷的驛站銀行,信譽和抽成都十分公道,而空殼子一般的錢莊就顯得沒有什麼競爭力了。
再加上飛錢抽成一日三變,從值百抽十,到值百抽五,再到值百抽一,最後雖然免費兌換,但飛錢僅有的一點信譽也已經消耗殆盡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出征高昌
夜幕降臨,整個東宮燈火通明,東宮屬官雲集,所有人都在等待驛站銀行第一天的戰報,這可是東宮最近的頭等大事,可是關係着李承乾的政績,不容有失。
“八萬貫!”
當一個驛卒匆忙趕來,將驛站銀行今日的匯錢消息傳遞過來之後,整個東宮頓時歡呼聲一片。
“一天就匯錢八萬貫,按照值百抽一的抽成,那豈不是一天就可以盈利八百貫。”李承乾激動不已道,要知道這僅僅是開業第一天而已,就有如此傲人的成績,不由李承乾不興奮。
“一天盈利八百貫,一年下來,單單匯票業務豈不是就盈利近三十萬貫。”孔穎達不禁咂舌道,三十萬貫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足以堪比一個府的賦稅,這可是一個極其耀眼的成績,更重要的是驛站銀行已經成功了大半了。
“孔祭酒此言差矣,此乃年關將近,商旅回鄉過年者甚多,要是平時恐怕根本沒有如此多的匯票。”于志寧搖頭道,並沒有勝利衝昏頭腦,驛站銀行不可能天天都有如此多人匯款。
李承乾卻搖頭道:“非也,這僅僅是長安城一個驛站銀行的收入,天下的錢財是相互流動的,一旦大唐十道的驛站銀行全部運轉,大唐錢財可以匯通天下,到那時起,每日匯票的金額定然會倍增,驛站銀行的收益同樣倍增。”
“倍增!那豈不是可以達到六十萬的盈利!”東宮衆人不禁駭然,而且這還僅僅是驛站銀行剛剛開通大唐十道的收入預期,一旦驛站銀行開通各府,各縣的驛站銀行,那將會是何等的盛況。
“怪不得墨家子念念不忘的想要組建墨家村銀行,原來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收益。”一個東宮屬官咂舌道。
人人皆知但凡墨家子重視的產業沒有簡單的,尤其是最爲重視的銀行業務,哪怕付出三十萬貫卻依然要組建墨家村銀行,當他們親自涉足的時候,才知道銀行業竟然有如此廣闊的前景。
“而且聽說墨家村銀行的匯票收入僅僅佔全收益的一半,剩下的則是貸款利息收入同樣不輸於匯票收入。”孔穎達深吸一口氣道。
在後世匯票的收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銀行收益大部分都依靠貸款,然而在大唐這個交通不便的時代,人們攜帶沉重的金銀極其不便,匯票纔是盈利的大頭。
“日後驛站銀行也會有貸款業務,那豈不是收入可以再大幅度增加!”于志寧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墨家村銀行僅僅在隴海線一代,而驛站銀行更是可以涵蓋整個大唐,優勢更加明顯。
東宮衆人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來,驛站銀行的前景是何等的廣闊,從此以後,驛站再也不用朝廷撥款了,自給自足不說,還可以有鉅額的收益。
“太子殿下,既然驛站銀行有如此鉅額的收益,不知道這份收益太子殿下如何處置。”孔穎達突然正色道。
剎那間,整個東宮屬官寂靜無聲,如果是像郵票收入等這些錢他們還能夠自己決定留下來讓驛站自用,然而銀行的收入足足數十萬貫,未來甚至是上百萬貫,他們可不敢擅自做主。
“自然是上繳國庫!”李承乾毫不猶豫地說道。
“上繳國庫!”東宮屬官眼睛一亮,然而心中卻隱隱肉痛,那可是有可能每年上百萬貫的收益,東宮就這樣拱手讓出了。
“千年以來,一直都是國庫扶持不遺餘力的扶持驛站,方有驛站如此規模,如今驛站銀行乃是建立在驛站和各道藩庫的基礎上,所用皆是朝堂產業,自然驛站銀行也歸朝廷所有,驛站應知恩圖報,所產生的盈利除了留下一部分支持驛站運轉以外,其餘的皆上繳國庫。”李承乾朗聲道。
“知恩圖報!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孔穎達一語雙關道,太子殿下需要根本不是錢財,而是名望,如今驛站不但可以自給自足,還可以反哺國庫,非但是驛站知恩圖報,更是太子殿下知恩圖報。
他之前最爲擔憂的就是太子殿下和墨家子一樣,準備將盈利上交給內庫,現在看來太子殿下從驛站銀行的組成上,決定而盈利的歸屬,可謂是有理有據。
“上繳國庫!可是如此一來,朝廷豈不是與民爭利了麼?”一個東宮屬官疑惑道。
于志寧眉毛一豎道:“什麼叫與民爭利,墨家和子錢家哪一個稱得上民?”
“不錯,至於普通百姓,驛站銀行讓他們免受飛錢值百抽十的盤剝,有享有比墨家村銀行十倍的便利,讓他們的錢財安全送到家,此乃衆人皆得利的好事。”孔穎達也一錘定音道。
東宮衆人紛紛點頭,他們既看墨家不順眼,又對臭名昭著的子錢家嗤之以鼻,自然不會爲他們說話。
“不錯,驛站銀行在本宮的手中勝過墨家村銀行數倍,驛站規模更是超過京都快遞超過十倍,這一次,我看墨頓在本宮面前還敢放肆!”李承乾傲然道。
“太子殿下天潢貴胄,又豈是墨家子所能比擬!”東宮衆人紛紛恭維道。
他們大多都是世家之人,聽到能夠把墨家子壓下去,因爲子錢家崩盤而損失慘重的衆人不由好受了良多。
“既然如此,今日就到這吧!明日侯尚書大軍出征,我等還要爲其送行。”李承乾親身送客道。
“臣等告辭!”東宮衆人紛紛請辭道。
東宮羣臣離去之後,李承乾看着手中的報表,露出一絲微笑道:“父皇一直以來爲西征的軍費勞心費力,想必有了這份收益,定然可以讓父皇滿意。”
第二日。
忽然天降大雪,整個關中白茫茫的一片,然而這絲毫沒有影響大軍征程。
長安城外,大軍雲集,每一個士兵都傲立雪中等待着檢閱,三軍之首,正是大唐名將侯君集,從侯君集到普通的士兵,每個人都身披一件軍綠色的軍用棉大衣,此乃墨家墨服的得意傑作,伸手軍方和民間的喜愛,穿上軍大衣哪怕是在風雪中亦不懼嚴寒,這也是侯君集膽敢提議在臘月行軍的底氣。
而且如今大雪封鎖西北,前往高昌西突厥的道路已經被大雪覆蓋,更有利於隱藏大軍出征的消息,足以讓西域諸國晚一個月得到了大唐出征的消息。
“三軍已經就緒,請陛下校閱。”侯君集傲立衆軍之首,昂然道。
李世民看着一個個傲立雪中的雄壯將士,不由一陣豪氣湧上心頭,有如此雄壯的將士,那纔是大唐強盛的基石。
“高昌無禮於我大唐,朕本不願意追究,然而鞠文泰卻心懷不軌,破壞絲路和平,屢犯我大唐天威。今日朕興兵討伐,並非爲了一己之利,乃是爲了伊吾、焉耆兩國討回公道,更是爲了西域的長久和平。”李世民朗聲道。
雖然是此戰乃是拔掉高昌這個絲綢之路上的毒瘤,但是從法理上,李世民自然要將此戰的正義性定下來。
“陛下仁慈!”衆將紛紛喝道。
“侯君集,朕就將三軍交給你了!”李世民鄭重躬身,對侯君集封候拜將。
侯君集坦然受禮之後,單膝下跪道:“末將定然不負陛下之令,不破高昌絕不班師。”
“三軍聽令!”侯君集起身,翻身上馬,抽出長劍猛然喝道。
“謹遵將軍之令!”衆將士齊聲道。
“出征!”侯君集高亢道。
剎那間,軍鼓擂動,雄壯的隊伍有序的變陣,沿着早已經清掃積雪的磚路大步前進。
侯君集不由志得意滿,上一次,西征吐谷渾,規模同樣不遜色於此,然而上一次他乃是副將,更是沒有堵住伏允錯失大功,而這一次他則爲主帥,三軍皆聽他號令,他相信此戰定然如西征吐谷渾一般,執鞠文泰的人頭而歸,他的功勞和爵位定然能夠和自己名義上的師傅李靖比肩。
侯君集傲然的環顧四方,不由志得意滿,然而當他的餘光掃過一個身影的時候,心中不由一陣膈應。
“墨家子!”三軍已經出征,而唯獨墨家子帶領的火器監未尊號令,這讓他不禁心中暗暗惱火。
“此時在長安城先容你幾分,等到了大軍之中,你若有絲毫差錯,那就別怪本將軍心狠手辣。”侯君集心中冷哼道。
然而百官之中墨頓卻絲毫沒有在意侯君集的目光,看着大軍出征,不由感慨連連。
曾經不少人認爲世家和墨家整整商戰了三年,如今世家主動停手,墨家得到了來之不易的喘息的機會,而墨頓卻何其不智,墨家和世家的和平局面僅僅維持了月餘,墨頓就主動打破了這份和平。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真正的和平從來不是期待對手的高抬貴手,而是一刀一槍的戰爭打出來的和平。
墨家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然而千年以來的教訓讓墨家從不奢望恩賜的和平,這一次的墨技展就讓墨某一次結束和世家的商戰,然而再全心全意的打贏這場高昌之戰。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鄧陵氏一脈到來
“今年的墨技展定然會有大新聞!”一個商戶信誓旦旦地說道。
隨着年關將至,距離墨技展開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關於墨家子的這場墨技展立即成爲長安城最熱的話題。
“此話何講?”一個市民不解道。
商戶得意道:“爾等可以想想,墨家子可是蟄伏了三年,這三年的墨技展皆有墨家大師姐武媚娘主持,雖然同樣精彩紛呈,但是和墨家子相比還是差了點。”
不少市民點頭贊同,當年墨家子主持墨技展那可是精彩紛呈,小孔成像,人造彩虹,預言天狗食日,包括三年前的木牛流馬哪一個都讓人津津樂道,歎爲觀止。
“所謂三年不鳴,一鳴驚人!這一次墨技展定然精彩紛呈,會有無數讓人驚歎的墨技出現,要是我等取得一張邀請函,那該多好?”一個市民羨慕道。
商戶噗嗤冷笑道:“邀請函你知道今年的墨技展的邀請函有多麼搶手麼?據說墨家子僅僅在長安城隨即抽取了五百名墨刊用戶。”
“這麼少?”市民不滿道,“墨技展不是可以容納數千人的麼?”
商戶點頭道:“是呀!其餘的皆是邀請制,所請的大多都是大唐赫赫有名的工匠,還有諸子百家之人。”
“墨家子也太偏心了,以前墨技展可是任由我等觀看,現在都偏向工匠了。”世民不滿道。
“得了吧!你們又能看得懂什麼墨技,墨家子要是不照顧你們,這五百個名額你們也得不到。”旁人諷刺道。
“那些工匠就能看得懂了,他們又不是墨家之人。”市民反駁道。
商戶忽然神祕道:“你們聽說了麼?這一次,墨家子不僅僅是邀請了工匠,還邀請相夫氏一脈和鄧陵氏一脈參加墨技展,莫非是墨家子想要一統墨家?”
“不會吧!”衆人驚駭道。
不過衆人想想也有這個可能,如今墨家三分,猶如一盤散沙,而墨家子帶領的一家獨大,更是以一脈之力戰勝了天下世家的圍剿,正式威名赫赫之時,如果以此爲契機,再次一統墨家,乃是最好的機會。
衆人衆說紛紜,紛紛猜測,雖然沒有確切消息傳來,但是所有人都認爲,墨家子寧願推遲西征高昌出發的時間,也要親自主持墨技展,那這一次的墨技展定然不簡單。
長安城東城門外。
一輛朝發夕至的四輪馬車停在了城門外,讓人意外的是馬車上下來的並非是普通商旅,而是一隊身穿墨服的墨家子弟。
“諸位鄧陵氏一脈的師兄,長安城已經到了!”趕車的墨家子弟彬彬有禮道。
“這就是長安城?”身材魁梧一表人才的二師兄肖登奎看着高大雄壯的長安城門,不由一陣深深爲之震撼。
“這就到了長安城,墨家村朝發夕至的馬車果然不凡。”大師兄鄧龍同樣震撼道。清晨的時分,他們纔在洛陽上車,如今傍晚時分,他們竟然已經在到達了長安城了,八百里的距離,一日跑完,堪比千里馬的速度。
“諸位可是鄧陵氏一脈的師弟,在下特奉師傅之命前來迎接諸位。”忽然一個容貌靚麗的墨家女子出現在鄧陵氏一脈面前,彬彬有禮道。
“大師姐!”趕車的墨家子弟連忙上前見禮道。
“大師姐,莫非此女就是赫赫有名的墨家大師姐武媚娘?”鄧龍和肖登奎心中一震,忽視一眼,連忙回禮。
“在下肖登奎,出身於江南肖家,聽說世妹出身於應國公府,想來我們父輩定然相識。”肖登奎看到英姿颯爽的武媚娘,不由心生仰慕,連忙上前攀關係道。
哪裏知道武媚娘臉色一變,冷哼道:“我等皆是墨家子弟,並無出身高低貴賤之分,肖師弟莫要將世家的陋習敗壞墨家風氣。”
肖登奎臉色一變,他沒有想到會被武媚娘毫不留情面的駁面子,不由有些惱羞成怒。
“依我看武師妹,年紀不過十六,在場比師妹年紀大的比比皆是,武師妹如何能夠自稱爲大師姐,還不是仗着墨侯的首徒的身份。”
武媚娘冷笑道:“墨家可不是按照排資論輩,而是以墨技論高低,媚娘發明了銀鏡、布捲尺,參與設計並開過建橋機,這幾年更是有近十種專利,這才被墨家子弟尊稱爲大師姐。肖師弟在鄧陵氏一脈排名二師兄,不知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墨技讓媚娘見識一番。”
“我……!”肖登奎頓時滿臉通紅,他這幾年不過是跟隨楊思齊東奔西跑,所有的本領都用來交際,打通和世家的關係,甚至連墨技都沒有精通。
“武師姐墨技不凡,在墨家新一代的確是受屈一指,墨家大師姐名號實至名歸,我鄧陵氏一脈並無異議,還請大師姐莫要見怪。”鄧龍出面替肖登奎解圍道。
武媚娘看了鄧龍一眼,冷笑道:“墨家子弟之中混入了世家之人,這可不是一個好事,依我看鄧陵氏一脈遲早會喫大虧。”
世家和墨家村爭的昏天暗地,墨家子寧願和世家商戰三年,也不願意讓世家掌控墨家,再加上武媚娘原本出身於世家之中最爲黑暗的子錢家,早已經看穿了世家的本性。
鄧龍不禁苦笑,他雖然平時和肖登奎不對付,畢竟是師兄弟,他也不好說什麼!
“你來安排一下鄧陵氏一脈師弟的住宿,我還有事先走了!”武媚娘招呼駕車的墨家子弟安排鄧陵氏一脈的人員,頭也不回的離去。
“諸位請吧!”墨家子弟上前一臉不悅道,武媚娘可是墨家村的大師姐,這些人惹了大師姐,他自然臉色不好看。
“多謝這位師弟了!”鄧龍苦笑道。
趕車的墨家子弟走在前面,鄧陵氏一脈的子弟跟在後面,肖登奎依舊是怒色難平道:“依我看,墨家大師姐也不過如此。”
鄧龍眉頭一皺道:“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武媚娘乃是被武家趕出來的,恰巧被墨家子所救,這才拜在墨家的門下,你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肖登奎不由臉色悻悻,他之前看上了武媚孃的美貌,一心想要攀附關係,竟然忘了這一點。
“墨家村如此對待我們,絕對沒安好心,坊間傳言,這一次墨家子一心要主持墨技展,甚至還邀請了相夫氏一脈,定然是想要藉此墨技展一舉兼併三脈。”肖登奎恨恨道。
鄧龍點頭道:“此事不能不防,如今相夫氏一脈已經被墨家子收買,田侔和李雲皆和墨家子親近,而我鄧陵氏一脈卻不然,定然不會屈從於墨家子的淫威,師父這次推辭沒有前來,就是有此擔憂,我等一定加倍小心,莫要中了墨家子的詭計。”
“謹遵大師兄之命!”一衆鄧陵氏一脈弟子紛紛點頭。
“除此之外,我等前來長安城,最重要的還是見識一番先進的墨技,剛纔武媚娘爾等已經見過了,除此之外,還有年輕一代還有公輸家的公輸浩同樣不容小覷。”鄧龍交代道。
公輸家乃是墨家的老對手了,尤其是公輸浩更是憑藉公輸鎖和保險庫,成爲工匠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名氣直接逼近墨家大師姐武媚娘。
“是!”一衆鄧陵氏子弟心頭沉重,在工界,影響最大的就是墨家三脈和公輸家,如今其他三家都如日中天,而唯獨鄧陵氏一脈不溫不火,哪怕是竊取了墨家子江南大開發的成果,卻依舊沒有拿得出手的成果。
“諸位,這就是爾等的客棧!”趕車的墨家子弟將鄧龍等人帶到了一個客棧,開了上等的房間,這才準備轉身離去。
“墨家村還不算小氣!”一個鄧陵氏一脈子弟看着乾淨的客棧滿意道,這個客棧一看就價格不便宜,而墨家村卻給他們每兩個人開一間,可比他們沿途的條件好多了。
肖登奎冷笑道:“莫要中了墨家子的離間計,墨家向來崇尚節儉,墨家子卻對我等如此大方,定然心中另有算計。”
一衆鄧陵氏子弟心中不由不以爲然,世人皆知,墨家村富甲天下,這幾間客棧錢又算得了什麼?
“好了,諸位師弟舟車勞頓,還是早點休息吧!明日之後,我等還要一探其他三家的虛實。”鄧龍大手一揮道。
一衆鄧陵氏子弟點頭稱是,一路舟車勞頓,他們早就疲憊不堪,紛紛回房間休息。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墨技展前
第二日。
鄧陵氏一脈早早起牀,當他們踏出客棧,頓時被繁華的長安城所吸引,踏上僅僅一文錢的即可乘坐的公交馬車,路過人潮擁擠的墨家村銀行,最終到達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墨家機關城。
“傳說中的墨家機關城,藏身於羣山峻嶺之間,人跡罕至,機關重重,乃是一座不可攻破的城堡,墨家子有何膽量膽敢將其稱爲墨家機關城。”肖登奎看着反射着雪光的蔚藍色玻璃高樓,不由冷哼道。
“是否名副其實,一看便知!”鄧龍並沒有急於下結論,率衆踏入其中。
半個時辰之後,鄧陵氏一脈的衆人這才走墨家機關城中走了出來,一個個表情凝重,一言不發,顯然被裏面的墨技所征服。
“公輸家的保險箱年終大促銷,歡迎選購!”
忽然旁邊傳來一個叫賣聲吸引了鄧陵氏一脈的注意,衆人扭頭一看,只見在墨家機關城的一樓,數間店鋪被公輸家租用,賣起了公輸家的保險箱。
“墨家子竟然和公輸家同流合污,簡直是有辱墨家的名聲。”肖登奎見狀不由怒火中燒道,世人皆知,墨家和公輸家乃是千年的對頭,而墨家子竟然讓公輸家出現在墨家機關城內,這不是引狼入室麼?
鄧龍無奈道:“二師弟,這可不是千年以前,而且千年前楚國朝堂那場爭鬥也是墨子勝了。”
“那可是公輸家呀!”肖登奎依舊接受不了。
鄧龍笑道:“公輸家就能坦然接受,你又有什麼不能的,走去看看公輸家的絕技。”
“幾位可是想買鎖還是買門,或者是保險箱,公輸家可以保證,只要是用了公輸家的鎖具,足以確保爾等的門戶安全,讓千門中人笑着進來,哭着離開。”
一行人走進公輸家的店鋪,一個公輸家子弟就迎了上前,哪怕鄧龍等人一身顯著的墨家服飾,公輸家子弟卻依舊沒有絲毫的避諱,不停地介紹公輸家的鎖具的先進性。
鄧龍等人觀察一圈,雖然沒有買,然而公輸家子弟彬彬有禮,揮手告別。
“公輸家記憶果然高超,普通的鎖具在我等手中猶如探囊之物,而公輸家的鎖具至少需要兩刻鐘,至於和門合二爲一的鎖具則至少需要半個時辰方可打開,而保險箱恐怕就是師傅親自出手,也無能爲力。”鄧龍嘆息道,不知道的是還以爲他們是千門中人,而在最頂級的工匠之中,鎖具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祕密,能夠阻擋兩刻鐘已經足夠了,畢竟千門中人不可能在門前逗留兩刻鐘,那樣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普通鎖具普通人家家用綽綽有餘,至於富貴人家,保險箱足以保證他們的財產萬無一失,就在剛剛片刻,公輸家至少成交了十多單,其中至少有三單乃是價值數貫的保險箱。
那厚重的箱體,粗大的鋼栓,精密的鎖具竟然需要三重鑰匙缺一不可,以大唐現有的工具,鄧龍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東西能夠打開如此精密堅固的保險箱。
“公輸家大興之日不遠亦!”肖登奎垂頭道。
雖然不承認,但是公輸家在安全一道的確是獨步天下,整體實力遠超鄧陵氏一脈。
“只剩下最後一站了,渭水大橋。”鄧陵氏一脈弟子紛紛沉默道。
一行人租用一輛馬車,很快出了西城門,馬車沿着磚路一路前行,很快達到了一個巨大的工地前。
“這就是渭水大橋!”
鄧龍等人看着眼前的鋼鐵大橋不由震撼道,如今的渭水大橋已經接近完工,主體全部建成,兩個高聳的橋墩樹立,一道道巨大鋼索懸掛的大橋橫跨在渭水兩岸,任誰看到都會忍不住爲之震撼。
“這恐怕是天下第一雄橋!”鄧龍驚歎道,鄧陵氏一脈幫助江南修建了不少橋樑,然而他們所有的橋樑加在一起,連和這座大橋相比的資格都沒有。
“誰能想到這座大橋竟然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修建完成的。”肖登奎仰頭看向橋邊五層高的高樓,當代伯牙子期的故事哪怕是他們在江南也是有所耳聞。
之前他們只是當着八卦聽聽,當他們親自看到二人偉大的傑作,這才明白二人的貢獻有多大。
回長安城的路程之中,車內一片沉默,當他們在江南的時候,不禁爲他們所做的成績沾沾自喜,認爲其他三家也不過如此,然而當他們親自前來,看到兩脈一家的成就的時候,這才意識到鄧陵氏一脈的確是夜郎自大了,他們三家皆有創新和長足的進步,而唯獨鄧陵氏一脈依舊在喫老本。
衆人回到客棧,卻發現之前趕車的墨家子弟早已經在等候,看到衆人回來,不由連忙迎上去道:“諸位可算回來了,明日墨技展就要開始了,此乃墨技展的邀請函,還請諸位收好,明日辰時三刻墨技展開始,請準時到達城南墨技展參觀。”
“還請轉告大師姐,我鄧陵氏一脈定然會準時到達!”鄧龍等人鄭重的接過邀請函,再也沒有來之時的傲氣。
夜間,整個鄧陵氏一脈都無心睡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紛紛起牀之後,一衆師兄弟都是兩個黑眼圈。
衆人心照不宣的一笑,紛紛洗漱,登上了早已經準備好的馬車,飛快的朝城南奔去。
一路上前往城南的馬車逐漸的匯聚,很快成爲宏大的車流,場面極爲壯觀,所有人都只有一個目的地那就是墨技展。
吱呀一聲,馬車緩緩停下,墨技展終於到了,鄧陵氏一脈子弟下了馬車,發現此地已經匯聚了不少人。
除了受邀而來的普通幸運兒之外,更多的則是有着一雙粗糙大手、臉色黝黑的工匠。
“當年此地僅僅是墨家子當年賣活魚的週轉站,後來是買賣人工孵化的雞鴨鵝幼崽,經過連年的發展這才形成如今的墨技展。”一個長安百姓手中拿着重口味美食毛蛋,邊喫邊說道,此乃是經過歷屆墨技展之後,依舊保留的傳統小喫。
“而且據說每一個墨技展之後,這裏就多了一個展廳,那可都是第一代墨技的樣品,我等可不能錯過。”一個受邀前來的工匠激動道。
他們都是分佈各地的工匠,雖然小有名氣,但是也僅限於當地,如今被墨技展親自邀請,那可是一種巨大的榮耀,那可是代表着墨家的認可,回去之後定然會名揚四方,有着數不盡的好處。
“走吧!我等也去看一下,看看一代代墨技展的進程。”鄧龍道,墨技展對於普通人來說,僅僅是好玩和看熱鬧而已,對於工匠來說,頗具有紀念意義,而對他們來說,則是瞭解墨家村發展的步伐。
當他們從活魚祕技開始,跟隨人流來到小孔成像,人工孵化技術,直到最後的木牛流馬。
“所有的具突破性的墨技都是墨家子主持的墨技展,而墨家子蟄伏的這三年,武媚娘主持的墨技展並無多少突破,大多都是原有的墨技的改進。”鄧龍臉色凝重道。
肖登奎冷笑道:“我就說所謂的墨家大師姐只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
鄧龍搖頭道:“不,我反而認爲這更是可怕的一面,經過三年的蟄伏的墨家子,執意要主持這一次墨技展,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墨家子連木牛流馬都改進,可是想想這一次的墨技展,墨家子這一鳴將會何等的驚人。”
衆人一陣心思神往,不由對這次墨技展既期待,又有些畏懼,期待的是能夠看到精彩絕倫的墨技,畏懼的一旦墨技展過後,墨家村的威望定然更上一層樓,而鄧陵氏一脈又該如何自處。
“入場吧,墨家子是虛張聲勢還是名副其實,墨技展之後自然見分曉。”鄧龍朗聲道,率先走向墨技展的會場。
第一千零五十章 壓麪條機
衆人走進會場,只見整個會場座無虛席,足足容納數千人,可見墨技展的影響力是何等的強大。
鄧陵氏一脈的到來,僅僅是讓在場的衆人側目看了一眼而已,而一個青年推着輪椅到來,則引起了全場的歡呼。
“李祖二人!”
“當代伯牙子期!”
李雲和祖名君二人共同協作修建渭水大橋,早已經成爲長安城的佳話,如今二人聯袂而至,當即所有人對二人送上最熱烈的掌聲。
“見過李師叔!”當李雲的輪椅經過鄧陵氏一脈面前的時候,鄧龍等人自覺的起身恭敬行禮道,他們早就聽說這位師叔的事蹟,昨天剛剛見過這位師叔的傑作,不由心懷敬意。
李雲微微頷首道:“原來說鄧陵氏一脈的同門,今日乃是我墨家三脈千年一來的首次重聚,實在是可喜可賀呀!”
“師叔所言甚是!”鄧龍不卑不亢道。
墨家衆人落座之後,不少人看墨家衆人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玩味,坊間傳聞,墨家子準備藉此機會一統三脈,看來此事並非空穴來風。
然而又一隊人的到來,更是讓衆人一片愕然,只見爲首的正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公輸鴻,在其身後乃是冉冉升起的工界新星,公輸浩。
“公輸家也應邀前來。”
“墨家子這是怎麼回事,想要一統工界,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衆人一片譁然,議論紛紛胡亂猜測。
而其他百家之人,則是一臉沉重,一個墨家村的實力已經足夠強大了,如果再讓墨家子一統工界,那還得了。
史家顏師古不由搖頭苦笑道:“墨家子應邀老夫前來,莫非是想要老夫在史冊上記載這一刻。”
不得不說,如果墨家子藉此機會,無論是一統墨家和還是一統工界都將是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顏師古雖然不滿,但是依舊盡職盡責的準備好紙筆,準備記載這歷史的一刻。
“咚!”
隨着一陣鼓聲響起,一個傲人的身影緩緩的出現在墨技展中心,哪怕是沒有後世探照燈之類的,但是人就是全場目光的焦點。
“墨家子!”
鄧龍等人心中一震,脫口道。
“歡迎諸位賞臉,前來參觀本次墨技展,在下墨頓代表墨家村深表榮幸。”墨頓環視四周,朗聲道。
剎那間,全場掌聲雷動,墨技展正式開始。
“墨家的墨技展已經連續創辦了數屆,每年湧現出無數的墨技,也許有人會問,我也想研究墨技,坐擁專利喫喝不愁,可是卻不知道從何而開始。”墨頓面向衆人,攤攤手道。
不少人頓時鬨然大笑,墨家子接連不斷的墨技的確是讓他們心動,然而當他們也想研究墨技的時候,卻是一頭霧水,無從下手。
鄧龍不由尷尬的摸頭,墨頓簡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裏,他作爲鄧陵氏的大師兄,看着其他兩脈風生水起,自然也想研究出名揚天下的墨技,振興鄧陵氏,他曾經夙興夜寐,苦思冥想專研墨技,然而卻至今沒有一絲頭緒。
墨頓正色道:“所謂墨技乃是來源於生活,卻又服務於生活,何爲生活,不過是喫穿住用行,今日的第一個墨技就是和喫有關。”
“和喫有關,莫非是又是蛋糕之類的美食,我墨傢什麼時候淪爲廚子了。”肖登奎冷哼道。
鄧龍搖頭道:“先看看再說,墨家子不容小覷。”
隨着墨頓伸手一揮,一個俏麗的身影推着一個帶着滑輪的桌子出現在衆人的視線中。
“墨家大師姐!”人羣中傳來一聲高呼,只見此女正是墨家子的首徒武媚娘。
“武媚娘!”肖登奎心中冷哼道。
武媚娘緩緩走到前臺,恭敬地向衆人行一個閨中女子的禮節,簡直就是一個大家閨秀的形象,完全沒有之前的霸氣。
墨頓向四周拱手道:“此乃墨某首徒,媚娘,想必大家都認識。”
不少長安百姓欣然一笑,墨家大師姐的名號在長安城可是威名赫赫。
“媚娘在墨技方面無可挑剔,可謂是廢寢忘食,哪怕是墨家村的男兒也無人能及。”墨頓稱讚道。
“多謝師父誇獎!”武媚娘調皮一笑道。
墨頓話語一轉,無奈道:“然而人無完人,媚娘一直醉心於墨技,卻從未下廚一次,從未做過女工,這在墨家自然有人照應,若是日後出嫁,恐怕這可是不遵婦道,不受待見。”
武媚娘聞言,不由霞飛雙頰,捂着臉嬌羞不已。
衆人鬨堂大笑,能夠看到霸氣無雙的墨家大師姐害羞,可是難得一遇的奇事。
“所以作爲師傅夙興夜寐,終於用墨技做了一套機械,以免自己的徒弟嫁出去之後,連飯都不會做。”墨頓哈哈一笑道。
不少人會心一笑,自然知道墨頓此言在說笑,墨家大師姐武媚娘可是擁有不少專利之人,單單暢銷大唐的銀鏡每年就給她帶來不菲的收益,在場之人超過武媚娘身價的恐怕不多。
武媚娘走上臺前,伸手掀開機械的上的紅綢,只見一個一尺方圓大小的機械放在條形的桌子上,一個帶着搖把的圓輪連接着兩個鐵磙,結構十分簡單。
“據我所知,普通女子做面需要用巨大的擀麪杖擀麪,然後再用刀切,手藝好的女子做出來的麪條是又細又薄,最是好喫,墨府的魚嬸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墨頓朗聲道。
看臺下的魚嬸聽到少爺提到自己,不由一臉驚喜。
“手藝不好的女子切的麪條又粗又厚,重則手指不保。”衆人紛紛點頭,新學做飯的女子切到手指的不知有多少,這個乃是衆人皆知。
“而小徒面前的這個機械,則是一個專門壓麪條的機械哪怕是從未做過飯之人也可以輕鬆駕馭,做出寬厚不差一毫一釐的標準麪條,絲毫不遜色最好的廚娘,而且速度要比擀麪條快上數倍。”墨頓朗聲道。
“壓麪條機!”衆人不由一愣,沒有想到墨家子鄭重介紹的既然是這麼一個用途的機械。
只見從未做過飯的武媚娘一隻手不停的搖着圓盤搖把,一隻手不停的放着麪條,不一會,一盤鮮麪條在衆目睽睽之下做了出來。
墨頓重重的鬆了一口氣道:“這一下爲師終於放心了。”
武媚娘不由氣急,轉身不再理會師傅。
墨頓拿起新鮮出爐的麪條,面向衆人高聲道:“小徒僅僅一人,自然只需少許麪條即可飽食,不過據墨某所知,很多家庭都是大家族的一起生活,往往負責做飯的女子從早勞作到晚,一刻也不停歇,有了此機械,一人足以供應數十人上百人的家族喫上面條。”
墨頓話音一落,不少人不由眼睛一亮,正如墨頓所說,大唐大多都是大家族一起生活,人口衆多,此壓麪條機如此便利,恐怕是廚娘的福音!
“方便,安全,省時省力,經久耐用,這就是墨技,墨某相信不出十年,長江以北的大唐百姓家家必備一臺壓麪條機並非妄言。”墨頓信誓旦旦道。
不少商戶眼睛一亮,長江以北的大唐可是有數百萬戶人家,若是戶戶皆需要一臺,那就是數百萬臺壓麪條機械,這將是何等龐大的生意。
“爲什麼是長江以北,莫非墨家子還是記恨江南,不願意將壓麪條機賣給江南。”肖登奎憤然道。
鄧龍在一旁淡淡地說道:“長江以北大多此面,長江以南喫米根本用不上這麪條機。”
肖登奎不由一臉悻悻,訕訕的說不出話來。
而鄧龍卻不由若有所思,看着簡單的壓麪條機,卻有着數百萬臺的巨大前景,唯有急世人所需,世人方可對你千百倍的回報。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三轉一響
墨頓忽然聲調一變道:“壓麪條機對於女子可以說是福音,然而對男子來說那就不一定了,有了此機械,往後做麪條已經從技術活變成了苦力活,壓麪條的任務恐怕就要男子來承擔了,希望諸位莫要怪我!”
一衆看臺上觀衆不由苦笑,按照面條機的設計,只需用力搖動搖把即可壓好麪條,哪怕男子也輕鬆完成,墨家子所說的還真有可能發生。
“君子遠庖廚,一羣粗鄙之人!”一個書生聽到墨頓說到男子做麪條,不由鄙夷道。
“這位小生,想必你並未完婚吧!當你成親之後,你就會明白,一個丈夫是不會讓妻子太過勞累的。”一個黝黑的工匠看着書生嘿嘿一笑道。以前他們對廚藝一無所知自然幫不上忙,如今有了此機械,如果能夠讓妻子不在勞累,相信每一個男子都會如此做。
“除此之外,墨某可以給諸位提供一個生意點子,例如在長安城,人口密集,甚至很多女子同樣做工,根本沒有多少時間做面,如果有人買下一臺機械,菜市場租一個攤位,專門壓麪條,賣麪條,大富大貴墨某不敢保證,養家餬口絕對不成問題。”墨頓朗聲道。
頓時不少人暗暗點頭,壓麪條機想必售價不低,人口少的家庭買一個壓麪條機也不划算,如果真的有在市場上做好的麪條,買菜的時候,順便買上一點麪條,那豈不是方便至極。
別的不敢保證,但是這個麪條生意在長安城絕對可行,日後蔓延整個大唐也是計日可待。
“這必然是又一件爆款。”觀衆之中,鄭伯不由心中哀嘆。
墨家子曾豪言,要在幾個月內解決墨家村內患,顯然重頭戲就在這次的墨技展之上,世家加倍關注。
果然,墨家子沒有讓他們失望,一出手就是家家戶戶必備之物,以鄭伯多年掌櫃的眼光,自然可以看得出來,此壓麪條機一出,定然暢銷大唐。
墨家的實力再一次增加,而這一次,世家卻並沒有可是與之抗衡的貨物,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墨家村不停的壯大。
“如此簡單的機械,我等怎麼沒有想到呢?”更多的工匠扼腕嘆息,壓麪條機結構簡單,一目瞭然,如果他們能夠擁有此專利,定然一輩子喫喝不愁。
肖登奎更是憤憤不平道:“可恨我沒有生在北方!”
肖登奎意識到壓麪條機的廣闊前景和巨大的回報,不由心中嫉妒,如果他生在北方,或許發明此機械的就是他了,那他可以爲家族賺取多少錢呀!
一旁的李雲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搖頭規勸道:“知易行難,更別說發明創造更是厚積薄發。”
李雲只是在一旁規勸,而祖名君直接懟回去道:“既然鄧陵氏在江南,那何不造出供江南做飯機械來。”
肖登奎頓時滿臉通紅,臉色訕訕。
“墨家子又有新的墨技了。”忽然一聲驚呼傳來,將衆人的視線吸引過去,這纔給肖登奎解了圍。
衆人紛紛抬頭看向墨技展中心,只見墨頓朗聲道:“讓諸位失望了,這一次墨某帶來的並非是新的墨技,而是三年的前的墨技!”
“三年前的墨技!”衆人不由一愣,三年前不就是墨家子最後一次主持的墨技展。
“莫非是!”公輸浩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道。
“少爺,莫非已經猜到了!”公輸輪問道。
公輸浩點了點頭道:“三年前的墨技展,墨家子造出了堪比木牛流馬的獨輪車,三輪車,同時還推出一項不成熟的墨技。”
“自行車!”公輸輪猛然想起道。
“不錯!”公輸浩鄭重點頭,這三年間,墨家村的自行車雖然沒有量產,但是每年依舊流出不少,尤其是秦懷玉三人騎着自行車在長安城那可是騷包的很,但是自行車還有一個缺點,那就是過於笨重,速度並不快。
那些權貴子弟更是將自行車玩出了花樣,從緩坡的山頂騎着自行車利用重力風馳電掣的衝到山腳下,可是引起了一片追捧,直到後來有人摔斷了幾根肋骨被送到墨醫院這個活動的熱度才慢慢消退。
當墨頓推着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時候,衆人不由凝神以待,墨家子第二次將自行車放到了墨技展之中,可見墨家子對此墨技是何等的重視。
“不錯!經過墨家子弟三年的鑽研,終於讓自行車技術臻至完美,而且實現了量產。”墨頓拍了拍自己身邊熟悉的二八大槓,一臉傲然道。
“原本笨重的輪轂被最先進的鋼製輻條取代,這些輻條纖若細繩,然而它確實和渭水大橋的鋼索同一材質,乃是墨家最先進的第三代鋼材所致。”墨頓推着手中的二八大槓走着,車輪的輻條轉動,猶如空心一般。
“此自行車重近五十斤,載重可達四百斤,足以承載兩個成年人,一個成年人騎着自行車載重五十斤的貨物,半個時辰可達三十里,百里地僅耗一碗乾飯,”墨頓介紹自行車的性能,忽然想起後世關於自行車的笑話,不由戲謔道:“這條件,還要什麼馬呀!”
墨頓雖然說得是玩笑話,但是在場衆人無一不點了點頭,要知道一匹馬昂貴不說,還極爲精貴,需要餵養精飼料,一匹馬比兩個成年人喫的還多,對於普通人來說,可是一個極爲沉重的負擔。
而墨家子介紹的自行車,用途和馬匹極爲相似,然而卻不用餵養,反正人就是騎馬也得喫飯,還不如自己喫上乾飯蹬自行車呢?
“在此,墨某要向西市的同行說聲抱歉了,自行車一出,馬匹的價格定然大降,諸位若是虧損了,可以前來找墨家,墨某優先給你代理自行車的優惠。”墨頓此言一出,原本愁眉苦臉的西市商戶這才喜出望外,馬匹的生意不好乾,價格昂貴銷量少不說,每天的餵養都是巨大的消耗,而墨家村的自行車業務前景廣闊,而且根本不用餵養,可比賣馬有前途多了。
而臺下的公輸浩更是兩眼放光,不由興奮道:“自行車乃是死物,可不比馬有靈性可以認主,而且價格不菲,最需重視防盜,孩兒已經有了靈感,定然可以在最短的時間造出適合自行車的鎖具。”
剎那間,衆人不禁對公輸浩側目想看,誰也沒有想到如此短的時間內,公輸浩竟然根據墨家子的自行車,又設計出一套新鎖具。
鄧陵氏一脈不由沉默,他們原本一個個都自命不凡,可是卻沒有絲毫的墨技在身,而公輸浩在他們面前親自悟出新的墨技,更是對他們有極大地刺激。
“鄧陵氏一脈不是恨未生在北方麼?自行車已經現世三年,未見爾等有絲毫的寸進,別說你們私底下未研究過自行車。”祖名君冷哼道。
頓時肖登奎臉頰燒紅,其他鄧陵氏一脈子弟也臉色難堪,的確作爲墨家三脈,自行車他們私底下早有研究,無一人有收穫,哪怕是他們的師父楊思齊也認爲墨家子所造的自行車乃是極限了,根本無法再繼續改進了。
然而誰知道竟然將用來造渭水大橋的鋼料,來製造自行車,簡直是殺雞焉用牛刀。
不,此自行車堪比馬匹,稱之爲鐵馬也不爲過,於國於民皆有大用,這麼一想恐怕有寶刀配英雄的感覺了。
“墨家子不過是佔了先機而已。”肖登奎心中嘴硬道。
在他看來,墨家子之所以在自行車上成功,乃是利用了墨家村先進材料的優勢而已,如果沒有墨家村鋼鐵上的積累,自行車根本不可能成功。
“墨技的靈感來源乃是衣食住行用,壓麪條機乃是食,自行車乃是行,而爲首最爲重要的則衣。”墨頓朗聲道。
衆人頓時恍然,明白墨頓的下一個墨技定然和衣有關,剎那間,衆人想到了最近幾年在長安城出現的新的衣料,棉布。
自從數年前,棉花被墨家村推廣之後,棉花在大唐廣泛種植,尤其是在松江府更是興盛,而且松江府乃是織造棉花的中心,每年從這裏流出大量物美價廉的面料,價格比絲綢便宜,還要比麻布保暖,立即成爲大唐百姓最爲歡迎的面料。
“此乃紡花機!此乃織布機!”
隨着墨家子一個個介紹這些機械的作用,普通百姓聽的索然無味,然而在場的大多都是工匠,卻一個個都聽得津津有味。
而鄧陵氏一脈不由傲然,墨家子離開江南之後,鄧陵氏一脈接替了墨家村在江南的地位,可是集結鄧陵氏一脈的子弟,爲松江府改造了紡花機和織布機,效果更勝墨家村的機械不少。
然而墨頓話語一轉,遺憾道:“當然這些小徒媚娘一個也不會,更別說女工,從未縫製自己的衣服,每次都是許嬸爲其準備好衣物。”
看臺下,武媚娘聞言大羞,一頭倒向身邊許嬸的懷中,許嬸一臉慈愛摸着武媚孃的頭髮,她可是看着武媚娘從一個柔弱的小姑娘成長到英姿颯爽的墨家大師姐,早已經把她當成女兒疼愛,替她縫製的衣物不但精美還多的穿不完。
“這最後一件墨技,同樣是爲小徒量身打造,能夠讓一個不懂女紅之人,能夠輕鬆的縫製衣物。”
隨着墨頓一揮手,帷幕升起,露出一個三尺長一尺寬的長型方桌。
“一個桌子竟然可以縫製衣服,墨家子莫非是在說夢話。”衆人眉頭一皺,不解的中央的一個黃色桌子。
墨頓哈哈一笑,伸手一撥,只見桌面竟然有機關,抽掉木板之後,從桌洞中升起一個黑色的鋼鐵機械,完美的鑲嵌在桌面上,正是後世八九十年代最常見的縫紉機。
“故弄玄虛!”鄧陵氏一脈衆人冷哼道,要論小巧的機關之術,鄧陵氏一脈乃是行家,墨頓的這點小機關在他們看來,根本沒有絲毫的稀奇之處。
“諸位認爲,縫製一件成年人的衣服,需要多久,一個時辰,或者是一上午?”墨頓環視四方道。
衆人皺眉思索,妻子在家中縫製衣服乃是常有之事,他們自然也有印象,往往一件手藝好的女紅,縫製一件普通的衣服恐怕也許一個時辰,如果再要求做工精密,針法細膩,縫製一件衣服別說一上午,就是一天也不一定完成。
“衆所周知,許嬸乃是長安城首屈一指的女紅,饒是如此,她親自縫製一件衣服也需要兩個時辰,不知用此縫紉機需要多久纔可以縫製一件衣服。”墨頓含笑,邀請許嬸上臺。
許嬸應邀上臺,拿起早已經裁剪好的布料,端坐在縫紉機前,雙腳踏在腳下的踏板上,微微用力,頓時一陣清脆有節奏的聲音響徹整個會場。
“噠噠噠!”
有規律,聲音清脆,這在一衆工匠的耳中簡直是最動聽的聲音。
“要是許嬸做半個時辰,難道我們還要在此乾坐半個時辰。”肖登奎嘴角一撇,心中腹誹道。
肖登奎也清楚,墨家子之所以製造出縫紉機,縫製衣服的速度定然很快,半個時辰他已經高估了。
然而還沒有等他腹誹幾句,只見清脆的機械之聲已經停止了,只見許嬸起身,用剪刀減去了多餘的線頭,伸手一抖,穿在身上,一件嶄新衣服已經縫製完成。
“這麼快!”衆人驚呼道,他們可是衆目睽睽之下,看到幾塊裁剪好的布料被縫製成新衣服。
“不到半刻鐘!”鄧龍一臉震撼道,他的家境貧寒,母親就是靠給人縫縫補補度日,他自然知道縫製衣服的速度,而許嬸竟然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縫製好一件衣服,簡直是不敢想象的一件事情。
墨頓點頭道:“能夠出自許嬸之手的衣物,無不是做工精密,這是許嬸數十年練就的女紅,而有了此縫紉機,哪怕是一個剛學女紅的女子縫製出來的衣物亦可媲美大唐手工最頂尖的裁縫,而且縫製衣服的速度更是頂尖裁縫的十倍。”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震撼的看着場中央的一個小小的機械,天下人人的都需要縫製衣物,一旦縫紉機出現在市面上,定然會引起製衣界的革命性變革,手工縫製必將退出歷史舞臺。
“想必是那個腳踏板來回帶動的一直轉的圓圈纔是關鍵。”公輸鴻深吸一口氣道。
墨頓昂然道:“壓麪條機,自行車,縫紉機,並非僅僅是墨某送給小徒的,更是送給天下女子的禮物,如今年關將近,結婚時備好這三件墨家機械,再迎着喜慶的喇叭,三轉一響,夫妻的日子定然過得紅紅火火。”
墨頓相信,大唐時代‘三轉一響’定然會成爲未來結婚必備之物。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一統墨家絕學
“卑鄙,竟然將此三物和婚禮混爲一談!”看臺上,鄭伯不由悶哼一聲,要問天下百姓什麼時候最捨得花錢,也許說法不一,但是婚禮無意是其中之一,無論哪一家結親,都不會吝嗇錢財,儘可能的辦的風光。
“這就是墨家子的慣用手段!當初賣鑽石的時候,就將其比擬爲愛情,今日不過是故技重施而已!”另一個世家的掌櫃苦笑道。
不過他們不得不承認,墨家子這個計策的確是高明,如果兩個新人組成小家,喫飯有壓麪條機省力,製衣有縫紉機,出行有自行車,喫穿行皆完美解決,小日子過得定然紅紅火火。
衆人羨慕嫉妒恨之餘,都明白墨家村這三件貨物一出,定然爆火,整個大唐無人可與之抗衡,更別說世家還想封鎖了。
“壓麪條機或許世家可以仿製,但是自行車和縫紉機除了墨家村,恐怕無人能夠造出,這一次墨家村無人能敵。”公輸鴻眼光毒辣,看了墨家這一次的厲害之處,自行車所用的輻條乃是第三代鋼材,僅僅墨家村才能生產,至於縫紉機,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極爲精密,他生產鎖具最爲清楚,越是精密的機械,要麼用手藝最好的工匠,要麼用最先進的工藝,而這兩樣墨家村一個也不缺少。
而且唯有最先進的工藝方可讓縫紉機量產,這正是墨家村獨步天下之處。
想到此處,公輸鴻不由一陣無力,以公輸家目前的實力,或許勉強勝過鄧陵氏一脈,相夫氏一脈以修橋聞名大唐,和公輸家並無太多衝突,而實力雄厚的墨家村這讓公輸家不由升起一陣無力感,更別說還有揮手翻雲覆雨的墨家子坐鎮。
“現在急的恐怕不是公輸家,而是墨家其他兩脈吧!”公輸鴻心中一動,不由側目看向一旁的李雲和鄧陵氏一脈衆人。
只見李雲倒也可以保持平靜,而鄧陵氏一脈衆人則是有的臉色凝重,也有的雙眼放光,一個接一個神奇的機械將其震撼,更讓他們震撼的是這些墨技給墨家帶來的影響。
此三物一出,定然會改變大唐的生活的方式,讓墨家大名揚名四方,這讓他們自豪之餘,又頗多遺憾,因爲這一切和他們沒有絲毫的關係,都是墨家村一脈之功。
鄧龍心頭一陣沉重,如今墨家村墨技已經遙遙領先其他兩脈,更讓他憂心的墨家子的個人魅力。
高深的墨技,驚人的手段,滔天的財富,動人的愛情,恐怕早已經摺服了不少兩脈子弟,如果在此之前,墨家子提議一統墨家三脈,也許會有不少反對之聲,而這一次墨技展之後,衆人親眼看到墨家子神奇的手段,這種反對之聲將會降到最低。
墨頓傲視場中,這一刻猶如衆星捧月一般,成爲全場最耀眼的存在。
“也許諸位都聽說過一個謠言,那就是墨某想要一統墨家。”墨家子忽然道,剎那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吸引了過來。
“果然來了!”顏師古聞言一震,不由提起手中的筆,凝神以待,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
“那不是謠言!墨某的確有此打算!”墨頓點頭道。
“譁!”衆人不由一陣譁然,莫非今日分裂千年的墨家三脈要在今天統一。
“窮圖匕現!”
鄧龍和肖登奎不由臉色一變,墨家子簡直是欺人太甚,連商量都不給他們商量,竟然直接宣佈一統三脈,然而他們看到不少鄧陵氏一脈子弟驚喜的雙眼,不由一陣無力。
而輪椅上的李雲也是眉頭一皺,旁邊祖名君詫異的側過頭一臉的問號。
李雲搖搖頭,一臉苦笑,他也沒有絲毫的消息。
“不過,墨某要統一的並非是墨家三脈,而是墨家的學問。”墨頓朗聲道。
“就這……”
衆人一陣風中凌亂,他們褲子都脫了,而墨家子卻讓他們看這個,就連顏師古也苦笑着將手中的紙筆放下。
而鄧陵氏一脈的子弟有的重重鬆了口氣,也有人則一臉複雜,不知道該是高興還是失落。
墨頓高聲道:“也許有人會質疑,憑什麼你墨家村的墨技層出不窮,憑什麼你墨家可以用墨技創造這麼多的財富,那定然是你們敝帚自珍,將墨家的絕學爲一己謀利。”
不少人頓時一陣郝然,平時他們看到墨家村日進斗金,心中自然嫉妒不已,日常詆譭墨家村乃是每天必備之事。
“不錯,墨某的確將墨家千年的學問融化貫通,總結出墨家絕學的精華。”墨頓點頭承認。
“啊!”
衆人不由愕然,他們沒有想到竟然沒有錯怪墨家子,果然有着這麼一門絕學。
“今日,墨某就會將墨家千年絕學公之於衆,不再讓墨技成爲墨家禁臠,哪怕是一個普通的工匠,亦有可能創出驚天墨技。”墨頓的聲音響徹四方。
剎那間,全場寂靜無聲,落針可聞,過了很久之後,纔出現一點點議論之聲,很快這些議論之聲蔓延,形成一波波音浪,漸漸響徹全場。
“墨家子要公佈墨家絕學!”衆人有點沒有回過神,他們早就猜測墨家子可以信手拈來墨技,定然是掌握了超越其他兩脈的絕學,如今終於得到了證實。
如果是旁人,此等絕學定然會成爲最爲寶貴的祕密代代守護,然而墨家子竟然要將其向世人公開,這是何等的偉大的胸懷。
剎那間,原本堅守的鄧龍也不禁被墨頓折服,心中不由暗歎道:“師父呀,師父呀!你可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楊思齊害怕鄧陵氏一脈被墨家子吞併,推辭未來,卻錯過了墨家歷史上最爲重要的一刻,這定然會成爲楊思齊一生的遺憾。
墨家子不但請墨家三脈而來,還將公輸家一脈請來,同時還有兩千多名工匠,人人猜測墨家子乃是讓工界見證他統一墨家三脈,卻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是爲了公開墨家絕學。
“老夫不虛此行也!”顏師古激動不已,緊握拿起手中的紙幣,墨家絕學繼往開來,這可是諸子百家千年一來首次有百家突破先賢的成就,這定然是史書上耀眼的一頁,而他則是這歷史性一刻的見證者。
剎那間,所有人都看向場中央的墨家子,這一刻已經不是衆星捧月了,墨家子已經變得向太陽一般耀眼。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支點
“墨某曾經說過,墨技的基礎乃是力,在墨家未出現以前,世人勞作多使用雙手,一人之力力不過百斤而已,甚至不及牛馬,效率極低,墨某將其稱之爲人力時代。”墨頓朗聲道。
“人力時代!”
衆人紛紛頷首,先秦時期生產效率極低,人力的確是佔據了社會的主流。
“墨家出現之後,開始鑽研墨技,創造機械,機械開始在中華大地普及,機械之力勝過人力十倍,時至今日,墨家最強大的架橋機足足可以抬起數萬斤的重物,這就是機械的威力。”墨頓自豪道。
衆人紛紛默然,他們自然聽說過墨家架橋機的威力,無不爲之震撼。
“如今使用墨技的機械在大唐普及,一人使用機械,勝過十人百人之力,人力時代已經過去,新的機械時代已經來臨。”墨頓昂然道。
“機械時代!”
墨家三脈和公輸家緩緩點頭,認同墨頓的劃分,如今機械已經融入大唐的方方面面,以往人力無法完成的工作,使用機械輕鬆完成,很多機械已經取代了人力。
顏師古心中一震,提起筆在紙上記上這注定寫在史書上的四個大字。
“然而同樣是人,一人之下,不過百斤,而一人之力操控機械卻可以達到千斤、萬斤,這其中的是何機械原理諸位可曾想過?”墨頓反問道。
一衆工匠都一頭霧水,他們製造機械都是師父或者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哪裏研究過這其中的背後的原理,唯有墨家兩脈和公輸家若有所思。
“這其中的關鍵就是槓桿原理。”墨頓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接道。
“槓桿原理!”
衆人眉頭一皺,墨家復興之後,《墨經》大熱,幾乎所有工匠人手一本墨經,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夠如墨家子一般造出新的墨技來,墨經中的槓桿原理自然人人皆知,但是造出墨技的卻沒有幾個。
“那是因爲,諸位理解偏頗,槓桿原理並非僅僅是一根棍子和一個支點而已,他可以是多種的形態,比如說絞盤,剛纔的壓麪條機之所以省力,就是因爲我等搖動的是直徑一尺的絞盤,而帶動的則是僅僅一寸的齒輪,假如,我們使用很小力道搖動絞盤搖把,經過槓桿原理的作用,那麼齒輪的力道數倍的增大輕鬆地帶動圓磙,達到省力的效果。”墨頓解釋道。
衆人這才恍然,這才明瞭壓麪條機的製作原理。
而李雲卻隱隱約約察覺沒有這麼簡單,然而卻猶如一層迷霧一般,怎麼也抓不住那一絲靈感。
“同理,我們的腳力不過數十斤,而自行車卻可以帶動數百斤的重物前行,其祕密就在絞盤在腳蹬往復之間的距離,腳力通過絞盤,作用於齒輪,而齒輪再通過鏈條作用於車輪,這同樣也是槓桿原理的作用。”墨頓翻身騎上二八大槓,沿着會場中心騎了一圈,衆人看着墨家子輕鬆踏着踏板,而自行車的速度卻堪比人在奔跑,原本衆人只是看着稀奇,如今理解了其中的原理,更是驚歎墨技的神奇。
“除了圓型之外,槓桿原理還可以用另一種形態存在,那就是滑輪,墨家千斤臂就是以此原理製造。”墨頓伸手一揮,一個帷幕落下,露出一個固定在地上的支架,支架上固定着一排滑輪。
“滑輪也是槓桿?”肖登奎不可思議道,墨家千斤臂可謂是威名赫赫,乃是墨家機械的傑作,鄧陵氏一脈自然也深入研究過,然而他只知道所以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墨頓點頭道:“滑輪共分爲兩種,一種是定在千斤臂上的乃是定滑輪,定滑輪的並不省力,但是卻可以改變力的方向,讓我們更方便用力。”
墨頓說着用繩子綁起一個重達百斤的砝碼,將其用繩子穿過定滑輪,原本需要提起的砝碼,只需用力向下拉即可。
“定滑輪可是改變力的方向,而真正省力還是需要動滑輪和定滑輪組成滑輪組。”墨頓喫力的放下繩子,喘了口氣道。
墨頓拿起一個動滑輪在吊臂上和定滑輪串聯開來,當衆組成一套最簡單滑輪組,這一次,墨頓就不怎麼費力就拉動了百斤砝碼,此後,隨着墨頓增加的滑輪組越多,墨頓拉起百斤砝碼就越輕鬆,這一次墨頓很是輕鬆的拉起重達百斤的砝碼,甚至還輕鬆的上下拉動了幾下。
“原來如此?”普通工匠頓時恍然,心中頓時茅塞頓開,原本心中的疑惑一掃而空。
“剛纔的情況諸位可以看得出來,至於滑輪組越多,越是省力,至於省力多少,乃是由滑輪組中間多少道繩子決定的,有幾道繩子,人力所用之力就是物體的幾分之一。”墨頓道。
李雲眼睛一亮,彷彿已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墨頓朗聲道:“而萬變不離其宗,要想喫透力道的真諦,就讓我等回到槓桿原理最基本的形態。”
墨頓伸手一揮,一衆墨家子弟抬上來一個猶如兒童樂園蹺蹺板一般的東西,而槓桿支點卻不在中心,反而向一旁偏移。
“槓桿!”
衆人凝神以待,不願錯過一瞬間。
“此乃墨家子特製的槓桿,一邊的長度爲一尺,而另一端的長度爲一丈。”墨頓將百斤的砝碼吊在長度爲一尺的一端,走到長度爲一丈的槓桿一段朗聲道。“諸位以爲多少斤的重量可以將百斤的砝碼抬起。”
“十斤!”衆人毫不猶豫道,以往他們僅僅知道槓桿的長度越長,越是省力,而經過墨家子多次的演示,自然知道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墨頓頓時露出會心一笑,將十斤的砝碼吊在一丈長的槓桿上,整個槓桿竟然猶如秤一般兩邊平衡,同時吊起。
“看來諸位都已經瞭解了絕學槓桿原理的祕密,然而諸位有沒有設想過,假如長的一方槓桿,可以達到百丈、千丈,甚至是無限的長,那這個槓桿可以挑起多重的物品。”墨頓的聲音漸漸高昂,響徹全場。
衆人心中一震,緊緊想象這種可能,不由打心底的一陣戰慄,如果真的可以達到如此,那豈不是墨技無所不能。
“假如給我一個支點,我將撬動整個大地。”墨頓最終喊出人類最爲狂傲的一句名言。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百家震動
“譁!”
整個會場頓時狂熱至極,從墨家三脈到公輸家,再到普通的工匠,每一個人工界之人都極盡傲然,起身歡呼。
槓桿原理並非是墨家一家之學,更是整個工界的基礎,墨頓喊出此言,但是衆人雖然都明白不存在這麼一個支點,但是卻代表着工界有這無限的可能,無窮的潛力。
在墨家沉寂千年之間,工匠的地位越發的低下,甚至被分爲賤籍,被世人嘲笑看不起,只能給人做工,做最苦的工作,任人剝削,一生窮困潦倒。
而隨着墨家崛起,墨技的廣泛推廣,讓墨家聲名鵲起的同時,更讓工人的地位有了明顯的提高。
然而這並不夠,工匠所要的並不僅僅如此,他們想要如同墨家村一般富裕,所到之處皆是尊敬的目光,在此之前,他們根本不敢有如此奢望,然而此刻他們每一個都理所應當的認爲這是自己應當的。
這並非是僅僅是一個口號,更是一種信仰。
顏師古同樣激動的抓耳撓腮,鬍子揪掉了幾根也絲毫沒有察覺,這一刻他知道自己來對了,今日之事定然會名傳史冊。
“這並非僅僅是墨家絕學更進一步,更是整個工界的變革。”顏師古看着一衆狂熱的工匠,原本畏畏縮縮的神情在他們身上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則是濃濃的自信和驕傲。
“墨家子要得不僅僅是墨家三脈,他想要的整個工界!”鄧龍心中震撼道,墨頓的豪言同樣讓他激昂不已,此刻如果墨家提出一統墨家三脈,說不定他定然會納頭就拜。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墨家子的雄心,他要得的更多,然而在雄心的基礎上,墨家子更有博大的胸懷,他並不想收服天下工匠,而是想收服天下工匠的思想,改變工界的精氣神。
“公輸家輸的不冤呀!”公輸鴻感嘆道。
千年以來,公輸家和墨家一直爭鬥不休,然而公輸家一直處於下風,原本公輸家心中並不服氣,而如今卻心服口服,原來公輸家只不過是技藝高超一點的工匠而已,而墨家之所以能夠稱之爲墨家,乃是因爲他們有學說,思想,更有爲兼愛天下的精神,而這些正是公輸家所欠缺的。
而公輸浩和其他公輸家衆人更是兩眼發光,看向墨頓的眼神比看他這個家主還要狂熱,公輸鴻不禁苦笑。不過很快就釋懷了,墨家和公輸家雖然千年以來一直競爭,然而卻同屬工界,如今墨家子公佈墨家絕學,改變工匠的精氣神,公輸家同樣受益匪淺,更爲身爲工匠而自豪。
“從今之後,墨家纔將真正的復興。”代表孔家前來的孔惠索不由一嘆,單憑寥寥幾個墨技,並不能改變工匠的地位,哪怕是神奇如墨家子也一樣,如果有一天墨家子的神奇不在,那墨家定然會打回原形。
而如今墨家子卻繼往開來,將墨子的學問融會貫通,總結出槓桿定理的公式,爲機械時代定下了理論基礎,更用一句口號,改變了工匠的精氣神。
可以想象,從此以後哪怕墨家子不在了,定然會有無數的工匠利用槓桿原理創造出層出不窮的墨技來,那纔是墨家子所期盼的墨家大興。
“墨兄,用心良苦呀!”李雲自然也明白墨頓的苦心,一臉喃喃道,卻不知道一旁的祖名君一臉驚駭的看着他。
“李兄你……站起來了。”祖名君指着李雲身下的輪椅,結巴道。
“啊!”李雲這纔回神,突然發現自己激動之下,竟然和一衆工匠一起起身歡呼,此刻回過神來,頓時覺得身體一軟。
祖名君立即趕緊扶着,準備讓他坐下,以免摔倒。
“不要讓我坐下,孫神醫曾經說過,我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唯有經脈出現了問題,也許有一天突然好了可以站起來,也有可能永遠站不起來,然而我沒有想到竟在此刻站了起來。”李雲努力的舉目望去,久違的站起來的感覺讓他格外的懷念。
經過孫神醫的調養,再加上用望遠鏡指揮修橋,李雲的病情得以控制,然而一直沒有痊癒,誰能想到如今在墨家子的豪言之下,墨家的精神力量讓他再一次創造了奇蹟。
衆人自然也看到了李雲不藥而癒的神蹟,不由大呼神奇,對於李雲的病情在長安城自然衆人皆知,誰也沒有想到墨家子的一句話竟然給了李雲如此大的力量。
顏師古心中一動,手中奮筆疾書,極盡之言將此時此景記錄下來,他相信今日之事定然能夠成爲一段經典佳話。
“師傅呀!你錯過太多了!”看臺下,鄧龍一臉苦笑道,楊思齊害怕墨家子吞併鄧陵氏一脈拒絕了墨家子的邀請,然而他卻不知道,墨家子所求的根本不是鄧陵氏一脈那可憐的家底,他不但錯過了墨家子講解槓桿的原理,更錯過了工界重獲榮耀的歷史性一刻,不知道當師父得知今天的場景之後,該有多後悔。
這一刻!墨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成爲百家之中最耀眼的存在,千年前百家爭鳴的時代,出現了一個又一個驚豔絕才之人,他們將自家的學說發展到了極致,他們就是百家諸子。
哪怕是今日,所有的百家依舊是籠罩在昔日諸子的陰影之下,而如今終於有一個百家突破了先賢的學問,那就是墨家。
墨家子將槓桿原理鑽研到了極致,乃是墨家絕學集大成者,然而墨家子並未敝帚自珍,反而將其公開。所有人都相信,今日在場的一衆工匠離開之後,槓桿原理定然會散播到大唐每一寸角落,很快會有層出不窮的新墨技出現在大唐。
“一個墨家子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天下出現無數個墨家子!”其他百家不由心頭一嘆,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墨家再一次走到了諸子百家的前面。
墨頓見狀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他雖然知道這句話極具鼓舞人心,但是看到現場工匠們的反應,他還是低估了這句話的影響力。
“對不住了,阿基米德,借你名句一用。”墨頓心中抱歉道。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
“動力乘以動力臂等於阻力乘以阻力臂。”當墨家子將總結完成的槓桿原理公式公之於衆之時,所有人心中一嘆,這一次,墨家學說已經臻至完美!
哪怕是最普通的工匠,只要套用這個公式,亦可做出省力的機械來。
“這一次,我等一生恐怕都要活在墨家子的陰影之中,其他兩脈也要屈居墨家村之下。”墨家其他兩脈的子弟心頭沉重道。
非但墨家兩脈如此,公輸家亦同樣心思複雜,兩家同爲千年之對手,從未服過誰,然而這一次,墨家大放異彩,而公輸家卻寸功未立。
然而同樣也世家之人心中冷哼道:“墨家子不過是弱冠之年,小小年紀就已經成就一家之言,莫非就不怕殺其身,用其言。”
“殺其身,用其言!”
此乃是法家韓非子的典故,當初韓非子同樣也是法家的集大成者,韓非子入秦,深受秦始皇的賞識,然而卻因爲在韓國的問題政見相左,然而韓非子在秦國的影響力極大,最後被構陷下獄,雖然史書記載,乃是李斯殺害了韓非子,然而誰都知道,如果沒有秦始皇首肯,在法度森嚴的秦國,李斯怎敢殺害韓非子,並且從此一後深受秦王重視,官至宰相。
韓非子死後,秦始皇任用韓非子的法家思想滅六國,一統天下,這就是殺其身,用其言。
而如今墨家子年紀不過是弱冠之年,就已經將墨家學說發展到頂峯,天下工匠無不視其爲領袖,此時此景,豈不是和當初韓非子的處境極爲相似。
如今的墨家子的聲望已經達到了頂峯,在有心人的眼中,這已經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了,更可怕的墨家子不過是弱冠之年,比韓非子的年紀更小,未來墨家子能夠成長到什麼程度還猶未可知。
頓時不少人看向墨家子的眼神多了一層憂慮,而墨頓卻哈哈一笑道:“諸位皆以爲這是墨家的頂峯,那就大錯特錯了,在墨某看來,這不過是墨家剛剛起步而已。”
祖名君等人看着一臉得意的墨頓,不由恨恨跺腳,墨頓的處境已經如此微妙了,可他還在繼續膨脹。
墨頓卻視若無睹道:“墨某將這個時代稱之爲機械時代,卻有一絲偏頗,因爲目前大部分的機械使用是都離不開人力,更精準一些應該將其稱之爲人力機械時代。”
“人力機械時代!”
衆人紛紛頷首,墨家子這個劃分倒也精準,機械雖好,但是需要人來出力操控。
“然而人力有時窮,而天地之力無窮也!滾滾而下的河水一旦氾濫,摧毀所有擋在他們面前之物,沖天的火焰吞噬一切可燃之物,呼嘯的颶風足以將人捲上天空,這片天地充斥着無窮無盡的水力,火力,風力,無論哪一種都勝過人力千倍萬倍,如果我等可以將這三種力量控制在可以被人利用的程度,用來取代人力,那將會是何等的盛況。”
“水力、火力、風力!”一衆工匠眉頭一皺,他們自然知道這些天地之力無窮無盡,然而他們又不是道家,又豈能號令天上的神仙,讓這些力量爲人所用。
“這不可能?”肖登奎忽然高聲道,雖然墨家子的槓桿原理,讓他驚爲天人,但是墨家子提出的研究天地之力,實在是癡人說夢。
其他人紛紛沉默,肖登奎雖然無禮,但是卻說出他們的心中的話。
墨頓看了看肖登奎道:“墨某並非是信口雌黃,而是有跡可循,因爲工界的先賢早已經邁出了探索的第一步。”
“有跡可循?”衆人不禁一愣,皺眉思索卻沒有絲毫的線索。
墨頓提醒道:“不知諸位可曾聽說過杜詩水排。”
“杜詩水排!”經過墨頓的提醒,衆人這纔想起,有一種機械不依靠人力,而是依靠水力,那就是東漢時期工界前輩杜詩創造的水排,專門用來冶鐵鼓風所用。
“杜詩水排的確是利用水力,然而它卻有極大的缺陷,必須將其安裝在水流喘急之地,而且往往夏季水力充沛,風力強勁,而秋冬兩季水流平緩,水位降低,根本無法利用。”肖登奎皺眉道。
一衆工匠紛紛點頭,水排需要在水力充沛,河流甚多的北方纔可以用,而在河流較少,水流較慢的北方來說,簡直是雞肋,更別說水排還要隨着水位的高低來調解,更是極爲麻煩。
不過話又說回來,水排雖然有不便之處,然而的的確確是如墨頓所說,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只要有流水,水排就可以源源不斷的轉動,化河水之力爲人所用,頓時衆人對墨家子的話多了幾分信任。
墨頓點頭道:“水排的確有弊端,然而水位和流速的難題並非不可解決,我等可以在峽谷之地攔壩蓄水,安裝水排,墨家已經向朝廷提出奏摺,再漓河上游的石鱉峪處修建水壩,夏季之時降水多,則攔河蓄水,增加水庫庫容,減少洪水對長安城的威脅,秋冬時期開閘放水,確保灕水河道水運不絕,以及兩岸灌溉用水,一道水壩可以集防洪,灌溉,水運,而且可以在水壩上安裝水排,完美的解決了流速和水位之弊端,如此一來,化水力爲人所用並非不可能。”
墨頓話音一落,全場再次譁然,他們每一次都自認爲高看了墨家子,卻發現還是低估了墨家子的雄心,誰能想到墨家子竟然妄圖控制一條河流,而且計劃的極爲周詳,極有成功的可能性。
更多的工匠則是思索墨家子的水壩計劃,一旦成功,如此巨大的水力定然會讓整個墨家村擁有源源不斷的動力,那其中的好處簡直是讓所有人眼紅不已。
“墨某所利用的不過是一條小小的河流罷了,而天下勝過漓河的不知又多少,地勢水利勝過石鱉峪的更是數不勝數,甚至有朝一日,隨着墨技的進展,大唐可以在長江黃河修建超級大壩,到那時,大唐將真正治住這兩條流動的猛獸,兩岸百姓再也無懼洪水之災,而這兩條大壩所隱含的水力,恐怕天下所有的人力馬力加在一起都無法比擬,我等哪怕利用一絲,就會有無窮無盡的回報,除了水力,風力、火力,只要是天地之力,皆在墨家的研究之列,這就是墨家的未來,也是墨家的任務。”墨頓慷慨激昂道。
整個會場再一次死寂,他們原本以爲縫紉機等三物乃是此墨技展的精髓,卻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在此基礎上一統墨家絕學,就當衆人認爲槓桿原理乃是墨家學問的頂峯,卻沒有想到墨家子又提出了墨家的未來方向,化天地之力爲己用,更是有切實的計劃。
他們一次次高看了墨家子,而墨家子又一次次讓他們震撼。
“這就是墨家子!”這一刻所有人都在心中感嘆,屢創奇蹟的墨家子。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舉世震動
“墨某曾經說過,我有如此的成就,不過是踩在無數墨家先賢的肩膀上,方可看得更遠,今日,墨某效仿先賢,成爲諸位成功之路上的墊腳石,天地之力乃是一片空白,如今墨某和諸位處於同一起跑線上,墨某在前路等着諸位!”墨頓語重心長,向衆人揮手告別,結束了這一次墨技展。
這一次墨技展恐怕是有史以來發布墨技最少的一屆,僅僅有壓麪條機、自行車、和縫紉機這三種,甚至自行車還是三年前的墨技展的墨技,如今不過是終於量產了而已。
而且這三件墨技雖然都極爲實用,但是並未有多麼精彩絕倫,沒有人造彩虹的驚豔,也沒有木牛流馬的傳奇故事,然而在普通人的眼中有些失望,但是有識之士的心中,引起的轟動不亞於滔天的風暴。
這種風暴乃是思想上的風暴,這種感覺要比眼睛看到驚奇之事更讓人銘刻在心。
墨技展結束了,而所有人卻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不願離去,而熟門熟路的長安百姓卻已經悄悄的離開會場。
按照通常的慣例,墨技展結束之後,就是墨家村新的貨物開售的時間,不少長安百姓剛剛走出墨技展,立即朝着售賣大廳而去。
“給我一臺壓麪條機!”
“給我一輛自行車!”
“給我一架縫紉機。”
長安百姓紛紛選購自己心儀的貨物,更有財大氣粗者,一下子三件全拿。
很快,墨技展每臺各備三百臺的貨物都被一搶而空。
“怎麼這麼快賣完了!”一個沒有搶到的長安百姓遺憾道。
“諸位對不住了,墨技展的貨物已經賣完了,不過諸位不用擔心,墨家機關城還會有充足的貨物,以供諸位挑選。”一個墨家子弟朗聲道。
衆人這才平息,選到了貨物的喜滋滋的離開,沒有選到貨物的立即轉身,朝着墨家機關城而去。
隨着墨技展衆人帶着心儀的寶貝回到長安城,關於墨技展的一切信息立即在整個長安城飛快傳播,猶如一波波海浪一般席捲整個長安城,不放過每一個角落,長安城人人熱議。
“這可是我在墨技展搶購的壓麪條機,足足花了我四百文錢!”一個剛剛參加墨技展的壯漢,抱着壓麪條機得意的左鄰右舍炫耀道。
“四百文,這能夠買多少白麪了。”鄰居又是羨慕又是心疼道。
壯漢得意道:“白麪又不會變成麪條,我家可是有二十多口人,平日難得喫上一回麪條,有了這臺壓麪條機,那豈不是可以天天喫湯麪條!”
在大唐人眼中,湯麪條可是難得的美味,然而小門小戶人口少倒還很容易做出來,一大家子人做湯麪條那可是一個大工程!平日難得喫上一次,如果有了壓面機,那就簡單了。
“可是也太貴了吧!”一旁的壯漢媳婦心疼道。
“貴點算什麼?這一次,我準備聽從墨家子的建議,帶着這臺壓麪條機在菜市場賣麪條,我出力氣壓麪條,娘子來賣,定然生意興隆,也算是爲家中找到了一門營生,反正我有的是力氣。”壯漢舉了舉強壯的手臂道。
壯漢媳婦連連點頭,他們的家中人口很多,長安城又居大不易,一直坐喫山空,入不敷出,如果多了一門營生,也可有好轉。
“不就是一臺壓麪條機麼,要我買的話,我就買自行車,聽說自行車纔要八百文,連馬價格的零頭都比不上。”鄰居冷哼道。
“是呀!養馬實在是太費錢了,養馬實在是太費錢了,簡直是像是養個爺一般,自行車百公里才兩碗乾飯,還是喫到了自己的肚子裏。”一旁的商戶點頭道,對於男子來說,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匹馬,然而馬的價格實在是太貴了,而且餵養起來太麻煩,如今有了自行車成爲馬的替代品,可比馬好用多了。
“爾等可不知道,墨技展剛剛結束,西市的馬匹價格直降兩成。”一個市民八卦道。
“這麼立竿見影!”衆人驚呼。
不過想想也是,自行車相比馬匹優勢實在是太大了,據說一輛自行車的價格不過八百文錢,比起動輒十多貫的馬匹來說,簡直是太划算了,如果西市再不降價,恐怕西市的馬匹將會砸在自己的手中。
“不過也應該降不了多少,畢竟買自行車的大都是個人,而大唐磚路暢通,需要大量的馬來拉車,一來二往,馬匹的需求量並未降太多,墨家子創立磚路暢通一來,馬匹的價格不斷上漲,馬商皆受墨家子之恩,如今墨家子推出自行車,讓馬匹價格降低,一飲一啄之下,自有天意。”
也有市民看的極爲通透,分析的極爲到位。
……
“依我看最爲暢銷的當數縫紉機不可!縫紉機乃是女紅的利器,一女使用縫紉機,足以勝過十女手工,老夫最近嫁女,定然會爲小女陪嫁一臺縫紉機。”一個老漢一臉得意道。
縫紉機的售價足足一貫錢,但是爲了女兒也是值得的,自己的女兒女紅不好,他原本還有些擔憂在婆家被刁難,如果有了一臺縫紉機作爲嫁妝,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之後,定然臉面大漲。
“三轉一響!從此以後定然會是大唐婚禮必備之物,墨家村定然財源滾滾呀!”衆人驚歎道,哪怕是普通百姓,也可以嗅到這其中的無盡的商機。
普通百姓議論紛紛,都在討論墨家子能夠掙多少錢,而世家更是看着這三件商品所帶來的影響力。
“墨家子果然沒有誇海口,這一次墨技展之後,墨家村再無隱憂,這一次,是世家敗了。”鄭氏家主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件嶄新的貨物,不禁頹然道。
這三件貨物關係到百姓的喫穿行,可謂是每家每戶都渴望擁有之物,這一次世家如果強行阻擋恐怕只能衆叛親離。
更別說墨家子既有墨家機關城,又有墨刊購物,再加上全新的三件墨家機械,墨家子已經完成自己的生態鏈佈局,世家再無有效的方法鉗制墨家村。
“那世家應該如何和墨家相處,難道要向墨家低頭不成。”鄭敞煩躁道。
鄭氏家主不由沉默,五姓七望何其的高傲,哪怕是面對千年聲望的墨家他們依舊保持高高在上的姿勢,而他們卻沒有想到,他們面對的是一個何等難纏的對手,不但有千年的威望,更有後世千年的知識相助。
“再看看吧!這一次,有人比我們更急。”鄭氏家主搖頭道。
鄭敞眼睛一亮道:“父親所說的莫非是儒家。”
鄭氏家主冷笑道:“何止是儒家,整個諸子百家恐怕都急了。”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百家應對
當墨家的槓桿理論和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的設想在百家之中傳開之後,整個百家都爲之沸騰了。
“李道友以爲如何?”玄都觀中,長生道長含笑問道。
“墨家子果然驚豔絕才!”
李淳風看着手中的墨技展的記錄,不禁連連感嘆道。
槓桿原理他僅僅是驚豔而已,墨家復興並不足以讓無爲的道家驚動,而真正讓他震撼的是墨家子提出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的設想,這簡直是神的手段。
一直以來,道家都自認爲,風雨雷電乃是上天既定的安排,然而如今的墨家子的水壩計劃,卻讓他久久不能平靜。
控制天地之力爲人所有,從此以後,這種神一般的手段,竟然人力可以達到,這對信奉鬼神的道家衝擊力極大。
“實不相瞞,此次水壩計劃,我道家亦參與其中,修建水壩所需的水泥就是外丹一脈的傑作。”長生子傲然道。
“如此甚好!”李淳風眼神一閃,有道家參與其中,那對道家衝擊將會降到最低,說不定還能給道家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
孔府!
孔穎達聽到了孔惠索彙報墨技展的全部消息,頓時沉默。
“墨兄,心胸寬廣,主動將槓桿原理的公式公開,從今以後,天下工匠利用此原理,定然會創造出無數墨技,造福大唐。”孔惠索連連讚歎道。
孔穎達這才彷彿晃神,點頭道:“諸子時代已經過去了千年,然而諸子影響力卻持續千年,我輩讀書之人哪一個不想超越前賢,在前賢的基礎上推陳出新,成就一家之言,然而最終不過是新瓶裝舊酒而已,我等依舊沒有跳脫出諸子的影響。而如今墨家子成了擺脫諸子的第一人,墨家子恐怕真的成爲了墨家子。”
墨家子乃是長安百姓的戲稱,當初墨家子年紀小,再加上當時的墨家僅僅只有墨頓一人,就落了這個一個名號,可是衆人怎麼也沒有想到當初一句戲言,竟然成爲了事實,墨家子恐怕已經躋身於諸子的行列。
孔惠索勸道:“以小侄所看,墨頓的槓桿原理並非首創,乃是立根於墨子的墨經之上,叔叔編撰的《五經正義》同樣也是立根於先祖孔子的五經,定然可以抗衡墨家的槓桿理論。”
孔穎達卻滿臉苦笑道:“二叔的五經正義不過是詮釋先祖孔子的五經而已,並未跳出先祖的理論,更別說二叔所用的乃是墨家子的標點符號來斷句,而墨家子則不然,乃是他總結墨家千年理論最終得出的最耀眼的成果,已經超脫了墨子的理論。”
“那也不過是墨家領先一步而已,千年前的百家爭鳴,諸子百家之中先祖孔子並非是最早著書立說的,最終笑到最後的依舊是我儒家。”孔惠索自信道。
“不錯,我儒家並非沒有機會,言同音乃是我儒家最終的殺手鐧,這一次西征高昌,二叔定然會聯絡儒家衆人,力求將高昌作爲言同音的試點,你定要盡力辦事,莫要辜負儒家的期望。”孔穎達凝重道。
“小侄省得。”孔惠索鄭重應道。
揮手讓孔惠索離去之後,孔穎達這才臉色陰沉,當初墨家村孤軍入長安的時候,儒家並沒有將其放在眼中,只是當成一個笑料罷了。
隨着墨家子的大放異彩,孔穎達這才稍微重視墨家,不過,此刻的墨家村已經放棄了墨子的政治理念,一心專研墨家墨技,在孔穎達看來,墨家子再怎麼蹦躂,也不過是一個工匠而已。
時至今日,墨家子依舊信守承諾放棄了墨子的政治理念,僅僅在墨家村讓自家弟子遵守,可是他沒有想到墨家墨技竟然發展到如此的地步,突破墨子理論,並將其向天下工匠傳播。可以說,如今的墨家已經一統天下工界。
天下萬民,士農工商,如今的墨家已經佔據了工界,並對商界有着舉足輕重的影響力,足以和儒家分庭抗禮。
更可怕,墨家子更是提出了墨家未來的方向,可以想象一旦墨家研究透徹天地之力,未來的墨家將是何等的興盛。
過去有墨經墨技,現在又有槓桿原理作爲墨家理論,未來又有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這一次,墨家復興之勢已成,哪怕是儒家也無能爲力了。
“不,我還有一招。”孔穎達不禁想起墨經中的最爲著名的公輸篇。
在楚國朝堂之中,公輸般使出了渾身解數,卻依舊無法攻破墨子的防守,最終九戰九敗,公輸盤的攻城器械用盡了,墨子先生的抵禦器械還有富餘。
公輸般惱羞成怒之下,道:“我知道可以抵禦你的方法,可是我不說。”
“墨子同樣也說,我知道你要用來抵禦我的方法,不過我也不說。”
楚王看着猶如打啞謎的二人,不由問其中的緣故。
墨子坦然:“公輸先生的意思,不過是要殺掉我。殺了我,宋國不能守城,就可以攻取了。可是我的學生禽滑釐等三百來人,已經拿着我的守城器械,在宋國城上等待楚國入侵了。即使殺了我,也不能殺盡宋國的抵禦者啊。”
楚王最終放棄了攻打宋國,並放墨子歸來。
孔穎達仔細的看着自己手中墨經的公輸篇,心中天人交戰,最後卻頹然道:“如今墨家子的情形和墨子何其相似,墨子有三百弟子守城,而墨家子呢,單單參加墨技展的至少有三千工匠,更別說已經傳遍天下的槓桿原理,以及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的未來理念。”
哪怕是此刻殺了墨家子,恐怕也於事無補,有了這三千工匠和墨家子的理論,定然會湧現出無數個墨家子。
“墨子如此,墨家子同樣如此,墨家復興絕非僥倖。”孔穎達長嘆一聲,將念頭壓在心底。
孔穎達所想並沒有錯,墨家子的理論的確是被天下工匠視若瑰寶,客棧之中,鄧陵氏一脈大師兄鄧龍留在房間之中,仔細回憶墨家子的一言一行,將其全部記錄在冊。
“師兄,如此崇拜墨家子,該不會準備改投師門吧!可惜人家墨家子看不上鄧陵氏一脈。”肖登奎推門而入,看到奮筆疾書的鄧龍,不由嘲諷道。
鄧龍頭也不回,將他手中的記錄記好,這才抬頭道:“我作爲鄧陵氏一脈的大師兄,自然不會做出背叛師門之事,不過據我所知,墨家子不可能無的放矢,尤其是在墨技展中,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有可能大有深意,爲兄這是在通過墨家子的言行,來了解墨家子心中所想,從而找到墨技的靈感。”
“師兄如此神話墨家子,還不說不準備改投師門!”肖登奎嘲笑道。
鄧龍鄭重道:“墨家子想法奇妙,就像他當年的萬貫懸賞,也沒有多少人相信,比如墨技展中,墨家子說到,水力火力風力兩種或者三種組合的時候,就加重了語氣,甚至這三種的時候更是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這其中或許大有深意。”
鄧龍鄭重的在記錄紙上在這三個字畫了幾道,以示重視。
“水火不容,更別說還有風力,你就癡人說夢吧!就你還能窺破墨家子的心思。”肖登奎哈哈大笑,出門而去。
鄧龍卻不爲所動,繼續拿起墨家子的語錄,一字一字的研讀。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皇家
“難怪這小子一拖再拖!”
太極殿中,李世民看着手中的兩份摺子,不禁喃喃道。
這兩份摺子一份是墨頓在墨技展驚豔表現,一個是墨頓上奏的請求修建石鱉峪水壩的計劃,石鱉峪距離長安城太近,一旦修建水壩,那將關係到長安城的安全,墨頓自然要請示朝廷。
“槓桿原理!”
“化天地之人爲人所用。”
兩個理論一個是墨家的現有墨技的理論總結,一個是墨家的未來方向,只要墨家按照這個方向前行,墨家大興定然勢不可擋,這可是關係到墨家下一個千年的運勢,難怪墨頓一拖再拖,一直等到墨技展之後再動身西征。
更讓李世民滿意的是,墨技展之前長安城遍地流言,認爲墨家子廣邀天下工匠前來,乃是想要一統墨家三脈。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墨家子,他何止有一統三脈的實力,更有一統整個工界的影響力,然而墨家子卻並沒有這麼做。
墨家子非但這麼做,反而將墨家理論和未來方向全部公之於衆,讓所有工匠都有可能造出墨技。
墨家子這是傻麼?這是爲自己創造競爭對手麼,他就不怕公輸家或者其他兩脈超過於墨家村,還是墨家子太過於理想主義。
不!李世民並不這麼看,墨頓的胃口更大,正如槓桿原理一般,以墨家爲支點,挑動整個諸子百家再一次百家爭鳴,僅僅這樣他依舊不滿足,他不但要諸子之間百家爭鳴,更想墨家內部百家爭鳴。
爲此,墨頓不惜公佈墨技的核心理論槓桿原理,更將墨家未來的方向全盤托出,可以說毫無保留,如此一來,天下工匠人人皆可能成爲墨家子。
“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李世民最終誦讀着墨家子的詩篇,不由微微點頭,墨家子人如其言,果然不但沒有讓他失望,反而給了他更多的驚喜。
“那駙馬的這份奏摺?”一旁的龐德詢問道。
李世民想了想道:“留中不發吧!這個工期可比渭水大橋還要宏大,沒有十年八年難以見成效,多等一年半載也不算什麼,一切等西征高昌之後再說。”
龐德瞭然,將奏摺存放起來,百官上奏的摺子一般有三種處理方式,一種是需要馬上處理的摺子,李世民批示之後,立即交給三省六部處理。另一種是無用的摺子,則會被龐德送到焚燒爐燒掉,還有一種就是暫時不需要,或者是不急着用的奏摺龐德都是保管起來,以便日後用着的時候找出來。
“走吧!去立政殿,聽說今日長樂進宮可是帶來了不少稀奇的玩意,立政殿很是熱鬧。”李世民起身道。
“那是自然,駙馬的這一屆墨技展可全都是女子所能用之物,公主殿下自然會孝敬皇后娘娘。”龐德眯着眼道。
立政殿內,一片和諧的場面。
大殿內,一架縫紉機擺在中央,長孫皇后正在熟練的用腳踏着踏板,咔咔咔,縫紉機清脆有節奏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之內,很快,一件衣服在長孫皇后的手中成型。
“這針法,這速度,墨家機械果然不凡。”長孫皇后截斷線頭,看着手中細密的線法,均勻的針腳,哪怕她待字閨中的之時,也比不上這縫紉機精準,更別說在速度之上,更是沒有可比性。
長樂公主有榮於焉道:“墨頓曾言,精準、高效、從不會出錯,這就是機械的魅力。”
長孫皇后看了看縫紉機,愛不釋手道:“想當初,母后學習女紅之時,可是沒少喫苦,雙手十指哪一個沒有被扎的鮮血淋淋,要是早有縫紉機,誰還會遭受此罪,沒有想到墨頓竟然還有如此細膩的心思,竟然造出瞭如此神奇的機械。”
長樂公主不由俏臉一紅,墨頓之所以讓墨家村研製縫紉機,還不是當初她一時心血來潮,想要親手爲墨頓縫製衣服,結果可想而知,被扎的慘不忍睹。
墨頓回來之後,極爲心疼,這纔給長樂公主提出了縫紉機的概念,力求解決長樂不會女紅的困擾。
“稚奴過來!”長孫皇后伸手一招,將正在大殿外瘋玩的李治招了回來。
“來了!”李治高聲回應,用力蹬了一下腳下的小一號的童用自行車,朝着長孫皇后踉踉蹌蹌滑行了過來。
李治一直想要擁有一匹馬,然而可惜自從李承乾從馬上摔下留下足疾之後,皇子除非成年一律不得騎馬,哪怕李承乾足疾已經痊癒,這條規定依舊沒有廢除,李治可是望眼欲穿。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堪比馬匹的自行車,自然愛不釋手,這才上手沒多久,就已經可以勉強騎着走了。
“哥哥!”
“舅舅!等等我!”
在其身後,晉陽公主和墨莎連忙跟上,讓人喫驚的是他們兩個的速度竟然要比剛剛學會自行車李治快一步到自己的母親身邊。
“沒想到自行車非但利國利民,更可以成爲孩童的玩具。”長孫皇后看着晉陽和墨莎身下的車子,晉陽公主所騎的乃是帶有輔助輪的玩具車,這也是她明明年紀更小,卻比固執卸下輔助輪的李治更快的原因。
至於墨莎身下的車子則是更爲神奇,因爲她的車子只有兩個輪子的平衡車,連腳蹬子輔助輪都沒有,全靠兩條腿,就能跑得飛快,還能保持平衡。
李治氣喘吁吁終於來到了長孫皇后的身邊,這才停了下來。
“你的衣服下襬太長了,根本不利於騎車,去將這身墨服換上,這樣就方便多了。”長孫皇后道。
李治換好方便幹練的墨服,再次踏上自行車,發現沒有下襬的牽制,騎自行車果然方便了很多。
“這一次,墨頓做的不錯,這次墨技展的三個墨技皆讓天下百姓受益。”看着李治開心的騎着車子在大殿外玩,露出慈母般的笑容。
長樂公主自豪道:“墨家曾言,百姓需要什麼,墨家就生產什麼。”
“好一個百姓需要什麼,墨家就生產什麼!”忽然李世民爽朗的聲音,出現在立政殿外。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出征前夕
“父皇!”長樂公主連忙躬身參見。
“父皇!你看我學會了騎車子!”李治和晉陽公主紛紛向李世民獻寶道。
“皇姥爺!”墨莎用腳瞪着平衡車,圍着李世民一圈一圈的轉着。
李世民一臉慈祥的和三個孩子戲耍一會之後,這才起身道:“朕原本還對這小子拖後腿生氣,看了這三件墨技之後,頓時氣消了,何止是百姓需要,就朕也是迫切需要,單單自行車,就解決了朕的大煩惱。”
自從磚路成立以來,馬匹的價格連連上漲,而天下需要馬匹最大的客戶那就非屬軍方不可,每年單單花在馬匹的軍費那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如今自行車一出,馬匹的價格大降,朝廷亦受益匪淺。
“連朝廷都如此,更別說普通百姓。”長孫皇后感嘆道。
中午,李世民和長樂公主在立政殿用膳,所食用的正是壓麪條機壓出來的湯麪條,李世民胃口大開,連喫兩碗。
“墨頓出征在即,女兒還要給其整理行李,先行告辭了。”
用膳之後,長樂公主起身辭行道。
“皇姥爺、皇姥姥再見!”墨莎隨即起身,乖巧道。
長孫皇后點頭道:“墨頓此去就是半年之久,趁此機會,你們正好可以團聚一番。”
“女兒告辭!”長樂公主點了點頭,拿起縫紉機上的一個嶄新的大氅,轉身離去。
“真是便宜那個臭小子了!”李世民不禁喫味道,自己的女兒可是大唐長公主,自然無需學女紅,如今竟然親自給墨家子做一件大氅,怎能不讓他喫醋。
“放心,你的寶貝女兒沒有把你忘記,孝敬你的衣服早就做好了!”長孫皇后哪裏不知道李世民的那點小心思,轉身拿出一件錦服遞給李世民。
李世民這才眉開眼笑,然而他卻沒有發現這件錦服的針腳極爲混亂,顯然是長樂公主第一件試驗品。
“打出公主的儀仗,回府!”
走出皇宮,劉娥早已經在宮外等待,長樂公主立即踏上馬車,大手一揮道,墨頓明日就要出征了,每耽擱一刻,他們團聚的時刻就會少一刻。
“公主回府,衆人迴避!”
隨着公主的儀仗開路,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甚至不少車馬看到長樂公主的車架主動停車行禮。
這份禮遇並非是僅僅是她的公主身份,更是作爲墨家女主人,這一次的墨技展,墨家子一鳴驚人,位列新一代的百家諸子,而作爲墨府的女主人,長樂公主自然也享受這份榮光。
馬車一路前行,到達墨府足足比往日節省了一半的時間,當馬車到達墨府的時候,長樂公主立即走下馬車,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聲影再門口等着自己,二人相視一笑,心有靈犀。
“父親!”墨莎一路小跑,鑽進墨頓的懷裏。
長樂公主走到近前,父女二人,不由一陣溫馨,卻冷不丁的被墨頓摟在懷裏。
“這裏還有其他人呢!”長樂公主羞澀的,白了墨頓一眼道。
墨頓哈哈一笑道:“爲夫今日已經放肆很多次了,已經不在乎再多一次了。”
長樂公主這才放下心中的羞澀,和女兒丈夫偎依在一塊,聯袂走進墨府中。
“父親,我要聽你講墨技展!”墨莎撒嬌道,她由於年齡過小,不適宜墨技展嘈雜的環境,墨頓就讓長樂帶她進宮,如今回來了,自然不依不饒。
“好!好!”墨頓一臉寵溺道。
墨頓娓娓道來,向墨莎和長樂公主講述墨技展經過,雖然長樂公主早有耳聞,但是聽到自己的丈夫講述,依舊是津津有味。
“這一次夫君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呀!”長樂公主一臉崇拜道。
墨頓搖搖頭道:“這並非是爲夫一鳴驚人,墨家一鳴驚人,爲夫不過是沉寂了三年,而墨家已經沉寂千年,再不鳴叫恐怕世人將會忘了墨家。”
“墨家沉寂千年,恐怕也有墨家三脈分裂的原因,這一次可是夫君一統墨家的大好機會,就此放棄實乃太可惜了。”長樂公主扼腕嘆息道。
墨頓搖搖頭道:“娘子有所不知,大一統的環境並不利於學問,每逢亂世都是文化燦爛之時,千年前之所以催生諸子百家,就是因爲春秋戰國的不斷紛爭,更是造成學問上的紛爭,最終迸發出最耀眼的智慧光芒。”
“而如今我大唐四海昇平,國泰民安,本不利於諸子百家,如果爲夫再一統墨家,那隻會毀掉墨家,反而爲夫將墨家絕學公開,再加上墨家內又三脈紛爭,外有公輸家爲勁敵,更有世家控制的工匠虎視眈眈,假以時日,一個紛爭不斷,人才輩出的墨家將會出現在世人面前,那時候的墨家才真正大興。”墨頓得意道。
長樂公主感嘆道:“世人皆認爲墨家復興的重任在夫君身上,可是人都小看了夫君的胸懷。”
墨頓點頭道:“百家爭鳴並非是百家相互爭鬥,反而是相互映證,墨家同樣如此,一家崛起一人崛起也是獨木難支,唯有墨家內部百家爭鳴,相互促進,方可讓墨家再次成爲當代顯學。”
長樂公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忽然一拍額頭,伸手一招,劉娥遞上來那件大氅。
“夫君即將西征,西北苦寒,披上這件大氅,也能禦寒。”長樂公主溫柔的拿起大氅,替墨頓穿戴好。
墨頓撫摸着柔軟的大氅,心中明白,這定然是長樂公主親手所做,心中不由暗暗感動,二人溫柔對視,頓時柔情似水。
“父親,母親,我想去墨家機關城玩!”忽然一旁的墨莎打破了二人的情愫。
墨頓哈哈一笑道:“當然可以。”
他即將西征,自然想在最後的時刻多陪陪女兒,一家三口喬裝打扮,猶如一個普通的長安百姓一般,逛着墨家機關城。
每一間商鋪,每一個新奇的東西,都讓三人新奇不已。
墨莎自從上幼兒園之後,難得父母一同陪伴,玩的極爲開心,一直到夜幕降臨,三人剛剛回到墨府,墨莎已經疲憊的入睡了。
長樂公主將墨莎交給劉娥,房間之中,頓時只剩下夫妻二人。
“夫人,三年了!”墨頓聲音沙啞,一把將長樂公主摟進懷中。
“什麼三年了!”長樂公主不由一愣,沒有聽懂。
墨頓在長樂耳邊輕輕說:“墨莎已經三歲了,夫人是不是可以再給她添一個弟弟妹妹了。”
“啊!”長樂公主頓時臉色羞紅,一頭撲倒墨頓的懷裏。
長樂遺傳了長孫皇后虛弱的體質,爲了害怕氣血虧損,生完墨莎之後,墨頓一直控制着沒讓長樂受孕,如今三年的時間已經過去,長樂公主的身體已經養好,自然可以再次受孕了。
頓時,紅燭熄滅,牀上紅浪翻滾,二人一夜纏綿,說着訴不完的情話,直到天明。
第一千零六十章 出征
玄都觀後山,火器監正在嚴陣以待,爲首的墨家子身披一件嶄新的大氅傲立在首位。
“墨家子!”李淳風上前鄭重道,玄都觀和火器監毗鄰而居,如今火器監出征,李淳風作爲鄰居自然要前來相送。
墨頓聽到李淳風的稱呼,不由苦笑道:“李太史折煞小子了,還是叫我墨頓吧!”
墨家子乃是長安百姓的戲稱,而李淳風如此鄭重態度恐怕因爲墨頓在墨技展驚豔的表現,將其當作新一代的諸子百家來對待。
百家之中,雖然理念不同,但是能夠被稱之爲諸子的無不是在一方面各有領袖,得到了百家的認可,而顯然李淳風這是表態,道家承認墨頓新一代諸子的身份。
“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墨家墨技堪稱神技,如此手段,墨侯成爲新一代諸子,並無不妥。”李淳風感嘆道。
墨頓推辭道:“李太史莫要捧殺小子,這僅僅是一種設想而已,成功與否還猶未可知,新一代諸子之說,現在還爲時過早。”
李淳風眼神一閃,哈哈一笑,改口道:“那貧道就祝賀墨侯此次西征,旗開得勝。”
“多謝太史大人的吉言。”墨頓拱手道。
薛仁貴趁機上前道:“啓稟祭酒大人,火器監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征。”
“出征!”墨頓高喝一聲,火器監的車隊立即出發。
李淳風看着墨頓的火器監不由嘴角一抽,其他軍隊出征都是刀槍林立,殺氣騰騰,而墨家子的火器監出征,則是一輛輛覆蓋森嚴的馬車,足足有上百輛之多,這哪裏像是軍隊,簡直是商旅一般。
火器監的車隊速度很快,沿着長安城的磚路,一路向西,很快出了西城門。
不同於侯君集西征的大張旗鼓,火器監出征可謂是悄無聲息,一來火器監的規模實在太小,品階很低,根本不值得朝堂相送,二來火器監的較爲特殊,保密性極強,還是低調點爲好。
火器監有兩個基地,一個是玄都觀後山的研究基地,一個是西山軍營之中的實驗基地,火器監的車隊一路西行,在西山軍營前,又一個龐大的車隊匯合,整個火器監的建制終於集結完畢。
墨頓坐在愛馬絕影背上,回望長安城,看着滿建制的火器監,這是他三年的苦心經營,如今終於有了後世的一絲跡象,不由豪氣大發,大手一揮,整個火器監再次啓程出發。
“啓稟陛下,墨侯上了摺子,火器監如約出發了。”太極殿中,龐德恭敬的地上墨頓的奏摺道。
“這小子終於捨得動身了。”李世民冷哼一聲,接過墨頓遞上了的摺子一看,不由悶哼一聲。
“五百將士,五百民夫,竟然裝備着近兩百輛馬車,上千匹馬,墨頓這小子果然是敗家!”李世民心疼道,這個裝備簡直是奢侈至極,放眼整個大唐軍中,也是首屈一指。
這些年朝廷在火器監身上可謂是花錢如流水,哪怕是重甲打造的陌刀隊,在火器監面前也一小菜一碟。
龐德訝然道:“墨侯莫非也給民夫配上了戰馬。”
要知道民夫一直都是輔助作戰的,連民夫都配上戰馬恐怕就有些過份了。
李世民搖搖頭並沒有說什麼,因爲他心中明白,火器監根本沒有民夫,只有將士,所謂的五百民夫不過是墨家子的煙霧彈而已。
“只要能夠攻破高昌城,花再多錢也值得的,希望火器監不要讓朕失望。”李世民鄭重道。
李世民對於火器監寄予厚望,然而火器監雖然神奇,屢戰屢勝,但是怎麼看都有取巧的痕跡,再加上火器監每年巨大的軍費,軍方早就對其不滿了,這一次,火器監能夠一舉攻破高昌城,那朝中再無人質疑火器監。
龐德笑道:“陛下放心,墨侯給陛下的驚喜還少麼?”
李世民回想起來墨頓的神奇,不由曬然一笑,應該擔心的應該是鞠文泰,而是他李世民吧!
火器監的車隊一路西行,雖然車隊龐大,但是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自從磚路修通之後,來往的商隊絡繹不絕,火器監的車隊只不過龐大一點而已,只是火器監的將士被人多了幾眼。
然而西征高昌開始,前往前線運送物質的車隊不知多少,墨頓的火器監就是僞裝成一批押運物質的士兵。
“墨侯這就過分了!非但僞裝成我後勤運輸糧草的將士,還要徵用後勤的馬。”蘇定方開玩笑道。
“蘇兄這就小氣了,火器監的武器裝備無需後勤將士運送,只需爾等出點馬力也不願意。”墨頓哈哈一笑,上前和蘇定方雙手重重的握在一起。
墨頓之所以有底氣讓火器監墨技展之後出發,就是有押運糧草的蘇定方在,二人的情誼從西征吐谷渾之前就已經開始,蘇定方能夠得到重用和墨頓無不關係,再加上墨頓當初押運糧草的方法,這才讓一步步被朝廷重用,然而可惜此刻的蘇定方依舊是押運糧草的後勤官員,而非一個衝鋒陷陣的將軍。
“墨侯對我有恩,然而軍法無情,火器監自然不可徵用後勤運輸的馬匹,不過如果同樣是後勤的軍伍,那自然是隨便用。”蘇定方指着火器監車隊上一個巨大的‘押’字,爽朗道。
二人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蘇定方大手一揮,驛站的人員飛快的爲火器監的車隊調換馬匹,並準備好食物。
要論天下馬匹除了軍方後勤之外,當數驛站不可,而這兩樣都掌控在蘇定方的手中。
火器監稍作休整之後,毫不耽擱立即出發,因爲他們已經落後大軍很遠了。
“蘇兄告辭!”墨頓拱手道。
“祝墨侯此戰必勝,恨未能和墨侯一齊上陣殺敵。”蘇定方看着火器監西征,不由豔羨道,大唐哪一個將軍不想殺敵報國,更別說是西征高昌這種滅國之戰。
墨頓回首,意味深長道:“蘇兄放心,一定會有這麼一天。”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貞觀十四年
有了蘇定方的相助,墨頓帶領火器監龐大的車隊全力趕路,根本不用擔心馬力,遇到了驛站就會置換馬匹,速度大大加快。
火器監馬車衆多,馬匹上千,機動性極強,雖然馬匹何以替換,但是人員卻需要休息,此刻墨家村龐大的能量得到了充分的調動,火器監一路向西,陳倉、天水,蘭州,途徑一座座城池,都有墨家子弟提前準備好食宿。
火器監得到補給之後,絲毫不停留,就立即出發,雖然沒有日夜兼程可達一日三百里的極限速度,但是火器監日行二百里速度已經足以傲視諸軍了,按照這個速度,火器監有足夠的時間趕到玉門關。
然而過了蘭州不遠,磚道狀況明顯變差,原本寬敞的磚路已經變成了狹窄的單行道,僅僅能夠容下一輛馬車通過,饒是如此這已經是工部爲了趕工期,特意趕製出來的磚路,僅供大軍行軍所用。
墨頓看着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磚路,消失在茫茫的積雪之中,對於耳邊傳來的孩童的嬉鬧聲,磚路兩旁初現繁榮的客棧中外張貼着紅色的桃符,隱隱約約傳來的家人團聚之聲,墨頓這纔想起今日是什麼日子。
“除夕了。”
墨頓心中恍然,算了算日子,他們已經從長安城出發八天了。
“祭酒大人,將士已經紮營完畢!”薛仁貴來到墨頓身邊聽令道,火器監最後出發,西征的大軍留下了不少廢棄的營地,可是讓火器監省了不少功夫。
墨頓道:“今天乃是除夕,每一位將士都給家中寄一封信,只可報平安,不可泄露一絲軍機。”
“多謝大人!”薛仁貴一臉欣喜道,只有軍伍之中的人才知道能給家人寄一封信是何等寶貴之事,而且大軍出征,能夠給家人寄信,也能平穩軍心。
“還有,今晚每位將士加餐一頓肉罐頭!明日繼續趕路!”墨頓繼續下令道。
“是!”薛仁貴領命而去,很快軍中傳來一陣陣歡呼之聲。
再墨頓的強烈要求下,火器監的將士識字率極高,哪怕是不認識字的將士也要自學,三年下來,寫一封家書還是沒有問題的,很快,上千封家書寫好,直接就近投入驛站之中。
接下來,一罐罐肉罐頭髮放到火器監將士之手,很快,整個營地瀰漫一陣肉香。
肉罐頭乃是最近三年纔剛剛流行的貨物,將肉製作好,再裝入滿滿鐵盒之中,密封好之後,足足可以保存一年之久,打開即可食用,味道極爲鮮美,頗受軍中歡迎。
目前,肉罐頭和壓縮乾糧,乃是行軍打仗必備之乾糧,當然行軍途中還是以便攜耐餓的壓縮乾糧居多,一路上的急行軍,雖然有墨家子弟提前準備,但是也都是以乾糧居多,早就讓火器監的將士早已經喫膩了,有了肉罐頭的加餐自然讓衆將士歡呼不已。
至於明日繼續趕路,火器監將士早有心理準備,畢竟他們的出發的時間太短了,自然要加快行軍。
火器監營地外,墨頓同樣捧着一個肉罐頭,遙望長安,不知不覺之中,貞觀十三年已經結束了。
“祭酒大人是想家了吧!”薛仁貴同樣抱着一個肉罐頭坐在了墨頓的身旁。
墨頓嘆聲道:“這是我第一次沒有在長安過新年,也是第一次離開墨莎,也不知道她適應不適應。”
每逢除夕,長安城最是熱鬧,那乃是墨莎最爲高興的一天,這一天墨莎總會收到墨家村各種驚喜,墨家村中工匠爺爺每年都會給墨莎打造各式各樣的玩具,想必今年也不例外。
“你呢?”墨頓轉頭看向一旁的薛仁貴。
薛仁貴頓時露出一絲柔情道:“卑職家中也有妻兒,說起來卑職從軍還是一來受到了墨侯詩詞鼓舞,二來是妻子柳氏的支持,當卑職在墨侯手下任職之事告訴妻子柳氏之時,別提她有多高興,屢次勸言讓卑職盡心盡力,莫要讓祭酒大人失望。”
墨頓點頭道:“每一位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默默付出的女子,令妻柳氏實乃賢妻也。”
“賤內聽到祭酒大人的評價,定然十分欣喜。”薛仁貴鄭重感謝道,墨頓所言恐怕是對一個普通女人最高的評價,此言傳出,他的妻子柳氏定然榮耀鄉里。
兩個男人就這樣對坐,相互聊着家事,直到夜幕降臨。
蘭州外的磚路上一片漆黑,而整個長安城卻是燈火通明,除夕之夜,家家都輪番守夜,無論是小門小戶,還是豪門貴族,無不如此。
墨府中。
三層別墅內燈火通明,長樂公主抱着墨莎,一旁的武媚娘坐在一旁,三人圍着一個火盆前守夜。
墨府中,墨頓已經西征高昌,自然有女主人長樂公主代爲守夜。
“母親,你說父親到哪了?”墨莎張着大眼睛,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就連滿屋的新玩具,也讓她提不起興致。
“算算時間,你父親應該已經過了蘭州了。”長樂公主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那父親什麼時候回來!”墨莎自然不知道蘭州在哪,而是關心父親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你父親打贏了高昌之後,就會回來了。”長樂公主勸慰墨莎道。
“打贏高昌?莎兒還沒有見過父親打架呢?”墨莎天真道。
長樂公主不由失笑道:“這可不是兩個人打架,而是兩支軍隊打仗,你父親的帶領的火器監可是當世最厲害的軍隊了。”
長樂公主娓娓的將墨頓在西征吐谷渾的戰績講來,墨莎頓時聽的兩眼放光。
“父親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墨莎傲然道。
“那是自然!”長樂公主同樣傲然道,而且她認爲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實。
“那我還想聽父親的故事。”墨莎偎依在長樂公主的懷中,撒嬌道。
“那要從活魚祕技開始講起了……”長樂公主將墨莎抱在懷中,柔聲道。
在長樂公主溫柔的聲音中,墨莎漸漸的進入了夢鄉,而長樂公主卻沒有絲毫的隨意,而是靜靜的看向西方,她相信,在大唐各地,定然還有無數女子和他一樣,期盼着丈夫安全歸來。
隨着火光閃爍,時間一點點推移,隨着午夜的鐘聲響起,除夕已過,新年來了。
大唐貞觀十四年終於到來。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墨侯帽
瑞雪兆豐年,大年初一,大雪洋洋灑灑,將整個關中大地又蓋了一層被。
“皇姥爺,皇姥姥!”墨莎一身裘衣,極爲可愛,踏着雪地跑道長孫皇后和李世民的身旁,甜甜地喊道。
“參見父皇和母后!”長樂公主行禮道。
“起身吧!”長孫皇后看着女兒外孫女,一臉慈愛道。
長孫皇后心疼長樂公主和墨莎母女孤獨的過春節,大年派人將他們接近宮中,而接待墨家村來人的任務自然就交給了武媚娘。
“真是個乖孩子!這是你的壓歲錢!”長孫皇后抽出六張一兩銀票,遞到了墨莎的手中。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長安城已經開始流行用銀票來發壓歲錢,尤其是大家族人口衆多,每年的壓歲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再加上壓歲錢都在小孩的手中,每年小孩丟銅錢和銀子的比比皆是,鬧得很不愉快,而銀票則是一張紙而已,簡單方便易於攜帶,可比硬邦邦的銀子和銅錢方便多了。
“多謝皇姥姥。”墨莎懂事的接過,感謝道。
“去吧!去和你兕子姑姑玩吧!”
墨莎得到了壓歲錢,這才興高采烈的去找晉陽公主去玩了,長樂公主看着女兒和妹妹在雪地裏玩耍不由露出一絲笑容,然而眉宇間的那點憂愁怎麼也消散不去。
長孫皇后哪裏還不知道女兒的心意,撫摸着長樂公主的手埋怨道:“長樂莫非是擔憂墨頓,陛下也真是的,眼下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還非要墨頓立即出征。”
李世民不由臉色一板道:“軍法無情,墨頓比其他人晚半月之久出發,已經是法外開恩了,如果不能按時到達前線,有了失期之罪,哪怕是朕也保不住他。”
“失期之罪?”長樂公主不由嚇了一跳,道:“那該怎麼辦,如今普降大雪,此去玉門關幾千里路,如果因爲風雪失期,那該怎麼辦?”
李世民不由悶哼道:“放心,墨頓這小子賊的很,喫不了虧。”
他作爲帝王自然知道要更詳細一些,墨頓這小子可是賊的很,一路上打着押運物質的旗號,使用驛站的馬匹週轉,前路更有墨家子弟打點,再加上馬車衆多,磚路暢通,行軍速度竟然高達日行二百里。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火器監就可以達到玉門關,哪怕因爲風雪耽誤幾天,也影響不了朝廷大軍出征。
用一個詞來形容火器監的行軍,那就是財大氣粗,那就是不計錢財,不計代價全力行軍。
“日行二百里!已經過了蘭州!”長孫皇后聽到了墨頓的行軍速度這才鬆了一口氣,短短几天就已經行了三分之一的路程,而且蘭州到玉門的磚路也都已經鋪設了一半了,如此一來,剩下的路程哪怕再難走,墨頓如期到達玉門關的時間也足夠了。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長安城的風雪,不過是給是爲這個春節多了幾分年味而已,而在西北之地,這裏的天氣卻是北風呼嘯,夾雜着雪花更是寒冷徹骨。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可以躲藏在房屋之中,點着火爐取暖,而在茫茫的官道之上,一直隊伍卻是迎着風雪,冒雪行軍。
“祭酒大人,不能再走了,風雪太大了,天太冷了,如果繼續行軍,將士恐怕會被凍傷的。”薛仁貴看着漫天風雪,不由擔憂道。
“凍傷?”墨頓心中一沉,環視四周的將士,不由眉頭一皺,全軍將士雖然有軍大衣在身,但是手和臉卻依舊裸露在外,不一會就四肢僵硬,如果強行行軍,恐怕還未戰爭,火器監就已經損失慘重了。
“前方有一個村莊,不如我等先紮營,再做打算。”薛仁貴建議道,按照地圖前方五里處有一個村長,火器監還可以稍作休整,看看天氣能否好轉。
墨頓看着火器監將士又冷又餓,只能點了點頭道:“先紮營吧!”
“加速前進,五里外的小鎮,紮營安寨。”隨着薛仁貴的一聲大喝,整個火器監將士頓時強打精神,齊心協力之下,很快,就已經到達了小鎮。
小鎮人不多,不過幾十戶人家而已,當火器監駐紮完畢之後,墨頓看了看地圖,不禁眉頭一皺,今日由於風雪阻隔,火器監才走了三十里而已,如此行軍速度,和之前的日行二百里相比,簡直是龜速。
“祭酒大人,如今風雪阻隔,要不我等風雪停了再行出發。”薛仁貴建議道。
墨頓搖搖頭道:“不可,火器監本已經延期出發,如果在因爲風雪阻隔,恐怕真的要失期了。”
西北人口極少,很遠的地方纔有一個村莊,根本沒有太多的人力來打掃沿路積雪,只能等積雪慢慢融化,如此一來,道路什麼時候能走還猶未可知。
“去,將本地的村長找來!”墨頓吩咐道。
很快,薛仁貴帶着一個鬍鬚花白的村長到來。
“拜見墨侯!”老者激動道,官道消息極爲靈通,關於墨頓的名字他自然是如雷貫耳,甚至最近墨技展中,墨家子的驚豔表現他也是有所耳聞,卻沒有想到如今竟然被大名鼎鼎墨家子召見。
“不知村長貴姓!”墨頓問道。
“勞煩墨候垂問,老朽免貴姓馬!”村長回答道。
墨頓微微頷首,西北馬家乃是大姓,在當地沒有宗族,恐怕也當不了實權派的村長。
“本侯問你,此地可有棉花種植。”墨頓盯着馬村長身上的棉襖問道。
馬村長自豪道:“那是自然,西北苦寒急需禦寒之物,而墨侯在大唐推廣棉花,我西北自然踊躍種植。現在家家戶戶都種植棉花,製作棉被和棉襖來禦寒,老朽身上的這件棉襖就是自家田地種的,賤內親手縫製。”
墨頓重重的鬆了一口氣,他之前佈局終於得到了回報,如今棉花在大唐各地遍地開花,有了棉花那火器監受凍之事就可以解決了,如果本地沒有種植棉花,那他只能拆火器監將士的棉被了。
“現在本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幫忙,你將全鎮的婦女找來,本侯需要她們連夜縫製兩件棉物,每件一千套。”墨頓鄭重道。
馬村長嚇了一跳,不由皺眉道:“每年一千套,鎮上本就沒有多少人家,哪裏有這麼多棉花,恐怕有負墨侯重託!”
墨頓搖頭道:“這你放心,此物極小,用不了多少棉花和布料,而且本侯不會讓他們白乾,每套百文錢,此乃一百貫的銀票,可以當場兌現。”
“一套百文錢!”馬村長心中一動,百文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有錢財拿,那此事或許就容易辦了。
“還請墨侯吩咐,老朽定然盡力去辦。”馬村長一咬牙道。
當下,墨頓拿起紙筆,飛快的紙張上,畫了兩個簡單的圖案,遞給了馬村長。
“這是帽子?”馬村長看着圖紙上,一個帽子形狀的圖案,唯一不同的這個帽子較深,而且還多出來長長的兩塊布可以蓋住耳朵。
“不錯!”墨頓點頭道,他爲火器監準備的乃是後世赫赫有名的禦寒神器,雷鋒帽。
雷鋒帽本是蘇聯的冬帽,本就是禦寒所用,後來中國經過改良,成了赫赫有名的雷鋒帽,併成爲軍方的冬季標配。
如果有了雷鋒帽,他相信火器監的寒冷問題定然解決,哪怕是外面風雪交加,整個火器監依舊可以正常行軍。
“這個就恕老夫眼拙了。”馬村長能夠看懂雷鋒帽,卻看不懂另一圖案,墨頓所畫的極像兩個圓筒子,中間還有一道線連着。
墨頓不由郝然道:“此乃手套,由於時間緊急,只需做個圓筒,將穿進去即可,不影響抓馬繩和推車即可,中間乃是一道繩子將兩個手套連接,可以掛在脖子上,方便攜帶。”
“墨侯高見!”
馬村長這才恍然,不由稱讚道,如此一來,既可以保暖,做工有極爲簡單,哪怕是普通的村婦亦可以輕鬆製作。不得不說,這百文錢賺的實在是太輕鬆了。
隨着馬村長的離去,整個小鎮頓時沸騰起來,一個百文錢,僅僅費一點點棉花和棉布,而且做工簡單,這恐怕是百年不遇的好生意了。
大雪洋洋灑灑下了一夜,整個小鎮一夜無眠,燈火通明,每家每戶都在全力趕製帽子和手套。
然而最後馬家村衆人發現限制生產帽子和手套的並非是人力和工藝,而是原材料,棉花畢竟剛剛推廣幾年而已,百姓手中的棉花並不多。
“鄉親們都沒有棉花了,沒法再做了!”馬村長的妻子一臉愁容道。
“已經做好了多少套了。”馬村長問道。
“才僅僅五百套而已。”妻子回答道。
馬村長搖頭道:“不行,這遠遠不夠,實在是不行,讓鄉親們將打好的棉被拆了,做成帽子手套。”
妻子驚訝道:“那可都是今年剛剛做好的棉被,如今大雪瀰漫,鄉親們若是沒有棉被如何過冬。”
“如何過冬?無非多生點火即可,而這一千套帽子和手套必須完工,一來,墨侯此乃西征,若是耽誤了軍情,你我等皆承受不起這個罪責,二來,墨侯極爲大方,可是給足了我們錢財,一百文一套,這可是難得的好價,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馬村長分析道。
妻子無奈的點了點頭道:“我去勸勸鄉親們。”
“這還用勸?墨侯是誰?可是點石成金的財神爺,但凡經他手的東西哪一個不是價值萬金。如今的帽子不過是墨侯的信手之物罷了,他自然看不上,但是卻可以成爲我馬家村的搖錢樹。”馬村長興奮道。
妻子心中一動道:“你是說,我等日後繼續做這個帽子手套爲生。”
馬村長毫不猶豫的點頭道:“那是自然,如今天氣寒冷,又豈只是墨侯需要帽子取暖,其他來往的士兵不需要?普通商旅不需要?北方草原的牧民不需要?更別說這個帽子乃是墨侯所創,定然暢銷大唐。”
馬村長可是清楚墨頓的能力和影響力,此帽一出,定然成爲北方禦寒的首選之物,馬家村如果能夠在這場機遇中搶佔先機,一輩子都受用無窮。
果不其然,當馬村長將其中的機遇說出之後,整個馬家村再一次沸騰,他們原本以爲這是一次性的買賣,卻沒有想到竟然可以成爲一條生計,當下,馬家村的村民再無一絲猶豫,直接將新打的棉被拆掉,全部做成了帽子和手套。
第二天,雪花沸沸揚揚,哪怕是天已經大亮,天依舊陰暗無比。
“立即整軍,準備出發!”隨着薛仁貴一聲大喝,整個火器監營地頓時哀鴻一片。
“天氣如此寒冷,怎麼行軍呀!”
“就是呀!道路上已經有了積雪,哪怕有磚路也不利於行軍呀!”
不少火器監將士抱怨道。
“嚷嚷什麼?祭酒大人下令自然會有方法行軍!還不快去準備。”薛仁貴喝道。
“是!”衆將士領命道。
火器監平日裏軍紀極爲嚴格,雖然天氣嚴寒,但是還是按照軍令不折不扣的執行軍令。
很快,整個火器監已經準備完畢,然而墨頓卻沒用下令立即出發,而是好像再等着什麼。
忽然,馬家村方向傳來一陣喧譁聲,只見一羣村民紛紛踏雪而來,爲首的赫然是馬村長。
“啓稟墨侯,馬家村幸不辱命!”馬村長恭敬道,伸手一揮,一衆村民的包裹中,露出一幅幅後世熟悉的帽子和手套。
墨頓拿起一個看了看,滿意的點了點頭,雖然和後世的相比沒法看,但是保暖性卻不分上下。
“做的不錯,此乃百貫銀票。”墨頓伸手掏出百貫的銀票,遞給馬村長。
馬村長隨手接過道:“墨侯名滿天下,小人自然信得過。”
“發下去吧!”墨頓大手一揮,吩咐薛仁貴道。
很快一個個火器監將士依次領取自己的帽子和手套,一衆將士將其待在頭上,頓時一股暖意湧上心頭,再也不復剛纔的酷寒。
“還真暖和!”
“這帽子不錯,還能護住耳朵,就連臉也不冷了。”
“這手套雖然笨了點,但是也夠用了。”
一個個火器監將士拿了新裝備,不由欣喜不已,頓時知道剛纔下令讓他們繼續行軍的原因了。
“聽說這是墨侯親自設計的帽子,專門爲禦寒而準備。”一個將士紛紛道。
“依我看,此帽就叫墨侯帽吧!”一個將士提議,立即得到了全軍的響應。
一時之間,墨侯帽在火器監傳開,相信很快的傳遍整個大唐。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馬家村的奮鬥
“此乃馬家村進獻給墨侯,還請墨侯指點。”馬村長恭敬的將一個製作精美的墨侯帽和手套獻給墨頓。
墨頓低頭一看,只見這個墨侯帽用的是上等的布料,做工極爲精細,樣式即好看一些又保暖,而手套更是不同於墨頓設計的簡陋版,而是五個手指頭都能露出了,既保暖又方便。
“指點!莫非馬家村準備從事帽子手套生意?”墨頓心中一動,頓時明白馬村長的打算,這哪裏給他獻禮而是讓他掌掌眼。
馬村長聞言頓時拜倒在雪地道:“馬家村早就仰慕墨侯點石成金的本領,今日見到墨侯設計的帽子,頓時驚爲天人,西北苦難,村民皆認爲此帽有大用,村民願意將此帽免費送給墨侯,以換取製造墨侯帽的機會。”
馬村長雙手托起墨頓現錢支付的一百貫的銀票,而村民看着自己一夜的辛苦的巨財即將失去,雖然眼神渴望,但是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墨頓不由詫異道:“沒有想到一個西北小村,竟然有如此魄力。”
要知道一百貫錢在長安城並不算什麼,然而在西北一個偏遠的村長卻是一筆鉅款,這也是村民不惜毀掉自己精心打造的棉被也要完成訂單的原因。
“還請墨侯恩准。”馬村長堅定道。
“起來吧!錢就算了,本侯花出去的錢還沒有收回的道理,至於爾等想用此帽子的設計也並非不可,只是爾等的想法能夠打動本侯。”墨頓淡淡道。
馬村長頓時心中一喜,知道墨頓已經同意了一半了,眼下只需馬家村的方案能夠打動墨侯。
然而馬村長卻知道這一步乃是最爲困難,要知道,能夠讓堂堂墨家子看上眼的可不是小打小鬧,而是有真材實料能夠入墨侯的眼。
當下,馬村長深吸一口氣道:“馬家村身處西北之地,地廣人稀,土地貧瘠,糧食產量較少,但是卻適宜生產棉花,馬家村已經蒐集了足夠的棉種,明年定然全力種植棉花,如此一來製作帽子手套的原料不缺。”
墨頓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一個優勢。”
馬村長大受鼓舞,繼續道:“至於工藝上,老朽準備多多采購一批紡紗機,織布機,最好能夠買來縫紉機。如此一來,定然可以加快製作帽子的速度。”
墨頓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馬村長能夠想到花重金購買機械,擴大再生產,倒也是個人才。
“最後,馬家村決定效仿墨家村,解決全村之人力物力財力,全力製作墨侯帽。”馬村長最後一咬牙道。
西北苦寒,馬家村困頓已久,一直苦於沒有出路,如今有了一條康莊大道在眼前,他自然要牢牢的抓住,而馬家村最好的學習對象就是墨家村。
至於墨家的處境,來往的客商自然早就已經傳的沸沸揚揚,馬村長自然也沸沸揚揚,如今他們既然受了墨家子的錢財,用了墨家子點子,乾脆那就徹底一些,直接讓馬家村效仿墨家村,說到底當初墨家村的底子還不如馬家村,說不定馬家村也闖出一條路來。
“效仿墨家村!”墨頓眼睛一亮,第一次正視眼前的頭髮花白的村長,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老人竟然有如此魄力。
馬村長看到墨頓的表現,頓時知道自己的計劃成功,墨侯已經心動了。
“不錯,馬家村願意以墨家村爲模板,餞行墨家理念,全體村民集體參與制作帽子手套,共分利潤。”馬村長一臉鄭重道。
墨頓看着馬村長,微微搖頭問道:“你可知道這天下有不少的村莊也都曾經效仿墨家村,初期的確是取得了不菲的成績,然而最後卻無不失敗,有的敗於權貴,有的敗於貪婪,也有的公私不分,也有毀於內鬥。”
馬村長低頭道:“那是他們沒有一個像墨侯一樣的村長,沒有真正理會墨家理念。”
墨頓質問道:“你確定你能抵禦錢財的誘惑,權貴的威壓,村民的質疑和內鬥?”
馬村長長大了嘴巴,最後卻低頭道:“老朽不知。”
墨頓卻並沒有嘲笑於他,而是點頭道:“你倒也誠實,既然如此,我就交給你墨家村成功的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公私分明。今日這一百貫錢一分爲二,五十貫錢作爲村民的報酬發下去,五十貫作爲全村的本錢,日後皆爲慣例,所賺之錢,一半作爲分紅分下去,一半作爲馬家村的集體財產,採買機械和原料,繼續做工賺錢。如此一來,大富大貴不敢保證,但是擺脫貧窮落後應該沒有問題,至於效仿墨家村之說,那就看爾等以後的發展了。”
“馬家村定然不讓墨侯失望。”馬家村感激道。
墨頓看了看手中的帽子和手套,不由淡淡地說道:“做工不錯,就是醜了點,聽說西北之地多皮毛,如果在襯上一層皮毛,豈不是既美觀又保暖。”
“皮毛!”馬村長聞言大喜,頓時明白這是墨侯的指點,西北之地最大的優勢就是畜牧業,每年都會產銷大量的皮毛,價格並不貴,而且帽子所需的皮毛並不大,甚至一些邊角料即可,如此一來,那成本可是大大降低,而且極爲美觀。
“如果帽子和手套滯銷,可是去找長安城找墨刊,可保你渡過一關。”墨頓對馬家村的觀感極好,不由承諾道。
“多謝墨侯!”馬村長聞言大喜,連連感謝道。
而墨頓卻擺擺手,馬家村只不過是他在這條風雪路上的無意中的佈局而已,至於那就看他們的命運了,不過就像墨頓所說,馬家村作爲墨頓首創墨侯帽之地,單單這個噱頭,讓馬家村擺脫貧困並非什麼難題。
墨頓看到一衆將士已經帶好了帽子和手套,寒冷已經不足以讓火器監止步,哪怕前路白雪皚皚,墨頓依舊馬鞭一揮,堅定道:“火器監出發!”
“是!”得到全新裝備的火器監將士,不由氣氛高漲,再次踏雪而行。
馬家村看到火器監將士漸漸的消失在風雪之中,這才紛紛的回過神來,不由一陣歡呼。
“派人立即去採買棉花,全力製作墨侯帽和手套!”馬村長大吼道。
“是!村長!”
所有村民齊聲應道,如果說他們原本還對製作墨侯帽有些擔心,但是經過墨侯親自指點之後,所有人都信心滿滿。
那可是墨家子,點石成金的墨家子,所有的馬家村民都相信,只要依照墨侯的指點,他們馬家村有朝一日,也會成爲西北的墨家村。
墨頓不知道,自己信守下的一步棋,日後會造就西北之地的紡織和皮毛重鎮,成爲墨家村模式首個成功的範本。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攻雪而行
大雪紛飛,猶如鵝毛一般,很快,磚路上就已經有了厚厚的積雪,哪怕全軍將士已經有了充足的保暖,再也不懼寒冷,然而滿地的積雪卻依舊讓行軍變得困難重重。
“這樣不行,太慢了。”墨頓看着行軍速度,皺眉道。
薛仁貴上前皺眉道:“祭酒大人,並非將士們不用力,雖然有了帽子和手套,但是這積雪卻已經將近膝蓋深,馬走都極爲困難,更別說人,除非清除積雪,否則根本無法快速前行。”
墨頓看着膝蓋深的積雪,不由眉頭一皺,忽然他驀然回首向薛仁貴道:“你剛纔說什麼?”
薛仁貴疑惑道:“卑職說根本無法快速前行。”
“上一句!”墨頓急忙道。
薛仁貴有點心虛道:“除非清除積雪。”
墨頓哈哈一笑道:“不錯,就是清除積雪。”
薛仁貴目瞪口呆的看着漫天的積雪,再看看興高采烈的墨頓,心道:“祭酒大人該不是被凍發燒了吧!還在說胡話,這漫天的積雪如何清掃,就算火器監將士全體掃雪,那還怎麼趕路。”
墨頓自然看出了薛仁貴心中的疑惑,不由朗聲道:“自然不是將道路的積雪全部清除,只需掃出能夠不妨礙馬車和士兵前行的雪道即可。”
“張木!”墨頓大喝一聲道。自從老張頭的長子張木跟着墨頓進入火器監之後,一直負責墨家村的器械之物,這一次火器監的車馬衆多,一旦壞在路上恐怕需要維修,張木自然隨着火器監出征。
“是,少爺!”張木應聲而來道。
“你去找來三輛馬車,如此改造一番。”墨頓對着張木吩咐幾句。
張木看着前方的雪路頓時眼睛一亮,立即點頭道:“少爺放心,不出半個時辰,卑職定然將其打造出來。”
墨頓點了點頭道:“全軍休整,半個時辰之後,再行出發。”
火器監衆人這才鬆了口氣,紛紛停車休整,喫些乾糧補充能量,或者餵養馬匹,清掃車頂的積雪。
而墨頓和薛仁貴卻沒有閒着,全部都圍在張木身邊,看着張木正在改造一輛新式馬車。
只見在張木靈巧的雙手之下,一件件木料被裝在馬車的前頭,很快一個前部有着長長尖角造型奇特的馬車出現在火器監衆人的面前。
“少爺,你看如何?”張木松了一口氣問道。
墨頓點了點頭道:“就是如此,有此利器,哪怕大雪之天,我等依舊行軍無憂。”
張木得到了墨頓的肯定立即精神大振,立即開始動手做其他兩輛馬車。
不到一個時辰,張木就已經完工,三個前方裝着尖尖的木板的馬車出現在衆人面前。
“祭酒大人所打造的莫非是先秦時期的戰車?”薛仁貴疑惑道,以他的眼光,恐怕唯有衝城車和眼前的車輛相仿。
戰車乃是春秋戰國時期常用的一種車載武器,一旦打仗的時候,車前尖角可以攻擊敵人,側板還可以保護自己的士兵,薛仁貴在軍校的時候,自然已經學過,只不過衆人皆知,戰車乃是春秋戰國時期過時武器,現在已經淘汰了,如今戰爭根本沒有人會使用笨重的戰車。
墨頓哈哈一笑道:“不錯,這就是戰車,戰車的確是過時了,但是無人否認它的威力,而且這一次他的對手可不是拿着弓箭,機動靈活的騎兵,而是這路上的一動不動的積雪。”
“以車攻雪。”薛仁貴心中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墨頓,到現在他才領會墨頓的意圖,竟然用戰車強大的攻擊力將路上的積雪衝開。
墨頓哈哈一笑,點頭道:“以車攻雪,如此比喻倒也形象。”
隨着三件戰車打造完成,一時之間,祭酒大人準備用戰車開道,以車攻雪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火器監,一衆火器監將士紛紛圍觀。
只見在張木的指揮下,足足有十六匹馬排成四排站在官路之上,而這十六匹馬卻只拉一輛改造完成的車,十六乘車!這在任何時代都是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情。
“十六乘戰車,看來祭酒大人這是動真了。”不少將士咂舌道。
哪怕是在春秋時期,十六乘戰車也是最高規格的存在,而墨頓爲了除雪竟然動用瞭如此高規格的戰車,顯然是動了真格。
隨着張木一聲令下,十六匹馬緩緩啓動,整個戰車的尖角直接插入官道上的積雪之中,在十六匹馬強大的力道之下,路面上的積雪直接被掀了起來,並且隨着馬車的前進,不停的被排向官道的兩邊。
“還真的是以車攻雪。”一衆將士不由咂舌道,用赫赫有名的春秋戰國時代的戰車去攻擊積雪,雖然聽着荒謬,但是貌似頗有奇效。
“不對,這僅僅攻掉了一層雪,剩下的雪還有很厚,恐怕官道還不能走。”一個火器監將士伸腳試驗一下剩下雪的厚度,皺眉道。
薛仁貴卻是老神在在道:“你們沒有看到還有兩輛戰車沒有出動麼?”
在衆人的注視下,兩輛同樣十六乘戰車紛紛出動,這一次道路的積雪再一次翻騰,猶如兩道雪龍一般向前翻滾。
一衆將士這才恍然,原來這纔是祭酒大人讓造三輛戰車的原因,第一輛戰車喫雪較淺,而剩下的兩輛戰車卻一個比一個喫雪深,非但在深度上十六乘戰車設計巧明,而寬度上同樣如此。
第一輛戰車的攻雪寬度大,其他兩輛馬車依次遞減,如此一來翻出來的雪互不影響,在官道上形成了明顯了左右各三道雪壟,以及中間足以容納一輛車通過的車道。
“這一次積雪只剩下腳跟厚了,已經不妨礙行軍了。”薛仁貴驚歎道,三輛戰車過後,雪地上積雪僅僅只剩下腳跟厚,雖然還有些積雪,但是並不妨礙行軍了。
“祭酒大人英明!”一衆火器監將士紛紛歡呼道,對於火器監的祭酒,所有的將士都心服口服,在堂堂墨家子的帶領下,火器監戰勝任何困難都不足爲奇。
戰車已經是春秋時期淘汰之物,可是誰能想到在墨家子的手中竟然再次放出異彩,簡直是不可思議。
十六匹馬的速度很快,很快三輛戰車就已經開出了一條通道,足夠火器監通行。
“出發!”墨頓大手一揮,意氣風發道。
“是!”火器監衆人士氣高昂道,再次踏雪而行。
不對,這次應該是攻雪而行。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馬拉雪橇
“今天雪下得這麼大,看樣子今日也不會有前往玉門關的軍伍了。”武威城東城門口,一個看守城門的士卒看着城門外沸沸揚揚的雪花,不由感嘆道。
自從西征以來,大量的士兵和糧草途徑武威,往日平靜的武威城被打破,整個武威因爲西征高昌一下子變得繁忙無比。
最近大雪封路,這麼大的雪,連鳥獸都沒有蹤影,何況是人,讓繁忙多日的武威城終於恢復了寧靜。
“這是自然,如此大的雪,恐怕也是最近幾年少有,哪怕是馬匹行走也極爲困難,再加上天氣這麼冷,就是鐵人也承受不起呀!”同伴點頭道,這個鬼天氣,武威城人人都躲在屋裏禦寒,要不是他們有軍務在身,怎麼也不在這裏受罪。
“好在有軍大衣在,不至於像往年那麼寒冷。”守門士卒拍了拍自己身上軍大衣,這可是今年最爲流行的軍大衣,極爲禦寒,今年的守門任務正是有了這件寶貝,纔不至於這麼難熬。
“是呀!”同伴裹了裹自己身上的軍大衣,想了想往年的酷寒,不由心有餘悸的點了點頭。
天色漸暗,眼看就要天就要黑了,守門士卒看了看天上的雪花不停的落下,皺眉道:“天色已晚,不可能再有軍伍前來了,還是關城門吧!”
守門士卒回身,然而卻同伴卻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雪路盡頭。
“怎麼了?”守門士卒訝然道。
“有馬車前來!”同伴驚訝道。
守門士卒驀然回身,雪路盡頭,一個十六乘的馬車踏雪而來,在他的身後兩道雪龍排成兩列。
很快,十六乘的馬車就已經跑到了武威城門口,緊接着第二輛,第三輛十六乘造型怪異的馬車同樣到來,只見在衆目睽睽之下原本步履艱難的雪路,竟然變成了只有幾指厚的雪地,足以讓人馬通行無礙。
“神乎其技呀!”
“如此一來,哪怕再大的雪,大軍依舊可以照常前行。”
守門士卒二人驚歎道。
果然三輛馬車後面,一支滿身是雪的軍隊踏雪而來,最爲奇怪的這支軍隊全都帶着造型怪異的帽子,護住了頭耳朵,和大部分的臉部,難怪可以在如此大雪天氣行軍。
“敢問可是押運糧草蘇將軍!”守門士卒看着馬車前巨大的押字,恭敬的問道。
西征高昌以來,蘇定方的厲害漸漸在隴海線上流傳,其押運糧草從來沒有失期,而且快捷無比,已經得到了衆人的公認。
“火器監率軍前來,還請武威城接待。”薛仁貴上前朗聲道。
“火器監!”
“墨家子!”
“正是墨某!”忽然一聲爽朗的聲音傳來。
“拜年墨侯!”
守門士卒二人驚呼行禮道。在隴海線如果是有人比蘇定方有名,那墨家子定然是其中之一。
墨家子的大名自然人盡皆知,更別說他們腳下的這條磚路就是墨侯首創,而且據說蘇定方的運糧之法,就是得益於墨侯的指點。
今日,二人再一次見到了墨家子的神奇之處,竟然用戰車攻雪而來。
“起來吧,大雪天氣也能盡忠職守,也算是盡職之人。”墨頓點頭讚道。
“多謝墨侯讚賞。”守門士卒二人不由喜出望外,能夠得到墨家子的稱讚,日後定然成爲自己吹噓的資本。
武威城乃是重鎮,過往的士兵多在此休整,早就設有接待來往士兵的營寨,火器監不過千餘人,自然可以輕鬆安置。
守門士兵二人驗證火器監的腰牌無誤之後,只有士兵帶領火器監前去安營紮寨。
火器監將士離去之後,很快,墨家子攻雪而來的消息,立即傳遍了整個武威城,不少人冒雪前來觀看磚路,看到左右三條雪壟之間的踏的極爲平整的雪道,不禁歎爲觀止。
一夜寒風呼嘯,風雪交加,當第二天天大亮之時,這場風雪終於停了,營寨外覆蓋一層厚厚的雪,就連昨日用戰車開通的雪路也已經被完全覆蓋。
“雪停了!”
整個火器監將士紛紛歡呼,大雪停了,他們終於不用再冒雪前行了,雖然有了墨侯帽和手套,足夠讓他們禦寒,然而冒雪前進讓人讓他們此足了苦頭。
營帳內,墨頓聽到了風雪停止的消息,也不禁露出一絲喜色。
“祭酒大人,大事不好了。”薛仁貴匆匆而來,一臉凝重道。
墨頓眉頭一皺,問道:“怎麼了?”
“回大人,如今風雪雖然停了,但是天氣更冷了,官道上的雪已經凍住了。攻雪車已經走不動了。”薛仁貴一臉苦澀道。
墨頓心中一沉道:“雪凍住了。”
“卑職原本想讓攻雪車先行開路,卻沒有想到卻根本推不動。”薛仁貴搖頭道,昨日的風雪雖然很大,但是雪地卻極爲柔然,十六匹馬拉的攻雪車這才順利開路。
如今雪已經上凍,哪怕是十六匹馬拉的攻雪車也收效甚微,速度極慢。
墨頓走到了軍帳之外,頓時一股寒氣撲面而來,而且他卻絲毫不顧,直接來到磚道前,伸手摸了一把地上的積雪,果然已經不再鬆散,需要微微用力方可弄散。
這點力道對於人來說,自然不算什麼,然而官道上如此多的雪一點點的疊加,哪怕是十六匹馬也很快耗盡力氣,根本走不遠。
“祭酒大人,不如我們現在武威城安營紮寨,等到了雪化了之後,再行出發。”薛仁貴無奈道。
如今大雪封路,天氣酷寒,雪又上了凍,哪怕是以車攻雪也變得極爲艱難,根本不足以讓大軍通行。
墨頓指着磚道兩旁的泥土官路搖頭道:“絕對不行,你可知道過了武威已經沒有多少磚路了,一旦等到大雪融化,到時候官道定然變得泥濘,行軍將會比現在更加嚴峻。”
薛仁貴頓時心中一沉,他只想到了大雪冰封難行,卻沒有考慮到化雪的時候,火器監恐怕要面臨更加嚴峻的考驗,從蘭州到玉門關的磚路僅僅修建了一半,過了武威沒有多久,磚路就已經用盡了,火器監的輜重頗多,在泥濘的道路上,恐怕更加難走。
“如此一來,這個失期之罪,火器監恐怕是逃不過了。”薛仁貴凝重道。
墨頓卻豁然站起道:“失期之罪,火器監自然不能承擔,一定會有辦法的。”
“卑職這就去召集馬匹輪換開路,哪怕積雪再堅硬,卑職也會將道路開通。”薛仁貴無奈道。
“不必了,既然以戰車攻雪已經無用,哪怕強行開通,也是無濟於事,根本走不遠。”墨頓搖頭道。
“走也不行,不走也不行。”薛仁貴急的如熱鍋螞蟻一般。
而此刻的前方正在開路的十六乘戰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只見原本過厚的積雪讓匆忙之中打造的戰車已經不負重荷,木板直接的鬆動壞掉了。
“少爺,小人無能,讓少爺失望了。”張木夾着一個崩掉的木板來到墨頓面前,頹然道。
墨頓接過木板看着上面的鐵釘忽然心中一動道:“爾等可知道,爲何鐵釘可以輕易的釘進木板之中。”
“那是因爲鐵釘很尖!”張木回答道。
墨頓露出一絲笑容道:“不錯,那是因爲鐵釘很尖,如果將這雪地比作木板,而我們的雙腿就是鐵釘,自然可以很輕易的陷進去但是,如果這樣呢?”
墨頓將手中的木板平拋在雪地上,然後縱身一躍,踏上了木板,只見在木板的作用下,哪怕承受了墨頓身體的重量,也僅僅是稍微下沉,竟然完全撐住了不再下陷。
“這是怎麼回事?”薛仁貴不解道。
“這就是墨家研究的力,一個物體和其他物品的接觸點越小的壓強就大,很容易穿透,而接觸面積越大,壓強就越小,不容易穿透。”墨頓解釋道。
墨頓說完,卻發現寂靜無聲,回頭一看,只見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頓時明白自己是對牛彈琴了,不由氣急而笑道:“這就是我們要將刀劍磨的鋒利的原因一樣。”
“哦!”這一次,全體火器監將士頓時豁然大悟。
“這我知道,剛磨的刀砍骨頭都沒事,而鈍刀切肉都困難。”薛仁貴一副醍醐灌頂的樣子。
墨頓無奈道:“一個道理,這一次天氣驟寒讓冰雪凝固,固然增加硬度,卻同樣增加了承載力。我等只需在車底輪子換成寬大的木板,這樣馬車就不會陷入雪中。”
張木目瞪口呆道:“馬車沒有輪子,那怎麼跑?”
薛仁貴頓時用鄙視的眼看看着張木道:“張木,你還真的是榆木腦袋,冬天的時候,你沒有在河中冰上玩過麼,那可是極爲滑溜的,一人拉動幾個人都不廢太大的力氣,而這漫天雪地,不就是一層厚厚的冰層麼?”
張木頓時恍然大悟,興奮道:“不錯,我等還可以將木板底部拋光,這樣更加光滑,更加省力。”
“還可以將木板的兩端翹起,可是將前方的積雪壓在車下,防止前方冰雪堵塞。”
張木越說越興奮,靈感越來越多。
“太好了,這一次我們來個馬拉雪橇。”薛仁貴縱聲大笑道,卻不知道自己的信口之說,正好是蒙對了雪橇的名字。
其他火器監將士也一陣傲然,心中對祭酒大人可謂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彷彿這天底下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難倒他。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滑雪而去
“如此多的雪橇,單憑火器監這點人,恐怕雪化了也完工不了。”張木愁悶苦臉道,他雖然得到了完美的點子,然而卻巧婦難爲無米之炊,苦於人手不夠,如果單憑他的力量,恐怕打造完成雪橇,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墨頓聞言,露出會心一笑,回首望向高大的武威城牆道:“放心,此事只有人來相助。”
“武威城!”張木頓時心中一動,火器監只有少數的工匠,而整個武威城卻有相當多數量的工匠,有些這些工匠的相助,那打造雪橇的速度定然大大增快。
隨着墨頓的一聲令下,整個武威城的工匠全部都紛紛響應。
昨夜墨家子攻雪而來的消息,還讓整個武威城的工匠津津樂道,一個個拍腿扼腕嘆息,爲何自己沒有想到這一點,否則獻給縣令定然另有封賞,可曾想到,一夜剛過,就傳來了雪層上凍,以車攻雪失敗的消息。
就當一衆工匠遺憾的同時,墨家子再召集工匠,準備再次改造馬車的消息傳來。
“莫非墨家子又有了新的墨技?”一衆工匠紛紛意動,不約而同的響應墨頓的號召。
“墨技!”這可是一衆工匠心中的至高祕術。
墨家子在墨技展的驚豔表現,哪怕是武威城也是有所耳聞,哪一個工匠不願錯過親眼見證墨家子奇蹟的時刻,更別說是參與其中,若能因此學成一招半式,定然能夠受益終身。
當武威城的工匠悉數到來的時候,所有人這才察覺墨家子在工界強大而號召力,當然墨家子不菲的報酬也是原因之一。
在張木的指揮下,一衆武威城工匠不遺餘力的努力下,以及整個武威城全力支持之下,僅僅一個時辰,近二百輛馬車,上千名將士的滑雪板已經全部完成。
“駕!”隨着張木的一聲令下,六匹馬拉着一輛沒有輪子只有兩個寬大的滑板木板支撐馬車,緩緩啓動,而且速度越來越快,絲毫不遜色於四輪馬車在磚道上的行駛。
“成功了!”所有的工匠一片歡呼,墨家子的神奇再一次得到了證實,哪怕在大雪封路,也難不倒神奇的墨家子。
“所有的馬用來拉雪橇了,那我們怎麼辦?”雖然雪橇可是在雪地上行駛,但是畢竟比不上車輪,往日需要兩匹馬能夠拉動的馬車,現在需要六匹馬才能拉動。
火器監所有的馬都被用來拉雪橇,火器監立即騎兵變成了步兵,馬可以拉着火器監輜重前行,而全軍將士怎麼辦,難道還要在雪中艱難跋涉,他們兩條腿可是趕不上馬的四條腿。
“這一次,不但馬車要裝上雪橇,每一位火器監將士同樣也要腳踩雪橇。”墨頓朗聲道。
“啊!我們也要踩上寬大的木板。”
“那怎麼走路了。”
一衆火器監將士不由譁然道,馬車裝上了雪橇可以用馬拉,而他們如果腳上踏上笨重的雪橇,恐怕連走路都困難。
墨頓伸手一招,一衆工匠立即將悄悄製作好的縮小版的雪橇拿出,墨頓挑選出一對,將其綁腳牢牢的滑雪板上,再配上兩個滑雪杖,喫力的行走在雪面上,果然在寬大的滑雪板的作用下,並沒有陷入雪中。
“這個速度?”一衆火器監將士看到墨頓笨拙的動作,齊齊搖頭,這個速度連他們涉雪而行都不如。
然而墨頓卻回首微微一笑道:“諸位可曾玩過冰僖。”
“冰僖!”不少北方的士兵不由心中一動,冰僖乃是北方常有的冰上娛樂,穿上特製的冰鞋在冰面上滑行,而擋在他們面前的乃是厚厚的雪層,又何嘗不是厚厚的冰呢?
果然,在衆人的注視之下,墨頓在用力的推動滑雪杖,其速度慢慢的加快,很快就已經超越正常步行速度,甚至越來越快,最後直逼馬車的速度。
“墨家子果然神奇!”一衆工匠不由驚歎道,馬拉雪橇還能理解,可是墨家子竟然人滑雪橇,而且貌似速度也不慢,如此一來,百姓又多了一個雪地出行的工具。
然而在衆人崇拜的眼神中,速度越來越快的墨家子卻是撲通一下摔倒在雪窩裏,頓時所有人的稱讚聲戛然而止,氣氛極爲尷尬。
墨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不由一臉尷尬,他後世僅僅見過滑雪的視頻而已,根本沒有太多的技巧,沒有想到一下子出醜了,不過這也證明了滑雪的可行性。
墨頓慢慢滑行回來,微微臉紅,掩飾道:“此物如同騎自行一般,無非是熟能生巧,從現在起,火器監所有將士全部都滑雪而行,本祭酒給你們準備了十輛空的馬拉雪橇,除非是摔斷了腿,方可乘坐雪橇。”
“是!”一衆火器監將士紛紛喝道,紛紛綁上滑雪板,一個個笨拙的踏上雪面。
一個個火器監將士笨拙在雪面上滑行,不是的摔倒在雪面之上,卻很快站起來繼續滑行。
祭酒大人雖然說摔斷腿可以乘坐雪橇,然而在雪地中,想要摔斷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別說摔斷腿的滋味也不好受,還是老老實實的滑雪吧!
然而卻有不少很有悟性的將士很快掌控了平衡的技巧,飛快的雪面上滑行,這就更加證實了墨頓的設想可行。
“撲通一聲。”墨頓再一次摔倒在雪窩之中。
“祭酒大人,不如你還是乘坐雪橇吧!”薛仁貴一個漂亮的急停停在墨頓的面前。
“扶我起來,本祭酒今日定然要學會滑雪!”墨頓惱羞成怒道。他沒有想到自己設計的滑雪,竟然成爲他最大的難題,眼看其他將士已經滑的有模有樣的,而唯獨他和少數將士不停地在那栽跟頭。
薛仁貴無奈,只得吩咐趕這空雪橇的火器監將士稍稍慢一點,跟着墨頓和這幾個將士,自己快速的向前滑去,整頓火器監的秩序。
隨着火器監的軍伍消失在茫茫的雪路之中,整個武威城頓時轟動起來,墨家子攻雪而來,滑雪而去的消息立即傳遍了整個武威城。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大雪封路
大雪封路,面臨形勢最爲嚴峻的則是負責押運糧草的後勤部隊,大量的物質堆積,根本無法運到前線。
逼不得已之下,蘇定方親臨前方,親自動員沿途各縣青壯勞力,全力清掃道路積雪,饒是如此,進程緩慢。
“好在本將軍早有預料到雪災,已經提前在玉門關囤積了足夠的糧草。”蘇定方鬆了口氣道。
若非墨頓提點的運糧之法極爲便捷,得以提前儲備,否則他這一次押運糧草定然會被風雪所阻隔,失期之罪可是避免不了。
“然而本將軍得以倖免,恐怕墨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蘇定方眼神中露出一絲憂慮道。
如今大雪封路,他有民夫清理積雪,卻依舊進程緩慢,而墨侯的火器監恐怕更是步履艱難,不過讓他意外而是,火器監走的要比他想象的要遠,直到現在他還沒有趕上火器監。
“可曾打聽到火器監的消息!”蘇定方對着手下將士問道。
將士拱手道:“啓稟將軍,據前方驛站傳來的消息,兩日前墨侯帶領火器監已經冒雪前行過去了。”
“冒雪前行!”蘇定方心頭一震,當年北征突厥之時,連夜冒着風雪趕路的徹骨冰寒讓他依舊銘記在心,在他看來,前夜的風雪和北擊突厥之時相差無幾,火器監如果強行行軍,最後恐怕損失慘重。
“爾等繼續開路,本將軍上前打探一番。”蘇定方大聲的吩咐道,他相信墨頓定然走不遠,就決定繼續前行,看看能夠幫助的地方。
蘇定方帶着一隊將士翻身上馬,踏雪而行,如今的馬匹都會按上馬蹄鐵,踩在雪面上有了足夠的摩擦力,可以在雪面上安穩行走,速度雖然不快,但是要比人步行快得多。
蘇定方一行人沿着官道不斷的前行,一路搜索火器監的消息,得到的消息都是火器監已經冒雪離去。
“將軍,前方馬家村有了墨侯的消息!”忽然探路的將士前來彙報道。
“走!”
蘇定方大喜,立即催馬上前。
“這就是墨侯所做的帽子!”馬家村中,蘇定方一臉古怪的看着面前獨特的帽子。
馬村長點頭道:“不敢欺瞞將軍,這的確是墨侯所創的墨侯帽,當日大雪紛飛,墨侯冒雪前來馬家村,整個馬家村用盡了棉花,甚至拆了棉被這才完成了墨侯要求的上千副墨侯帽,墨侯看我等用心,特允許馬家村製作墨侯帽謀生。”
“此物真的禦寒?”蘇定方心中一動道。
馬村長遞給蘇定方一頂墨侯帽道:“將軍一試便知。”
蘇定方當下拿起墨侯帽戴在頭上,頓時感覺一陣溫暖包裹頭部,原本凍紅的耳朵和臉頰頓時舒服起來。
“此物倒也神奇!”蘇定方訝然道。
馬村長傲然道:“那是自然,此物可是墨侯所創,當日馬家村連夜趕製出墨侯帽之後,全軍將士戴上之後,可是迎着風雪繼續上路。”
“你說墨侯允許爾等製作墨侯帽謀生,那此帽還有多少?”蘇定方問道。
馬村長慚愧道:“墨侯雖然已經離去兩天,馬家村卻受制於棉花所限,僅僅做出了兩千五百雙墨侯帽和手套。”
馬村長看似慚愧,其實心中傲然,這幾日馬家村可是將方圓數十里的棉花買了一空,加班加點的趕製墨侯帽,他們自然知道找搶佔先機一天,就多了一分優勢。
“兩千五百雙!好,本將軍全要了,不過這價格上可要商量商量,本將軍可沒有墨侯財大氣粗。”蘇定方道。
墨家子可以出一百文一雙自然無事,一來火器監乃是急用,二來墨頓可是出了名的敗家子,而他蘇定方要是出一百文一雙,有沒有這麼多錢不說,回去之後恐怕立即會被御史的口水噴死。
馬村長苦笑道:“小人已經得到了墨侯的恩惠,本不願意收錢,怎奈墨侯卻堅持,將軍所要的量極大,價格自然好說,只需二十文,一頂墨侯帽外加一雙手套,墨家村僅僅收回成本和少許手工費即可。”
“二十文,倒也實誠。”蘇定方點頭道,他也知道棉花剛剛興起,價格不菲,再加上做工和布料,這個價格已經很良心了。
“兩千五百套一共是五十貫錢,這是一百貫錢!剩下的五十貫乃是定金,本將軍還要再預定一萬套。”蘇定方將一疊銀票遞給馬村長道。
“一萬套!”馬村長頓時一驚,不敢置信的看着蘇定方。
“不錯,十日之後交貨,不知道馬家村能不能按時完工。”蘇定方道,兩千五百套恐怕連押運糧草的將士都不夠用,這一萬套他是準備送到前線,如果效果不錯,還可以繼續定製,他乃是押運糧草物資的主官,這點主還是可以做的。
“一定完工,將軍定然放心!”馬村長大喜道,他就知道跟着墨侯能夠喫飽飯,果然這大生意就來了。
如今大雪已經停止了,磚路即將開通,一旦原料充足,一萬套墨侯帽和手套並不在話下。
離開了熱火朝天的馬家村,蘇定方迎風而立,然而在墨侯帽的保護下,卻絲毫感受不到寒冷。
“有了墨侯帽就不懼寒冷,看來墨兄走得要比我想象的遠,我們繼續追!”蘇定方大手一揮道。
頓時一行人繼續前行,而走出數十里之外,蘇定方頓時發現了磚道兩旁的異狀,只見官道上出現了六條明顯的雪壟,而中間的留下足夠車輛通過的痕跡。
“派人去官道兩旁的百姓問一下,問問這是怎麼回事?”看到一直通行前方的雪壟,蘇定方有種預感,這定然和墨家子脫不了干係。
“攻雪而行!”
很快,打探的將士回來,蘇定方聽到將士的彙報,不由訝然道,墨家不愧是春秋時期的顯學,墨家子竟然能夠將春秋時期盛行的戰車應用到除雪之上,簡直是讓他歎爲觀止。
“如果墨兄能夠提早想到此招,我等又豈能受困於此雪。”蘇定方感嘆道。
打探消息的將士笑道:“墨侯有此妙招,想必早已經攻雪而行走遠了。”
蘇定方卻踩了踩腳下厚厚的積雪,發現腳下的雪層已經凍的很結實,不禁搖了搖頭道:“攻雪而行僅僅適用於大雪剛下的時候,如今雪已經凍結實了,攻雪而行已經不可取了。”
“這麼說,墨侯並沒有走遠?”打探將士皺眉道。
蘇定方點了點頭,指着前方肯定道:“算算行程,火器監定然會被困在武威城內。”
當蘇定方一行人趕到武威城之時,看到火器監留下空蕩蕩的營房,和滿城熱議,不由目瞪口呆。
“滑雪而去,這天下還有什麼能夠難住墨家子。”蘇定方喃喃道。
“墨家子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非但蘇定方如此,整個武威城同樣津津樂道。
“冒雪行軍,攻雪而行,滑雪而去!”這在普通人眼中無可戰勝的天災,在墨家子的手中一一迎刃而解。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將軍,我們還繼續追麼?”負責打探消息的將士詢問道。蘇定方搖了搖頭道:“連雪災都不能難住墨侯,火器監已經不需要我等相助了,現在是時候考慮我等後勤糧草之事了。”
打探消息的將士頓時鬆了口氣,按照馬拉雪橇的速度,恐怕他追也追不上了。
“將軍的意思是馬拉雪橇?”打探消息的將士頓時明白蘇定方的打算,正如他大力訂購墨侯帽一樣,這一次他依舊準備效仿墨頓製造馬拉雪橇。
這一次大雪封路,大量的糧草同樣無法運輸,後勤押運大都是運輸物資爲主,自然用不到滑雪板,而馬拉雪橇正好可以填補大雪封路之時無法用馬車帶來的損失。
蘇定方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馬拉雪橇,而且這一次我們運輸糧草一定要快,因爲過了武威已經沒有多少轉路了,一旦大雪融化成水,道路泥濘根本不利於馬車前行,之前本將軍一直在擔憂此事,沒有想到墨侯竟然替我解決了這個天大的難題,我等一定要利用大雪沒有融化的這段時間,儘可能的運輸糧草。”
蘇定方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覺十分的怪異,他原本是前來相助墨家子,卻沒有想到墨家子反而幫了他一個大忙。
隨着蘇定方的一聲令下,整個武威城的工匠再一次動員起來,有了上一次的打造雪橇的經驗,這一次的馬拉雪橇製作更加順利,很快一輛輛馬車被改成雪橇,隨時整裝待發。
“出發!”蘇定方大喝一聲,一輛輛滿載糧草的雪橇沿着火器監雪橇的壓痕快速的滑過。
蘇定方不由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墨家子出手果然不凡,誰能想到困擾西北無數人的雪災竟然如此輕易被克服。
“將墨侯和火器監的消息傳回長安城,相信長安城都已經等急了。”蘇定方安排武威城的驛站下令道。
“是,大人!”一個驛長領命。
很快,一輛馬拉雪橇向東疾馳,這個雪橇乘坐的不過是一個驛卒,速度相當之快,和坐馬車相差無幾。
隨着驛站的消息傳遞,墨家子的神奇經歷,很快傳遍了整個隴海線西段,所到之處,無不一片譁然。
所有人聽到墨家子戰勝雪災的手段之後,不由嘖嘖稱奇的同時,竟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彷彿這纔是墨家子的正常操作,那一次有什麼難住墨家子之後,那纔是大新聞。
“冒雪行軍,攻雪而行,滑雪而去,沒有想到這麼大的雪災還困不住這小子。”李世民看着驛站送來的消息,不由哈哈一笑,墨頓每一次都給他不同的驚喜。
一旁的衆臣不由苦笑,他們已經見慣了墨家子的神奇,然而對墨家子戰勝雪災還是忍不住爲之驚歎,那可不是普通之事,而是恐怖的天災。
“製作墨侯帽禦寒,用落後過時的戰車攻雪而行,最後更是利用這場雪災,趨利避害,創造了馬拉雪橇滑雪而行,墨家學說果然神奇。”房玄齡讚歎道。
墨侯帽和戰車攻雪其他人還有可能想到,而馬拉雪橇則是墨家力學的極致表現,再一次相世人證明墨家學說的實用性。
“恭喜陛下,墨侯此舉徹底改變我大唐冬季行軍之弊端,從此以後,再無天災可是阻擋我大唐鐵騎。”李靖拱手讚歎道。
李靖已經是半退休狀態,平日裏只是在負責軍校,如今西征高昌在即,李世民也忍不住將其請來參謀高昌之戰。
李世民不由微微點頭,自古以來,冬季行軍作戰乃是最爲艱苦之事,所以一到冬天,戰事大多偃旗息鼓,而如今有了墨頓設計墨侯帽、戰車和雪橇,頓時補齊了唐軍冬季作戰的短板,甚至還可能成爲一種優勢。
同時他也對傳言中在雪地上堪比騎馬速度的滑雪板很感興趣,如果冬天行軍有此利器,那唐軍更是如虎添翼。
“一旦墨祭酒如期到達,西征高昌諸軍皆已經就位,接下來就看侯尚書的了。”李靖朗聲道。
火器監乃是西征高昌的最重要的一環,乃是擔負攻破高昌諸城的重任,如今茫茫大雪已經不能阻擋火器監,西征高昌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百官不由肅然,高昌之戰乃是關乎大唐爭奪西域的關鍵,一旦高昌之戰失敗,大唐憑藉西征吐谷渾之威,向西域伸出的觸手將會全部被斬斷,而高昌之戰一旦成功,大唐在西域將會佔據上風。
所以高昌之戰不僅僅是絲綢之路的爭奪,更是整個西域的爭奪。
李世民堅定道:“朕相信侯君集,朕相信大唐將士。”
自從墨家崛起之後,大唐軍備已經比之前強大太多了,武器盔甲可以說全部都更換了一遍,各種墨技應用到軍中,攻擊力和防禦力都有了質的提升,更別說還有墨頓率領的火器監,那更是威力絕倫。
下朝之後,李世民立即回到立政殿,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在那等候的長樂公主,自從西北大雪封路的消息傳來,長樂公主可以急的如熱鍋螞蟻一般,根本不用長孫皇后去請,每日必來立政殿打探消息。
看到李世民下朝過來,長樂公主立即小步過來,急切道:“父親,可有墨頓的消息。”
李世民頓時不禁疼在心中,沒好氣地說道:“放心吧,別人有事,堂堂墨家子也不會有事。”
“啊!”長樂公主頓時眼睛一亮,頓時明白已經有了墨頓的消息。
李世民看着長樂公主驚喜的表情,頓時有些喫味,將墨頓的戰勝雪災的消息講了一遍。
“如果一路順利的話,現在墨頓應該距離玉門關不遠了。”李世民道。
長樂公主從李世民口中得到確切的消息,這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氣,她最擔心的是墨頓被困在風雪之中,現在卻聽到墨頓在大雪之天不但沒有受困,反而如魚得水,屢出奇招,不由心生傲然。
“這纔是她的丈夫。”
這一刻長樂公主並非以公主之身而驕傲,而是以墨頓之妻而自豪。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火器監到達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玉門關,這個往日孤獨地關隘,如今卻格外的熱鬧,近十萬的大軍駐紮在關內外,人馬之聲不絕。
侯君集站在玉門關的城牆之上,看到關內金戈鐵馬,不由露出一絲豪邁的氣息,如此強大的軍隊,如今卻在他的麾下,此乃是他人生之中權力巔峯。
然而當他將目光轉移城牆外,看到關內茫茫大雪,不由露出一絲慶幸之色,幸虧他在天氣轉寒之時,就立即大軍全速前進,饒是如此,依舊在大雪之中喫足了苦頭,多耗了好幾日這才抵達玉門關。
如果他再稍微耽擱,就會被困在半路之上,到時候,十萬大軍的喫喝用度就足以讓他崩潰。
“諸路大軍是否已經安置完畢。”侯君集自得一陣,這才轉首向心腹大將辛獠兒問道。
中郎將辛獠兒朗聲道:“啓稟將軍,十萬大軍已經安頓完畢,只剩下火器監尚未到達。”
“火器監!算算日子,火器監應該早已經出發了吧!”侯君集皺眉問道。
辛獠兒點頭道:“按照約定,火器監應該在墨技展結束之後出發,算算日子,火器監應該在過了蘭州了吧!”
“過了蘭州!”侯君集看着玉門關內茫茫大雪,不由一陣冷笑、他可是率先出發二十天,集結十萬大軍之力,日夜動工,這才堪堪打通前往玉門關的道路,而火器監不過千人而已,在天地之力面前乃是何等的渺小,註定會被阻隔在半路之中。
“墨家子呀!墨家子,這一次你可是落在本將軍的手中了。”侯君集茫茫大雪之中,沒有一絲人的蹤跡,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此乃軍中,軍令如山,他擁有生殺予奪的大權,哪怕是名滿天下的墨家子到了他的手下,無論是龍還是虎都要給他趴下。
“就是!墨家子屢次頂撞將軍,卑職早就看其不順眼了。”
辛獠兒一臉不滿了,他乃是侯君集的心腹大將,雖然驍勇善戰,但是卻極爲囂張跋扈,對讀書人最爲看不慣,尤其是屢次頂撞侯君集的墨家子更是極爲不滿。
侯君集冷哼道:“擂鼓,聚兵點將!”
“是!”辛獠兒不由心中一喜,這一次定然要治墨家子一個失期之罪。
“咚咚咚!”
隨着軍鼓擂動玉門關頓時轟動起來,所有將士立即歸營,而將領立即前往中軍大帳聽令,按照大唐軍規,如果鼓聲落時,還有將領沒有到達中軍大帳,主將乃有將其當場斬殺的權力。
隨着軍鼓戛然而止,整個中軍大帳立即聚滿了一衆將領。
侯君集端坐在主將之位,看到兩旁的一衆將領,臉色一肅道:“薛萬鈞何在?”
“末將在!”薛萬鈞爲大軍副帥,地位僅次於侯君集之下。
“契芯何力何在?”
“末將在!”頓時一個夾雜着胡人口音的胡人將領越衆而出,契芯何力頗爲熟悉高昌的地形,並且麾下的契芯部落騎兵驍勇善戰,在西征吐谷渾之時已經得到了驗證,乃是侯君集欽點的大將。
“牛進達何在?”
“末將在!”左武衛將軍牛進達越衆而出道。
原本牛進達一直在南方鎮壓僚民叛亂,然而自朝廷實行改土歸流,再加上墨家和儒家合作,在文化上和經濟上同化僚民,一時之間,諸僚局勢穩定,牛進達這才得以參與西征高昌。
“中郎將辛獠兒!”
“末將在!”辛獠兒越衆而出。
隨着侯君集一一點將,中軍大帳之中,衆將雲集,每一個都是驍勇善戰之輩,每人皆有赫赫戰功。
“火器監祭酒墨頓!”
隨着侯君集點了最後一將,整個中軍大帳頓時一陣沉默。
“火器監祭酒墨頓!”
侯君集連點三遍,整個中軍大帳的氣氛開始詭異起來,所有人都知道墨家子乃是推遲出征,而侯君集卻依舊連續對墨家子點將,這形勢有些不對呀!
俗話說,軍中最佳的立威方式就是聚兵點將,照這個情形,侯君集是準備在墨家子身上立威了。
而墨家子是誰,軍中最爲神祕的火器監祭酒,更別說墨家子還是大唐長公主的駙馬,更是執掌墨家的新一代諸子,侯君集若能夠拿墨家子立威,那整個大軍恐怕無人膽敢質疑侯君集。
然而墨家子是好相於的麼?且不說墨家子如日中天的名望,以及皇家女婿的背景,就拿火器監來說,火器監乃是唯一不受兵部節制的部門,乃是受陛下直屬管轄,墨家子延後出征乃是得到陛下的首肯,更別說,火器監乃是攻破高昌城的關鍵。
“侯君集到底是裝腔作勢,還是真的大權在握目空一切。”一時之間,在衆將心中慢慢盤算,如果是常人衆將自然不以爲然,當年西征吐谷渾之時,李靖聚兵點將,同樣有人出言不遜,而李靖卻並未失去理智,只是高拿輕放。
然而侯君集卻不同,侯君集雖然驍勇善戰,但是爲人性格極爲狂傲,而且行事驕縱,此乃衆軍皆知,如今正是侯君集志得意滿之時,而唯獨墨家子三番兩次的駁其面子,恐怕還真猜不透侯君集能夠做出什麼事情來。
“啓稟將軍!眼下大軍皆已經到達玉門關,而唯獨火器監逾期未至,末將懇請將軍治墨祭酒失期之罪。”辛獠兒乃是侯君集的心腹,當下抱拳出列攻擊墨頓。
一衆將領皆眉頭一皺,看到辛獠兒的表態頓時知道了侯君集已經記恨上了墨家子,可是墨家子乃是長公主的駙馬,更是和秦瓊等人交好,如果他們不救的話,在皇上和同僚那裏也交代不下去。
當下,諸將對視一眼,薛萬鈞率先出列道:“侯將軍且慢,如今大雪封路,官道禁絕,根本無法行軍,墨侯失期並非有意,實乃天災所致呀!”
薛萬鈞的本意乃是利用雪災來打掩護,讓雙方都有臺階可以下如此一來,侯君集既可以立威,而他也可以保住墨家子,兩方都能落得好處。
然而侯君集卻並不借坡下驢,而是默然不語,辛獠兒見狀頓時瞭然,再次越衆而出道:“軍法無情,哪怕是天崩地裂,只要是軍令所在,我等定然義無反顧,失期之罪乃是失期之罪,無可辯駁。”
薛萬鈞不由張了張嘴,頓時明白侯君集是鐵了心拿墨家子立威,所謂的大雪失期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他若再次爭辯,恐怕就要得罪侯君集了。
牛進達勸言道:“軍令所在自然應當遵守,據我所知,墨家子推辭出征乃是經過陛下和侯將軍的同意,如今我軍不過是剛到玉門關幾天而已,就強行要求火器監到達玉門關,這未免說不過去,除非火器監能會飛,否則任誰也無法趕來。”
辛獠兒卻冷笑道:“我軍不過是比火器監早出發二十天而已,依我看,再給火器監二十天的時間,火器監也到達不了玉門關,墨祭酒這失期之罪是免不了。”
“二十天?已經沒有二十天了,據軍報所探,已經有了胡人察覺我軍的動向,雖然有大雪阻隔,高昌等國定然會接到了我大唐出征情報,我軍還有兩千里路的戈壁灘要行軍,可沒有多少時間來等墨祭酒,最多十天,等到雪路一旦開通,大軍立即出征,十日之後,若是墨祭酒和火器監還不到玉門關,那就別怪本將軍軍法無情!”侯君集冷喝道。
衆人心中一凜,無人膽敢正視侯君集冷酷的眼睛,侯君集將西征高昌當成自己即將到手的戰功,視爲他權力更進一步的基石,不允許有一絲一毫不從之人,而顯然墨家子屢次推辭西征,已經成爲他的眼中釘。
牛進達心中不由一嘆,他已經爲墨家子爭取了十日的時間,至於墨家子能不能到達,那就聽天由命了。
“報!啓稟將軍,火器監已經到達玉門關,請求入關。”忽然一個士兵飛奔而去,稟報道。
“什麼?”剎那間,所有人都驚呆了,就像牛進達所說,除非墨家子會飛,但是絕對不可能晚出發二十天,還能這麼快到達。
第一千零七十章 火藥味
“你可知道欺騙本將軍的後果。”侯君集死死的盯着士兵道,他剛準備拿墨家子立威,卻沒有想到如此快被打臉。
士兵頓時大爲驚恐道:“小人豈敢欺瞞將軍,已經有了斥候確認,火器監就在關外,將軍上玉門關上一看便知。”
侯君集自然知道士兵不可能撒謊,而也無人膽敢冒充火器監,唯一的可能就是墨家子再一次創造了奇蹟,當下他臉色一轉,哈哈一笑道:“走!讓我等看看名震天下的墨家子在雪天行軍的本領。”
一衆將領紛紛附和,整個場面頓時爲之一鬆,然而詭異的氣氛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當衆將登上玉門關城牆,果然看到一支軍伍停在玉門關外,只是這支軍伍頗爲奇怪,人人帶着密不透風的帽子看不清嘴臉,腳上踏着巨大的木板,更詭異的是他們身後的馬車竟然沒有車輪,更恐怖的是他們的眼鏡,竟然每一個都如牛眼一般大,漆黑而且反光。
“這!”自從墨家子給道家制作好天文望遠鏡之後,軍用望遠鏡自然不可避免,如今軍中將領大多都是人手一份,一衆將領從望遠鏡中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從人數上看,倒也像是火器監。”薛萬鈞疑惑道。
“可是這人,這車!”其他將領怎麼看怎麼怪異。
侯君集心中發慌,卻冷哼道:“我等乃是軍伍之人,一聲征戰沙場,那些妖魔鬼怪能夠承受我等的煞氣。”
“不錯,非常之人才能行非常之事,恐怕正是如此怪異的裝備才讓火器監在雪地之中,行動自如,提前到達玉門關。”牛進達猜測道。
只見在望遠鏡之中,爲首之人,緩緩摘下牛眼一般大的墨鏡,密不透風的帽子,赫然正是墨頓的樣貌。
“果然是墨家子!”衆人心中一鬆,至於這套怪異的裝備,恐怕就是墨家子在雪中行動如飛的祕訣吧!
玉門關外。
墨頓看着巨大的玉門關隘,不禁重重的鬆了一口氣,他終於在大雪融化之前,趕到了玉門關。
由於大雪封路,所有的驛站馬匹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一路上火器監不停的徵用驛站和後勤運輸的馬匹,可以說整個驛站和軍方後勤都在爲火器監服務,再加上滑雪板和馬拉雪橇的神奇作用下,火器監行軍的速度可以說達到了極致,這才能在晚出發二十天的時間,再加上侯君集在大雪中又耽擱了幾天,才和大軍相差無幾到達玉門關。
“冬帽,滑雪板,馬拉雪橇!”一衆將領圍着造型奇怪的火器監,不由嘖嘖稱奇,對於墨頓能夠縱橫大雪的祕密武器好奇不已,只不過墨頓最先到達火器監,衆人還不知道墨頓口中的冬帽已經被世人成爲墨侯帽了。
“然也,有了這三種裝備,哪怕是大雪封路,依舊可以暢通無阻。”墨頓毫不保留道。
“如果大軍早有此裝備,我等何苦在雪中掙扎數日。”薛萬鈞感嘆道。
一衆將領紛紛點頭,侯君集雖然對墨家子不滿,但是也知道這三件寶貝的重要性,恐怕日後軍方冬季就要必備這些東西了。
“這三件倒也罷了,那你火器監爲何人人帶着墨鏡,可把老夫嚇了一跳!”牛進達盯着墨頓斜跨的墨鏡,不滿道。
其他將領也紛紛點頭,整個火器監人人一副墨鏡,再加上奇怪的造型,離遠看還真的很滲人。
墨頓苦笑道:“小子這也是迫不得已,火器監連日在雪地之中行軍,將士多得雪盲症,唯有墨鏡方可預防。”
墨頓說着還讓衆將看了看自己通紅的眼鏡,好在墨家的眼鏡店開遍了整個隴海線,他可是一路上將路過的縣城之中墨家店鋪的墨鏡都收集一空,這才堪堪湊夠火器監將士的用度。
衆將這才恍然,他們之中也有北擊突厥的經歷,自然知道人如果長時間在雪地之中行走,所看之處皆是白茫茫的雪花,很容易會的雪盲症,嚴重的會讓眼睛失明。
“我等雪地行軍,簡直是步履簡單,而墨祭酒雪地行軍非但如魚得水,更是奇招並出,讓我等日後雪地行軍再無後患。”牛進達讚歎道。
“草原部落冬季也多受大雪所困,墨侯此舉讓草原各部同樣亦受益匪淺。”契芯何力鄭重道,他的契芯部落每年雪災都會受損無數,如今墨頓有了在雪上行走之法,乃是整個草原各部的福音。
侯君集看到轉眼之間,墨家子成爲衆將的焦點,簡直是無視他這個主將,不由臉色陰沉。
墨頓自然察覺到這其中的一絲絲詭異,以及牛進達隱晦的示意,當下,抱拳道:“啓稟將軍,火器監全軍前來報道,請將軍准許入關。”
侯君集用複雜的眼光看着墨頓道:“火器監能夠晚二十日出發,卻能提早到達,讓本將很是滿意,辛獠兒,你去給火器監在關內找些空的營寨來。”
辛獠兒頓時一臉爲難道:“啓稟將軍,玉門關內可是集結了十萬大軍,而火器監來得最晚,早已經沒有了空的營寨,不若墨侯和火器監駐紮在關外如何?”
“關外!”衆將不由眉頭一皺,辛獠兒所說的的確是實話,玉門關本就地方不多,十萬大軍早已經將其填得滿滿的,甚至還有不少士兵就在關外紮營,辛獠兒讓火器監紮營在玉門關外也能說得過去,但是墨頓乃是一方主將,又豈能在關外紮營。
墨頓聞言深深的看了辛獠兒一眼,搖頭道:“並非墨某不懂事,而是墨某身後所裝的都是火藥,不能受潮,眼看冰雪將化,一旦火藥受潮,影響了西征,那這個責任辛將軍可擔不起。”
辛獠兒不由怒視墨頓。
墨頓卻絲毫不懼,冷笑道:“更別說火藥乃是大唐絕密,務必做到絕對安全,唯有大軍雲集的玉門關內最爲合適,而關外紮營四面透風,皆無防護,一旦稍有差池,那可是這個責任非但辛將軍擔不起,就連墨某也擔不起。”
侯君集臉色一沉,冷喝道:“辛獠兒,立即去玉門關內給火器監找到營寨,若是找不到,就把你的營寨騰出來。”
侯君集雖然狂傲,但是也知道李世民對火藥看的何其之重,一旦火藥泄密,非但墨家子承擔不起,就連他也承擔不起。
“是!”辛獠兒憋屈道,立即領命離去。
墨頓淡淡地說道:“多謝辛將軍,火器監營寨周圍三十步不能有人,以防發生意外,還請辛將軍多多留意。”
辛獠兒不由一個踉蹌,按照墨頓的要求,他的部下恐怕要全部都搬到玉門關外。
侯君集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道:“墨祭酒和火器監到來,我西征大軍終於集結完畢,西征高昌之時,本將軍可要仰仗墨侯火藥之力。”
墨頓淡淡地說道:“定然不會讓將軍失望。”
哪怕是茫茫的玉門關外,北風呼嘯,一股濃郁的火藥味依舊消散不去。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蘇定方求援
當夜玉門關內。
巨大的軍帳內,墨頓看着手中的密信,不由眉頭緊皺。
侯君集雖然乃是主將大權在握,但是並不能一手遮天,墨頓抵達玉門關當晚,就已經有人向墨頓示警。
“侯君集果然如後世所言,性驕飾,好矜誇,而且睚眥必報。”墨頓心中搖頭道,墨家村自顧不暇他原本並未想參加西征,侯君集親自點將他纔不得已同意,再加上推遲西征乃是侯君集原本已經答應好的事情,他已經從年後提前到年前了,足足提前了一個月,一旦上路更是快馬加鞭一刻也不停留趕往玉門關,沒有想到侯君集還是對他記恨在心。
“好在火器監得到了蘇將軍相助,祭酒大人利用墨家絕學將雪災化害爲利,這才得以最快的速度前來,否則失期之罪定然避免不了。”薛仁貴慶幸道。一旦火器監被按上失期之罪的罪名,身爲駙馬的墨家子或許可以逃過一劫,而整個火器監恐怕慘遭清洗。
“看來,火器監要小心行事!”墨頓點頭,忽然驚叫道,“不好,看來火器監這一次連累了蘇將軍!”
以侯君集的性格,如今在火器監上落了面子,定然會遷怒相助火器監的蘇定方,更別說,蘇定方和侯君集還有更深的糾葛。
侯君集對於軍功有着極爲執着的渴求,甚至爲了提高自己的軍事才能,他不惜拉下身價,拜李靖爲師,然而李靖卻認爲侯君集心術不正,並沒有將自己的兵法全部傳授給侯君集。
而蘇定方乃是李靖的得意弟子,深得李靖的真傳,如此一來,侯君集和蘇定方自然矛盾頗深,只是表面上的師兄弟關係還沒有刺破。
“如今侯君集想要拿墨頓立威,而蘇定方卻幫了墨頓,這定然成爲這對師兄弟之間反目的導火線。”墨頓無奈的嘆息道。
果然,三日後,風塵僕僕趕到玉門關的蘇定方,第一時間找上了門。
“還請墨侯助我!”蘇定方直截了當求援道。
墨頓心中一沉,皺眉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蘇定方嘆息道:“侯將軍得到了墨侯的破雪災之法,決定提前出兵高昌,命令後勤籌借十萬大軍的墨侯帽和乾糧。”
“這麼快?”墨頓訝然道,他沒有想到侯君集竟然如此心急,不過想想也是,早一日出徵,就多了一份戰勝的把握,一旦大軍有了墨侯帽,就足以抵禦嚴寒,更可以在雪災之中來去自如,侯君集雖然驕橫,但是其軍事素養卻是極高,自然抓住了這份戰機。
蘇定方點了點頭道:“僅僅是十萬大軍的墨侯帽並不難,只要棉花充足,有足夠的女工,很輕易的能夠趕製出來,而恰巧這兩點西北都不缺,唯一困難的則是這十萬大軍的軍糧,這可是足足有兩千裏的戈壁灘,連生火的柴火都沒有,將士只能用乾糧充飢,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工程。”
墨頓眉頭一皺道:“可是軍中缺糧?”
“非也,得益於墨侯的指點,和磚路的快捷,蘇某早已經將足夠十萬大軍數月食用的糧草運到玉門關,然而爲了儲存和運輸,後勤運來的大多都是麥谷之類的糧食,不可直接食用,還需磨成麪粉製作成乾糧,這纔是讓蘇某最爲苦惱。”
墨頓頓時深表同情,十萬大軍數月的乾糧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再加上侯君集突然要求提前,頓時讓蘇定方進退兩難,雖然事出有因,如果他完成不了,定然會受到侯君集詰難。
“此事本和墨侯無關,蘇某本不願將墨侯牽涉進來,可是蘇某實在是別無他法,而墨侯又足智多謀,只能厚顏請墨侯出個主意。”蘇定方一臉歉意道。
墨頓擺擺手道:“蘇兄此話何解,此次西征,若不是蘇兄一路相助,墨某定然難逃失期之罪,今日蘇兄有難,墨某定然鼎力相助。”
蘇定方一路上命令驛站和後勤部隊全力相助墨頓趕路,這份恩情墨頓自然牢記在心,當下墨頓拿出一份令牌道:“蘇兄放心,拿着此令牌,整個隴右之地墨家所有的肉罐頭皆受蘇兄調派。”
肉罐頭乃是即食之物,只要打開就能食用,隴右之地墨家銷售的肉罐頭並不少,足以抵不少乾糧。
“多謝!”蘇定方收下令牌,卻並沒有離開,相對於十萬大軍數月的用度,整個隴右之地的肉罐頭只不過是杯水車薪,而且哪怕是墨家售賣的肉罐頭充足,他也買不起呀,難道讓大軍天天喫肉罐頭,真正的解決問題的根源還在要短時間內將大量的麥谷磨成麪粉製作成乾糧纔是正道,而這一點唯有墨家纔有可能辦到。
“短時間內將磨成麪粉。”墨頓不由皺眉道,“那就發動人力物力抓緊時間,玉門關這麼多馬匹,還不夠你用的。”
蘇定方苦笑道:“人力和馬力是足夠,然而現在打造磨盤恐怕也來不及了。”
墨頓若有所思道:“這麼說,你所需要的在目前的磨盤下,以最快的速度磨面。”
“不錯,現如今蘇某隻能將希望寄託在墨家墨技之上。”蘇定方一臉希冀的看着墨頓,他希望墨家子能夠繼續墨家墨技的神奇,解決他這個難題。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墨頓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道:“以現有的墨技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啊!”蘇定方頓時大失所望。
而此時,恰巧一陣狂風夾雜了寒氣吹入火器監軍帳,墨頓被凍了一個激靈,忽然他靈機一動,不顧嚴寒踏出軍帳之外,剎那間,強勁的西北風將他的全身凍得冰涼徹骨。
“哈哈哈!蘇兄,可知墨家剛剛結束的墨技展之事!”墨頓不懼冷風,縱聲大笑道。
蘇定方點頭,他主掌着驛站,消息最爲靈通,自然知道墨技展的消息,而且墨頓就是因爲墨技展才推遲出征。
墨頓張開雙臂,任由強勁的西北風吹亂他的衣服,昂然道:“以墨家現有的墨技自然不可能做到,然而墨家未來的墨技卻未嘗做不到這一點。”
蘇定方心中一動,恍然道:“墨侯所說的莫非是風力。”
他頓時想到墨頓在墨技展提出的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的理念,以及墨家龐大的水壩計劃,而西北之地自然沒有喘急的河流,有的只是漫天呼嘯的狂風。
墨頓哈哈一笑道:“不錯,這吹遍大漠的西北風所蘊含的力量乃是何等的龐大,我等若是能夠利用一絲,也足以讓蘇兄渡過難關。”
墨頓自然想到了後世之時,西北之地遍地的轉動的扇葉,當然這一次他並不是要造風力發電機,而是要造風磨。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風磨
“風磨?風也可以推磨?這怎麼可能?”蘇定方不信道,在世人的印象之中,磨盤都是石頭所鑄,極爲沉重,哪怕再大的狂風也不能吹動其分毫。
“當然可以!”墨頓毫不猶豫點頭道。
“蘇兄可別小看風的力量,風的力量可是極爲浩大,聽說沿海之地夏秋之際往往會有颶風來襲,那可是有毀天滅地之力,何止是石磨,就連房屋都能連根拔起,而且內地常有龍捲風更是破壞力極強,西北之風雖然不如沿海颶風,但是同樣風力不小,更勝在持久強勁。”
蘇定方點了點頭,龍捲風和沿海颶風的威力他自然也有所耳聞,然而颶風卻有超強的破壞力和不確定性,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刮起來,結束的也快,而西北之風乃是常年盛行,墨頓所說的的確有可行之處,而且西北風風力不小同時也沒有強大的破壞力,堪堪供人利用。
“當然單單一縷風無法吹動石磨,我等需要收集相當多的風力,在輔助於槓桿原理,定能建成風磨,一旦建成風磨,非但磨磨的速度極快,而且只要風力還在,就可以日夜不停運轉,如此一來,定然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磨好十萬大軍所需的糧食。”墨頓興奮道。
“如此甚好!”蘇定方大喜過望道,他原本還是抱着試一試的態度前來求墨家子,沒有想到墨家子果然沒有讓他失望,竟然在想出瞭如此妙招。
“張木!”墨頓大吼一聲道。
在一旁早已經聽的激動不已的張木豁然應聲道:“是,少爺!”
“打造風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墨頓鄭重道。
張木昂然道:“定然不負少爺的期望!”
自從墨頓在墨技展中提出墨家爲了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的設想而來,幾乎所有的墨家子弟驚爲天人,更對所謂的水壩計劃歎爲觀止,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墨家第一個實現的竟然是風力,更重要的是乃是他張木所做的風磨驗證了墨家未來的理念,這豈能不讓張木激動。
當下,張木毫不停留,帶領一種軍中工匠連夜趕工,風磨難得是理念,並非是機械,有了墨頓的指點,他定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打造出風磨。
……
“啓稟將軍,玉門關外已經開通百里雪道!”辛獠兒匆匆而來,一臉喜色的向侯君集彙報。
手握十萬大軍,此時的侯君集已經站在了權力巔峯,既然他已經決定提前出征,一聲令下,大唐這個戰爭機器立即啓動。
大量的士兵立即出關,先行鑿冰開路,爲大軍西征提前做準備。
“百里雪道!”侯君集眉頭一皺道:“不夠,這遠遠不夠,至少要開通三百里雪道。”
玉門關外,只有少量的土路,過了出了玉門關不遠,就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正好趁着大雪沒有融化之時行軍,雖然這場大雪下的頗大,但是對於茫茫戈壁灘來說,這點水汽根本杯水車薪,很快就會融化。
“是!卑職定然會全力以赴,定然會在出徵之前,打通三百里雪路。”辛獠兒保證道。
“嗯!”侯君集滿意的點了點頭,辛獠兒雖然不學無術,侯君集將其送入軍校都沒有通過考試,但是對他卻是忠心耿耿,而且對他的命令不折不扣的執行,乃是他的左膀右臂,這一次西征他可是專門將其帶在身邊。
“對了,西征之路就要開通了,冬帽和乾糧是否已經準備到位了。”雖然墨侯帽的說法已經傳來,但是侯君集可不想漲墨家子的威風,平日裏都以冬帽相稱。
辛獠兒皺眉道:“冬帽和乾糧已經到了一批,冬帽據屬下估計,出征之前完成應該沒有問題,不過乾糧……”
“乾糧怎麼了,莫非這批乾糧不行?”侯君集心中不由一陣暢意,當他給蘇定方下達命令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蘇定方定然完成不了,到時候他可要好好地拿捏一下這個師弟。
辛獠兒略帶恨意道:“回將軍,並非是這批乾糧不行,而是太好了!”
“乾糧太好了?”侯君集不由眉頭一挑,意外道。
辛獠兒咬牙道:“將軍有所不知,這一批乾糧可不是普通的乾糧,而是墨家村生產的肉罐頭,那可是價值不菲,將軍認爲這批好不好。”
“好,好,的確是太好了,如此一來,我十萬大軍豈不是有了口福,看了本將軍的這個師弟果然有些本事,怪不得能夠被李師看重!”侯君集暢聲大笑,而心中卻是一陣冷酷,蘇定方運來的軍糧乃是墨家村生產的肉罐頭,這說明這兩個讓他厭惡的人再一次聯手了。
不過他倒對蘇定方運來肉罐頭一事坐享其成,一來他可以用這批肉罐頭收買將士之心,二來他倒要看看墨家子到底有多大的財力能夠支撐十萬大軍喫上肉罐頭。
辛獠兒冷哼道:“將軍有所不知,這批肉罐頭固然能夠抵一批軍糧,然而對於十萬大軍的軍糧卻是九牛一毛而已,而後勤製作乾糧卻是進展緩慢,照此速度,蘇定方根本完不成十萬大軍乾糧的重任。”
侯君集不由暗自得意,此時的情況對他最有利,一方面,現有的乾糧足夠大軍率先行軍,而蘇定方又註定完不成任務,豈不是任他拿捏。
然而外界一陣歡呼讓他眉頭一皺,哪怕是狂風呼嘯,卻清晰的傳到他的耳中,可見外面的動靜有多大,這對治軍極嚴的侯君集來說可是一件難以容忍的事情。
“怎麼回事?”侯君集喝道!不顧西北風呼嘯,率先走出中軍大帳,此乃侯君集最令人稱道之處,他雖然驕橫,但是更勇於身先士卒。
“啓稟將軍,聲音是從玉門關北城牆傳來的。”辛獠兒尋聲探道。
“走!”侯君集臉色一沉,率先上馬朝着北城牆而去。
當二人到達玉門關北城牆的時候,發現薛萬鈞,牛進達等一衆將軍都在,而且他最爲厭惡的墨家子和蘇定方同樣也在。
“參見將軍!”衆人看到侯君集前來,紛紛行禮道。
“此地發生了何事?爲何會有士兵喧譁。”侯君集冷喝道。
薛萬鈞低頭道:“將軍朝着城牆外一看便知。”
侯君集頓時拾級而上,衆將紛紛讓出一條通道,侯君集走到北城牆邊,只見一衆軍中工匠圍在一個巨大的架子上,架子上三個巨大扇葉格外引人注目,在強勁的西北風的帶動下,扇葉迎着風飛快的旋轉,衆人在城牆上隱隱約約都能聽到扇葉劃過空氣的呼嘯聲。
更讓衆人的驚訝的是,在扇葉旋轉的帶動下,架子下,一個磨盤在機械的裝置帶動下飛快的旋轉,可比人馬拉磨不知道快了多少。
“這是……”侯君集愣在那裏道。
蘇定方露出一絲得意道:“不知將軍可曾聽說過墨侯的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的理念,此乃墨侯的最新墨技,風磨,無需人力即可磨面,而且速度要快上十倍之多。”
侯君集不由臉色陰沉,他自然也想知道墨家子爲何爲了一個墨技展而屢次推遲西征,墨技展一結束,關於墨技展的一切早已經第一時間傳到了他的耳朵。
“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不喜讀書的侯君集自然對墨家學說嗤之以鼻,然而看到無人畜拉磨,單憑風力就讓磨盤真的飛快,如此神奇之事連他都爲之驚歎。
然而他羞怒的是,墨家子的最新理論創出的墨技竟然將他的謀劃功虧一簣,有了此風磨,蘇定方就可以輕鬆完成十萬大軍的乾糧。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出玉門關
隨着一座座風磨的高速旋轉,一座座磨盤急速的轉動,一袋袋小麥倒進去,很快變成了一袋袋麥麩和麪粉,效率較以往人推磨快太多了。
麥麩可以供馬匹食用,麪粉則可以製作成乾糧,這也是後勤運輸小麥居多的原因。
“無需人力畜力,而且日夜不停,效率更是人力的數倍,風磨果然神奇。”
“化天地之力爲人所用,墨家學說竟然有如此玄妙!”
“墨家子的神奇繼續!”
諸將和衆將士連連驚歎,一時之間,墨家子成爲了西征諸君之中最耀眼的人。
從墨侯帽,到攻雪而行,滑雪而去,墨家子創造了雪天最快的行軍紀律,再到如今的風磨,墨家子創造的奇蹟太多了,給人一個又一個震撼,甚至在軍中的人氣直逼主將侯君集。
侯君集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一臉豪爽的看着墨家子道:“好,不愧是墨侯,今日讓本將軍可是大開眼界,墨祭酒創出風磨,解決了十萬大軍乾糧的難題,本將軍先給墨祭酒記上一功,待得勝回朝之後,一併向陛下領賞。”
諸將頓時紛紛附和,一時之間,人人向墨頓賀喜,諸將之間一片和諧。
“蘇將軍,如今有了風磨,不知十萬大軍的乾糧何時能夠解決?”侯君集問道。
蘇定方正色道:“啓稟將軍,最多八日,即可完成。”
侯君集點了點頭道:“既然諸將都在,那就省得本將軍多跑一趟,就在此下令,八日之後,全軍立即西征。”
“是!謹遵將軍之令!”諸將紛紛領命道。
侯君集乃是西征主帥,一聲令下,整個玉門關頓時猶如一個巨大的磨盤一般,瘋狂的運轉起來,各軍將士紛紛厲兵秣馬,準備出征。
八日後,一直雄壯的大軍傲立在玉門關外,侯君集站在玉門關城牆之上,看着麾下這支強大的力量,不由心中自傲,有此大軍在,區區高昌何足掛齒。
更別說他還選擇了一個高昌怎麼也想不到的時間出兵,初春!
不錯!就是初春!
他一味的急切想要出征,並非是單單想要爲難蘇定方和墨頓,也不僅僅想要打高昌一個措手不及,他還有一個更加重要思量,那就是水。
茫茫兩千裏的戈壁灘對於大軍最大的考驗就是並非是糧食,而是水,自從墨家子發明了壓縮乾糧之後,糧食已經不再是大軍的難題,止餓易於保存又便於攜帶的壓縮乾糧足以讓大軍支撐兩千裏的戈壁灘,甚至再長一點也沒有問題。
而水卻不行,大軍不可能攜帶大量的水通過兩千裏的戈壁灘,唯一的方法就是在途中取水。
但是茫茫的戈壁灘,最缺的就是水,哪裏有支撐十萬大軍取用的水,而在初春卻不成問題,這滿地的積雪不都是水麼?
當年他在西征吐谷渾之時,負責的可是南路大軍,同樣也是缺乏水草,一路上士糜冰,馬秣雪,如今不過是重來一遍而已。
而且如今他們面臨的形勢已經比西征吐谷渾好上太多了,當時他們不但缺少冬衣,還面臨高原反應,如今西征大軍有了冬帽和棉大衣,更是一路坦途,這纔是他急於出兵的全部原因。
“墨家子,你自以爲風光得意,卻不知幫了老夫多大的忙!”侯君集看着十萬大軍中最爲顯眼的火器監,不由露出一絲得意道。
“將軍,該出發了!”中郎將辛獠兒在背後提醒道。
侯君集這才點頭,朗聲道:“高昌無禮於我大唐,更無禮於陛下,今日我等興兵討伐,乃是爲我大唐討回公道,更是爲陛下討回公道。”
“討回公道!”
“討回公道!”
十萬將士同聲大喝道。
侯君集滿意的點頭,大喝道:“此戰我大唐必勝!”
“大唐必勝!”
十萬將士再喝道。
“出征!”侯君集抽出長劍,高喝道。
剎那間,十萬將士由靜轉動,猶如一條鋼鐵巨龍撲向西方。
侯君集此刻信心滿滿,這十萬大軍可是大多參加過西征吐谷渾的精銳之師,可謂是身經百戰,他相信此戰之後,他定然可以執鞠文泰人頭而歸,成爲李靖之後,第二個滅國之將,到時他功成名就之時。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足足蔓延近十里,一路上,大軍沿着辛獠兒開通的雪道快速行軍,足足達到日行百里,連續三天的急行軍之後,辛獠兒開通的雪道已經走完,大軍行軍再一次陷入了難題。
而侯君集而怡然不懼,而是大手一揮,三輛特製的車輛,赫然出現諸軍的面前。
只見三輛特製車輛每一輛前方都有特製的鐵尖角,需要數十匹馬拉動,而且車後更有上百名將士推動,在如此強大的推動下,沿途的雪地哪怕是已經上凍,卻依舊被輕鬆的推到了兩旁。
三輛特製的車輛走過之後,剩下的雪地已經不足腳跟深,足以供大軍通過。
“攻雪而行!”
諸將不由臉色連連變換,他們沒有想到侯君集所用的竟然是墨家子之前用過的攻雪而行的招數,只不過這一次,侯君集用的乃是加強版,而非墨家子的簡陋版。
特製的馬車,強勁的馬匹和人力,再加上雪道畢竟不是冰層,大力之下推動之下竟然成功了。
“將軍英明!”辛獠兒率先恭維道。
侯君集哈哈一笑,頗爲自得道:“本將軍借用墨祭酒之計,讓諸位見笑了。”
墨頓卻拱手道:“將軍謙虛了,攻雪而行本就是軍陣之道,墨某所用的攻雪而行僅僅能夠推動剛下之雪,而將軍所用的攻雪而行,卻能在大雪上凍之後,依舊推動,實用性已經超過了卑職。”
這就是侯君集的優點,他並沒有其他將領矜持的性格,但凡有利於他的,他都會毫不猶豫的拉下臉來去做,就像拜李靖爲師,就像借用墨家子攻雪而行的點子。
侯君集看到墨家子低頭,不禁得意一笑,這一次加強版的攻雪而行,可是他籌劃已久,否則他也沒有底氣提前出征。
有侯君集的攻雪而行,西征大軍再一次出動,特製的除雪車通常都是夜間出動,白天換人繼續,在無盡的馬力和人力供應之下,大軍行走的速度並不慢,直到距離玉門關越來越遠,沿途再也沒有一絲綠色。
“浩瀚的戈壁灘已經到了!”
所有人都心頭一沉,頓時知道,最大的困難終於要來了,長達兩千裏的戈壁灘荒無人煙,將會是大軍最嚴酷的考驗。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缺水危機
“果然不出本將軍所料!”侯君集看着大軍的行軍速度不由滿意至極,心中得意道。
在他刻意提前出征之下,西征大軍行軍頗爲順利,天氣寒冷,有軍大衣,冬帽和手套,冰雪擋道又有戰車開道。
大軍一路前行雖然要比往日行軍有一點的難度,但是卻能一一克服。相比於預期的行軍速度已經快上太多了。
然而侯君集沒有想到自己還是太過於樂觀了,事情並沒有如他預期那般順利,大軍進入戈壁灘不久,前方的雪酒越來越稀薄,到了最後不用戰車攻雪,卻可以輕鬆前行,更甚者前方已經有了大片戈壁灘雪已經融化,大片的砂礫裸露在外。
“怎麼會這樣?”侯君集不敢相信,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戈壁灘的雪化的如此之快。
一衆將領也紛紛皺眉,一路上積雪化水可是幫了他們大忙,解決了士兵飲水問題,一旦大雪融化,那麼他們將會陷入缺水的困境之中,這可是戈壁灘的大忌。
“墨侯可知道怎麼回事?這戈壁灘爲什麼存不住雪”墨頓身旁牛進達小聲問道。
牛進達的聲音雖然小,但是又豈能逃過衆將的耳朵,剎那間所有人都看向了墨家子,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有一個人能夠解釋其中的原因,那定然是非墨家子不可。
墨頓拱手回答道:“何爲戈壁灘,就是其太過於乾旱所致,這場大雪對關內來說儼然是雪災,但是對於乾旱至極的戈壁灘來說,卻只是杯水車薪,更有傳聞來說,在西域八百里瀚海的冬季,往往前腳剛下大雪,不過一刻鐘,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此地能夠保存如此多的雪,一來則是這場雪下的頗大,二來此地並沒有深入戈壁灘,再加上滿是砂礫的戈壁自然又要勝過沙漠頗多,如此方纔有如此多的雪保留。”
果然,墨頓話音剛落,就看到一個斥候一臉驚慌的回來道:“啓稟將軍,前方五十里外已經無雪了。”
衆將心中一沉,墨頓所言果然不錯。
侯君集臉色一變,他沒有想到自己頗爲自得的計劃,竟然如此漏洞百出,更是被墨家子一一言中。
一旁的辛獠兒察言觀色,看到侯君集變臉,立即一臉不善道:“墨侯既然知道前路無雪爲何不早早告知,反而藏着掖着,更是目視十萬大軍陷入危機而無動於衷。”
侯君集聞言,頓時對墨頓怨念更深了,其他將領也若有所思,在墨頓和侯君集二人身上來回巡視,二人的矛盾自然早已經半公開,如今他們不禁懷疑墨家子的確有看侯君集笑話的可能。
然而墨頓卻臉色一變道:“辛將軍莫要信口雌黃,此乃何地,此乃兩千裏的茫茫戈壁,別說是現在行軍,就是任何時候行軍,缺水永遠是頭等的難題,何來墨某坐視大軍陷入危機。”
衆將點了點頭,墨頓所說的不錯,茫茫戈壁灘最爲缺少的就是水,這並不用墨頓提醒,此乃衆人皆知。
“那豈能一樣,你若提前告知,將軍定然延期出征,也不至於讓大軍陷入危機。”辛獠兒強詞奪理道,一力將缺水的責任推到了墨頓的身上。
墨頓冷笑道:“延期出征?依墨某看,侯將軍提前出征乃是最爲正確不過,我軍已經行軍八百里,若是往日定然已經陷入了缺水的危機,而如今此地的冰雪已經變少,但是大軍並無缺水之憂,情形已經好上太多了,更別說,如果老天賞臉,再下一場雪,大軍缺水之疾定然不藥而癒。”
衆將再次點頭贊同,正是因爲有了滿地的積雪,他們才能一路行軍八百里並沒有爲水源擔憂,聽到此言,就連侯君集的臉色也好轉了很多。
墨頓卻沒有準備放過辛獠兒,反而盯着他道:“我等皆堅決擁護侯君集的英明決定,而唯獨辛將軍卻一一否定侯將軍提前出征,不知是何意圖!”
“啊!”辛獠兒頓時一臉愕然,明明是他在攻擊墨家子知情不報,怎麼變成了他質疑主將了。
“將軍,冤枉呀,末將不是這個意思?”辛獠兒連忙向侯君集請罪道。
作爲心腹,最瞭解侯君集脾性也是他,一旦讓侯君集不滿,他的下場定然十分的悽慘。
“好了,你平日裏不喜讀書,現在知道知識的重要了吧!墨祭酒,辛將軍乃是個粗人,說話直了點,希望你莫要介意。”侯君集打了圓場道。
墨頓哈哈一笑道:“都是軍中戰友,這點誤會又算得了什麼,日後得勝歸來,墨某可以將墨家經典給辛將軍一套,也算是幫助辛將軍進步了。”
侯君集彷彿沒有聽出墨頓話裏的諷刺,點頭道:“辛將軍,還不謝謝墨祭酒的好意。”
辛獠兒一臉漲紅,屈辱的拱手道:“多謝墨祭酒。”
衆將看到形勢反轉,不由瞠目驚舌,不禁對墨家子的口才佩服至極,三言兩語就將辛獠兒的誣衊化解,反將了一軍。
侯君集一直旁觀二人的爭執,聽到墨頓說到此刻乃是最佳選擇,連他都沒有察覺自己竟然略有心安的感覺,當下大手一揮道:“多說無益,從現在起,立即駐軍全力收集雪水,以供大軍行軍所需,恐怕日後我等想要喝口水,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是!”衆將心中一凜,出征之前他們自然都已經清楚此行將要面臨的困難,自然早有心理準備。
“從現在起,斥候一人三騎,探查前方二百里任何水源之地,全軍將士儘可能的攜帶飲水,同時加速前進,務必以最快的速度通過這茫茫戈壁灘。”
這一次,侯君集高超的軍事素養體現的淋漓盡致,他並不將希望寄託在墨頓所說的老天在下一場雪之上,而是儘可能的讓大軍準備周全。
“是!”隨着侯君集的一聲令下,大軍立即停止前進,開始全力收集雪水。
第二日,十萬大軍再次整裝待發,這一次,人馬都喝的飽飽的,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再想喝飽水,恐怕就是抵達高昌之後了。
“全速行軍!”侯君集一聲令下,十萬大軍立即火速前行,以最快的速度在茫茫戈壁灘行軍。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沙漠行軍之法
“快!”
“全速前進!”
西征大軍迎着寒冷的西北風,默然的在茫茫的戈壁灘行軍,由一片雪白的雪地直接邁入土黃色的戈壁灘,雖然猶如兩片天地,但是那刺骨的寒冷提醒衆人這的確是料峭的初春,哪怕有墨侯帽和軍大衣,但是全軍將士卻依然感覺風吹入衣服之中那刺骨的寒冷。
但是這份寒冷並非沒有好處,在將士長途跋涉之下,根本不會出一絲汗水,倒也避免了水分的流失,節省了一點點寶貴的水源。
“全軍休息半個時辰,飲水補充體力!”隨着一聲令喝,全軍緩緩停下,這一次侯君集並未吝嗇,而是直接發放肉罐頭給全軍將士,然而往日鮮美的肉罐頭在口渴至極的情況下也失去了往日的美味。
墨頓喫了一口肉罐頭,拿起身旁的水壺,抿了一口水,滋潤了一下喉嚨,又往絕影的馬槽裏倒了一些,前方的路途也不知道有沒有水源,全軍上下全部都全力節省用水。
不過看到一旁愛馬絕影的渴望的眼神,墨頓只得再次給絕影倒了一些,隨後堅決的擰上了水壺蓋子。
“祭酒大人,辛將軍來了!”薛仁貴前來稟報道。
墨頓起身看到辛獠兒朝着火器監的駐地趕來,不由眉頭一皺,自從二人衝突以來,他們已經很少交集了。
“墨侯!”辛獠兒下馬道。
“辛將軍!”墨頓回應道。
“傳侯將軍之令,前方即將進入沙漠地帶,諸軍做好準備!”辛獠兒直截了當傳遞侯君集命令道。
“謹遵將軍之令!”墨頓一臉凝重道。他明白大軍即將遇到此次行軍最爲困難的路程,沙漠之路。
沙漠之中沒有植物,也沒有鳥獸,更沒有水源補充,而且滿地的沙粒更是讓行軍變得異常的艱難。
辛獠兒傳令之後,立即翻身上馬,臨走之時卻一臉意味深長的看着火器監龐大的車隊道:“聽聞墨侯最爲擅長速度,四輪馬車乃是墨侯所創,長安洛陽朝發夕至的四輪馬車冠絕天下,就連漫天雪災亦擋不住墨侯的行程,此次沙漠之地希望墨侯能夠再續奇蹟,否則一旦落單,在這沙漠絕地,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墨頓淡淡地說道:“那就不勞辛將軍操心。”
辛獠兒冷笑一聲,這才催馬離去。
“此人真小人也!”薛仁貴一臉怒容道。
墨頓揮揮手道:“跳樑小醜也,不足掛齒。”
薛仁貴這才罷休,然而他看到前方的若隱若現的黃沙,卻不由一陣膽寒,那可是滿天的沙漠。
薛仁貴並非沒有見過沙漠,上一次,他跟隨墨頓追入八百里瀚海追擊伏允所深入的沙漠更廣更大,但是上一次畢竟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備了充足的水,更是一人雙騎。
騎兵的速度本就快,饒是如此,最後依舊刺馬飲血方纔出了沙漠。
而這一次,火器監卻不同往日,全軍不過千人,卻足足有二百多輛大型馬車,要知道馬車越大,承重越深,在沙漠之地行軍更是艱難。
而其他諸軍雖然也有馬車,但是數量少,所裝的大多都是軍帳糧草之類,人力馬力充足。相比之下,火器監的輜重實在是太多了一點。
不過也沒有方法,誰讓火器監武器乃是火藥,自然沒有普通將士的刀劍槍方便,這也是辛獠兒篤定墨家子在沙漠行軍定然會落後的原因。
一旦落後大軍,那後果極爲嚴重,尤其在沒有水源的情況下,那可是致命的危機。
“半個時辰已到,出發!”隨着一聲令下,頓時大軍出動,這一次所有的馬力和人力全部都集中在輜重這邊,力求讓輜重平穩度過這片沙漠。
“果不其然!”辛獠兒看着西征各軍一個個順利的進入這片沙漠,而唯獨不見火器監的身影。
很快其他諸軍察覺了火器監的滯後,不由眉頭一皺,沙漠可不如平常,乃是一個絕地,沒有水,也沒有補給,一旦西征大軍被火器監拖累,那後果不堪設想。
“將軍,火器監沒有跟上!”辛獠兒上前稟報道。
侯君集眉頭一皺,依舊堅定道:“先不管火器監,全速行軍!”
雖然火器監對於大軍極爲重要,但是十萬大軍更爲重要,侯君集自然不會關心火器監輜重過多這點小事,更別說二人還有極深的矛盾。
大軍默然前行,腳下鬆軟的沙地大大降低的行軍速度,這一刻西征大軍的行軍速度降到了最低,然而所有人都在努力相信,因爲他們都明白唯有儘快走出這快沙地方可尋找到生路。
“呼!”侯君集騎在馬上,看到大軍的速度雖然很慢,但是他對於此情況早有預料,再加上軍方的馬車採用的大都是八輪馬車,而且都是寬大的車胎,哪怕在沙漠中也不會陷入太深,勉強可以在沙漠之中行駛,當然速度大降。
“火器監現在落後多遠了!”侯君集沉聲問道,他雖然對墨家子看不順眼,但是畢竟火器監乃是攻破高昌的利器,他也不能坐視火器監被這片沙漠吞沒。
然而辛獠兒卻一臉古怪道:“啓稟將軍,昨日火器監落後大軍三十里,今日據斥候稟報,現在落後大軍不足五里了。”
落後大軍五里,已經不足以稱之爲落後了,可以說跟上大軍也不爲過。
侯君集眉頭一挑,不敢相信的看着辛獠兒,昨日火器監還落後大軍三十里,今日竟然趕上了二十五里,再加上火器監的都是沉重的輜重,墨家子竟然如此快的趕上大軍,那就有些古怪了。
“莫非墨家子拋棄了輜重,輕裝騎兵趕上了大軍!”辛獠兒猜測道,在他看來,唯有這種可能,方可解釋墨家子如何能夠在沙漠中能夠趕超二十里。
侯君集豁然轉身,任誰都知道火器監的輜重裝的可是火藥,一旦失去了火藥,那大軍攻破高昌城所付出的代價那就太大了。
“走,我等去看看!”侯君集大手一揮,帶着辛獠兒直奔大軍最後的火器監而去。
當二人到達火器監之後,眼前的一幕立即讓二人驚呆,只見火器監已經趕上了大軍,就跟隨在牛進達大軍之後,而且是滿員狀態,非但滿員,就連那令人奪目的二百多輛大型馬車同樣赫然在列。
二人心中一震,火器監滿員滿編跟上了大軍,那就只有一種解釋,火器監找到了沙漠行軍的方法。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履帶式馬車
“參見侯將軍!”墨頓看到侯君集到來,立即迎上前去。
侯君集臉色變換,立即哈哈一笑道:“墨侯莫非是對本將軍心有不滿,怎麼有如此沙漠行軍妙計竟然藏着掖着。”
墨頓卻怡然不懼道:“侯將軍誤會了,此次沙漠行軍乃是墨某不久前的一個靈感,成與不成還在兩可之間,目前不過是首次試驗而已,尚未成功之時怎敢驚動將軍!”
侯君集臉色不由期待道:“那墨祭酒現在實驗的如何?”
墨頓傲然道:“大獲成功,有了此法,馬車足以縱橫沙漠,再也不懼陷入流沙之中。”
“當真,墨祭酒還不快將此法普及,我等可是深受流沙之苦呀!”牛進達大着嗓門,訴苦道。
“然也,墨家墨技可是大名鼎鼎,我等亦是仰慕已久呀!”薛萬鈞跟着道。
火器監後來居上何止是驚動了侯君集,其他諸軍將軍也都紛紛前來探查,要知道幾乎所有的軍隊都在沙漠之中行軍艱難,此刻聽聞墨家子能夠在沙漠之中行軍後來居上,一日之間趕超三十里,自然明白墨頓定然掌握了他們所不知道的行軍之法,自然迫不及待的前來請教。
墨頓苦笑道:“此乃墨某之前故技而已,諸位一看便知。”
在墨頓的帶領下,一衆將領來到了火器監的車隊之外,只見車還是那個車,然而車輪卻讓衆人不由眉頭一皺。
“這樣的車輪老夫還是平生僅見?”牛進達圍繞着火器監馬車的車輪轉了兩圈,不由嘖嘖稱奇道。
普通的馬車的車輪都是兩輪馬車,後來墨家子這才研發了四輪馬車,然而軍中爲了多功能運輸,再加上超強的載重,直接增加了八輪馬車,而且每一個車輪都極爲寬大,而火器監的馬車卻更加不同,車輪都已經卸掉,變成了一個長長的橢圓形帶狀車輪,赫然是後世履帶式車輪。
火器監的馬車載重頗多,然而履帶式車輪卻只是微微下沉,行走的時候,履帶不斷的轉動,帶動馬車平穩的前行,速度自然要比正常路面使用車輪要慢,但是在沙漠之中,履帶式車輪的優勢盡顯,行走沙地猶如平地一般,比一走就深陷沙中的車輪強上百倍,更是快上許多。
“此車和雪橇實乃有異曲同工之妙!”薛萬鈞讚歎道。
“薛將軍所言甚是,這正是墨某雪路行軍之後,纔有的想法,既然寬大的雪橇可以馬車在寬大的雪地上滑行,那麼同樣可是在沙地上承重,然而沙地自然不可如雪地一般順滑,所以墨某就想到了履帶式的車輪,如此一來既有寬大的承重面又可以前行,正好可以解決沙漠行軍下陷的困境。”墨頓解釋道。
衆將不禁連連感嘆,墨家子不愧是墨家子,的確是奇招迭出,讓他們大開眼界。
任誰也想不到雪地行軍和戈壁灘行軍兩個看似風牛馬不及的方案,竟然如出一轍,兩者都使用墨頓設計的冬帽和手套,方可挺過這酷寒。
雪地行軍之時墨家子採用春秋時期的戰車攻雪而行,隨後侯君集仿造墨家子的攻雪而行,打造了加強版戰車攻雪而行,直接將上凍的雪地直接推開。
而墨家子的戰車無法攻破上凍的雪地,想出了馬拉雪橇滑雪的方法,更是奇思妙想的用此方法,解決了沙漠行軍的難題。
侯君集之前還在爲模仿墨家子攻雪而行而自鳴得意,現在看來,侯君集不過是模仿其行,而並沒有模仿到墨頓之神,頗有沐猴而冠的滑稽。
“墨祭酒的履帶車輪的確是奇妙,然而此乃浩瀚的沙漠,一無樹木,二無鐵匠,現在改進也晚了!”辛獠兒冷哼道。
墨頓搖搖頭道:“不晚,我等只需知道沙漠之中車輪和沙地接觸的面積越大,爾等的車輪大多都是八輪馬車,足以通過大部分沙地,如果是鬆軟的沙地,可是鋪上寬大的木板,同樣可以讓馬車通過,如果是馬車身陷沙中,可是在車輪之上綁上木棍之類增強抓力,同樣可以逃脫沙坑。”
一衆將領紛紛點頭,他們的確是身陷此困擾,墨頓的方法雖然不能讓他們用上履帶車輪,但是也能讓他們順利通過沙漠。
“當然,這恐怕是我大唐最後一次受困於沙漠,日後哪怕是八百里瀚海,有此履帶車輪,我軍將士依舊可以猶如坦途。”墨頓鄭重道。
衆將紛紛點頭。
侯君集複雜的看了墨家子一眼道:“既然火器監已經跟上,全軍繼續出發,爭取最快的速度穿過這片沙漠。”
“是!”衆將齊聲應和道。
頓時西征大軍繼續啓程,所有人都全力以赴行軍,和時間賽跑。
十日之後,大軍終於跨過了這片沙地,所有人都重重的鬆了一口氣,只要過了沙地,他們行軍的速度就會大大加快。
“此地怎麼只有這麼點水?”當十萬大軍到達最近一個補給點,侯君集看到只有一點點冰塊的水源,不由暴跳如雷道。
兩千裏的戈壁灘並非一點水源也沒有,在絲綢之路商人的努力之下,兩千裏戈壁灘也會有零星的水源,行軍之前,侯君集早已經收集了足夠的戈壁灘水源的信息。
然而戈壁灘雖然有水,但是也極爲有限,儘可以緩解大軍缺水的現狀而已,一點點的泉水,的確是可以滿足往來商旅的需求,然而想要滿足十萬大軍的用水,恐怕是不可能的。
“可能是冬季太冷,泉水上凍堵住了泉眼。”薛萬鈞仔細查看水源情況,不由臉色陰沉道,此乃大軍最爲看重的一個補水點,一旦此地無法補足足夠的水,那大軍恐怕就會陷入危機。
侯君集無奈道:“全力收集泉水,哪怕是冰塊也不要放過,然後繼續行軍。”
如今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一意孤行全力行軍,歷史上,並非沒有大軍穿過茫茫戈壁西進的事例,那麼他侯君集一樣可以帶領大軍穿過這片戈壁灘。
“是!”諸將應聲道。
好在此泉眼還有一些冰水,再加上大軍之前蒐集了足夠的雪水,沿路更是嚴加控制士兵的飲水量,還不至於陷入窮途末路。
饒是如此,大軍一連經過幾個補水點,卻依舊不容樂觀,這裏的泉眼要麼因爲結冰而水源太少,要麼本身就極爲有限,根本不夠用。
隨着大軍不斷的前進,所儲存的水越來越少,哪怕是全軍已經極力的控制用水,也很快就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侯君集不由臉色難堪,他沒有想到自己自以爲計劃得逞的初春出兵,竟然讓大軍陷入瞭如此危局。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水車救急
“還有多少裏才能走出沙漠!”侯君集砸了咂嘴,用吐沫舔了舔乾燥的嘴脣,然而這只是徒勞無功,只會感覺更加口渴。
“回將軍,我軍已經走了一千三百里戈壁灘,僅剩七百里戈壁灘了。”辛獠兒上前稟報道。
侯君集一臉苦澀道:“僅剩七百里路?然而這七百里路可不好走呀!”
若是平時,他侯君集何嘗將這七百里路放在眼裏,然而此刻的七百里路卻是他平生要渡過了最大的難關。
“將軍莫要自責,沙漠缺水乃是衆人皆知之事,無論何時行軍皆有此劫難。”辛獠兒這次不敢再將禍水往墨家子身上引,輕聲勸道。
侯君集擔憂的看着飢渴的大軍,皺眉道:“本將軍擔心再這樣下去,我等還沒有到達高昌,全軍將士都已經摺損大半。”
單憑沿途絲路商人留下的水源,能夠支撐三萬大軍已經是極限了,而侯君集帶領的卻足足有十萬,再加上馬匹衆多,平攤之下所分到的水更少,全軍都陷入飢渴之中,如果再這樣下去,定然會有大量的士兵因爲缺水而折損。
噗通一聲。
一個士兵實在是太過於飢渴,極度虛弱之下,再也沒有走不動了,直接倒在地上。
看到有人暈倒,整個大軍頓時停了下來,開始出現騷動。
“怎麼回事?”侯君集喝道。
辛獠兒連忙去探查情況,很快匆匆而回道:“啓稟將軍,後方有將士倒下了。”
“軍醫呢?讓軍醫前去救治!”侯君集怒吼道。
辛獠兒頓時默然,任誰都知道,此士兵乃是缺水所致,沒有水,就是孫思邈親自前來,恐怕也是枉然。
“傳令下去,諸軍繼續前行,不得停軍!”侯君集冷酷道,這並不是他絕情,而是每在沙漠之中耽擱一分,大軍的形勢就危險了一分。
侯君集下令之後,這才趕往倒下士兵的方向。
“將軍!請恕屬下無法跟隨將軍西征了。”士兵看到侯君集前來,虛弱道。
侯君集雖然爲人驕橫,但是對待士兵卻是頗爲優待,深得將士之心,這也是他深得將士擁戴,屢次打勝仗的原因。
侯君集柔聲道:“不要多說話,本將軍定然會帶領爾等走出這片戈壁。”
侯君集拿起手中的水壺,遞到士兵的口中,卻發現連他所帶的水壺也都已經空空如也,只能倒出來幾滴水,根本不夠潤嘴脣的。
“誰那還有水,趕快拿來,沒有就去其他軍中去借。”侯君集怒吼道。
衆將士紛紛沉默,大軍已經深入大漠,早已經飢渴數日,哪裏還有有水,而此將士不過是第一個倒下,日後恐怕還會有更多的將士倒下,埋骨這片黃沙。
嘩啦!
忽然一個水壺遞到了侯君集的面前,一聲悅耳的水響聲在侯君集耳中猶如天籟一般。
“有水了!”侯君集一把搶過水壺,將水遞到士兵的口中,士兵貪婪的吞嚥了幾口,這才戀戀不捨的將口移開,因爲所有人都知道眼下這個時候,水是多麼寶貴。
侯君集小心的水壺擰好,遞給來人,起身一臉希冀地問道:“火器監還有水?”
他不用看來人,也知道此人乃是墨家子,因爲其他將士的採用的大多都是牛皮製造的水囊,而唯獨財大氣粗的火器監使用的乃是墨家村特製的鐵皮水壺,如今在全軍都極度缺水的情況下,而墨家子的水壺卻有水,這已經足以讓他起疑。
墨頓接過水壺,點頭道:“火器監所攜帶的都是易燃的火藥,防火歷來都是火器監的頭等大事,所以火器監所到之處,必須配上一輛水龍車。”
“一車水!”侯君集頓時呼吸一滯,感覺一股驚喜從天而降,他原本以爲墨家子或者放了幾壺水而已,卻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一車水在,那簡直是天大的喜訊。
不過很快侯君集的喜悅消散,看着墨頓手中的水壺艱難道:“那這車水,現在還剩多少?”
在他看來,墨頓的水壺中之所以還有水,定然是用了這車水。
墨頓聞言不悅道:“將軍這是什麼意思,在任何時候,火藥的安全乃是第一,火器監將士就是再渴也不會動用這車水。”
侯君集眼神再次亮起:“那這車水還滿着呢?”
墨頓鄭重點頭道:“火器監將士一滴水未用。”
侯君集看了看墨家子同樣乾裂的嘴脣,頓時相信了墨頓的話,想了想道:“本將軍自然知道火藥極爲重要,然而墨祭酒也看到了大軍的狀況,不知可否……”
墨頓毫不猶豫道:“這是自然,火藥再重要,也沒有將士的性命重要,火藥存在的意義本就是減少大唐將士的犧牲,火器監用來滅火的水車也同樣如此。”
“好,墨祭酒果然通曉大義,侯某佩服。”侯君集深深的看了墨頓一眼道。
墨頓轉身喝道:“薛仁貴,立即傳令火器監,所有車輛拉開距離,至少相隔三十步,再將水龍車拉來。”
“是!祭酒!”薛仁貴應聲而去,很快,一輛水龍車被拉到了侯君集的面前。
“火器監有水!”
墨家子用水救治士兵的消息,飛快在軍中傳來,頓時整個軍心一震,一時之間,一衆將領紛紛朝着火器監的方向趕來,生怕晚了都分不到了。
“果然是滿滿一車水!”牛進達不顧形象的打開水龍車的頂部開關,看到裏面快要溢出的水花,不禁大喜道。
其他諸將也紛紛大喜,原本諸軍以爲已經窮途末路了,沒有想到還有一車水可以用,而且火器監的馬車都極爲大氣,這輛特製的水龍車同樣要比普通的水龍車大了不少,儲水量更大。
然而一衆將領喜悅很快消失,滿滿一車水看似很多,一旦分到十萬將士身上,恐怕能夠有一口就不錯了,更別說還有用水更大的馬匹。
“此車水只能用來救急,根本不足以解決大軍的危機,我軍如果再找不到水源,同樣會陷入困境。”薛萬鈞凝重道。
侯君集凝重道:“墨祭酒,墨家墨技獨步天下,不知可有在沙漠之中收集水的祕技!若能解大軍缺水之困,侯某定然會記下這份人情。”
面對十萬大軍陷入的危局,侯君集終於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低頭向墨家子請教。
剎那間,所有將領都目光集中在墨頓的身上,墨家子一路之上屢創奇蹟,如果誰最有希望打破危局,那定然非墨家子不可。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老‘馬’識途
然而讓衆將失望的是,墨家子卻苦笑搖了搖頭。
“將軍高看墨家了,墨技固然神奇,乃是因爲有可以利用之物,方可化腐朽爲神奇,但是也不可能憑空變出水來。如果是夏季,墨某或許有方法收集少量水源,雖然不至於解困,但也不會讓將士因爲飢渴而死亡,此刻在冬春之際,請恕墨某無能了。”
“啊!”
侯君集頓時一陣失望,沒有想到連堂堂墨家子也對此束手無策,那這一次大軍真的危險了,就算強行走出戈壁灘,那恐怕也將是損失慘重。
衆將的眼神也紛紛暗淡,再加上飢渴難耐,頓時一股煩躁的氣氛在瀰漫。
“不過,如何在沙漠中脫困,在下有點不成熟的建議,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墨頓忽然話語一轉道。
諸將頓時眼睛一亮,心中再次升起一股股希望,不成熟建議也是建議呀!總比他們一頭霧水強,更別說是出自於墨家子之口,那可比大多數人深思熟慮強太多。
“而眼前的這位侯將軍不正是最佳的反面例子麼?”衆將心中腹誹,當然無人說出口。
“墨祭酒有話直說,如今大軍已經到了危急關頭,哪怕有一絲希望我等也要嘗試一番。”侯君集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將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就是,你小子就別賣關子了,有話就趕緊說,早一刻找到水源我們就可以脫困沙漠。”
墨頓點頭道:“其實大軍被困在沙漠,古書並非沒有先例。不知諸位可曾聽說過,老馬識途。”
“老馬識途?”衆人不由一愣,這可是大名鼎鼎的故事,誰沒有聽說過。
侯君集不悅道:“墨侯不會當我等是大字不識的白丁吧!此乃《韓非子》中故事,講的是齊桓公和管仲攻打孤竹國,得勝回軍之事,卻被困在沙漠之中,最後因爲老馬識途最終這才走出沙漠,並且發掘螞蟻穴,這才找到了水源。如今我軍有墨侯所創的指南針,並未走一絲彎路,更是身處戈壁灘,生機全無,哪裏會有螞蟻穴。”
衆人紛紛點頭,天下人人皆知這個故事,他們自然也知道,怎麼想不到這和找到水源有什麼關係。
“就是呀,再說我等所騎的馬都是第一次來到茫茫戈壁,連匹老馬都沒有,談何替什麼老馬識途。”薛萬鈞皺眉道。
聽到衆將的反駁,墨頓微微一笑道:“的確,我軍的確是沒有老馬,但是有老人呀!”
“老人?”衆將不由一愣,軍中將士都是壯年,全軍最老的恐怕就要數侯君集、薛萬鈞和牛進達了。
牛進達不悅道:“墨侯這是何意,莫非在問牛某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情急之下,就連牛進達也開始撰文了。
墨頓連忙解釋道:“末將所說的此老非彼老。我等人馬的確是第一次來到這茫茫戈壁,然而有一位將軍卻可並非首次走這條路。”
“有一位將領?”衆將不由眉頭一皺,相互打量一番,忽然將目光集中在契芯何力的身上。
“契苾將軍應該對這片戈壁並不陌生吧!”墨頓看向契芯何力道。
衆人這才恍然,頓時明白墨家子所說的老馬識途的意思,契芯何力乃是契芯部落的可汗,後來率衆歸唐,但是在此之前,他可是草原部落的可汗,而且契芯部落就毗鄰戈壁灘,這片戈壁對他並沒有太大的祕密。
契芯何力不由一愣,一直以來大唐都將他當成合格的打手,包括這一次西征高昌同樣如此,而他一直也都恪守本分,每次作戰都異常勇猛,立下赫赫戰功,卻沒有想到這一次他竟然有別的用途了。
“不錯,當年我曾隨父親出訪過高昌多次,也曾走過此路數次。不過那都已經是很久的事情,沙漠變遷極多,末將也不敢保證曾經的水源是否還在。”契芯何力遲疑道。
“無妨,如今我等已經窮途末路,哪怕有一絲希望也不能放棄,契芯將軍儘管放心去找水源。”侯君集當機立斷道。
“卑職前去找水源也行,不過卑職需要一千騎兵,一人三騎並且需要大量的空的水囊用來裝水。”契芯何力再道,一人三騎乃是騎兵最高配置,唯有此速度,方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水源,並將其帶回來。
侯君集毫不猶豫道:“你可以契芯部落挑選千騎,本將軍自然會給你配足最快戰馬,至於水囊,全軍的水囊早已經空了,足夠你用的。”
契芯何力頓時大受感動,他此行尋找水源乃是關係十萬大軍的生死,一旦他主動拖延,說不定可以將這十萬大軍埋葬在這片黃沙之中,到時候,他無論去高昌還是西突厥都是英雄的待遇,而侯君集卻充分信任他,直接讓他從本部挑選騎兵。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此行水源頗遠,也不確定,往往數日也無法找到水源,而且還需要保證戰馬的體力,末將需要攜帶足量的水。”契芯何力將目光停留在這個水車之上。
侯君集頓時沉默,要知道這個水車可以關係到十萬大軍的生命,乃是至關重要。
“沒有想到唐人還是不信任於我!”契芯何力心中不由一陣淒涼,忽然耳邊傳來一陣聲音。
“你可以取走一半的水,在路上用,剩下一半本將軍要留着救全軍將士的性命。”侯君集堅定道。
契芯何力霍然抬頭,不敢置信的看着侯君集,十萬大軍一半的水,而他一千騎兵一人三騎攜帶一半的水,可以說侯君集給了他最大的信任。
侯君集朝着契芯何力鄭重一禮道:“本將軍就十萬大軍的性命拜託契芯將軍了。”
諸將也紛紛向契芯何力拱手行禮。
“末將定然不負諸位將軍的期望,一定將水源尋來。”契芯何力鄭重道。
很快,契芯何力召集一千騎兵,三千戰馬,每一批戰馬背上都掛滿了空空的水囊。
一千騎兵給戰馬補充了水分之後,半車水已經所剩不多了,一千騎兵帶着剩下的水在契芯何力的帶領下,立即朝着北方疾馳而去。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望梅止渴
“既然契芯何力將軍已經去尋找水,那剩下的半車水……”薛萬鈞期待道,如今全軍人馬都飢渴無比,這半車水可謂是彌足珍貴。
侯君集看着僅剩的半車水和一衆將領期盼的眼神,當下大手一揮道:“剩下的水,駐軍平分!”
衆將頓時露出一絲驚喜的表情,這半車水雖然不多,分到諸軍之中更少,但是卻是最爲寶貴的資源了,能夠全軍將士補充少許體力。
“不能分水!”忽然一聲反對打斷了衆將的驚喜,衆人回頭,發現反對分水的赫然是獻出半車水的墨家子。
薛萬鈞一臉不悅回身盯着墨頓道:“墨祭酒這是何意,莫非是反悔了,不願將水獻出來。”
衆所周知,之所以有這半車水乃是因爲火器監的防火需要,眼下水越來越少,眼下更是僅剩了半車,墨家子定然是心中不捨,想要留下水爲火器監留下。
墨頓搖頭道:“薛將軍誤會了,如果墨某不願將水獻出,恐怕早已經悄悄的在火器監將水車中的水分了。”
不少將領點了點頭,這一點墨家子的確是沒有私心,他們也看到了,這個水龍車的確是滿滿的水,根本沒有取用,如果墨家子夜間悄悄的將水龍車的水分給火器監將士喝了,恐怕他們根本察覺不了。
“那墨祭酒不讓分水是何意?”侯君集問道,墨頓既貢獻一車水,又找到了尋找水的方法,侯君集對他的態度不自覺的軟了很多。
墨頓向衆將拱手道:“古代行軍之中遭遇缺水的不知幾凡,除了老馬識途之外,諸位可曾聽說過望梅止渴。”
“望梅止渴!”
衆將不由眉頭一皺微微搖頭。
墨頓這纔想起望梅止渴的成語來自宋朝,現在還沒有這樣的說法,當下毫不猶豫的將其收歸《墨子密著》之中,朗聲道:
“《墨子密著》記載了這樣一個典故,相傳魏武帝曹操再一次行軍途中同樣遇到了缺水的困擾,士兵們極度飢渴,根本無力前行,眼看大軍就要陷入絕境,曹操卻馬鞭一指向衆將士說,‘前方有一大片梅林,甘甜解渴。’士兵之後,頓時口水直流,飢渴之意大減,全軍加速前行,最終找到了水源。”
“望梅止渴!曹操果然是一代梟雄,手段非凡。”侯君集讚歎道。
其他衆將紛紛點頭。
“然而望梅止渴固然神奇,但是全軍將士皆知道此乃茫茫戈壁灘,別說梅林,就是草地都沒有,此法恐怕行不通呀!”侯君集失望道。
墨頓道:“前人之法,我等只需借鑑即可,又豈能故技重施,那豈不是東施效顰,如今契芯何力將軍已經遠赴北方取水,不日即將返回,這可比虛幻的梅林更加激勵將士,如果是契芯何力將軍乃是遙遠的梅林,而我等身邊的這半車水則是觸手可及的解渴的梅子,我等只需趕着這輛水車在大軍之中走一趟,將士們聽到馬車的水響定然軍心大定。”
“此乃的確是個良法,這麼點水,就算是分給諸軍一人也分不到半口,根本無濟於事。”牛進達贊同道。
墨頓繼續道:“而且此水乃是救命之水,如今有了第一個將士倒下,定然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將士倒下,然而有了這半車水在,每一個倒下的將士都會得到了水分補充和救治,讓將士知道哪怕缺水也沒有了性命之憂,定然可以全力行軍,儘快的走出這片戈壁。”
墨頓說完,衆將頓時眼睛一亮,因爲飢渴全軍的士氣已經低落到了極致,如果讓士兵知道契芯何力帶着水即將趕回,實在撐不住了,還有一個水車補給水分,並不會渴死,前有希望,後有水車救命,全軍將士定然軍心大定。
“如此一來,倒是一辦法,就按墨祭酒說的辦!”侯君集點頭道。
“以我看,此水車應當歸侯將軍親自保管最爲公平。”辛獠兒突然插口道。
其他將領紛紛默然,都知道辛獠兒的打算。一旦侯君集掌管了水車,憑藉救治將士之功勞,定然可以收攏全軍士兵之心。
然而侯君集卻意外的搖搖頭道:“衆人皆知此乃火器監的水車,還是讓墨祭酒保管此馬車,將士纔不會起疑心。”
此乃全軍的關鍵時期,最重要的穩定軍心,而不是收買人心的時候,侯君集自然掂量的清楚。
“然也!此水車乃是墨祭酒所獻,我等自然相信墨祭酒的人品,定然會將此半車水用到急需之處。”牛進達附和道。
衆將紛紛點頭,拋開侯君集的主將的身份,墨家子的確是保存這半車水的最佳人選。
“那就如此安排,諸位回軍之後,立即向將士宣告,契芯何力將軍很快就會帶着水源回來,墨祭酒的帶着水車從大軍跟前走一遍,讓將士都知道水車中還有充足的水,一旦遇到將士暈倒,就立即取水醫治。”侯君集吩咐道。
“是!”衆將紛紛領命道。
“如果是戰馬缺水倒地呢?”墨頓遲疑道。
侯君集頓時一咬牙道:“那就刺馬飲血!”
衆將紛紛沉默,作爲一個軍隊,戰馬乃是最重要的工具,如果不是最後關頭,恐怕沒有人願意走刺馬飲血那一步。
侯君集伸手一揮,衆將紛紛離去,很快,大軍傳來一陣陣歡呼之聲,顯然衆將已經將契芯何力去取水的消息傳開,整個大軍的軍心大震,行軍速度果然加快不少。
與此同時,一輛水車從大軍旁邊傲然而過,嘩啦啦的水響讓人忍不住側目,這點水對十萬大軍自然杯水車薪,然而對與普通將士來說,他們只知道有了這些水,自己再無性命之憂。
一時之間,全軍軍心安定,行軍速度大增,雖然沿途有不少將士因爲缺水而不斷到地,然而水龍車都會第一時間趕到,在衆目睽睽之下,取出少量的清水給飢渴暈倒的將士服用,很快,得到水分補充的將士再一次生龍活虎的回到了隊伍之中。
這些被救回的將士經過口口相傳,人人皆知,水車之中乃是清甜可口的清水,並非虛假,哪怕極度飢渴,大軍卻沒有一絲混亂,依舊有條不紊的行軍。
第一天平穩度過,第二天有更多的士兵暈倒,然而水車又一次的立下汗馬功勞,將士兵一次又一次的救起。
終於熬到了第三天,全軍已經疲憊到了極致,然而所有將士只要看到身旁嘩啦啦經過的水車,卻不由心生希望。
然而他們卻沒有發現火器監的水車行走越來越快了,所濺起的水聲不過是車輛顛簸引起的而已。
侯君集一臉焦急的盯着北方,所有的將領都知道火器監的水車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雖然有刺馬飲血緩解,但是短短半天大軍已經損失了上百匹戰馬,如果契芯何力再尋找不到水源,那大軍真的將陷入絕境。
隨着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戰馬倒地,而且火器監的水車也漸漸聽不到水聲了,大軍即將陷入絕境。
忽然,侯君集感覺一絲震動,心有所感舉起望遠鏡朝着北方看去,只見北方荒涼的戈壁之上,一道黃龍正在飛奔的朝大軍敢來。
“敵襲,迎敵!”衆將顯然也發現了情況,唐軍極高的軍事素養體現的淋漓盡致,刀劍出鞘,弓弩上弦。
諸將雖然極力希望乃是前去取水的契芯何力將軍回來,但是該有的防禦哪怕是極度虛弱也依舊不折不扣的完成。
漸漸的黃龍越來越近,直到很清晰的看到來人正是契芯何力之後,衆將這才鬆了一口氣。
“是,契芯何力將軍!”侯君集大手一揮,諸軍這才慢慢的放下防禦。
所有人都在滿臉期待的看着北方,這一次大軍能夠完好無損的走出戈壁灘,就看契芯何力將軍能否帶回水來。
很快,一千將士三千戰馬,飛奔來到大軍跟前,爲首的契芯何力翻身下馬,雙手舉着一個滿載的水囊單膝下跪遞到侯君集面前。
“末將幸不辱命,將水帶回。”
“好!”侯君集接過水囊,感受手中久違的冰涼,當下,大手一揮道:“諸位,天無絕人之路,我大軍有水了。”
“有水了!”頓時全軍一陣歡呼。
諸軍將領紛紛上前,將三千戰馬背上的滿載的水囊卸下,分到諸軍之中,一衆將士迅速給人馬補充水分,稍微緩解飢渴之後,這才視若珍寶的將水囊塞上,唯有在戈壁之中經歷過缺水的痛苦,才能明白水源的寶貴,前方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單憑水囊之中的水,還需省着點用。
“全速出發,務必要以最快的速度通過戈壁灘!”侯君集大手一揮道,有了水補給,唐軍立即生龍活虎。
侯君集看到再次復活的大軍,這才重重的鬆了口氣,將心頭的重石放下,這一次,他提前出征,雖然過程曲折,好在結果還很圓滿,順利渡過了戈壁最爲困難的一步,有了這些水,他就可以快速的通過戈壁,到達高昌。
高昌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在出兵如此之早,這一次他要打高昌一個措手不及,贏得戰機。
“高昌我喫定了,西突厥也留不住它,我說的。”侯君集心中堅定道。
第一千零八十章 水中毒
隨着西征大軍不斷前進,原本荒涼的戈壁灘漸漸多了一點點枯草,早已經飢餓的戰馬迫不及待的喫上前將其啃的一乾二淨,而且隨着大軍不斷前行,枯草越來越多,甚至出現了低矮的灌木叢。
“我們終於走出戈壁灘了。”看到前方不再荒涼,侯君集振臂高呼道。
十萬將士紛紛歡呼,頓時籠罩在全軍頭上的陰影一揮而散,他們終於創造了奇蹟,十萬大軍穿越兩千裏的茫茫戈壁灘這可是歷代以來從未有人做到過的,而今日唐軍做到了,而且損耗極少。
當然這其中原因很多,既有侯君集提前出征,化雪爲水的先見之明,又有火器監水龍車存水之救急,更有契芯何力熟悉地形,一人三騎送來水源的關鍵。
“按照地圖,前方五十里處就有河流,全軍加速,晚上我等就在河邊宿營!”侯君集看着手中的地圖,確定位置,不由意氣奮發道。
“是!將軍!”一衆將士張着乾裂的嘴脣紛紛高呼,他們眼看缺水太久,如今契芯何力取來的水也即將消耗殆盡,迫切需要補充水分。
當下,衆將士不再吝嗇,將僅剩的一點點水飲了一口,剩下全部都倒給戰馬,全軍立即加速,向河流趕去。
“快到了!”隨着大軍不斷前進,沿途的枯草越來越多,雖然已經開春,但是西北之地苦寒,這裏的草地還沒有返青。
終於在衆將士苦苦期盼之下,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條小冰河,此地天氣極爲寒冷,河面上還沒有化凍。
“鑿冰取水!”侯君集大手一揮下令道,一衆將士紛紛下河鑿冰取水,更有不少將士口渴至極,看到剛打上來的冰水迫不及待的喝起來。
“不能喝水!”
忽然一聲急切的聲音傳來,阻止了衆將士喝水。
衆人回身,發現赫然是發聲的赫然是墨家子,大軍急需的水源就在面前,而他竟然反對大軍飲水解渴。
“墨侯這是何意?爲何不能喝水!這可不是火器監的水吧?”辛獠兒皺眉道。
墨頓冷笑道:“辛將軍若是想要英年早逝,你就儘管喝!”
辛獠兒不由一愣,看着手中的水壺,哪怕他已經飢渴至極,卻怎麼也喝不下去,他雖然魯莽但是並不傻,更別說墨家子的神奇手段衆人皆知,他可以看墨家子不順,但是墨家子所說的話,連他也都要信上三分,這就是墨家子的威力。
他現在確定,如果他強行喝下河水,恐怕出事的幾率很大。
“怎麼回事?莫非是高昌效仿匈奴在水源中下疫病。”薛萬鈞牛進達等人匆匆而來,問道。
剎那間,辛獠兒不由一個機靈,連忙將手中的水囊丟開,要知道在水中放死去的牛羊屍體引發瘟疫,乃是草原各部常用的手段,連堂堂冠軍侯霍去病都死在這招,更別說他一個小小的辛獠兒。
“全軍暫停飲水,本將軍已經派軍醫官前往上下游查看水源,很快就會返回?”侯君集可不比辛獠兒不學無術,早已經在沙盤推演中防備了此招,已經派人前去查看了。
辛獠兒不由臉色一紅,當初在軍事推演中,他也曾經記得此事,但是此刻太過於飢渴就將其忘得一乾二淨了,如果真的喝了疫水,那後果可不堪設想,他雖然不敢自比霍去病,但是也不願意英年早逝。
很快,軍醫官匆匆趕回,向侯君集稟報道:“啓稟將軍,已經查探清楚了,上下游三十里並無死去的牛羊屍體,此水並無疫病。”
自從醫家興起之後,這幾年間已經爲軍方培養了大量的軍醫,現在行軍打仗已經不需要再從醫家徵召醫生了,單單軍方的軍醫官就已經足夠了,這一次西征大軍更是攜帶了一批軍醫官。
聽到軍醫官的彙報,頓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此水沒有疫病乃是天大的喜訊,一衆將士終於可以安心的補充水分了。
“不也沒事麼,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辛獠兒冷哼一聲,對墨家子不滿的嘀咕道。
然而當他剛剛將水遞到了嘴邊的時候,忽然一個打水的將士抱着肚子倒在地上,連聲呼痛。
辛獠兒頓時臉色一僵,連忙將手中的水囊放下。
“怎麼回事?不是說這河沒有疫病麼?”侯君集朝着軍醫官怒吼道,這些將士橫跨兩千裏的戈壁灘都存活了下來,如今出了戈壁灘,又找到了水源,如果在折損那就太虧了。
“卑職也不知道呀!河水之中的確沒有牛羊的屍體。”軍醫官惶恐道。
“啊!我的肚子也痛!”忽然又一個喝過水的將士大聲呼痛,很快幾乎喝過河水的將士幾乎都有抱着肚子呼痛。
辛獠兒頓時臉色難堪,若非墨家子阻攔,他定然也逃不過這一劫。
“對!墨家子!”
辛獠兒豁然轉身,墨家子提前阻攔衆將士喝水,定然是知道些什麼。
其他將領也反應過來,紛紛起身看着墨頓。
侯君集眼神一轉,朝着辛獠兒怒斥道:“真是不識好歹,墨祭酒好心救你,而你卻不領情。”
辛獠兒一臉羞愧道:“辛某不學無術,不懂墨侯好意,還請墨侯大人不記小人過,還請墨侯出手救救這些將士。”
墨頓無心看二人表演,這才擺手道:“辛將軍言重了,都是軍中同僚,墨某又怎會袖手旁觀。”
墨頓上前,摸了摸一個呼痛將士圓滾滾的肚子,不由皺眉道:“你到底喝了多少水?”
呼痛的將士頓時臉色羞愧,他因爲太過於口渴,一時之間忍不住喝了很多的水。
“墨某聽說極餓之人,遇到食物之後,就會忍不住多喫,而食物並沒有吸收,身體依舊感覺到很餓,想來喝水也是如此,更何況這時冰涼的河水,肚子不痛纔怪!”
衆人這才恍然,想來這個將士喝了水之後,依舊感覺很渴,就不停地喝水,就是正常人喝了如此多的涼水恐怕也會肚子疼。
“給他催吐,否則生命堪憂!”墨頓朝着軍醫官道。
“是!”軍醫官立即上前,很快,這個飽腹的將士吐出大量的清水,這才稍微好轉。
“你呢?”墨頓又問另一個肚子疼將士道。
“小人僅僅喝了半壺水而已!”將士忍痛回答道。
侯君集不解地問道:“這名將士喝水並不多,不知爲何還會疼痛難忍?”
墨頓解釋道:“不知侯將軍可還記得墨某所說的望梅止渴,其實這個典故還有下半部,曹軍取得水源之後,將士大肆飲水,而腹痛者過半,士兵死亡上百,當時醫者將這種行爲稱爲水中毒現象。”
“啊!水中毒現象!”侯君集聞言大驚,他雖然對水中毒深深的懷疑,他沒有想到平日裏喝口水也能中毒,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不得不相信墨家子的話。
相比曹軍,西征大軍穿越兩千裏戈壁灘,恐怕將士體內更加缺水,如果再大量飲水定然中毒更深。
“那可有方法可以解毒!”侯君集問道。
墨頓點了點頭道:“然也,墨家也曾經對此現象多次試驗過,最後發現只需在飲水中放一些鹽,化成鹽水,即可化解水中毒,當然同樣不能大量飲水、或者是鹽水,而且最好是燒開過的鹽水。”
侯君集當下大手一揮道:“按照墨侯所說的去做,所有的河水必須燒開,放少量的鹽,讓全軍將士慢慢補充水分。”
“戰馬同樣如此!”侯君集補充道。
“是!”隨着侯君集軍令傳達,整個大軍立即開始生火燒水,放鹽。
隨着十萬大軍慢慢地補充鹽水,這一次再也沒有出現將士肚子痛的現象,看到這一幕,侯君集終於重重的鬆了一口氣,若非墨家子的先見之明,西征將士定然折損不少,而且大部分也會損失戰力,而如今,十萬人馬都已經全部康復,恢復往日的戰力,這一次唐軍的戰力要比歷史上更加強大。
“高昌,大唐來了!”侯君集遙望高昌城的方向,露出一絲冷笑道。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絲路明珠
高昌城!
高昌城乃是西域名城,乃是整個西域最爲繁華的城市,更是絲綢之路上最爲耀眼的明珠。
高昌城乃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每年都有數不盡的胡商,不遠萬里途徑高昌前往大唐,同時又有大量的長安商人西出玉門關前往西域淘金,單單每年的稅收都足以讓高昌富庶無比。
正是在這強大的財力支持之下,高昌城更是接連擴建,成爲西域赫赫有名的堅城,而這座堅城的主人正是高昌王鞠文泰。
而此刻鞠文泰並未察覺危機,正在金碧輝煌高昌王宮招待來自西突厥的貴客。
只見高昌王宮之中,絲竹聲不斷,胡女高速旋轉舞着西域最爲盛行的胡旋舞,誘人的舞姿不時吸引一陣陣喝彩聲,更是讓宴會平添了幾分熱鬧和香豔。
“賀魯將軍!此乃本王花費重金買來的長安名酒解千愁,此乃大唐第一名酒,更是第一代的老酒,別說在西域,就是在大唐也是最頂級的佳釀。”高昌王舉起酒杯向一位雄壯的突厥男子舉杯敬酒道,此人正是後世大名鼎鼎的西突厥名將阿史那賀魯。
“解千愁?而且第一代的解千愁?”
阿史那賀魯不由眼睛一亮,貪婪的一飲而盡。要知道解千愁作爲天下第一款高度白酒,更在墨家子的極力廣告之下,非但在大唐境內名聲赫赫,同時更隨着悶倒馬傳遍了整個西域,深得西北各族的喜愛,最新款的一瓶解千愁那可是價值一匹好馬,而第一代的解千愁更是稀少,身價倍增百倍,這一次高昌王可是說下了血本了。
“好酒!”
阿史那賀魯杯酒下肚,頓時感覺口中酒香四溢,同時一道火辣辣的感覺入喉,在這寒冷的冬季,可謂是極爲暢快,不由喝道。
高昌王看到阿史那賀魯的表現,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如今高昌已經得罪了大唐,唯有和西突厥聯合方可對抗大唐,而阿史那賀魯更是西突厥之中堅定的鷹派,平日極力宣揚對大唐強盛,恢復突厥的昔日榮光,正是高昌極力拉攏的對象。
酒過三巡之後,阿史那賀魯已經有些微醺了,在此之前,很多人都號稱千杯不醉,然而解千愁出現以來,再也沒有人膽敢說出這樣的狂言了,幾杯解千愁下去,酒量淺的人已經倒下了。
“大王可知,已經有消息從長安傳來,唐人極有可能對大唐出兵,以賀魯看,大王還是早做準備爲好!”阿史那賀魯醉眼朦朧,實則心中清明道。
高昌王鞠文泰聞言不由縱聲大笑道:“賀魯將軍多慮了,本王曾經親自前往長安,沿途城池極爲蕭條,可是遠遜色於隋朝之時。”
阿史那賀魯不由眉頭一皺道:“大王有所不知,現在大唐已經今非昔比了,據說大唐出了一個墨家子,我等口中的解千愁就是出自此人之手,其手下墨技非凡,大唐得此人相助,國力蒸蒸日上,已經不屬於隋朝強盛之時。”
阿史那賀魯作爲西突厥大將,平日裏對大唐最爲關注,知道了更多。
鞠文泰不以爲然道:“那又如何?就是假設大唐今日發兵伐我高昌,出的兵多,則糧草無法補給,若發兵三萬以下,我高昌有雄兵三萬,再依靠堅城據守,定然能夠和唐軍抗衡,更別說兩千裏的戈壁灘路途艱險,唐軍遠道而來,人馬勞頓,而高昌只需以逸待勞,定然可以將大唐大敗而歸,根本不足爲憂,我等還是喝酒,喝酒!”
鞠文泰得意非凡,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阿史那賀魯皺眉道:“大王不可小覷大唐,如今大唐已經今非昔比,先破頡利,再殺伏允,高昌還是謹慎爲好。”
不得不說,國際地位是打出來的,大唐接連攻破東突厥和吐谷渾,早已經讓周圍諸國警惕不已。
鞠文泰不以爲然道:“高昌和長安相聚七千裏,更有兩千裏的戈壁灘這等天險,兩千裏並無一絲水草,冬天寒風呼嘯,夏季熱風如焚,漫漫黃沙之下,不知道掩埋了多少行人,普通百人商旅尚不能通過兩千裏戈壁,更別說龐大的軍隊。退我一萬步說,就算大唐出兵跨過戈壁,屯兵在高昌城下,沒有糧草補給,二十日定然糧食用盡,唐軍沒有糧草補給,最後還不是任由我高昌主宰,賀魯將軍多慮了。”
阿史那賀魯微微點頭,倒也認同鞠文泰的觀點,他現在倒也希望大唐出兵,一旦大唐出兵,穿越兩千裏戈壁定然人馬困頓,到那時,高昌和西突厥聯合出兵,定然可以將大唐將士擊敗,再加上有這兩千裏戈壁的阻隔,定然讓唐軍有去無回,只要能夠擊敗唐軍,他定然會成爲突厥的英雄,甚至一統突厥也並非不可能。
“不過還是多謝賀魯將軍的提醒,如果唐軍出兵,還請賀魯將軍多多照應!”鞠文泰大手一揮,頓時一衆胡女端上了大批的金銀珠寶,其中最爲讓人奪目的正是一粒碩大的鑽石,再燈光的照耀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阿史那賀魯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貪婪,高昌國果然富裕,他極力爭取和高昌親近,正是覬覦高昌的財富,這一次即便是高昌擊敗了大唐,那也會徹底倒向西突厥,到時候,高昌的財富還不是任西突厥予取予奪。
酒宴結束之後,阿史那賀魯滿意的攜帶大批的財富而去,而高昌太子麴智盛則是一臉憂心的來到父親身邊。
“大唐如今如日中天,父王爲何如此不智非要得罪大唐!”麴智盛皺眉道,一直以來,高昌都在大唐和突厥之中中立,而最近幾年,高昌和大唐的關係越來越僵。
鞠文泰起身站立,雖然身體搖晃,而眼神中再無一絲醉意,嘆聲道:“你以爲爲父願意得罪大唐?”
“那父王爲何……”麴智盛皺眉道。
鞠文泰冷哼道:“你莫非成爲父王真的老年昏庸,而是高昌已經面臨生死存亡之際,再不採取行動高昌必將成爲大唐的口中之肉。”
“啊!”麴智盛聞言大驚,不敢相信的看着父王。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一切爲了絲綢
鞠文泰晃晃悠悠起身道:“想當年,爲父親自去長安城可並非是爲了臣服什麼天可汗,而是爲了絲綢,果然中土皇帝如出一轍,唐皇和隋煬帝一樣都重虛名,本王略施小計,高昌就成了絲綢之路的唯一通道,這才讓高昌不斷富裕強大,從一個小小的城邦到如今的國縱橫八百里,城二十二座。”
想到他當年的遠見,鞠文泰不禁一陣得意,正如此,高昌才由一個西域小國,一躍成爲西域頭號強國,而高昌城更是成爲西域第一雄城。
“既然高昌因爲大唐絲綢而興盛,那爲何還要得罪大唐。”麴智盛不解道,既然大唐是高昌的金主,高昌爲何會要得罪自己的金主,那豈不是自斷財路麼?
鞠文泰無奈道:“如果一直保持如此,父王自然不願意得罪大唐,而如今高昌即將失去了絲綢,如果高昌再不行動,只會被打回原形,回到一個西域小小的城邦而已。”
“失去絲綢,以兒臣看,我高昌國的絲綢不減反增呀!”麴智盛問道,以他的見識,尤其是最近幾年流通在高昌的絲綢可是大幅度增加。
鞠文泰怒吼道:“絲綢,高昌要絲綢幹什麼,不能喫,又不保暖,高昌要的是金銀,大唐擊敗了吐谷渾,絲綢之路可以走于闐。而焉耆更是眼紅高昌因爲絲綢獲利,竟然偷偷上書堂皇避開高昌再開一條絲路,高昌又豈能容它。”
麴智盛這才恍然,這才明白父王不顧西域諸城的約定,執意要攻打焉耆的原因。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算了,爲父也就忍了,然而唐皇卻往西域各國都派遣使節,建立所謂的大唐絲綢體系,固定絲綢的定價,諸國平分絲路利益,更有無數大唐商人湧入西域,公然攜帶大量絲綢西行而不用繳納賦稅,現在高昌經手的絲綢暴漲十倍,而在絲綢上的收益已經不足之前的一成,原本屬於高昌的利益如今卻盡被大唐所奪,你說高昌該如何自處,難道任由大唐宰割不成。”鞠文泰咆哮道。
鞠文泰自認爲在大唐絲綢體系之中受到了不公,然而他卻沒有意識到,這些絲綢本來就是大唐出產的,如果沒有大唐,他連一分都得不到,高昌獨佔絲綢之路利益久了,就認爲此乃是自己理所應當的,焉耆分一杯羹就起兵攻伐,絲綢的主人來了,高昌就猶如護食之狗一般,對着主人瘋狂犬吠。
“所以,父皇下令攔截來往的遣唐使和大唐商人就是爲了重新制定絲綢體系。”麴智盛恍然大悟道。
鞠文泰冷聲道:“不錯,高昌要拿回屬於自己的利益,如果唐皇不願意,那高昌就向西攔截諸國遣唐使,向東阻擋大唐商人,不會讓一匹絲綢流向西域,到那時看大唐屈不屈服。”
麴智盛這才瞭解高昌的處境和父王的打算,明白了父王的良苦用心,然而他心中卻有另一層憂慮。
“可是如果大唐真的出兵的話!”麴智盛憂慮道。
任誰都知道高昌和大唐不是一個級別的,就連如此強大的東突厥和吐谷渾都敗在了唐軍的鐵騎之下,更別說高昌。
鞠文泰不以爲然道:“你以爲我高昌在絲路上取得的財富都用來享受了?其中大半都用來修建高昌城和其餘二十一城,就算大唐出兵,高昌只需據守堅城,定然可以讓唐軍寸步難行,更別說,本王早就重金許諾欲谷設和阿史那賀魯,只要西突厥幫助高昌擊敗大唐,高昌將會和西突厥共享絲路利益。”
鞠文泰將自己的算盤全盤托出,麴智盛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稟報大王,有密報傳來,大唐已經任命侯君集爲大將,盡起十萬大軍,出兵高昌。”一個高昌士兵匆匆前來稟報道。
“十萬大軍!”鞠文泰不由身形一晃,按照他的估計,高昌能夠抵禦三萬唐軍已經是極限了,而這一次大唐一下子發兵十萬,高昌恐怕是如何也擋不住的。
“唐軍目前已經到哪?”麴智盛連忙追問道。
“據牧民來報,唐軍已經穿越兩千裏戈壁,抵達了磧口,不日即可抵達高昌城。”士兵苦澀道。
“不日即可抵達高昌!”鞠文泰頓時感覺天暈地旋,一頭倒在地上,失去而來知覺。
“父王!父王!”麴智盛疾聲大呼,很快就有醫者前來救治,過了良久這才讓鞠文泰緩緩醒轉過來。
“快,去請賀魯將軍!”鞠文泰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西突厥求援,現在唯有西突厥才能抗衡大唐,救回高昌。
麴智盛卻沒有動,苦笑道:“回父王,就在父王暈倒的時候,賀魯將軍派人傳信說,他現在就回到突厥召集兵馬,讓高昌堅守城池,一定要等到突厥的援軍到來。”
鞠文泰這才鬆了口氣,有了西突厥的承諾,這才讓他稍微有些底氣。
“父王,突厥的騎兵恐怕還需不少時日才能到來,當下我高昌最要緊的抵擋住唐軍!”太子麴智盛焦急道,如果高昌根本沒有能夠抵擋大唐的問題如何才能夠將。
“所有城池全部都堅壁清野,大唐有十萬兵馬,所帶的糧草定然不多,只要唐軍糧草耗盡,那就是唐軍的末路!”鞠文泰不顧身體虛弱,起身下令道。
“是!父皇英明!如此一來定然可以讓唐軍知難而退。”麴智盛點頭道。
鞠文泰搖了搖頭道:“不能徹底激怒唐軍,你立即派遣使者前往唐軍之中,就說高昌願意和大唐求和,高昌願意接受大唐絲綢體系,請求兩國罷兵求和。”
“可是如此我等定然會得罪突厥?”麴智盛遲疑道。
鞠文泰無奈道:“唐軍已經兵臨城下,顧不了這麼多了,眼下還是先將高昌度過此關再說。”
“是!父王!”麴智盛點頭道。
隨着鞠文泰下令,整個高昌頓時行動起來,所有牧民紛紛趕着牛羊進入城池之中,漫天遍野之中,根本空無一人。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堅壁清野
“堅壁清野?看來高昌早有準備!”侯君集看着空蕩蕩的牧場,不由冷哼。
唐軍橫跨七千裏遠征高昌,糧草負擔極重,雖然有壓縮乾糧在,唐軍的糧草最多也只能用一個月左右,就食於敵乃是唐軍最主要的戰略,而顯然這一次鞠文泰薛萬鈞皺眉道:“鞠文泰素來有野心,既然膽敢挑釁大唐,自然早就防備着大唐這一招。”
“可惜空有野心,卻只會害了高昌!我軍的軍糧足以支撐一月,而高昌的城池又能抵擋我大軍幾日。”侯君集冷笑道。
“報!高昌來使!”忽然一個斥候匆匆趕來,向侯君集傳達了一個軍報。
“高昌使節?”衆將不由一愣。
侯君集哈哈一笑道:“看來鞠文泰還真的坐不住了,那就聽聽他怎麼說的。”
很快,一個表面上不卑不亢的高昌使節,而閃爍的眼神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慌張。
“見過諸位天朝將軍!高昌和大唐素來友好,不知大唐爲何無故興兵攻打高昌,就不怕西域諸國寒心麼?”高昌使節色厲內荏道。
他雖然知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是當看到大唐十萬大軍的陣容,心中的底氣頓時不翼而飛。
侯君集盯着高昌使節冷笑道:“無故攻打高昌?高昌無故攔截西域諸國遣唐使,阻斷絲路,更不顧陛下之令無故興兵攻打焉耆,陛下給其機會讓其上長安自辯,而他卻稱病不前,今日刀兵之禍,可以說是高昌自找的,怨不得大唐。”
高昌使節連忙解釋道:“誤會,這些都是誤會,高昌從來無意冒犯大唐,我家大王的確是重病纏身,不久前還暈倒在地,實在是不宜千里迢迢前往長安。”
“你不覺得到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說吧,鞠文泰讓你帶來什麼話!如果僅僅是這些廢話,你可以回去了。”侯君集大手一揮道。
高昌使節臉色一僵道:“我家大王說,高昌願意和大唐永結同好,願意遵守大唐絲綢體系,還請大唐罷兵,以免有傷和氣。”
“如果高昌早這麼識相,我等又何須長途跋涉,十萬將士受這等罪。”侯君集長嘆道。
高昌使節臉色一喜,遞上一個托盤,掀開綢布,頓時一盤光彩奪目的鑽石迎入諸將的眼簾,每一顆都堪比送給阿史那賀魯。
“定然不會讓諸位將軍白白受這份罪,此乃我家大王一點點小心意,如果大唐罷兵,我家大王必有厚報,更會有重禮獻給天可汗。”高昌使節恭敬道。
侯君集看着高昌使節託着價值萬金的鑽石向一衆將領展示,當轉到墨頓身邊的時候,不禁哈哈一笑道:“真是可笑之極,我等也就算了,你竟然用墨家出產之物想收買墨祭酒,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諸將聞言也不禁會心一笑,鑽石的確是價值不菲,被炒成天價,然而鑽石乃是墨家村生產,墨家子什麼鑽石沒有見過,又豈會心動,高昌這回可是鬧了個大笑話。
“墨家村,墨家子!”高昌使節聞言不僅嚇了一跳,顯然是聽說過墨家子的名聲。
其實在西域,墨家子的名聲可謂是如日中天,但凡墨家村出產的貨物在西域可是價值不菲,誰能擁有墨家村的貨物,那就代表着財富和地位,同時墨家子的名聲在西域不禁代表財富,更是代表着恐怖,吐谷渾之戰,墨家子提前預料天狗食日,更是用火藥逆轉陰陽,可以在西域傳的沸沸揚揚,各種傳說流言都有。
高昌使節不由苦笑,這一次大王可是失算了,當然鞠文泰失算的可不是用鑽石來收買墨家子,而是大唐的決心,大唐連掌控火藥的墨家子都派來高昌,可想而知,大唐對此戰勢在必得。
侯君集大手一揮,對着心灰意冷的高昌使節道:“你去轉告鞠文泰,若想保住高昌,就此讓他放棄抵抗,同時自縛出城,隨本將軍去長安向天可汗請罪,或許會有一條生路。”
看着高昌使節狼狽退走,侯君集餘光掃過其手中的托盤,不由閃過一絲貪婪,心中卻冷哼道:“高昌果然富有,區區幾顆鑽石就想收買本將,一旦本將打下高昌,所有的寶物還不是予取予與。”
高昌使節離開之後,侯君集這才向諸將道:“如今高昌早有準備,又派人求和,諸位以爲我軍目前該如何行事?”
薛萬鈞拱手道:“將軍,鞠文泰並不可信,此人之前一直在大唐和西突厥之間搖擺不定,如今我大軍兵臨城下,他自然低聲求和,一旦等到西突厥的援兵,定然會立即翻臉。”
牛進達附和道:“不錯,更別說我等遠離大唐,糧草不濟,如今最重要的是解決糧草問題,一旦拖久了,我軍恐怕將極爲被動。”
侯君集冷笑道:“我軍跨越數千裏而來,耗盡了無數錢糧,歷經磨難,又豈能因爲鞠文泰三言兩語而罷兵。”
“將軍英明!”衆將贊同道,事到如今大唐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戰唯有徵服高昌方可盡全功。
“至於糧草問題,高昌諸城已經給我等備好,鞠文泰自認爲高昌堅壁清野據城而守就能讓大唐知難而退,卻不知正中本將軍之意,只要攻破高昌城池,反而省得大唐多跑路了。”侯君集冷笑,手中一指,指向距離唐軍最近的一座城池。
“田地城!”衆將看着地圖不由眉頭一皺道。
田地城乃是高昌城的衛城,乃是通往高昌的必經之路,田地城擔負着護衛高昌的重任,自然城堅牆厚,乃是一個難啃的骨頭。
“田地城可不好打呀!”薛萬鈞回憶起關於田地城的軍報,不由皺眉道。
侯君集哈哈一笑道:“如果是往日,自然不容易打,然而如今有火器監在,田地城又能撐得了幾時。”
墨頓拱手道:“末將定然會全力以赴!”
侯君集鄭重道:“不是全力以赴,而是一定要拿下田地城,此戰不禁關乎我軍的糧草,更是關係我軍後續的行動,如果連小小的田地城都拿不下,談何攻下高昌城。”
攻下田地城不僅僅能夠爲唐軍籌集足夠的糧草,更可以讓唐軍有了一個城池作爲基地,進可攻退可守,不容有失。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田地城下
“唐軍拒絕了高昌的和談?”病榻之上,鞠文泰聽到使節的回報,不由眉頭一皺。
“父親,那該怎麼辦?”麴智盛心中一慌道,十萬唐軍那可是一個恐怖的力量,單憑高昌恐怕難以阻擋。
鞠文泰搖了搖頭,對此結果並不覺得意外,畢竟唐軍千里迢迢而來,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罷休的。
“此刻的唐軍自然不會輕易和談,只要唐軍受阻於我高昌城下,到那時唐軍自然會和談!”鞠文泰凝重道。
“現在唐軍向那個城池進軍!”鞠文泰轉頭向高昌使節問道。
高昌使節回答道:“啓稟大王,據斥候所探,唐軍行軍的方向應該是田地城。”
“田地城!有田地城在,定然可以將唐軍阻擋於城下。”鞠文泰聽到唐軍的行軍方向,略微放心。
田地城乃是通往高昌城的必經之路,乃是高昌的第一道防線,同時也是高昌最早的一批城池,早已經被高昌多次擴建,防禦力僅次於高昌城。
“把你在唐軍之中的所見所聞都一一道來!”此乃高昌生死存亡之際,鞠文泰不顧自己的身體,對着高昌使節道。
高昌使節一五一十的道來,當說到墨家子拒絕鑽石賄賂的時候,鞠文泰的臉色豁然一變。
“不好,田地城危亦!”
鞠文泰不禁疾聲大呼。
“父王放心,田地城城堅牆厚,軍械糧草充足,守將更是忠心耿耿,再加上遷入城中的若多牧民,軍民一心定然可以將唐軍阻擋於城下!”麴智盛連忙上前攙扶父親,安慰道。
鞠文泰臉色蒼白道:“如果是數年之前,本王自然相信擴建多年的田地城可以擋住唐軍,然而唐皇竟然將墨家子也派來了!恐怕田地城保不住了。”
“墨家子?他不過是會寫奇巧淫技,賺些錢財罷了,爲何父王會如此重視。”麴智盛往日只是喜歡墨家村出產的貨物,對墨家墨技很感興趣,對於西域流傳的墨家子的各種傳說並不以爲然。
鞠文泰臉色灰白道:“墨家子掌控大唐最爲神祕的火器監,當年吐谷渾引以爲傲的吐谷渾三堡就是陷入墨家子之手,田地城雖然勝於吐谷渾三堡,但是恐怕在墨家子手上撐不了多久。”
“那怎麼辦?”麴智盛臉色一變道。
堅壁清野、據城而守乃是高昌既定的戰術,大唐在短時間內攻破田地城,就可以取得補給和立足之地,一旦在高昌站穩了腳跟,高昌恐怕真的危險了。
“立即快馬加鞭催促賀魯將軍,希望他能在趕在唐軍圍困高昌之前,前來救援。”鞠文泰道。
“那田地城怎麼辦?”麴智盛不甘心道。
鞠文泰心灰意冷道:“田地城恐怕已經完了!”
鞠文泰猜測的沒有錯,此刻的田地城已經被十萬大軍圍的水泄不通,田地城人口數千,往日乃是西域少有的重鎮,加上不斷湧入的牧民也不過是萬餘人。
然而田地城的唐軍卻足足有十萬人,是他的十倍之多,這一次田地城可以說遇到了建城以來最強大的對手。
“將軍!唐軍勢大足足有十萬之衆,田地城恐怕難以抵抗。”田地城東城樓前,一個將領向田地城城主鞠文盛進言道。
城主鞠文盛乃是高昌王族,乃是鞠文泰的親弟弟,伸手鞠文泰的信任,並將其任命爲田地城城主,拱衛高昌城。
鞠文盛看着城下金戈鐵馬的大唐騎兵,臉色凝重道:“如今大唐之兵的確勝過我田地城良多,然而我田地城卻有堅城據守,根本無懼唐軍。”
守將皺眉道:“《孫子兵法》曰:‘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如今唐軍勝我田地城十倍,田地城已無絲毫的取勝之機。”
按照高昌原來的計劃,田地城只需守住三萬大軍的進攻,而事實上現在唐軍一下子來了十萬之多,已經遠遠超過了田地城的承受能力。
鞠文盛冷喝道:“守不住也要守,唐軍遠道而來,糧草不足,我軍只需守住田地城,即可爲我高昌迎來戰機,再說,唐軍橫跨大漠,無法運來大型攻城機械,我田地城城堅牆厚,唐軍想要攻城,還要看我腳下的這座堅城同意不同意。”
對於腳下的田地城,鞠文盛可是有足夠的自信,這裏的每一個防禦工事都是他親自督建,而且據他觀察,唐軍之中並沒有攜帶大型的攻城武器,他相信高昌數代經營的田地城,定然可以將唐軍擋在城下。
“沒有想到小小的西域竟然也有如此堅城。”田地城下,侯君集看着防備森嚴的田地城不由讚歎道。
哪怕站在對手的角度,侯君集也不得不承認田地城的確不凡,論防禦力田地城已經超過了大唐的普通縣城的城牆,已經和郡城極爲接近了,這在西域諸國可是極爲難得的。
“可惜將軍攻破的城池不知幾凡,小小的田地城又算得了什麼?”一旁的辛獠兒向侯君集恭維道。
侯君集聽到辛獠兒的恭維不由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朗聲道:“若是在大唐,小小的田地城自然不算什麼,然而我軍遠道而來,並無大型攻城武器,還要靠墨祭酒的火器監纔行。”
“希望墨祭酒所說的高昌諸城一擊可破,可不是再說大話。”辛獠兒激將墨頓道。
墨頓根本懶得搭理辛獠兒,而是朝着侯君集拱手道:“火器監想要攻城,必須需要大軍協助讓火藥接近城門。”
侯君集大手一揮道:“此事容易,不知墨祭酒想要攻佔哪個城門,本將軍讓辛獠兒配合於你。”
墨頓搖頭道:“不是哪個城門,是田地城東南西北四個城門,一齊攻打。”
侯君集不由訝然道:“四個城門齊攻”
墨頓點頭道:“不錯,自從火藥攻破吐谷渾三堡之後,我想西域諸國定然也有防備,然而西域諸國哪怕有所防備,通常也會留下一個城門作爲反攻,只要田地城有一個城門沒有封死,那就定然會被火藥攻破,到時候,田地城就可以一戰而下。”
“就依墨侯所言。”侯君集深深的看了墨頓一眼,猛喝道:
“辛獠兒、薛萬鈞、牛進達何在?”
“末將在!”三人同時出列道。
“爾等三人,負責南北西三個城門,本將軍親自負責東門,務必掩護火器監接近城門。”侯君集喝道。
“遵令!”三人領命,立即率領本部人馬前往其他三個城門。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高昌首戰
“唐軍動了!”田地城城牆之上,守軍看到唐軍之中人馬調動,不由驚呼道。
只見在衆目睽睽之下,三隊人馬分別朝着其他三個城門行軍。
“啓稟城主,唐軍已經將我們四面重重圍住!”田地城守將憂心忡忡的向鞠文盛彙報道。
“唐軍打的好算盤,仗着兵多,竟然四下出擊,不過是故意分散給我軍防守兵力而已。”鞠文盛恨恨地說道,在他看來,唐軍西面進攻,讓田地城不知道唐軍主攻的方向是哪一方。
“立即分兵防守四個城門,不可讓唐軍越雷池一步。”鞠文盛大手一揮道。
雖然他自認爲猜到了唐軍的打算,然而鞠文盛卻無可奈何,只能四門分兵。
田地城守將鄭重道:“城主放心,我田地城守城器械充足,將士一心定然不會唐軍得逞。”
田地城守將匆匆而去,東城門的兵力頓時少了很多,不過看到城牆上充足的守城器械,鞠文盛這才稍微放下心來,田地城爲防守足足提前一年備戰,做了充足的準備,只要唐軍承受不起攻佔田地城的代價,自然會知難而退。
然而鞠文盛不知道唐軍可不是主攻一個城門,他沒有發現在三支大軍之中,可是各有一隻不起眼的小隊跟隨。
“咚咚咚!”
隨着唐軍軍鼓聲陣陣,攻守雙方都不由一肅,頓時知道戰爭即將開始。
“進攻!”
侯君集看着守備森嚴的田地城,手中長劍一揮,唐軍頓時壓了上前。
“投石機,放!”
隨着一個校尉大喝之下,一顆顆偌大的石頭被投石機高高拋起砸向了田地城的城牆之上。
“砰砰砰!”
一顆顆石頭重重的砸在了城牆之下,只有寥寥的幾顆石頭砸在了城牆上,這一次唐軍的進攻根本沒有傷着幾人。
“哈哈哈!唐軍遠道而來,果然成了軟腳蝦!”田地城守兵看到唐軍的投石機準頭很差,不由紛紛嘲諷道。
校尉臉色不變,回頭冷喝道:“調整角度,繼續投石。”
隨着第二波投石機發送,一衆石頭精準的砸在了城牆之上,一時之間田地城上一陣人仰馬翻。
校尉看到這一波投石機的效果不由露出滿意的笑容,隨着祖名君拋物線的不斷研究,計算投石落點現在已經廣泛的應用在軍方的投石機之上,如今唐軍所有的投石機都可以調節角度,已經十分的精準了。
“躲避,躲開投石!”鞠文盛看到守軍損失慘重,不由大聲提醒道,然而唐軍的投石機如同漲了眼睛一般,一個個石炮轟在了田地城牆上,將守軍壓制的抬不起頭來。
看到投石機讓唐軍佔了上風,侯君集這才大手一揮,步兵紛紛壓上。
“反擊!”
看到唐軍大舉進攻,鞠文盛不甘示弱的下令道,田地城守軍立即反擊,憑藉城牆的優勢居高臨下,箭雨從城牆之上直撲唐軍。
侯君集冷哼一聲道:“就等着你們!弩兵反擊!”
頓時一道道黑雲從唐軍中騰空而起,直接朝着田地城守軍飛去,這一刻,唐軍三段弩射法發揮的淋漓盡致,根本毫不吝嗇弓弩,一波波箭雨攻向田地城。
一時之間,田地城守軍再次被壓制,唐軍已經逼近了田地城。
“城主,唐軍勢大,已經逼近了城牆。”一個守兵焦急的向蜷縮在城垛的鞠文盛稟報道。
鞠文盛冷笑道:“唐軍以爲這就可以輕易征服田地城那就太自大了,傳令下去,準備好雷石滾木金汁,這一次,我要給唐軍來個狠的!”
高昌毗鄰大唐,關於守城的招數早就學的淋漓盡致,雷石滾木暫且不說,金汁乃是將糞水煮沸,從城牆之上潑了下去,一旦潑中士兵,不但會將士兵燙傷,更有大量的細菌滋生,一旦中招,那可是十死無生,正是有如此多的守城武器,這才讓鞠文盛有信心擋住唐軍的進攻。
“城主不好,唐軍的目標是城門!”一個守將忽然驚呼道。
鞠文盛連忙側首看去,只見在唐軍的進攻隊伍之中,有一個小隊唐軍突然加速抬着一個巨大的箱子直向城門口奔去,這正是火器監的爆破小隊。
“莫非是唐軍新式的攻城武器,不過你們卻中計了,城門可是本城主重點布控的對象,這一次定然讓爾等有去無回。”
“放箭!不能讓他靠近城門!”鞠文盛高聲道。
頓時守軍不顧唐軍的弩兵的壓制,紛紛朝着火器監爆破小隊射去,然而這些弓箭射在爆破小隊身上,卻叮叮的被彈開,只見整個火器監小隊一個個都身披重甲,每一片都是用墨家精鋼所打造,防禦力做到了極限,尋常武器根本傷不了他們。
“檑木滾石金汁。”鞠文盛大吼道。既然弓箭對他們不起作用,他就不信這些人能夠擋住這些重武器和生化武器。
鞠文盛看到守軍將士已經準備好這些守城重器,不由露出一絲冷笑,卻沒有看到頭頂上十數個黑點正在飛速的朝着城門樓而去。
作爲守城一方,自然會將城門樓作爲重點防禦對象,然而城門樓同樣也是敵人重點的進攻對象。
“城主小心!”一個高昌士兵看到飛速過來的石炮,連忙將鞠文盛壓倒,護在身體之下。
“轟!轟!轟!”
一聲聲劇烈的爆炸之聲,頓時城門樓響起,一陣陣熱浪傳來,便隨着高昌士兵的慘叫聲,然而這還沒有結束,很快其他三個城門樓同樣有巨響傳來。
“不好,是火藥,火器監來了,快攔住那個小隊!”鞠文盛一把推開護在身上的士兵,急聲道。
然而當他舉目望去,只見整個城門樓上,已經沒有幾個能夠站立的士兵,檑木滾石金汁散落一地,與此同時,其他投擲巨石的投石機也紛紛朝着城門樓進攻,田地城再也無力阻止火器監小隊靠近城門。
“完了!這一次田地城完了!”鞠文盛心灰意冷道。
“火器監!”望遠鏡中,侯君集一直盯着火器監的行動方向,只見火器監爆破分隊將火藥快速的安裝在城門上,飛快的沿着城牆根撤退,而其他參與詳攻的唐軍按照既定的戰術紛紛後撤。
“轟!轟!轟!轟!”
隨着四聲巨大的聲響傳來,哪怕侯君集遠在大軍後方,卻依舊不禁心神一晃。
“火藥的威力更大了!”侯君集心神一震,這一次在火器監的火藥,要比上一次西征吐谷渾的火藥威力更大。
“將軍放心,這批火藥乃是火器監爆破小隊所能攜帶的最大威力,只要田地城的城門沒有堵死,那就一定可以攻破城門。”墨頓自信道。
很快,硝煙散盡,從望遠鏡中可以清晰的看着出來東城門殘破的城門和城門口後堵的死死的城門口。
“田地城果然堵了城門口!”墨頓不由臉色一沉道。
很快,其他三個城門的消息傳來,城門全部都攻破,然而所有的城門口都被封死。
“田地城竟然有如此決心!”墨頓臉色難堪道,田地城將四門堵死,讓唐軍一舉攻下田地城的打算徹底破滅。
“這就是墨侯所說的一擊即破!”辛獠兒和其他諸將匆匆而來,對着墨頓質問道。
墨頓無奈地說道:“進攻之前,墨某就說過,只要一個城門口沒有封死,即可破城,可是誰能想到田地城抵抗之心如此決裂,竟然直接將四個城門全部都封死了。”
侯君集大手一揮道:“其他廢話就不要多說,本將軍就文一句話,火器監是否還有攻破田地城之法。”
墨頓鄭重點頭道:“還有一招,不過需要五天時間方可成功。”
“這一次,可別又說大話。”辛獠兒冷笑道。
墨頓傲然道:“這一次,墨某可以立軍令狀,別說是田地城,就是高昌城在這一招之下,不堪一擊。”
“軍令狀!”諸將這才微微點頭,墨頓竟然能夠如此保證,定然不會虛言,而事實上,墨頓並沒有剛纔也沒有妄言,火藥的威力他們乃是親眼所見,城門在火藥的威力之下,猶如紙糊一般,如果田地城沒有將城門口堵死,他們現在已經攻入了田地城。
“五天不行!一個小小的田地城若是能夠擋住十萬大軍五天,那豈不是笑話,我等想要震懾高昌,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攻破此城,瓦解高昌的抵抗決心。”侯君集斷然拒絕道。
衆將紛紛點頭,如果一個田地城就能擋住唐軍五天,無論什麼原因,定然會大大增加高昌的抵抗決心,更別說還有西突厥在一旁虎視眈眈,到時候,唐軍付出的代價恐怕將會更大。
“諸軍聽令,從現在起,全力強攻田地城,投石機全部將石頭換成火藥,這一次,我要一舉攻破田地城。”侯君集果斷道,他可是親眼看到了火藥對守城武器的破壞,火器監小隊攻到東城門下,幾乎沒有受到守城武器的攻擊,一旦田地城的守城武器失效,那唐軍攻破田地城豈不是輕而易舉,何須再等五天。
“是!”
諸將紛紛領命道,這一次連墨頓都毫不猶豫的拿出數十輛馬車的火藥,侯君集乃是主將,他代表的乃是西征大軍的意志,他的劍指之處,就是大唐將士進攻的方向。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田地城破
“哈哈哈,真的天不絕我高昌!”城門樓上,鞠文盛仰天大笑,他原本以爲這一次田地城在劫難逃,然而各城門竟然傳來了唐軍並未攻破的消息,不禁讓他喜出望外,沒有想到自己堅決的抵抗決心竟然救了田地城一次。
“傳說中的火藥也不過如此?”鞠文盛意氣奮發,心中對大唐火藥的畏懼之情大減,雖然剛纔火藥的確有毀天滅地的威力,然而各城門堵死就能保住田地城,看來火藥也並非不能力敵。
然而鞠文盛還沒有高興太久,就再次聽到激昂的鼓聲響起,田地城下的唐軍再一次攻了上來,這一次可並非是佯攻,而是真正殘酷的攻城戰開始了。
“守住,全力守住!”鞠文盛看到唐軍攻來,連忙大喝道,田地城擋住了火藥的破門攻擊,讓他信心大增,在西域這個混亂的地帶,打仗乃是常有之事,鞠文盛經歷過不少攻防之戰,對於守城很有心得,哪怕是赫赫有名的唐軍他也絲毫不畏懼,這一次他定然要讓唐軍付出代價。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徹底打破了鞠文盛的幻想,他不知道的是火藥的出現已經讓戰爭模式發生了改變。
“轟!轟!”一聲聲爆炸在田地城城牆之上炸開,火光、轟鳴聲充斥着整個田地城,投石機投擲的火藥轟炸下,原本剛剛整頓好的田地城守軍再一次奔潰。
原來投石機投擲是石頭,田地城守軍還可以躲在城垛之下,而這一次投石機投擲的乃是火藥包,在城牆之上還可以二次爆炸,守軍躲無可躲,根本組織不起反抗。
“衝呀!”辛獠兒怒吼道。
他作爲侯君集的心腹,最被侯君集看重的就是勇武,每次都是身先士卒,作戰極爲果敢。
打了這麼多年仗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輕鬆的攻城,看到守軍被壓制,唐軍很輕易的就攻到城下,幾乎沒有遇到太大的抵抗,自然當機立斷準備攻城。
很快鉤鐮雲梯已經架上了田地城的城牆,唐軍開始紛擁而上,向城牆強攻。
看到田地城已經到了生死關頭,而這時唐軍也害怕誤傷自己人,已經停止了投擲火藥包,倖存的田地城守軍這纔得到機會,紛紛起身反擊,然而他們剛剛露頭,緊接着唐軍有一波手雷投擲到城牆之上。
“轟!轟!”一連串的手雷在城牆上炸響,田地城剛剛組織起來的反擊力量再一次被擊潰。
“真他媽痛快!”辛獠兒將手中的手雷一股腦都丟向城牆,看到城牆上連聲炸響,不由暢快淋漓道。
他雖然對墨家子看不慣,但是對於威力大又好用的手雷卻是愛不釋手,這簡直就是戰爭的神器。
辛獠兒一個縱身,一躍而上田地城的城牆之上,一刀砍翻舉槍刺來的高昌守兵,不由哈哈一笑道:“首登之功又是老子的。”
首登之功乃是唐軍之中最爲重要的一個功勞,通常是爲了獎勵第一個登上敵軍的攻城之士。一旦進攻一方登上了城牆,防守一方失去了城牆的優勢,那這場攻城戰已經勝券在握了。
果然隨着辛獠兒登城之後大殺四方,爲後續的唐軍登城爭取了機會,越來越多的唐軍登上城牆,破城的優勢越來越大,每當田地城守軍組織力量反抗,總會有手雷飛來將其擊潰。
很快,高昌守軍漸漸崩潰,再也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唐軍很快佔領城牆,並飛快的攻入城中。
“田地城已是囊中之物!”
聽到城中的喊殺聲,侯君集不由露出一絲笑容,唐軍首戰告勝僅僅半日就攻下了田地城,不但可以震懾高昌,更重要的是就可以爲唐軍有了一個落腳地,並解決了唐軍的糧草問題。
隨着田地城喊殺聲漸漸平息,裏外配合之下,原本被堵死的田地城門被重新打開。
辛獠兒一臉喜色的從城中奔出,拜倒在地侯君集面前道:“啓稟將軍,末將不辱使命,已經將田地城攻下!”
“好!此戰辛中郎將當居首功!”侯君集哈哈一笑道,辛獠兒的確是攻城之戰中表現優異,然而侯君集卻絲毫不提火器監的火藥之功,若無火藥的配合,辛獠兒想要拿下田地城恐怕不可能如此輕鬆。
“城中的糧草可曾充足?”侯君集問到了對唐軍最爲關鍵的問題。
辛獠兒不有尷尬,他剛纔只顧攻城,哪裏關注糧草問題,好在薛萬鈞匆匆而來,解圍道:“啓稟大將軍,田地城存糧頗多,足夠大軍所用,而且城中多有牛羊,這一次,我軍大獲全勝,再無後顧之憂。”
田地城自然名副其名,田地頗多,乃是高昌出名的糧食產地,否則唐軍也不會將其作爲第一攻擊目標。
“好!”侯君集聞言大喜,有了糧草,唐軍在高昌已經徹底站穩了腳跟,接下來該高昌頭疼了!
“將軍請進城!”辛獠兒一臉巴結道。
侯君集哈哈一笑,昂然踏入田地城內,只見田地城中戰亂已經平息,到處都是投降的高昌守兵,和保存完好的糧倉,不時有受驚的牛羊亂竄。
看到這一切,衆將這才略微放心,田地城內的確有足夠十萬唐軍的糧草。
“我軍傷亡如何?”徹底掌控田地城之後,侯君集這才皺眉問道。
牛進達匆匆而來,稟報道:“啓稟大將軍,幸好有火器監火藥相助,我軍大捷,將士損失輕微,只有兩百人戰死,千餘人負傷。”
侯君集微微點頭,能夠兩百人戰死就能拿下一座守備森嚴的城池,的確是稱之爲大捷。
“讓軍醫盡力診治這千名傷員,務必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將士,他們都是大唐的有功之士。”侯君集下令道。
牛進達拱手道:“將軍放心,已經有了軍醫盡力診治了,再說有青龍真藥在,相信這千餘名將士定然會痊癒。”
有了縫合之術和酒精消毒傷員的治癒率可以達到九成之多,再加上青龍真藥,只要將士不是立即死亡或者傷到內腹,幾乎可以全部救治回來,這一次西征,大軍自然攜帶了充足的青龍真藥。
“鞠文盛何在?竟然如此頑抗,將四個城門全部封死,害我將士損傷,本將軍豈能饒他!”侯君集怒吼道,按照大唐蒐集的高昌情報,自然知道鞠文盛就是田地城城主,鞠文盛並不知道火器監的到來,竟然提前封死四門,可見此人抵抗決心多重。
“回大將軍,鞠文盛已經死在末將之手。”辛獠兒得意道,這一次他除了首登之功外,還有就是斬首鞠文盛之功,可謂是戰功赫赫。
“真是便宜此人了!”侯君集這才恨恨罷休道。
“將軍愛兵如子,那些傷員得知將軍的愛護,定然感激涕零。”辛獠兒恭維道。
侯君集大爲受用道:“傳令下去,殺牛宰羊,犒勞三軍。”
很快田地城中傳來一陣陣歡呼,唐軍輾轉七千裏,終於有了田地城這個據點。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高昌的選擇
“父王!田地城已經被唐軍攻佔!”高昌王宮之中,太子麴智盛一臉惶恐的向病榻上鞠文泰稟報道。
病榻上的鞠文泰不由一顫,良久之後,這才虛弱的道:“唐軍多久攻佔了田地城!”
麴智盛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道:“回父皇,唐軍僅用半日,就攻佔了田地城。”
“半日!”鞠文泰不由滿嘴苦澀,田地城可是高昌重鎮,城主更是高昌王族鞠文盛,抵抗的決心不用質疑,如今卻被唐軍僅僅半日就攻破了。
“有斥候彙報,田地城方向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想來唐軍是動用了火藥。”麴智盛無奈道。
“火藥威力竟然如斯?”鞠文泰心中一陣惶恐,田地城在唐軍和火藥的攻擊中僅僅堅持了半日,高昌城自然是勝過田地城頗多,又能堅持多久。
“立即封死所有城門,不可讓唐軍火藥得逞!”無獨有偶,鞠文泰也想到了這個防禦火藥的方法。
“父王放心,孩兒早已經吩咐過士兵了。”太子麴智盛點頭道。
鞠文泰這才稍微放心,虛弱的躺在了病榻之上,再也沒有一絲力氣。
“父王安心養病,孩兒已經爲父親尋來了青龍真藥,高昌還需父親親自坐鎮方可擊退唐軍!”麴智盛伸手一招,一個醫者捧上一隻青龍真藥,如今唐軍大舉進攻,高昌不能缺少父王坐鎮。
青龍真藥極其寶貴,而且在西域諸國傳的神乎其神,大多重病都立竿見影,最次也能續命!
鞠文泰看到青龍真藥,不禁眼睛一亮,然而他最後卻搖了搖頭,拒絕了續命的誘惑。
“父王!”麴智盛還想再勸。
“爲父的身體自己清楚,哪怕服用青龍真藥,恐怕也活不了多久,與其如此,還不如用爲父的性命來平息大唐的怒火,爲我兒爭取一線生機。”鞠文泰看着麴智盛柔聲道。
“父王不可?”麴智盛聞言大驚,力勸鞠文泰服用青龍真藥。
鞠文泰慘笑道:“就算是此藥真的能起死回生又如何?爲父幸運的話恐怕會被唐軍帶回長安城,向頡利一般爲唐皇獻舞屈辱一生,倒黴的話,恐怕如伏允一般被唐軍執頭而歸,爲父能夠體面的死在皇位之上,已經算是僥倖了。”
是夜!高昌王鞠文泰去世,太子麴智盛登基爲王,整個高昌城一片白衣素縞。
“什麼,鞠文泰死了!”
田地城內,侯君集看着再次高昌使節不由訝然道,他們此行的大義就是執鞠文泰去長安向天可汗請罪,沒有想到大軍還沒有到達高昌城,鞠文泰竟然已經死了。
“該不會被我大軍嚇死的吧!”辛獠兒哈哈一笑,張狂道。
侯君集聞言,不由露出一絲得意,如果傳出去自己大軍還未至,就將對方國王嚇死,這定然會成一件美談。
高昌使節聽到辛獠兒如此污名太上皇,頓時敢怒不敢言。
“這麼說來,現在高昌國王乃是太子麴智盛了。”侯君集道。
高昌使節點頭道:“回尚書大人,太子殿下已經繼位,如今的高昌國王正是太子殿下。”
“說吧!麴智盛又有什麼話要說,若是之前那些廢話,就算了!”侯君集大手一揮道。
高昌使節硬着頭皮道:“太子,不,大王說,他向來是一心心向大唐,之前得罪大唐皆是先王所爲,還請尚書大人高抬貴手,日後高昌定然唯大唐馬首是瞻。”
聽到高昌服軟,衆將不由哈哈大笑。
侯君集得意道:“放過麴智盛一馬也不是不行,只要他能夠自縛雙手,親自前來唐軍請罪即可,本將軍保證他的安全。”
“這……”高昌使節頓時面露難色道。
侯君集冷笑道:“你只需傳話給麴智盛即可,願不願意讓他自己選擇,我大唐乃是禮儀之邦,念在鞠文泰剛剛去世,就給高昌三日時間發喪,如果三日之後,高昌還不投降,那就別怪本將軍不客氣了。”
“尚書大人高抬貴手呀!”高昌使節連連求饒道。
“來人,送客!”侯君集大手一揮道,如今大唐已經有了田地城作爲立足之地,該急的應該是高昌了。
“請吧!”辛獠兒上前將高昌使節請了出去。
高昌使節離去之後,侯君集環視衆將朗聲道:“全軍休整三日,三日之後,無論高昌是否投降,立即發兵高昌城。”
以侯君集的性格,又豈能在乎所謂的禮儀,唐軍穿越兩千裏戈壁,又連日行軍攻佔田地城,身體早已經透支,如今有了田地城作爲基地,修正三日之後,唐軍定然恢復巔峯狀態,要知道下一戰他們要面臨的可是號稱西域第一雄城的高昌城。
“墨祭酒,這一次高昌城就看你的了!”侯君集這一次鄭重的看向墨頓道。
墨頓豁然起身,拱手道:“火器監定然不會辜負將軍期望。”
一旁的辛獠兒不由臉色露出譏諷之色,不過想想之前火藥的威力,到嘴邊的諷刺話,不由嚥了下去。
高昌王宮之中,高昌新王麴智盛正在焦急的踱來踱去,如果是平時他繼承了高昌王位,自然是滿心歡喜,然而此刻唐軍大兵壓境,高昌王位那就是一個燙手山芋呀!可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回大王,派往唐軍中的使節已經回來!”一個將領彙報道。
麴智盛連忙迎了上去,向使節問道:“怎麼樣,唐軍可曾答應了。”
使節看着麴智盛期盼的眼神,不由低垂頭道:“侯君集說,只要大王自縛雙手到唐軍去請罪,他就放過高昌。”
麴智盛頓時漲紅了臉道:“簡直是欺人太甚,本王自縛雙手去唐軍,大唐是想不費一兵一卒征服高昌。”
“可是唐軍勢大,又有火藥相助,高昌實在是難以抵抗呀!”一個官員憂心忡忡道。
“就是,當年我就勸先王,不要得罪大唐,可是先王偏偏不聽,現在好了禍事來了。”
“就是連突厥和吐谷渾都敗在唐軍之手,我高昌實力更遜色於兩國,這一次,高昌在劫難逃了。”
剎那間,整個高昌王宮一片哀聲。
麴智盛臉色難明,他自然想要保住高昌,可是一旦激怒唐軍,那他的下場恐怕猶如落得伏允一般下場,可是如果自縛雙手投降,固然能夠保住他的性命,高昌恐怕註定保不住了,而他剛剛到手的王位也不翼而飛。
就在麴智盛進退兩難的時候,忽然一聲通報讓他看到了希望。
“啓稟大王,阿史那賀魯將軍已經率領突厥大軍前來,不日即可抵達可汗浮圖城。”
麴智盛聞言大喜,西突厥援兵到了,這一次,高昌有救了。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西突厥出兵
“突厥援兵來了!真是太好了!”
剎那間,高昌文武百官一片歡呼,紛紛鬆了一口氣,在西域,高昌強大之處是擁有堅城,立於不敗之地,這纔在西域橫行無忌。
要論軍事實力,最爲強大的當數西突厥無疑,西突厥單單控弦之士就用十多萬,乃是當之無愧的西域霸主,西突厥出兵三萬,本身就是一個不弱的力量,更代表着西突厥的態度,如今西突厥和高昌兩大西域強國聯合,共同對抗大唐。
“賀魯將軍帶了多少突厥勇士?”麴智盛連忙問道。
“足足有兩萬兵馬。”官員稟報道。
高昌百官不由面露喜色,三萬兵馬在西域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尤其是號稱勇武的突厥勇士,在西域可以說是滅國的力量。
“三萬兵馬!”麴智盛略微放心,西突厥三萬騎兵,高昌本部也有三萬兵馬,再加上高昌堅城守護,這股力量足以對抗十萬大唐將士。
“大王,那唐軍那邊?”高昌使節問道。
麴智盛冷冷的看了高昌使節一眼道:“先將父王下葬,再商議迎戰唐軍。”
“迎戰唐軍?”高昌使節不由呆了會,這才明白麴智盛的意思,定然是聯合西突厥對抗大唐,一想到大唐的金戈鐵馬,高昌使節不禁一陣膽寒,然而看到麴智盛堅決的臉龐,不禁將想要勸說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麴智盛看着父親的棺木,眼神之中不由閃過一絲堅決,他的父親寧願死在皇位上,不願意去長安城,難道他願意失去這剛剛到手的高昌王位,再說,他並不是真正的已經走投無路了,西突厥援軍就在可汗浮圖城,高昌未嘗沒有守住的可能。
由於時間緊急一切從簡,高昌王鞠文泰匆匆下葬,雖然鞠文泰在葬禮從簡,然而規格卻是歷代高昌王族最高的,幾乎高昌城的百姓都自發的前來爲鞠文泰送行。
鞠文泰在位期間,高昌利用大唐絲綢之路唯一通道的優勢,讓高昌快速富裕起來,百姓普遍受益,可謂是深得民心。
“聽說這一次是唐軍逼死先王的。”
“先王本已經尋來了青龍真藥,可是爲了高昌,爲了平息大唐的怒火,拒絕服藥,一心求死。”
“更可恨的大王爲了高昌而死,而大唐竟然還不放過高昌。”
與此同時,一股唐軍逼死鞠文泰的流言悄然的在高昌百姓只見流傳,頓時所有的百姓義憤填膺,更讓高昌屈辱是鞠文泰的死並沒有平息大唐的怒火。
“打敗大唐,爲先王報仇!”
這等怒吼在高昌城中比比皆是,除了官兵厲兵秣馬,積極備戰之外,全城的百姓都積極參與守城,勢必要和唐軍決一死戰的決心。
“大王妙計,現在全城百姓皆已經調動起來。”一個官員前來稟報道。
“好!”麴智盛不由面露喜色,唐軍逼死鞠文泰的消息正是他授意之下放出去的,爲了增加高昌城的抵抗決心,他現在也顧不上父親的名聲了,而且他相信父親在天之靈也會同意他這麼做的。
“這一次,哀兵必勝,我高昌定然可以戰勝大唐。”麴智盛一副雄心壯志,如今高昌城上下一心,更有堅城依託,外有強援,這讓他有充足的底氣對抗大唐。
三日之後,田地城中。
“這麼說來,麴智盛是拒絕了投降?”已經三天了,麴智盛還沒有消息傳來,看來是決心抵抗了。
“啓稟大將軍!麴智盛不識好歹拒絕將軍的好意,末將願爲前鋒,攻打高昌城,執麴智盛人頭獻給將軍!”辛獠兒昂然出列道。
薛萬鈞連忙阻止道:“不可魯莽,據斥候傳來消息,西突厥名將阿史那賀魯已經率領兩萬突厥騎兵前來,目前已經進駐高昌北部可汗浮圖城,我軍不可不防呀!”
突厥騎兵前來乃是麴智盛放出來的消息,目的就是要讓唐軍知難而退,自然傳到了唐軍斥候的耳朵之中。
“阿史那賀魯?”侯君集不由眉頭一皺,西突厥乃是唐軍的老對手了,自然知道突厥騎兵如何難纏,而阿史那賀魯更是突厥少有的名將。
“突厥又如何?我大唐又豈能怕他。”牛進達一臉兇悍道。
“來得好,本將軍早就在等着西突厥的兵馬。”侯君集拍案起身道。
當初他們在用沙盤推演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西突厥會干預大唐和高昌的戰事,否則那會用的上十萬大軍,三萬大軍就足以踏平高昌,剩下的七萬大軍就是爲了防備西突厥。
“契芯何力何在?”侯君集大聲喝道。
契芯何力應聲出列道:“末將在!”
侯君集喝聲道:“你立即點一萬騎兵,前往可汗浮圖城,不求攻城,只需盯着阿史那賀魯即可!”
經過戈壁灘缺水之事,契芯何力已經得到了侯君集的充分信任,更何況當初沙盤推演之下,契芯何力所帶領的東突厥騎兵正是用來防禦西突厥騎兵的。
“末將領命!”契芯何力拱手道。西突厥和東突厥雖然系出同源,但是各個部落分散多地,並沒有多少感情,再說契芯何力所屬的契芯部落在突厥過得不好,否則也不會死心塌地的跟着大唐,而且這一次侯君集的交代的任務並不重,僅僅是牽制西突厥而已,契芯何力自然全力完成。
“辛獠兒,本將軍命你爲前鋒,領騎兵一萬,爲大軍開路!”侯君集下令道。
“末將遵命!”辛獠兒頓時大喜,連忙領命。
大軍前鋒可是最容易出功勞的位置,辛獠兒作戰勇敢,之前在田地城之戰就立下了戰功,此刻被侯君集重任,也是理所應當,看到侯君集把前鋒的任務交給辛獠兒,衆將也並沒有意見。
安排好一切之後,侯君集環視衆將,鄭重道:“留下五千人馬鎮守田地城,其餘大軍出征高昌城。”
田地城乃是唐軍的後路和大本營,自然有充足的人手把守,五千唐軍足夠在守住田地城。
“是!”衆將領命。
很快,休整三日,早已經恢復的唐軍立即整軍,朝着高昌城而去。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夜郎自大
“啓稟大王,唐軍動了,正在朝着高昌城行軍而來。”高昌王宮之中,高昌使節一臉惶恐道。
唐軍的行動自然瞞不過高昌的斥候,很快,唐軍出發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麴智盛的耳中。
“大唐還真的是膽大包天,高昌和突厥聯合出兵,大唐還不知難而退。”麴智盛震怒道,明明西突厥已經干預了,唐軍卻沒有絲毫忌諱,竟然還繼續出兵,這讓他的意圖全部落空。
高昌百官不由面露驚恐,雖然如今唐軍和高昌賬面上的實力相差無幾,然而他們面臨的可是接連滅國的大唐,難免心中有些忐忑。
很快,越來越多的消息傳了過來,唐軍兵分兩路,一路騎兵前往可汗浮圖城攔截西突厥騎兵,而大部人馬則直奔高昌城而來。
“大唐還真的狂妄,竟然想同時對抗高昌和西突厥,還真想趕盡殺絕?”麴智盛恨聲道。
高昌使節疾聲痛呼道:“大王可要三思呀!這可是高昌最後的機會呀,一旦錯過,大王恐怕危亦!”
如今唐軍還沒有到達高昌城,如果高昌此刻投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如果唐軍真的將高昌城攻下,那高昌就沒有一絲機會,只能任由大唐處置了。
麴智盛不由怒火中燒,他剛剛繼位高昌王位三日,還沒有來得及享受權力的滋味,難道就要拱手讓出,這讓麴智盛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忽然麴智盛眼神一凝,看到地圖上唐軍前鋒的位置,再測量一下唐軍大部人馬的方向,頓時喜出望外。
“哈哈哈,以本王看,唐軍也並非無敵,也有犯錯的時候!真是天助高昌。”麴智盛仰天大笑道。
“大王,可曾發現了什麼?”百官紛紛問道。
麴智盛指着地圖上的唐軍前鋒的位置道:“還真是天賜戰機,唐軍前鋒貪功冒進,竟然孤軍接近我高昌城。”
“啊!”高昌百官一看,發現唐軍前鋒和唐軍大部人馬相距頗遠,已經突進了高昌城的範圍之內。
“大王的意思是?”一個百官若有所思道。
麴智盛昂然道:“如果大唐十萬大軍前來,本王自然要據城而守,然而唐軍前鋒不足一萬,如果能夠主動出擊將唐軍前鋒喫掉,不但可以削弱唐軍的實力,更可以揚我高昌士氣。”
“主動出擊?”高昌百官不由微微一愣,心中一陣不情願,如果有堅城守護,他們的底氣還充足一點,要是出城和唐軍作戰,高昌百官心中怎麼也沒有底氣。
“怎麼,唐軍前鋒不過萬人而已,如果高昌連這點兵力都戰勝不了,談何抵抗大唐,乾脆你我都自縛雙手前往大唐爲囚得了。”麴智盛怒吼道。
“到大唐爲囚!”
高昌百官頓時一片沉默,一旦高昌投降,首當其衝的固然是麴智盛,但是他們也定然會失去現在的權勢和富貴。
“好,就和大唐一戰!”百官下定決心,誠如麴智盛所說,如果高昌連大唐一萬前鋒都戰勝不了,那談何抵抗十萬唐軍。
很快,已經填死的高昌城門被重新打開,兩萬萬高昌大軍士氣高昂出城,迎戰唐軍前鋒辛獠兒部。
很快雙方在高昌城不遠相遇,大戰一觸即發。
與此同時,唐軍也發現了辛獠兒的異常,辛獠兒這個前鋒竟然貪功冒進,直接脫離了大軍支援的範圍。
“辛獠兒竟然如此膽大妄爲,竟然貪功冒進,置一萬將士於危險之中。”薛萬鈞一臉憂慮道。
“然也,如今辛獠兒帶領的前鋒部隊已經脫離大軍百里,一旦發生不測,我等恐怕根本來不及救援。”牛進達也皺眉道。
然而侯君集卻是眼神一閃,出言維護辛獠兒道:“辛獠兒作爲前鋒,擔負乃是爲唐軍探路的職責,百里的距離並不算遠,而且辛獠兒所部都是騎兵,如果遇到不可力敵之軍,自然可以輕鬆退回。而且本將軍故意讓辛獠兒帶領一萬騎兵先行,正是引誘高昌出兵,只有讓麴智盛看到唐軍和高昌軍的差距,高昌纔會真正死心。”
衆將不由眉頭一皺,辛獠兒的一萬兵馬的確是一股強大的軍事力量,然而高昌作爲西域第一強國,實力不容小覷,就算唐軍作戰果敢,恐怕也會不少損失。
衆將不由暗暗焦急,下令大軍加快行軍的同時,更是接連派斥候前去打探消息。
很快,高昌出兵兩萬的消息傳來!衆將不由一陣揪心。
這一次就連侯君集也坐不住了,派遣又派出萬騎前去接應,然而萬騎唐軍還沒有走出多遠,辛獠兒擊敗高昌軍的消息就已經傳了過來。
“陣斬三千高昌士兵,麴智盛狼狽退回高昌城!”
斥候的稟報,侯君集頓時哈哈大笑,辛獠兒乃是他的親信,辛獠兒所率領的前鋒擊敗了高昌軍,也讓他臉上有了光彩。
其他將領紛紛皺眉,辛獠兒以一萬對陣兩萬,固然打勝了仗,恐怕自身也損失不少,不過軍中都是以勝負論輸贏,辛獠兒打勝了這一仗,其他的問題自然都被掩蓋了。
“全軍加速,今晚我軍就在高昌城下安營紮寨!”侯君集得意道。
高昌城中,退守高昌城的麴智盛一臉羞愧,他志得意滿,御駕出征,更是以兩倍的兵力,去攻打唐軍前鋒,明明兵力和士氣都佔據上風,而結果竟然擺在了唐軍的手中,不得不丟盔棄甲撤回高昌城。
百官頓時一片死寂,他們沒有想到高昌士兵竟然敗的如此徹底,高昌號稱西域第一強國,平日裏也僅僅是和幾個西域小國出兵較量一番,哪裏能夠和身經百戰的唐軍相抗衡,一戰之下,高昌毫無疑問的敗了,好在背靠城池,這才狼狽逃回來。
“城門是否已經封死!一定要小心唐軍的火藥。”麴智盛惶恐道。
“大王放心,城門已經重新被封死了。”一個守將連忙道。
有了高昌城的保護,麴智盛這才略微放心,高昌守軍的實力是虛了點,然而高昌城卻是當之無愧的堅城,乃是當初鞠文泰前往長安城的時候,回來大受觸動,親自仿造長安城修建的城池,這才得來西域第一雄城的稱號。
“這該如何是好?這一次徹底得罪了大唐!”高昌使節痛心疾首道,當初他力勸麴智盛莫要衝動,如今高昌和大唐已經交手,雙方互有死傷,這個樑子算是結下了。
麴智盛也悔不當初,早知道他就據守堅城了,實在事不可爲,再決定投降還是抵抗。
“現如今只能指望西突厥了!”麴智盛遙望北方,那裏是可汗浮圖城的方向。
第一千零九十章 突厥內鬥
可汗浮圖城內外!兩支突厥大軍正在相互對峙。
一支是契芯何力帶領的東突厥騎兵,氣勢沖沖的趕到可汗浮圖城下,一支是阿史那賀魯帶領的西突厥騎兵,佔據了可汗浮圖城的城牆,在曾經突厥強大之時,這兩支軍隊應該是同族,如今這兩個系出同源的軍隊卻站在了對立面。
“契芯何力!你我本都是突厥一脈,而你竟然背叛了長生天,背叛了草原,成爲大唐的鷹犬,簡直是有辱草原先祖。”可汗浮圖城上,阿史那賀魯怒罵道。
契芯何力冷冷的看着阿史那賀魯絲毫不爲之所動道:“我等的確是都是突厥一脈,但被賀魯將軍滅族的突厥部落還少麼?草原各部向來弱肉強食,賀魯將軍何必假仁假義,如果沒有大唐,契芯部落早就被滅族了。”
草原各部最大的威脅並不是外患,而是內憂,一旦一個部落衰弱,就會招來其他部落的覬覦,其下場極爲悽慘,大部落吞併小部落的現象更是比比皆是。
當年契芯部落更是危機重重,這才無奈之下投向了大唐,得到了大唐的相助,契芯部落這才重新傲立草原,不斷壯大。
“草原各部的爭鬥那是爲了讓突厥更爲強大,而你今日的立場卻站在大唐一方和突厥爲敵,讓突厥勇士同族操戈,流的都是我突厥勇士的鮮血,只要你契芯何力棄暗投明,本將軍可以向欲谷設可汗擔保,讓你契芯部落地位更進一步。”
契芯何力不由曬然一笑,他身處大唐自然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唐肉眼可見的變化,可以說一日比一日強大,尤其是當他親眼看到火藥攻佔田地城的威力,親耳聽到墨家子關於高昌城一擊即破的豪言,更讓他堅定了站在大唐一方的決心。
“我契芯何力出身於突厥,斷然不會將刀槍對準突厥,然而今日卻並非是大唐和突厥之事,而是大唐和高昌之事,在下再此給賀魯將軍一個忠告,莫要插手大唐和高昌的戰事,高昌已經沒救了,莫要讓突厥勇士的鮮血白流。”契芯何力喝道。
“高昌已經沒救了!”阿史那賀魯不由一震,他從契芯何力的口中聽出了濃濃的自信。
“作爲同屬突厥一脈,在下句句忠告,如何決斷就看賀魯將軍的了。”契芯何力深深的看了阿史那賀魯一眼,大手一揮,唐軍後撤五十里紮營,就近監視可汗浮圖城的西突厥軍隊。
看着契芯何力帶領的唐軍緩緩退去,阿史那賀魯不由眼神一冷,他已經帶領進駐可汗浮圖城,本身已經表明了西突厥的立場,又豈能說不插手就不插手,而且他如果畏敵不前,在欲谷設可汗那裏也交不了差。
“將軍,契芯何力已經背棄了突厥,我們要不要趁機清理這個叛徒。”一個突厥將領來到阿史那賀魯身邊,狠聲道。
阿史那賀魯卻搖了搖頭道:“當年契芯不過是小部落而已,自然不會放在本將軍的眼中,然而他卻背靠大唐,得到了大唐的盔甲和武器,實力已經不容小覷,我軍出擊恐怕也得不到好處,而且如果我們惹惱了大唐,大唐一怒之下,先掉頭攻打我們,連田地城都擋不住唐軍,可汗浮圖城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可是親眼看到了契芯何力的騎兵可是都是全身披甲,這可是隻有欲谷設可汗的親衛纔有的待遇,他所帶的大軍大多都是皮甲而已,如果真的交戰的話,恐怕根本佔不了便宜,正如契芯何力不願意主動攻打可汗浮圖城,阿史那賀魯自然也不願挑釁五倍多於自己的唐軍。
突厥將領不由默默點頭,西突厥的士兵只有兩萬而已,而唐軍卻足足有十萬之多,若是惹惱了唐軍,他們恐怕還真的擋不住唐軍。
“難道我們就在這裏坐視高昌陷落。”突厥將領皺眉道。
阿史那賀魯凝重道:“此戰的關鍵不在高昌,也不在你我,而是大唐和可汗的決心,如今大唐已經盡起十萬大軍,勢必要滅掉高昌,現在就看可汗願不願意盡起十萬突厥勇士,保住高昌。”
“十萬突厥勇士?現在可是春季正是牛羊配種的季節,哪來這麼多人手。”突厥將領皺眉道。
草原上春季牛羊配種,及時讓牛羊受孕,方可夏日出生,秋季茁壯成長,方可有能力度過寒冷的冬季,一旦錯過牛羊配種的季節,那今年新生的幼崽定然大大減少,那牧民定然會損失慘重,甚至面臨饑荒。
阿史那賀魯道:“這或許就是唐軍提前出兵的原因,正好擊中突厥的軟肋,本將軍已經連夜派人向可汗送信,請求援兵,救不救高昌,就要看可汗如何決定了。”
如今有了契芯何力監視於他,他不出兵也有了充足的理由,想要戰勝十萬唐軍,恐怕只有西突厥盡起大軍纔有把握。
“希望高昌城能夠堅持到可汗大軍到來。”阿史那賀魯遙望高昌城無奈道。
高昌城下!
唐軍旌旗林立,將整個高昌城團團圍住,所有人都知道攻打高昌最重要的一戰就要來到了。
而此刻剛剛打了勝仗的辛獠兒一臉羞愧的跪在中軍大帳之中,主位之上的侯君集看到前鋒的戰損不由怒火沖天道:“若不是你貪功冒進,將士怎會戰死一千,傷兩千,大軍攻打田地城也沒有如此大的傷亡!”
這一次大軍前往高昌城,乃是勸降爲主,能不用死傷將士那自然最好不過,然而辛獠兒卻貪功冒進,讓高昌抓住了戰機,咬住了大軍前鋒,更讓大軍救援不及,否則唐軍既不會有如此大的傷亡,也不會讓高昌如此輕易的退回城中。
“末將慚愧!”辛獠兒垂首道,他雖然打勝了這一仗,然而戰損了三成將士,這一點卻是無可辯駁。
“念在你打勝了這一仗,陣斬三千高昌士兵,功過相抵,再敢犯錯,定斬不饒。”侯君集表面暴怒,實則高拿輕放道。
衆將眉頭一皺,自然知道侯君集在維護辛獠兒,紛紛心生不滿,不過眼下乃是緊要關頭,衆人也不好節外生枝。
“多謝大將軍開恩!”辛獠兒連忙感謝道,逃過一劫的他不由心生怨恨,他自然不敢怨恨侯君集,卻將怨恨集中到麴智盛的身上,按照他的預計,大唐大軍來攻打,麴智盛定然會嚇破了膽死守城門,可是誰能想到麴智盛倒也有些勇武,竟然主動出擊,更是給唐軍造成了不少的傷亡,他雖然盡力打退了高昌軍,自身也是損失不少,弄了個灰頭土臉。
侯君集處理好辛獠兒之事之後,這才大手一揮道:“如今我大軍已經將高昌城重重包圍,還是議一議應該如何攻打高昌城。”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先攻高昌城
“攻打高昌城?”
侯君集話語一落,頓時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墨頓身上,因爲墨頓曾經豪言,高昌城一擊即破,只要能攻破高昌城,那剩下的就好辦了,僅僅高昌的那點武力根本不足以抵擋唐軍的腳步。
侯君集轉頭看向墨頓道:“墨祭酒,火器監需要準備多久方可準備擊破高昌城牆。”
墨頓想了想道:“高昌城乃是仿造長安城而建,而且麴智盛爲了抵擋我軍更是在城牆外挖了極深的壕溝,火器監需要接近高昌城牆,那就需要大軍將高昌城外的壕溝填平,至少需要十五日方可完工。”
田地城地勢平緩,防禦力弱,所以只需五日,而高昌城勝過田地城太多,再加上麴智盛還在高昌城外挖了大型的壕溝,更是增加了不少的工程量,十五日已經是火器監的極限了。
“這個簡單,反正每次大軍攻城都會填平壕溝,如果我軍無所事事,恐怕也會引起高昌的疑心。”侯君集大手一揮道。
薛萬鈞皺眉道:“依末將看高昌城固然城高牆厚,有火器監在不過是旦夕可下,我等無需急着攻佔,真正對唐軍有威脅的乃是西突厥,我軍只需圍困高昌,掉頭攻擊可汗浮圖城,一旦滅掉了西突厥援軍,走投無路的高昌定然開城投降。”
“不錯,西突厥軍隊若是在草原之上,我等還有一絲顧慮,如今阿史那賀魯卻進駐可汗浮圖城,以末將看,不過是下一個田地城而已,半日之間既可將其攻下,否則一旦拖到西突厥大軍來援,那就爲時已晚。”辛獠兒昂然道。
他極力支持唐軍先攻打可汗浮圖城,除了想要再立功勞之外,一旦滅了西突厥的部隊,高昌城定然投降,那就沒有墨家子什麼功勞了。
而牛進達卻搖頭道:“非也,高昌城只需火器監準備妥當,即可攻下,大唐和西突厥的矛盾就在高昌,一旦高昌攻下,西突厥再無干涉的理由,自然不會輕易得罪大唐,我軍亦可輕鬆完成既定的戰略,何必節外生枝。”
牛進達的建議頓時得到了不少將領的支持,要知道唐軍固然強大,但是同時面對高昌和西突厥依然有一定的風險。
“非也,西突厥已經派阿史那賀魯進駐可汗浮圖城,已經在挑釁大唐,對於膽敢向大唐挑釁之國家,大唐若不還擊,豈不是被人看笑話。”薛萬鈞爭執道。
剎那間,衆將出現了分歧,一方主張先攻打高昌,嚇退西突厥,穩妥的取得戰功,另一方主張圍點打援,利用高昌城來引誘西突厥出兵,既拿下高昌,又擊敗西突厥,拿下雙倍戰功。
侯君集不由皺眉沉思,兩方說的都有道理,一方戰略保守,但是卻可以讓唐軍快速攻佔高昌,一方戰略激進,雖然同時擊敗高昌和大唐有些風險,但是卻可以讓唐軍立下赫赫戰功。
侯君集本身就是膽大包天之人,在原來的歷史上,侯君集所選的就是後者,這一次侯君集心中的野心再一次膨脹,如果能夠同時擊敗西突厥和高昌,那他的功勞將直接媲美李靖。
就在侯君集不禁動搖後者之時,一個聲音卻突然道:“爲何不先招降高昌城,再攻打西突厥,如此一來,我軍既可以完成既定的戰略,又可以高枕無憂和西突厥交戰。”
衆將紛紛扭頭,赫然一看發現竟然是墨家子。
“先招降高昌,這怎麼可能?麴智盛一直在把西突厥當成救命稻草,想要攻佔高昌城,除了強攻,就是滅掉西突厥援兵讓麴智盛徹底死心,方可出城投降。只要有一絲希望,麴智盛是不會投降的。”辛獠兒冷笑道。
墨頓點頭道:“麴智盛之所以不投降,一是因爲等待西突厥援兵到來,二來則是仗着高昌城,然而我等只需讓麴智盛認識到,高昌城並非是安全的,唐軍完全有能力在西突厥救援之前攻破高昌城,那麴智盛自然會投降。”
“墨祭酒有何妙計不妨直說。”侯君集皺眉道。
墨頓不由露出一絲郝然道:“不知道諸位可曾還記得熱氣球。”
“熱氣球!”衆將不由一愣,他們自然沒有忘記曾經鬧得沸沸揚揚的長安熱氣球之事。更別說後來熱氣球更是幹了一件轟動大唐的事情,那就是直接飛入雲層,證明雲乃是水汽所化。
“莫非墨祭酒將熱氣球也帶來了。”薛萬鈞不可思議道,在衆將看來,熱氣球不過是一件玩物而已,哪裏能和打仗聯繫在一起,墨家子未免也太不務正業了吧!
墨頓看到衆人的表情,哪裏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當下解釋道:“諸位有所不知,以在下看,熱氣球對於打仗亦有大用之物,首先熱氣球可以載人升空,斥候站在熱氣球之中,再借用望遠鏡,足以可以發現數十里之外的敵人。”
衆將不由眼睛一亮,如果能在提前發現敵人,料敵於先,那對軍隊來說那可是太重要了,如此一來,熱氣球倒也可取之處。
“遠的不說,就拿高昌城來說,我軍只需在城門口升起熱氣球,底盤用重物拉住,讓熱氣球升高十丈即可,高昌士兵的一舉一動就可以盡收眼底,如此一來,我軍料敵於先,就可知道高昌守軍的虛實,高昌城豈不是盡在掌控之中。”墨頓道。
這一次,衆將不由呼吸一滯,所有人意識到一旦有一雙眼睛監視者高昌城的一舉一動,對於唐軍來說佔據了多大的先機。
“更甚者,熱氣球可是隨風而動,只要順着風向,熱氣球就可以橫貫高昌城上空,而高昌城卻絲毫奈何不了熱氣球,據墨某觀察,高昌諸城也多用木屋,只需有足夠的火藥和油脂,熱氣球可以輕易的在高昌城引燃大火,甚至直接攻擊高昌王宮。只要麴智盛明白,高昌城根本已經不可能守住了,他自然會投降。”墨頓冷笑道。
“如果麴智盛拒不投降呢?”侯君集皺眉道。
“那就別怪唐軍無情了,十五日之後,火器監將爆破高昌城牆,大軍攻入高昌城,擒拿高昌王麴智盛。”墨頓擲地有聲道。
侯君集閉目半晌,心中一橫道:“就依墨祭酒之策,先逼降麴智盛,一旦高昌投降,立即進攻可汗浮圖城。”
滅高昌和擊敗西突厥的功勞侯君集都想要,但是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一條,先將高昌喫下。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熱氣球的威力
高昌城牆上,所有的高昌守軍都在如臨大敵的盯着城下的唐軍,經過高昌和唐軍前鋒一戰,所有高昌士兵都認識到,論實戰他們還真的打不過大唐,現在唯一能夠保護他們的正是腳下的高昌城牆,唯有躲在城牆之後,才能給他們帶來一絲絲的安全感。
忽然一個龐然的熱氣球悄然的從城牆下緩緩升起,而且越升越高,很快就已經超過了高昌城,要知道整個高昌城高達五丈左右,此物竟然已經比肩高昌城竟然還有繼續上升的趨勢。
“快!給我將它射下來!”守將雖然不知道此乃何物,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圓形怪物下竟然還有一個吊籃,吊籃下甚至有着一個唐軍,頓時明白這定然是唐軍的新式武器,立即下令射擊。
“嗖嗖嗖!”高昌不惜重金在高昌城上佈置的防禦武器發揮了威力,一時之間弩箭亂飛。
然而熱氣球距離高昌城頗遠,在高昌城的攻擊範圍之外,再加上其越來越高,哪怕是高昌城最強大的弓弩,卻不能傷其絲毫。
最後熱氣球越來越高,最後直接高達十數丈,超過高昌城兩倍有餘,哪怕是站在高昌城內,也可以清晰看到升空的熱氣球。
看到一個未知之物,懸浮在高昌城外,頓時整個高昌城一片恐慌,各種猜測都有,流言遍地。
“形狀若球,能夠飛空,這恐怕是長安城盛傳的熱氣球吧,傳令給高昌百姓,讓他們不用驚慌!”唐軍的異動自然第一時間傳到了麴智盛的耳中,當他以最快的速度趕來,看着城外升起的熱氣球,揮手下令道。
熱氣球在長安城鬧的沸沸揚揚,更是和墨家子有關係,高昌自然也得到過相關的情報。
“唐軍爲何在城外升起熱氣球,這是何意?”一個高昌官員皺眉道。
“以末將看,唐軍定然是想要監視我軍。”一個將領猜測道。
麴智盛忽然臉色一變,連聲驚呼道:“不好,我高昌守城器械危亦。”
果然隨着麴智盛話音剛落,一連串的呼嘯聲襲來,只見唐軍利用投石機襲擊高昌城樓,這些投石機猶如張了眼睛一般,專門對準城樓的上守城武器,很快城樓上木屑亂飛,一衆守城機械被全部摧毀。
“城樓向西五十步,有三架強弩!”
“向東三十步,有金汁鍋架。”
薛仁貴抬頭看到熱氣球吊籃下揮舞的旗語,高聲向唐軍投石機轉告高昌守軍的守城裝備。
很快,十多個投石機一齊發動,高昌城牆上的三架強弩同時被擊中,頓時四分五裂,再也無法復原,而熬成的金汁更是被擊毀,散落一地。
“正中目標,向西轉移七十步。”薛仁貴收到了旗語的確定,大聲道,很快,兩個攜帶重物的四輪馬車拉着熱氣球緩緩向西移動,而一衆投石機同樣如此。開始沿着高昌城牆,一一摧毀高昌城的防禦裝備。
“熱氣球!旗語!”
侯君集看着熱氣球的功用不由讚不絕口,尤其是旗語的出現,更讓熱氣球的威力盡顯無疑。
其實在唐軍的攻城的武器中,並非沒有可是媲美熱氣球的攻城武器,將作監製作的武器巢車,同樣可是高大十丈,足以一覽高昌城全貌。
但是巢車和熱氣球相比卻有致命的缺陷,首先巢車製作緩慢,需要半個月方可成功,哪裏有熱氣球這般快捷方便,半個時辰二來巢車過於笨重一旦製作完成,根本無法移動,而熱氣球則可以輕鬆移動,再配合,足以摧毀高昌城牆上大部分的守城武器。
整整一日,整個高昌城牆上,投石機的呼嘯聲不斷,幾乎整個高昌城的無法移動守城武器被摧毀一空,所剩不多的守城武器也全部隱藏在城下。
夜幕降臨,整個唐軍大營一片歡呼,而高昌城內卻是一片死寂。
“我軍受損如何?”高昌王宮之中,麴智盛臉色陰沉問向一個高昌將領道。
這名將領硬着頭皮道:“回大王,我軍將士並無多少傷亡,只是我軍佈置的守城武器大多無法移動,已經被唐軍的投石機摧毀一空。”
麴智盛臉色難堪,高昌的兵力較弱,本身面對十萬唐軍已經是力不從心,如今還有抵抗的信心就在防禦力超強的高昌城。
而如今高昌城的守城武器全部被摧毀殆盡,失去了這些守城設備,高昌城的防守能力再一次被削弱,這場戰爭的勝算再一次向大唐傾斜。
“大王放心,如今高昌百姓上下一心,同仇敵愾,就算失去守城武器,也足以抵抗大唐。”一個將領信心滿滿道。
麴智盛這才略微放下心,鼓起勇氣對抗大唐,但是心中的恐慌卻始終縈繞不去,一直到半夜的時分這才朦朦朧朧的睡着。
“啊!”
麴智盛感覺在睡夢之中,高昌城外的熱氣球突然變成一隻眼睛,一直在死死的盯着他,頓時讓他猛然驚醒。
然而在睡夢中,高昌城外的熱氣球忽然變成天上有一隻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讓他猛然間毛骨悚然,一躍而起。
“大王!”
一旁的侍從連忙上前給麴智盛披上衣服,麴智盛舉步走向高臺,憂心忡忡的看着高昌城外的熱氣球,這個熱氣球就是唐軍的眼睛,一直監視着高昌城。
忽然麴智盛眉頭一皺,忽然他發現空中的火光竟然越來越近,正當他疑惑的時候,忽然一聲爆炸聲從城中傳來,隨後城北方向爆炸聲一片,趁着風勢很快蔓延成大火,整個高昌城哪怕黑夜也紅了半邊天。
“來人,快去查查,怎麼回事?”麴智盛忽然震怒道。
然而他還沒有得到稟報,就看到熱氣球的火光已經來到了高昌王宮的上空中。
“大王小心!”隨着一個侍從的驚呼聲,只見麴智盛前方的一座大殿瞬間被火藥集中,引起熊熊大火。
緊接着一連數聲爆炸在高昌王宮上空炸響,整個高昌王宮驚慌一片,一直到天亮之際,整個高昌城的大火才堪堪撲滅。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重生的地道戰
天剛剛亮!麴智盛立即召開高昌衆臣。
“高昌城受損如何?”麴智盛陰沉着臉問道。
“回大王,昨夜西北風大盛,高昌城被燒燬民房數百間,上千高昌百姓居無定所,王宮更是損毀宮殿六座。”一個高昌官員沉重的稟報道。
春季本身都是極爲乾旱,火藥引燃之後,更是被西北風所趁,大火蔓延了不少房屋。
“唐軍還真是欺人太甚,竟然惡意在高昌城放火!”一個高昌將領恨聲道。他們一時不查,竟然被唐軍用投石機投擲火藥,引燃了不少民房。
然而投石機也就罷了,更讓高昌頭疼的則是騰空的熱氣球,非但可以監視整個高昌城,更可以在高昌城肆無忌憚的放火,連高昌王宮都被其攻擊,衆人一直認爲高昌城牆能夠保護他們,而現在唐軍有了熱氣球已經可以無視高昌城牆的保護,肆無忌憚的攻擊城內。
“報!”
忽然一個士兵匆匆趕往皇宮,一臉驚慌道:“啓稟大唐,此乃唐軍射入城內的招降書,如果高昌拒不投降,唐軍將會火燒高昌城。”
“火燒高昌城!”剎那間,整個高昌王宮人人臉色難堪,如今高昌城牆的守城武器已經被摧毀一空,城內又可以被唐軍肆無忌憚的放火,高昌的處境已經大大落入了下風。
一時之間,整個高昌王宮氣氛低落,全都盯着麴智盛的身上。
麴智盛一咬牙道:“大唐妄想以此逼迫高昌投降簡直是癡心妄想,高昌城外尚有一丈深的壕溝在,高達五丈的高昌城牆保護,只要唐軍攻不進城內,高昌城始終安全無憂,只要能撐到高西突厥援軍到來,我高昌依舊可以保全。”
“那天上的熱氣球怎麼辦,如果其天天放火,恐怕要不了多久,高昌城遲早被其燒光。”百官文武百官皺眉道,大唐的威脅並非無的放矢,只要有熱氣球在,大唐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在高昌城放火,高昌本就氣候乾燥,極容易引起火災,大唐這一招還真的命中高昌的死穴。
“吩咐各家各戶,家家備滿水缸,隨時準備滅火。”麴智盛語氣堅定道,一個熱氣球雖然是一個威脅,但是想要僅憑這就讓高昌屈服那是不可能的。
“是!”一衆高昌官員點頭道,此刻高昌還未到上窮水盡的一步,一衆官員雖然恐慌,但是心中並未有多少投降的心思。
高昌城外。
唐軍衆將看着高昌城內依舊不時飄起的濃煙,再看看頭頂上碩大的熱氣球,心中不由升起一陣敬畏,無論哪個將領遇到這種只能被動挨打,卻無法還手的武器,恐怕都心中升起一陣無力。
“好在熱氣球屬於我們這一方。”衆將心中僥倖道,作爲友軍,唐軍自然對熱氣球造成的傷害十分滿意。
“高昌城的火已經撲滅!”看到熱氣球中傳來的旗語,薛仁貴朗聲道。
侯君集臉色一變,看着毫無動靜的高昌城,冷聲道:“看來麴智盛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負土填塹。”
隨着侯君集一聲令下,一個個唐軍將士推着早已經準備好的獨輪車,一車車泥土倒向高昌城外的深溝之中。
唐軍的大規模行動自然驚動了守城的高昌守軍,開始紛紛用弓箭射向推車的唐軍將士,然而這些獨輪車都有鐵板保護,再加上唐軍的大型守城武器大都被摧毀,根本無法阻止唐軍的負土填塹。
甚至還會引來唐軍的反擊,在熱氣球的指引下,一連串的投石機攻向高昌城,一時之間高昌守軍頓時死傷慘重,再也無力阻止唐軍填土。
在熱氣球的監視下,在投石機的保護下,獨輪車快捷的運土之中,高昌城寄予厚望來抵擋唐軍而挖的壕溝,一日之間就被填平數里,至此,唐軍進攻的高昌城的再無任何阻礙。
一衆高昌守將看到一馬平川的城下,紛紛臉色大變,至此,唐軍和高昌城緊緊只剩下最後一層阻隔,那就是高達五丈的高昌城。
高昌不知道的是,在唐軍負土填塹之中,上百名火器監將士,同樣也在進行土工作業,正在祕密挖着一個通往高昌城下的地道。
“這就是墨祭酒所說的高昌城一擊即破的方法,就是往高昌城下挖一條地道,通往高昌城,如果是這樣,那你就別費功夫了,高昌城仿造長安城而建,每百步都會有地下埋放水缸,上面裹牛皮,並派專人監聽,一旦發現地道,就會往地道里灌水,或者放毒煙,到時候,地道里所有人都會死,除非是預先挖好的地道,否則用地道攻佔城池,只能是死路一條。”侯君集看到火器監的行動,頓時大失所望,心中猶如而生一種被欺騙的感覺。
當時墨家子誇下海口,說高昌城一擊即破,他還以爲墨家子真的能夠用火藥就能將城牆炸垮,而田地城一戰,墨家子僅僅能夠炸破城門而已,或者在城牆上炸死炸傷士兵,而田地城的城牆卻毫髮無損,雖然火藥的威力不俗,但是離他想要的效果還有十萬八千里。
“墨祭酒,你如果不能攻破高昌城,那你爲何誇下海口,如果高昌不投降,大唐需要犧牲多少將士的性命才能攻破高昌城。”辛獠兒指責道。
其他衆將也紛紛眉頭一皺,他們對火器監抱有很大的希望,然而墨家子挖地道的行爲卻讓他們大失所望,縱觀戰爭史都知道,歷史上依靠挖地道攻入城內的寥寥無幾,可以說這已經是一個失敗的戰術了。
墨頓聽到諸將的指責,卻並沒有生氣,反而朗聲道:“如果這條地道不通往城內,而僅僅是到達城牆之下?”
“城牆之下,那怎麼辦攻入城內?”侯君集不由一愣,如果僅僅到達城牆之下,那城內的守軍自然那他們沒有辦法,可是這樣怎麼讓士兵攻入城內呢?
墨頓傲然道:“火器監會將數萬斤的火藥放入高昌城牆之下,一擊之下即可轟塌城牆,唐軍自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攻入城中。”
“轟塌城牆,攻入城中!”
衆將不由呼吸一滯,自古以來,城牆乃是天下最強大的防禦武器,如果火器監的火藥能夠轟塌城牆,那天下戰爭的形勢將會立即改變,墨家子將再一次改變天下攻防之勢。
更讓人稱奇的是,這等改變戰爭模式的方法,竟然是利用已經廢棄的地道戰術改變而來,墨家子再一次化腐朽爲神奇。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最後通牒
高昌城下,望着一馬平川的城牆,所有的高昌士兵都臉色難堪,沒有了壕溝的阻隔,至此高昌和唐軍之間僅剩一堵城牆相隔了。
高昌的士氣陷入了低谷,原本屬於高昌城的守城優勢被唐軍一點點壓過,單單這一道城牆可不注意保證高昌城的安全。
一時之間,高昌城慢慢出現了焦躁的氣氛,所有人都明白,高昌城恐怕已經危在旦夕,至於剩下多少時間,那就看唐軍什麼時候發起攻擊了。
“啓稟大王,唐軍已經填平了各大城門前的壕溝,高昌城危在旦夕!”一個高昌將領匆匆前來稟報道。
“爾等都是一羣廢物,眼睜睜的看着唐軍填平壕溝。”麴智盛怒火攻心,破口大罵道。
一衆高昌將領不由臉上露出慚色紛紛低頭道:“臣等無能!”
唐軍有熱氣球監視,更有投石機保護,高昌的守軍根本無力阻止唐軍的任何行動。
“西突厥是幹什麼喫的,怎麼援兵還不到。”麴智盛狂躁道,在他看來,西突厥都是騎兵,如果想要出兵,恐怕早就到達了。
“回大王,如今草原各部正是春忙之時,恐怕根本抽不出多少人馬,而賀魯將軍也被契芯何力所牽制,根本無法救援高昌城。”高昌將領無奈道。
麴智盛不由頹然的坐在王座上,大唐已經是鐵了心想要滅掉高昌,而西突厥卻沒有勇氣舉國之力救援高昌,如此一來,高昌就陷入了尷尬的局面。
“報!大唐再次送來招降書!”高昌使節臉色凝重前來稟報道。
“招降?”這時高昌羣臣心中一動,如今高昌城面臨絕境,高昌羣臣對投降一事抵抗之心也不那麼強烈了。
麴智盛看到羣臣的表現,不由臉色一抽,揮手道:“念!”
“唐軍說,如果大王出城投降,大唐的條件不變,否則大軍攻城,一切後果有高昌自負。”高昌使節言簡意賅的將招降書讀了一遍。
“後果自負?大唐欺人太甚。”麴智盛怒吼道。
“大王三思呀!”高昌使節連忙勸道。如今高昌城已經瀕臨危局,防守武器摧毀一空,壕溝被填,只剩下一堵城牆保護,不!現在連城牆也無法保護高昌城,唐軍的熱氣球可以在高昌城上空肆無忌憚的放火,若非高昌城人人將水存滿水缸,高昌城恐怕早已經燒成了灰燼。
“不,我相信西突厥一定前來救援,脣亡齒寒,我相信欲谷設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一旦高昌陷入大唐之手,大唐下一個目標就是西突厥。”麴智盛固執道。
“可是如果高昌堅持不到西突厥來援呢?”高昌使節硬着頭皮問出了所有心中的不願意說出的話。
“那就玉石俱焚,哪怕毀掉高昌城也要讓唐軍嚐到切膚之痛。”麴智盛怒吼道。
鞠文泰寧願死在王位之上,也不願意向唐軍低頭,而麴智盛又何嘗想失去這剛剛到手的王位,不到最後一刻,沒有誰願意失去手中的權利。
……
“回將軍!麴智盛再一次拒絕了將軍的好意。”唐軍大營之中,辛獠兒拱手向侯君集稟報道。
“簡直是不識好歹!高昌城只剩下一堵城牆而已,已經註定陷落,本將軍已經既往不咎麴智盛之前的抵抗,而他們竟然還不領情。”侯君集皺眉道。
“要不用熱氣球承載炸藥,將高昌王宮全部炸燬,嚇破麴智盛的狗膽。”牛進達朗聲道。
薛萬鈞擺手道:“炸燬高昌王宮沒有意義,以末將看,還是將高昌城的糧倉全部炸燬,失去了糧草,看高昌城投降不投降。”
侯君集心中一動,卻搖了搖頭道:“不可,火器監很快就可以炸破高昌城牆,高昌城遲早會陷落,如果提前炸燬糧草和王宮,最後還要唐軍爲其善後。”
如果大唐攻佔了高昌城,而高昌城卻沒有糧草,唐軍恐怕還有負責這麼多高昌百姓的口糧問題,同時也不利於唐軍的下一步計劃,畢竟還有西突厥在虎視眈眈,這場大戰要打多久還說不定,唐軍更需要高昌城的糧草。
“反正高昌城僅剩一道城牆,定然敵不過我軍,末將率兵強攻,定然可以將高昌城一舉攻破。”辛獠兒自信滿滿道。
別看高昌城強高大,但是已經被大唐全面壓制,失去了守城武器,猶如沒牙的老虎一般,再加上火藥的掩護,就像田地城一般,唐軍如果不計傷亡,攻下高昌城的機會很高。
“不可,如此一來,我軍定然傷亡慘重。”侯君集再一次否決道。
如果是之前,如此虛弱的高昌城侯君集定然不會放過,可是火器監火藥破城成功在即,唐軍已經沒有必要犧牲如此多的將士。更別說唐軍的重點防守對象乃是西突厥,一旦唐軍傷亡過大,恐怕會被西突厥所趁。
一衆唐將紛紛皺眉,他們想要全盤接手高昌城,最好的結果自然是讓高昌投降,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高昌城遲早陷落,而麴智盛卻依舊在負隅頑抗。
眼下唐軍想要減少損失,那就只有一條方法,那就是火器監爆破高昌城牆,不過這需要時間。
“時間?不就是挖地道麼,我等有十萬大軍中有的是工匠,我等日夜趕工,我就不信挖不通地道。”牛進達脾氣暴躁道。
侯君集心中一動,朝着墨頓問道:“如果任你調集人手,日夜兼程趕工,需要多久可以打通地道。”
反正火藥已經是備好了,只需打通地道即可,而唐軍目前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手。
墨頓鄭重道:“如果有充足的工匠和人手,再日夜兼程的話,最多三日即可將地道挖到高昌城下。”
“三日!”
侯君集不由眼睛一亮,三日的時間,唐軍還是等得起的,當下朗聲道:“好,就依你所言,三日就三日,三日之後,本將軍要看到墨祭酒的承諾。”
墨頓鄭重起身躬身道:“三日之後,如果破不了高昌城,末將甘願領軍令狀。”
“好!”侯君集拍案而起道:“既然如此,三日之後,如果高昌還不投降,炸破高昌城牆。”
很快,唐軍停止一切針對高昌城行動,就連懸掛在天空中的熱氣球也被降了下來,交戰雙方的兩軍陷入了一場詭異的平靜。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高昌城陷落
“回大王,唐軍依舊沒有絲毫的動靜!”高昌王宮內,一個將領稟報道。
剎那間,整個王宮之中,籠罩一層壓力,原本唐軍攻勢不斷,讓高昌百官壓力山大。
然而現在他們發現,最煎熬的而並非是唐軍行動之時,而是唐軍毫無動靜,那對高昌城纔是一種煎熬。
“莫非是西突厥援兵來了?”麴智盛希冀道。
一個高昌守將搖了搖頭道:“非也,唐軍城下並未動一兵一馬,僅僅是圍困而已。”
“莫非是唐軍想要將高昌城困得兵斷糧絕,那唐軍就錯了!”麴智盛冷笑道。
高昌百官紛紛沉默,不忍心打斷麴智盛,如果唐軍想要圍困高昌城,恐怕早就放火將高昌城燒光了,然而如今連熱氣球也都已經降了下去,顯然必有後招。
麴智盛看到百官的反應,原本激昂的心頓時涼了起來。
“回大唐,唐軍下達了最後通牒?”忽然高昌使節再一次匆匆而來。
“最後通牒?”百官不由一愣。
高昌使節艱難道:“唐軍說,三日後午時,如果高昌再不投降,就會強攻高昌城,屆時城破之時別怪大唐無情。”
“三日後午時!”所有人不由心頭一震,以前唐軍送來的僅僅是招降書,而這一次唐軍送來的卻是最後通牒,顯然唐軍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麴智盛的身上,高昌的未來就在他一念之間。
“如果唐軍攻城,我高昌可以堅守幾日。”麴智盛看着一衆高昌將領道。
“只要有高昌城在,我高昌無懼任何敵人。”高昌守將自信道。
麴智盛這才突然鬆了口氣,然而高昌守將卻話語一轉道:“然而唐軍新添了火藥武器,威力無敵,田地城就是毀於此武器之下,末將從未見過如此武器,心中也沒有底氣。”
高昌百官紛紛點頭,之前哪怕是大唐大軍到來,他們還有信心守住高昌城,然而大唐的火藥實在讓他們束手無策。
“這麼說,高昌城是保不住了?”麴智盛冷聲道。
高昌將領望着麴智盛陰森的眼神,不由打了一個機靈道:“臣定然盡力而爲,除非臣戰死,否則定然不會讓唐軍踏入高昌城內。”
麴智盛這才眼神稍緩,環視百官,堅定道:“吩咐城內,加緊趕製守城武器,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說不定,突厥可汗的大軍下一刻就會到達。”
“是!”百官應道,紛紛離開準備防禦唐軍之事。
直到百官全部離去,麴智盛頓時癱倒在王座之上,一旦高昌陷落,百官或許無事,然而他的下場最爲悽慘,就算投降,他最好的待遇則是如吐谷渾的伏順一般,成爲一個大唐的傀儡,更有可能失去王位,被押往長安城,同頡利一般成爲大唐的耀武揚威的戰利品。
無論哪一種都是剛剛嚐到權力之危的麴智盛不願意的,當然這僅僅是他主動投降之後的待遇,一旦被唐軍攻破城池,他很有可能被傷亡慘重的唐軍泄憤殺掉。
然而王位卻又一股無形的魔力卻一直讓麴智盛戀戀不捨,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依舊不願意捨棄身下的王位,在他心中,一直在等待着西突厥的援兵到來,他始終相信,和大唐有這切骨之恨的欲谷設絕不可能坐視大唐吞併高昌。
隨着焦灼的時間一點點的流逝,三天時間慢慢的過去了,很快,唐軍下達最後通牒的時間即將到來。
所有的高昌守軍都嚴陣以待,城牆下的唐軍擺出了攻擊的陣型,降落三天的熱氣球再一次升起,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時辰已到,就是唐軍發起攻擊的時刻。
“大王!”忽然守城的將領看到麴智盛帶領百官親自前來城樓。
麴智盛沒有理會守將,而是直接的走向城樓,看到金戈鐵馬的唐軍,心中還不禁一沉。
“西突厥的援兵還沒有到?”麴智盛皺眉問道。
高昌守將低頭道:“啓稟大王,我等被唐軍團團圍困,根本沒有任何外界情報,然而依據微臣觀察,唐軍的人馬並未調動,顯然沒有遇到外敵。”
“那阿史那賀魯,他拿了高昌如此多的財富,就只會龜縮在可汗浮圖城。”麴智盛怒吼道。
高昌守將無奈道:“賀魯將軍僅僅兩萬人馬,恐怕根本不敢攻擊十萬唐軍。”
麴智盛不由升起一股無力感,事到如今只有依靠高昌城自己的力量,然而此刻的高昌城已經虛弱到極致了。
“時間快要到了,大王還是早作決斷,否則一旦唐軍開始攻城,一切皆已成定局。”高昌使節勸道。
麴智盛不由臉色一陣掙扎,任誰都知道麴智盛已經動搖了。
高昌城下,侯君集看着雄壯的高昌城不由眉頭一皺,以他多年的攻城經驗,哪怕唐軍攻下高昌城定然傷亡慘重,幸好這一次有火器監在。
侯君集親自帶領衆將來到了地道入口,看到早已經在哪裏的墨頓問道:“墨祭酒,火器監準備的如何了?”
墨頓拱手道:“回大將軍的話,地道已經挖通,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放置火藥了。”
侯君集冷然道:“那還等什麼,開始吧。”
墨頓大手一揮,只見一個個火器監將士抬着一個個長長的猶如棺材一般的箱子進入地道。
“棺材!”一衆將領不由臉色一黑,他們這是打仗,可不是作法。
墨頓解釋道:“雖然高昌之地氣候乾燥,但是高昌城牆之下卻依舊潮溼,爲了保證火藥乾燥,末將將火藥放置在棺木之中,既可以保證火藥乾燥,封閉的空間又可以讓火藥的威力倍增。”
牛進達聽完咧嘴一笑道:“用棺材爲高昌城送葬,倒也頗爲應景。”
在衆目睽睽之下,火器監足足往高昌城下,放置了數十個棺木,佈置好引線到安全的地方,再將地道封死。
“只要將軍下令,只需在此點燃引線,高昌城牆定然可以一擊而倒。”墨頓舉着火把傲然道。
這一招墨頓乃是仿造後世天平天國的攻城之戰,當年太平天國一路北上,屢屢攻破城池,用棺木裝載火藥可以說立下了汗馬功勞,所到之處,城池無一不破,當然最後太平天國同樣也敗在這一招,湘軍同樣用火藥攻破了天京城,太平天國就此滅亡。
“就如此簡單?”侯君集訝然道。
“將軍一試便知。”墨頓自信道。
就在此刻,太陽已經升至當空,午時已到,唐軍最後的期限已經到了。
“點火!”侯君集冷酷下令道。
“遵令!”墨頓朗聲道,舉起火把即將點燃導火索。
“且慢!高昌已經投降了,不用炸城了。”忽然辛獠兒的欣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衆人豁然抬頭,發現高昌城頭上,已經掛起了投降白旗,衆人不由重重的鬆了一口氣,果然麴智盛果然承受不住破城壓力,決定投降了。
衆人不由遺憾的看向墨家子,既然高昌投降,那自然看不到墨家子用火藥炸燬城牆的威力了。
然而讓衆人目瞪口呆的是,墨家子彷彿沒有聽到辛獠兒的聲音一般,直接的引燃了導火索。
“墨祭酒,這是何意,高昌城已經投降,你爲何還要點燃火藥。”辛獠兒怒斥道,如果高昌城主動投降,那此戰人人皆有功勞,而此前的立功最大的就是他,但是如果火器監直接攻破了城牆,那此戰的功勞,恐怕定然非墨家子所屬不可。
墨頓淡淡地說道:“侯大將軍已經下令點火,墨某自然要聽從大將軍之令,再則我軍圍困高昌城,高昌城投降,西域諸國定然會以爲我高昌只不過被逼而已,如今我軍火藥攻破高昌城牆,親自向時間展示我大唐攻城之威,試問日後,有誰膽敢挑釁我大唐虎威。”
辛獠兒勃然大怒道:“你說的輕巧,還不是懷有私心,爲了你和火器監搶功罷了!”
辛獠兒話音剛落,忽然感覺腳下一顫,頓時一聲巨響從地底傳來,衆人駭然望去,高達五丈高昌城牆猶如紙片一般被攔腰截斷,炸倒城牆十丈之多。
“火藥之威竟然恐怖如斯!”所有的唐將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高昌城牆,他們一在高估火器監到最後還是發現小看了火器監的威力。
從此以後,城牆乃是數千年來防禦最強的盾,如今終於遇到了最爲鋒利的矛——火藥。
墨頓拍了拍嚇呆的辛獠兒,嘆了口氣道:“墨某的確有私心,不過墨某的私心乃是想要親自測試一番火藥在實戰之中的威力到底有多大,而已經部署完成的高昌城就是最好的機會,否則大唐空有最強大的武器,卻沒有使用過,最後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侯君集深深的看着墨頓一眼道:“墨祭酒說的對,大唐有如此威力絕倫的武器就要展示出來,從此以後,天下還有誰膽敢挑釁大唐,否則高昌城就是他的前車之鑑。”
“來人!攻城!”侯君集猛然大喝道。
剎那間軍鼓震動,大批的唐軍猛然朝着倒塌的高昌城牆衝去,已經炸暈的高昌守軍根本沒有一絲抵抗能力。
唯有高昌城牆之上,嚇掉魂的一般的麴智盛又哭又笑道:“本王是主動投降的,本王是主動投降的。”
然而高昌城一片混亂,所有人都無人顧及這個曾經的高昌王,隨着唐軍攻入城內,高昌守軍紛紛投降,再無一絲抵抗。
至此!高昌城陷落。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御下之術
高昌城,這個絲路明珠終於落在了大唐的手中,當辛獠兒帶兵進入高昌城的時候,立即被高昌城的繁華所吸引。
高昌城雖然比唐軍圍困,更是被熱氣球和投石機焚燒,最後時刻唐軍還是留了一手,沒有將高昌城毀掉,辛獠兒帶兵攻入城內,立即佔領高昌城的一衆重地,頓時被高昌城堆積如山的貨物和充足的府庫所驚呆。
“高昌城不愧是西域第一雄城,果然富饒。”辛獠兒不禁感慨道,高昌城不僅有充足的金銀,更有各種異域異珍,每一件運到了大唐那可是價值不菲,讓辛獠兒看的不禁眼花繚亂。
“啓稟中郎將,這是高昌的府庫的賬簿,記載着高昌城的國庫寶物”一個士兵遞上來一本賬簿道。
辛獠兒扭頭看向堆積如山的繳獲,心中的貪念忍不住滋生,隨手把賬簿丟在火堆之中,冷笑道:“哪裏有什麼賬簿,所有的賬簿都被麴智盛銷燬了。”
辛獠兒手下的士兵頓時眼睛一亮,只要沒有賬簿繳獲多少東西還不是他們說了算,辛獠兒本身就驕橫無比,其手下自然物以類聚,大多都是驕橫之人,見狀不由貪念大升,伸手在府庫中拿起一個玉器道:“多謝將軍賞賜。”
辛獠兒一把將手下的手中的玉器打掉道:“這些東西都是要獻給大將軍的,你還能染指,想要錢財城內的富商有的是。”
手下頓時大喜道:“多謝將軍指點,屬下定然少不了將軍的好處!”
辛獠兒看着轉身離去的一衆手下,不由喃喃道:“我部屢任前鋒每次打仗都衝鋒在前,自然要有所補償,否則又豈能對得起那些傷亡的兄弟。”
辛獠兒所屬的部下之所以能夠驍勇善戰,除了辛獠兒身先士卒之外,還有就是錢財的刺激,每次作戰之後,侯君集都會不吝重賞,而辛獠兒更是屢次在破城之後,劫掠財富分給手下,這才讓手下甘願爲其效命。
如果在大唐境內辛獠兒自然不敢如此劫掠,然而這時數千裏之外的高昌城,面對富得流油的高昌城,辛獠兒認爲兄弟們私底下發點小財,又有誰知道呢,上一次,他們遠征吐谷渾,最後卻僅僅撈到幾個擠不出二兩油的部落,只繳獲一些牛羊而已,金銀更是少得可憐。
然而高昌城卻不然,高昌城乃是絲路明珠,最不缺少的僅是金銀錢財,高昌城的富有超出他的想象,當一衆將士看到城中富商積累的財富,開始徹底失控。
一個個商戶被貪慾控制的唐軍破門而入,搜刮出大量的金銀奇珍,稍有阻擋,就會被唐軍殺戮一空,高昌城陷入一場浩劫。
“將軍不好了!”
一個親兵匆匆而來,在侯君集耳邊稟報道。
侯君集豁然而起,勃然大怒道:“辛獠兒簡直是胡鬧,竟然縱容士兵劫掠。”
侯君集一直標榜大唐乃是禮儀之邦,鞠文泰死後,侯君集還留出三天的時間讓高昌城將鞠文泰安葬,如今辛獠兒的野蠻行爲卻讓他徹底打臉。
“去將辛獠兒給我找來!”侯君集咬牙,忽然又低聲交代道,“讓其悄悄的來,不要驚動其他人。”
“是!”
隨着親兵匆匆離去,很快,辛獠兒就趕到了侯君集的面前。
侯君集怒吼道:“辛獠兒,你竟然膽敢縱兵劫掠高昌城,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辛獠兒滿不在乎道:“將軍多慮了,行軍打仗,如果沒有戰利品,哪有士兵願意賣命,再說,當年李將軍北擊突厥,西征吐谷渾不都是多有繳獲數萬牛馬,還被墨家子賣成錢財。”
侯君集冷哼道:“你知道什麼,自從墨家子和李靖提出新兵計劃,軍紀已經被提到了重中之重的位置,這一次你沒有命令就私自劫掠,傳到長安城,你就死路一條。”
辛獠兒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向侯君集求饒道:“將軍救我,末將也是一心爲將軍着想呀。”
辛獠兒說着,連忙將兩隻精美的金簟進獻給侯君集,金簟乃是用金絲編制而成的牀蓆,自身價值不菲不說,非但工藝更是精美至極,更是稀奇之物,在大唐都沒有出現過。
“啓稟將軍,此等寶物在大唐可是前所未有,就連陛下恐怕都沒有見過,此乃末將特意爲將軍所準備的。”辛獠兒諂媚道。
侯君集頓時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如今高昌城已經攻下,這場戰爭的大局已定,面對如此大的功勞,侯君集不由有些得意忘形,更何況此乃是遠在數千裏之外的高昌,侯君集可是有着最高的權力。
“要做得手尾乾淨,但凡查出反對天可汗命令的高昌之人,將其一一流放千里。”侯君集狠聲道。
他要比辛獠兒了老道的多,三言兩語就將辛獠兒劫掠的行爲定性爲鎮壓抵抗者,一旦將那些苦主流放,那辛獠兒的行爲再無對證,至於他們的財富,還不是任由他們說了算。
“那其他將領呢?”辛獠兒擔憂道。
“那你就放心,這一次本將軍只命令本部人馬進駐高昌城,其他諸將還在高昌城外侯命,你只有一夜的時間。”侯君集道。
“多謝將軍!”辛獠兒大喜而去。
“高昌城已降,不可輕擾高昌百姓,其餘諸部,原地駐紮。”
其他將領得到了侯君集的領命之後,不由臉色一沉,他們雖然不知道高昌城所發生的事情,自然也能夠猜測到幾分,不過侯君集乃是主將,高昌城這塊肥肉落入他們的口中,衆將也只能默認。
當然這些將領並不包含墨頓和火器監,此刻的火器監正在圍在高昌城倒塌的城牆缺口之處,開始計算火藥的爆炸威力。
“城牆底部倒塌十一丈,頂部倒塌十三丈。”張木高聲喊道,墨頓在一旁迅速的記了下來。
“據熱氣球的將士目測,起爆之時,有飛石蹦飛高近十丈,險些誤傷熱氣球。”
“高十丈!”墨頓再次提筆記錄。
“飛石飛落方圓三百步。”張木一步步丈量道。
墨頓再次記錄在冊,滿意的點了點頭,起身將筆記交給這張木道:“繼續觀察城牆各處磚石的粉碎情況,儘快將此爆破的示意圖畫出來。”
“是!”張木應聲道。
“祭酒大人請到這邊,末將有事稟報!”薛仁貴匆匆而來,臉色駭然道。
墨頓跟隨過去,很快就來到爆破地道的入口,只見在地道入口旁,一片狼藉,數量投石機和車輛全部都掀翻在地,有些更是已經損毀。
“這些都是從地道中衝出的熱氣沖毀的?”墨頓問道。
薛仁貴心有餘悸的點了點頭道:“僅僅這些也就罷了,祭酒大人請看這裏。”
順着薛仁貴所指的位置,墨頓看到地道入口的土堆上,鑲嵌了密密麻麻的石頭。
“這些石頭都是火器監用來封死地道的巨石,全都被爆破,更有不少隨着火光衝了出來,這些石頭全部都深深陷入土層之中,可想而知,如果人直面這些飛石,那將會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墨頓看着薛仁貴意味深長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在一個封閉的通道底部放有大量的火藥,就足以將重物以極快的速度衝出來。”
薛仁貴不由撓了撓頭道:“不過是末將異想天開了,火器監的武器太少,末將看到火藥如此威力不禁心動,可是哪裏能隨時隨地挖地道,而敵人又會傻傻的站在洞口。”
墨頓似笑非笑道:“如果我等將地道縮小,變成丈許,並用鋼鐵所鑄呢?”
薛仁貴頓時一愣,不由驚喜道:“變成丈許,定然可以輕便運輸,而且不會因爲火藥爆炸而損壞,再加上火藥,配上巨石,足以堪比投石機的威力。”
墨頓再次提點道:“石頭撞在城牆之上,也不過是粉碎罷了,如果將石頭換成鐵球呢?”
薛仁貴頓時轟然一震,脫口而出道:“那它能摧毀面前的一切敵人,包括城牆。”
試問誰能夠血肉之軀,誰能夠抵擋如此威力的鐵球,此物真能夠造出,那定然是當世最爲強大的武器,他怎麼也想不到如此威力絕倫的武器竟然因爲在異域他國的地道設計出來。
墨頓哈哈一笑,拍了拍薛仁貴的肩膀道:“此乃你的創意,此武器若能夠鑄成,仁貴當居首功。”
薛仁貴連忙搖頭道:“卑職只是信口胡說,而墨侯指點之下,方纔有此武器的設想,末將不敢居功。”
“這世間最爲寶貴的就是那一絲靈感,而你能夠抓住這一絲靈感,想到將其武器化,這纔是最難得,這份功勞是你應得,本祭酒多它不多,少它不少,而你不同,有此功勞,你定然青雲直上。”墨頓鄭重道。
薛仁貴頓時大受感動,不由抱拳道:“多謝祭酒大人提點。”
後世的薛仁貴大器晚成,而如今的薛仁貴經過軍校培訓,又經歷過西征吐谷渾和高昌兩場大戰,早已經比後世成熟不少,墨頓並不介意助其一把。
任誰也想不到,侯君集和墨家子幾乎在同一時間選擇了不同的御下之術。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糊塗‘仗’
經過一夜的喧譁,高昌城終於恢復了平靜,第二日,天剛剛大亮,侯君集就派遣傳令兵,召集一衆將領商議戰事。
“大將軍有令,有請墨祭酒入城!”一個傳令兵前來火器監營地恭敬道。
有了昨夜的破城之威,所有將士來到火器監的時候,不由多了幾分敬畏。
“還請回稟大將軍,墨某這就出發。”墨頓回應道,立即起身出發。
當墨頓走出營帳的時候,其他各軍的將領也不約而同走出,衆將對視一眼,這才立即跨馬入城。
這一次的衆將入城走的自然不是倒塌的城牆,而是早已經清理乾淨,大門洞開的高昌城門口。
衆將踏入高昌城內,整個城池一片寂靜,街道上空無一人,然而所有人都能從空氣中嗅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衆將一路前行,最終來到了高昌王宮中,侯君集和辛獠兒早已經等待在那裏。
“諸位將軍來得正好,如今高昌城已經拿下,此戰我大唐已經勝券在握,此戰乃是全軍將士之功,回到長安城之後,本將軍定然向陛下爲諸位封賞。”侯君集爽朗道,他讓本部人馬獨自進城,心中自然心虛,不由說些場面話來平息衆將的不滿。
一衆將領想到人在屋檐下,只能低下頭顱,再者此戰之後,衆人皆有功勞,想到此處,衆人心裏這才平衡一些。
“多謝將軍!”衆將齊聲拱手道。
看到衆將的態度轉變,頓時知道他獨自進入高昌城的事情已經掩蓋過去,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
“高昌城雖破,但是有一人卻不能不追究責任,來人,將麴智盛帶上來。”侯君集大喝道。
很快,一個披頭散髮的青年被帶了上來,只見此人一片頹然,若非身上穿着高昌王服,誰也想不到此人竟然高昌王。
“麴智盛,本將軍三番五次給你下達招降文書,而你卻置之不理,依舊頑抗到底,今日就別怪本將軍無情!來人,麴智盛頑抗大唐死心不改,推出去將其斬殺,以儆效尤。”侯君集冷酷道。
“是!將軍!”辛獠兒朗聲喝道,伸手一揮,兩個士兵架起麴智盛就要往宮外拖。
“侯將軍饒命呀!本王是主動投降的,是主動投降的。”麴智盛不停掙扎,疾聲大呼道,努力爲自己挽救一絲生機。
辛獠兒冷笑道:“主動投降,你還率兵出來和攻打本將,主動投降你還三番兩次拒絕招降書,若不是我軍爆破了高昌城,你又怎會投降,你若主動投降,爲何城中還有如此多的高昌百姓反抗我軍。”
如果是之前,辛獠兒定然咬死是麴智盛投降在先,墨家子爆破在後,而現在辛獠兒的態度卻截然相反,因爲一旦麴智盛死後,他們在高昌城的所作所爲將會成爲一筆糊塗賬,再無絲毫的把柄,爲此,他甘願讓墨家子領破城之功勞,也要置麴智盛於死地。
“城內百姓反抗,這個小王實在是不知?”麴智盛不由大喫一驚,他被關押起來,哪裏知道辛獠兒的所作所爲,還以爲那些忠於高昌的百姓自發行爲。
如果是往常,他定然對着忠臣十分欣慰,此刻他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心中還埋怨這些人多事。
“那就奇怪了,你說你主動投降,但是其他高昌百姓可不知道你投降,反而主動向本將軍功績,你說本將軍是相信你的一片之詞,還是相信本將軍的眼睛。”辛獠兒繼續將此事坐實道。
“百姓之時和本王無關,本王乃是一心心向大唐,都是那些官員挾持本王,這才造成如此誤會,不過本王的確是先投降,隨後纔有城破的,這一點天地可鑑呀!很多人都可以作證。”麴智盛大聲疾呼道。
侯君集哈哈一笑道:“那就巧了,你若是主動投降,那墨祭酒的破城之功又該怎麼算,再說,你要是投降了,墨祭酒還會費了如此多的火藥,爆破你的城牆,墨祭酒,你說是不是呀!”
侯君集忽然話語一轉,將難題拋給了墨家子,如果墨家子承認麴智盛主動投降,那火器監的破城之功就黃了,他就不信墨家子如此淡泊名利,就將破城之功拱手送出,就算墨家子不重名利,那他又如何向一衆火器監將士交代,要知道一個將領如果不能爲將士帶來功勞,又豈能會部下心服口服。
只要墨家子認破城之功,那他就有理由將麴智盛斬殺,徹底掃清手尾。
剎那間,所有將領都將目光投向墨家子,要知道墨家子一擊之下,爆破高昌城,可以說堪比上萬大軍的作用,這等功勞回到朝堂,定然可以將墨家子的爵位更進一步,到了他們這個位置,能夠更進一步乃是多麼的寶貴。
“墨家子!”
麴智盛不由一愣,不由抬頭看向唐軍將領中這個年輕過分的將領,堂堂墨家子的大名哪怕他遠在高昌也久聞大名,聽着墨家子弱冠之間,執掌一脈的事蹟,傳頌墨家子膾炙人口的詩篇,最愛使用墨家村出產的精美貨物。
他有時還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墨家子來到高昌,他定然如父親對待大唐高僧玄奘一般,將墨家子引爲座上賓,成就一番美談,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和墨家子竟然會如此見面。
同時墨家子更是高昌城破的罪魁禍首,若非他帶着火藥而來,高昌又豈會敗的如此之快。
當他站在城牆上,親眼感覺得那地動山搖的威力,以及數百步外的城牆猶如紙片般破碎的景象,他不由後悔爲何沒有第一時間投降,如今擁有火藥的大唐已經天下無敵了。
“墨家子向來號稱墨家理念,應該不會爲了功勞而肆意誣衊本王。”麴智盛希冀道。
墨家子是堅守墨家理念還原事實真相,還是爲了破城之功而昧心貪功,麴智盛心中也沒有底氣。
墨頓轉首直視麴智盛道:“如果墨某猜測不錯的話,高昌王應該是一直心懷希望,午時最後一刻西突厥援兵未到,才決定投降。”
麴智盛不由心虛的垂下了頭,墨頓直接說到了他的心底。
墨頓接着到:“然而高昌王不知道的是,正是那一刻,大將軍已經下達了爆破的命令,墨某已經點燃了火藥,高昌城破的命運已經無法更改,而高昌王投降傳到大將軍這裏需要一定的時間,而墨某點燃導火索爆破高昌城牆同樣也需要時間。墨某認爲兩者是同時發生,並無誰先誰後之分。”
衆將紛紛點頭,一直以來,交戰雙方,要麼是一方投降,要麼一方破城,這等投降和破城同時發生的戰事還是第一次發生。
他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還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糊塗賬。
不!是糊塗‘仗’。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恩和仇
麴智盛不由一陣頹然,他之所以抓住主動投降這一說,就是想要活命,然而墨家子的話,卻讓他不可辯駁。
一旦失去了主動投降這個理由,那他只能任由唐軍處置,而事實上,無論他是否主動投降,有墨家子火藥破城之法,都對唐軍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過無論高昌王是投降在前還是在後,墨某以爲大將軍都不能殺他。”墨頓忽然話音一轉道。
“啊!”麴智盛聞言不由一愣,他沒有想到導致高昌陷落的罪魁禍首,竟然最後要保了他的性命。
“墨祭酒,這是何意?麴智盛下令讓高昌抵抗到最後一刻,造成我軍數千傷亡,更是屢次拒絕大將軍招降,哪一條不是取死之道。”辛獠兒聞言大聲反駁道,一旦麴智盛不死,定然會被押往長安城,如果麴智盛對他們心懷恨意,在李世民面前告了他們一狀,那他們就糟糕了。
侯君集也臉色一冷道:“本將軍也想聽聽墨祭酒的理由。”
墨頓朗聲道:“高昌有城二十二,如今我軍只攻下田地城和高昌城而已,還有剩下的二十城,如果殺掉高昌王,那剩下的二十城,定然拼死反抗大唐,只會造成兩軍無謂的傷亡。”
“有墨侯的火器監在,剩下的二十城又何足掛齒。”侯君集哈哈一笑道。
墨頓搖了搖頭道:“火器監一共就帶來兩百輛馬車火藥,經歷過田地城和高昌國之戰,已經僅剩五十輛馬車火藥,根本不足以攻破剩下的二十城,除非再次大規模從長安城調集火藥,但是如此一來路途遙遠不說,還費時費力,更有西突厥在一旁虎視眈眈,然而有了高昌王卻不然,有高昌王在,剩下的二十城定然望風而降,我軍不費吹灰之力即可征服高昌,並可以保全兵力全力應對西突厥。”
麴智盛聞言大喜,連忙道:“對,對,小王可以寫招降書,其他各城定然主動投降,迎接天可汗大軍。”
“墨祭酒說的不錯,只要有高昌王麴智盛在,剩下的城池如探囊取物,末將願領大軍,攻下這些城池。”薛萬鈞拱手道。
“末將也願往。”牛進達也拱手道。
其他將領紛紛附和,墨頓說的不錯,麴智盛的確有大用,有了這塊敲門磚,那破城的功勞豈不是唾手可得,何必要費勁千辛萬苦去攻打。
而且只要這些城池投降,那城池中的財富還不是任他們予取予求,侯君集乃是主將,獨佔了高昌城這塊肥肉,而其他城池雖然高昌城富裕,但是架不住多,足足二十城,足夠他們分的。
侯君集看到墨家子得到了其他將領的支持,不由臉色一沉,想要以主將之令強行將麴智盛斬殺,然而墨頓下一句話卻讓他頓時停住了手。
“麴智盛再不濟也是高昌之王,而我等不過是將而已,以將殺王恐怕不妥,唯有陛下方可有權力決定麴智盛的生死。”墨頓鄭重道。
“不錯,我要讓天可汗審判我!”麴智盛猶如抓住一個救命稻草一般,連聲大呼道。
侯君集臉色難堪,如果是戰場上,唐軍當場斬殺對方國王這並不爲過,而在大唐的征戰史上,攻佔東突厥時,頡利可汗沒有殺,攻佔吐谷渾時伏允是被手下所殺,伏順投降更是被朝廷扶持爲王。
然而如今麴智盛已經投降了,他如果再強行將其斬殺,那就不得不顧及李世民的態度了,更別說麴智盛還有頗多用處。
“而且我等殺了高昌王,恐怕日後大唐征戰各國,再無投降之事。”墨頓再勸道。
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恐怕日後唐軍征戰之處,所有國度皆拼死抵抗,那對唐軍來說可是極爲不利呀!
衆將紛紛點頭,如果侯君集當衆麴智盛斬殺,可以說將事情做絕了,大唐在西域諸國的名聲徹底臭了。
侯君集看到已經事不可爲,當下集臉色一變,哈哈一笑道:“墨祭酒果然高風亮節,哪怕寧願失去破城之功,也堅守墨家守信理念,本將軍佩服呀!”
墨頓正色道:“墨某並沒有私心,而是一心爲大唐着想。”
“好,就依墨祭酒所言,留你麴智盛一命。”侯君集轉首看向麴智盛道。
“多謝墨祭酒,多謝尚書大人饒命!”麴智盛死裏逃生,不由連聲感謝道。
墨頓道:“希望高昌王能夠戴罪立功,如果能夠順利招降剩下的二十城,我想天可汗定然會看到高昌王的功勞。”
麴智盛頓時眼睛一亮,連忙道:“我寫,現在就寫招降書?”
麴智盛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和墨家子有滅國之仇,現在竟然又有了墨家子救命之恩。
侯君集伸手一揮,兩個士兵頓時將麴智盛待下去,去寫招降文書。
看到麴智盛離去,墨頓這才轉身向侯君集拱手道:“大將軍此計果然高明,三言兩語就唬住了麴智盛,有了麴智盛的配合,我軍攻佔高昌全境計日可待。”
侯君集不由一愣,沒有想到墨家子如此人精,竟然會在這裏給他臺階下,當下立即借坡下驢道:“區區小計也,本將軍被逼如此,也是不忍心再平白讓我大唐將士流血犧牲,這纔沒和諸位商量,就演了這出戏。”
衆將會意過來,紛紛抱拳道:“將軍此舉也是爲了全軍將士,我等佩服!”
很快,麴智盛就已經寫好了寫好了招降文書,衆將拿到文書之後不由大喜,有了麴智盛的招降文書,那一切都簡單了,就算有個別頑抗者,只需要讓其派人看看倒塌的高昌城牆就可以了。
一衆將領歡天喜地的選中各自要攻佔的城池,迫不及待的離去,在他們看來這可是一個個唾手可得的戰功呀!
而墨頓則並不在意這個戰功,一來火器監人手不過千人,而且火藥已經用了大半,再加上了有了爆破城牆之功,已經無需再湊這個熱鬧了,也跟隨衆將離去。
等到衆將離開之後,辛獠兒一臉焦急道:“將軍,留下麴智盛乃是大患呀!若是此人知道了我等劫掠高昌財富之事,定然會報復我等。”
可以想象的到,如果麴智盛不死,不是如吐谷渾的伏順一般成爲傀儡,就是如同頡利可汗一般被留在長安城,封一個有名無實的官員安撫高昌百姓之心,一旦要讓麴智盛知道了他們的所作所爲,定然會上報李世民,以報滅國之仇。
侯君集卻冷笑道:“這你就多慮了,據本將軍所知,麴智盛不過是剛剛繼位就面臨我大軍壓境,根本沒有心思關注高昌的府庫,再者,高昌民部的官員意圖抵抗我軍已經處死,賬簿也被其焚燬,現在高昌有多少財富,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辛獠兒眼睛一亮道:“將軍英名!據末將所知,鞠文泰老邁昏庸,奢侈享受,每年可是花不少錢購買墨家的奢飾品,更是大筆錢財賄賂欲谷設,早已經掏空了國庫。”
侯君集看辛獠兒如此上道,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此一來,就算是麴智盛懷疑上告,他們也不怕,甚至可以認爲其想要報私仇。
“報,大將軍,契芯何力將軍來報,阿史那賀魯已經率兵逃走,臨走前更是將可汗浮圖城劫掠一空。”一個傳令兵匆匆來報道。
侯君集和辛獠兒見狀不由扼腕嘆息,若不是他們在高昌城內耽擱了一天,阿史那賀魯又豈能得到消息逃奔。
不過阿史那賀魯臨走更是幫了他們一個大忙,可汗浮圖城被西突厥劫掠一空,正好可以掩蓋他們的高昌城的所作所爲。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墨家子必須死
阿史那賀魯一路狂奔,直到離開可汗浮圖城數百里之外,這才心有餘悸停了下來。
當他從絕密渠道得到了大唐攻陷高昌城的消息之後,立即被驚呆了,立即馬不停蹄的離開高昌。
高昌城可是高昌第一雄城,他可是親眼所見其雄偉,哪怕是他面對如此雄城恐怕也是束手無策,而唐軍竟然區區十餘日就將高昌城攻破!
“將軍!我等就這樣放棄高昌而逃,回去之後,會不會可汗懲罰!”一個千夫長憂心忡忡道,在突厥的傳統之中,如果有突厥勇士逃跑,那可是一件可恥的事情,而且會受到嚴重的懲罰,更別說他們還劫掠了盟友的城池。
阿史那賀魯冷哼道:“再不逃,連我們這兩萬騎兵也要折損了,幸好唐軍攻陷高昌城後,沒有立即出兵可汗浮圖城,否則連我們也危亦。”
當他得知高昌陷落之後,幾乎是汗毛樹立,幾乎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危機,立即準備逃走,當然他逃走的時候也沒有空手,直接將可汗浮圖城劫掠一空。
“這就算是鞠文泰你許諾給本將軍的報酬吧!”阿史那賀魯心中暗暗道。
“唐軍這麼厲害,竟然這麼快攻佔了高昌城?”千夫長也是皺眉道,在他心中一直對大唐不服氣,不相信大唐竟然如此快攻破高昌城。
“所以本將軍要在這裏繼續等待確切的消息,看看高昌城是如何破的,才能在可汗面前有所交代。”阿史那賀魯凝重道。
他雖然提前撤出可汗浮圖城,但是不能清楚唐軍破城的方法,恐怕寢食難安,也無法對欲谷設交代。
等到第三天,阿史那賀魯終於得到了確切的情報,不由臉色一沉。
“一擊之下,高昌城塌!”阿史那賀魯不禁駭然道。
“這不可能?什麼樣的武器能夠擊破城牆?”千夫長不信道。
“火藥,墨家子!”阿史那賀魯一字一頓道。
千夫長不由一愣道:“就是那個在吐谷渾在天狗食日之時逆轉陰陽的墨家子。”
墨家子精確預測天狗食日,並且在天狗食日一片漆黑之時,更是用火藥將戰場照的通明,這封鬼神莫測的手段在西域傳的沸沸揚揚,西域更爲愚昧迷信,對於鬼神之說極爲崇信,甚至認爲在擊敗吐谷渾大軍之戰之中,墨家子的神仙法術起到了關鍵作用,更是讓墨家子平添了幾分神祕。
而這一次,墨家子更是一擊之下,擊破高昌城牆,更是證實了墨家子的傳說。
阿史那賀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道:“但凡墨家子出手,一擊破吐谷渾,二擊破高昌,下一次指不定就是我突厥了,本將軍一定要稟報可汗,墨家子不可留,火藥我西突厥也要拿在手中,否則西突厥危亦。”
一次是意外,兩次還能是意外,墨家子的人馬雖少,但是每一次都立下奇功,不由他們不心驚膽顫。
立即,阿史那賀魯立即下令撤退,而他本人更是帶領親衛一騎三馬,趕往西突厥王帳。
西突厥王帳,一片秣兵歷馬的景象,足足有五萬騎兵在此集合。
其實鞠文泰想的沒錯,西突厥的確是不想坐視高昌陷落,尤其是得到了阿史那賀魯的求援之後,欲谷設更是不惜從突厥各部春忙的人手中,抽出了五萬精銳騎兵前去支援高昌。
有了欲谷設的五萬騎兵,再加上阿史那賀魯的兩萬騎兵,以及高昌本土的實力,這一次定然可以讓大唐的十萬騎兵留在高昌,可是阿史那賀魯的突然到來徹底打亂了這一計劃。
“阿史那賀魯,本王命你支援高昌,你爲何不等本王大軍到達,卻私自逃回來,莫非是想要違抗本可汗的命令。”欲谷設看到阿史那賀魯不由冷喝道。
阿史那賀魯不由苦笑道:“啓稟可汗,並非是賀魯抗命不遵,而是高昌已經陷落,如果末將見機得早,恐怕也已經落入唐軍的手中了。”
“什麼,高昌已經陷落!”欲谷設豁然大驚,不可思議的看着阿史那賀魯,他這邊纔剛剛集結大軍,還沒有來得及出發,高昌就已經陷落了。
“不錯!若非留在高昌已經無用,末將又豈能不戰而走。”阿史那賀魯無奈道。
“這怎麼可能?高昌城那可是西域第一雄城,唐軍想要攻打高昌城,至少死傷數萬不可,唐軍遠赴千里作戰,是不可能經得起如此多的損耗。”忽然一個聲音質疑道。
“這位是?”阿史那賀魯尋聲望去,只見軍帳之中,站着一個陌生之人,阿史那賀魯乃是欲谷設的親信,認識所有人的突厥頭領,唯獨沒有見過此人。
“此乃吐蕃特使,特意來突厥商議連橫以抗大唐之事。”欲谷設解釋道。
“連橫對抗大唐。”
阿史那賀魯聞言不由眼睛一亮,如今的大唐強大的讓人害怕,如果西突厥和吐蕃聯合,或許定然可以牽制大唐。
“不錯,如今周邊諸國不滿大唐已久,我吐蕃已經聯合吐谷渾諸部,殺掉大唐傀儡伏順,將重現吐谷渾之榮光,而按照吐蕃和突厥的約定,應該是突厥支持高昌,務必將大唐十萬精銳折損在高昌,然而此戰纔剛剛開始,大唐就已經攻陷了高昌城?未免太過兒戲了吧!”吐蕃使者不滿道。
欲谷設不由臉色一黑,不滿的瞪了阿史那賀魯一眼。
阿史那賀魯苦笑道:“特使誤會了,高昌城陷落,無關高昌,也無關突厥。”
“那時因爲誰,莫非是老天相助,一道雷將高昌城轟踏了,才讓唐軍如此快捷那些高昌。”吐蕃特使冷笑道,他沒有想到自己隨口諷刺,竟然和事實相差無幾。
“不是雷,而是墨家子!”阿史那賀魯頹然道。
“是誰?”
“墨家子!”
欲谷設和吐蕃特使異口同聲道。
阿史那賀魯沉重的將高昌陷落的情報講述一遍之後,整個突厥王帳一片死寂。
“一擊破城,大唐掌控了何等恐怖的武器。”欲谷設心驚膽戰道。
“火藥,一定墨家子執掌的火器監,本特使一直催促可汗出兵,就是因爲得到了墨家子帶領火器監出征的消息,沒有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吐蕃特使扼腕嘆息道。
“墨家子,此人乃是導致伏允二十萬大軍大敗的罪魁禍首,沒有想到竟然也是高昌陷落的元兇。”欲谷設駭然道。
吐蕃特使道:“實不相瞞,原本相國大人並不願意輕啓戰端,得罪大唐,正是得到了墨家子出征的消息,這才決定鋌而走險,要將墨家子徹底留在高昌,墨家子必須死,否則吐蕃和突厥將朝不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