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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上邪

  嬴子嬰領兵至雀巖山下,前面不知爲何緣故,大軍突然停止前行。過了半響,有士卒前來通報,說察哈爾將軍自縛雙手攔路跪見秦王。嬴子嬰鼻子冷哼一聲,帶着公孫止一起向前。   前面路上,密密麻麻的跪倒了數百人,察哈爾一人跪在前面,沙太騎着戰馬耀武揚威的圍着他打轉,嘴裏不時的發出嘖嘖的嘆聲。等到秦王臨近,沙太才收斂一點。   嬴子嬰高高俯視着察哈爾,冷冷的喝問道:“你還有臉來見我?”   察哈爾不說話,只用額撞地,不停的磕頭。   嬴子嬰默默的看着他,看他行徑實誠,心中想道:“他也是被逼無奈。”於是神色漸松,將手微抬,正欲說話。然而,一隻手輕輕的按住了嬴子嬰的手臂,公孫止在旁悄悄的對嬴子嬰說道:“秦王可聽我一言。”   嬴子嬰轉頭過去,公孫止說道:“身爲先鋒,首戰告敗已經是大罪。更何況此人因罪逃避,又犯了誤軍之罪!秦王可斬其頭顱,以正軍規!”   嬴子嬰轉頭瞅了察哈爾一眼,見他頭顱依舊垂在地上,樣子頗誠。再加上念在此人勇武,心中不捨殺之。嬴子嬰道:“此人有萬夫不當之勇,此時更是用人之際,可網開一面,饒他一命!”   公孫止聞言點了點頭,道:“但憑秦王決斷!”   嬴子嬰轉身朝察哈爾說道:“念你初犯,暫且記下你的頭顱。回去必須將十七條軍規背熟,如若再犯,必取爾首級!”   察哈爾連忙磕頭謝罪,從地上爬起後,躬身退到道路邊去。嬴子嬰瞅了察哈爾一眼,一扯繮繩,拍馬向前。察哈爾等嬴子嬰走後,這纔將手鬆開,霎那間一手的沙石散落,他看着公孫止遠去的背影,眼中的殺氣一閃而逝。   看着察哈爾還愣在原地,沙太掄起大手朝察哈爾後腦勺一拍,仰頭哈哈大笑兩聲,隨之走遠。察哈爾一時走神,卻被沙太偷襲得逞,頓時氣得牙癢癢的,張口罵道:“傻個子,無恥之徒。有種單挑!”   “切!”沙太鼻孔向天,用後腦勺蔑視他,一會就消失在了前面。   “備馬!”察哈爾一聲大吼,心中有一團火,急欲殺人。   ……   烏氏。   看着好不容易趕製的衝車,卻被城上的士卒用綁着繩子的石盤擊毀,王慶的整個心都碎了。八日攻不下一個烏氏,這讓他如何向翟王交代?當初他信誓旦旦的向翟王說過,烏氏彈丸小城,可一鼓而下,到時候揮兵夾擊秦王子嬰,秦軍必敗!   可整整八日啊!五千大軍生生被耗在了這。   看着烏氏城那不高的城牆,王慶卻覺得那比六盤山還要高,完全成爲了不可跨越的存在。   “退兵吧!”王慶長嘆一聲,也不願將過多的兵力消耗在這,很快就下達了退兵的命令。   烏氏城上,徐也騎着一隻騾子正在巡邏,不過看他臉上的樣子,要真說他是在巡邏那你就錯了。城牆上一般除了人,是不會有其他的牲畜存在的,徐也爲了將這頭騾子弄上城牆,還特地的建了一座吊車。   能將騾子運上城牆,徐也的機關術可見一般。能騎着騾子在城牆巡視,徐也的騷包也可見一般。   “鶴立雞羣,方能顯出自己的卓爾不凡。陳巨,等會我給運一匹馬上來,這樣你也可以騎馬在城上奔馳了!”徐也說話猶如吹風,吹得陳巨頭皮生疼。   如果換了別人,或許會拒絕,但陳巨不會。陳巨一臉恭敬的朝徐也說道:“先生之智,我等是望塵莫及啊!您是翱翔九天的仙鶴,又怎能與田間啄食的短腳雞相比?”   陳巨這話到底是贊是貶尚不清楚,可徐也聽了卻很高興。他一拍陳巨的肩膀,一臉喜色的大叫道:“言之有理!好!好!”   城外軍營,王慶心煩,夜不能寐,於是手提短斧到營中巡視。路過西北偏遠的一處營帳,王慶卻聽到隱隱有讀書聲傳來。   王慶心中驚疑,連忙揭開營帳向裏窺視。看見營中坐在一個束髮戴冠的青年男子,正抱着腿藉着燈光大聲的朗讀,臉上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王慶揭開幕布,向裏走去。讀書人聽見有腳步聲,放下了手中的書卷,一臉平靜的朝王慶問道:“將軍事務繁忙,爲何至此?”   王慶眯眼看着青年,一臉冷笑道:“李左車,你倒是過得頗爲愉悅啊!”   “心中愁悶,自然萬事不順;心中愉悅,方能看透事情!我雖然不過一個囚徒,卻有書可讀,又怎能不高興呢?”李左車持着書卷朝王慶淡淡的說道。   王慶聽後,卻若有所思,心道:“李左車莫非意有所指?”   遂問道:“如今我軍困在烏氏,進退維谷,還望先生教我!”   李左車瞥了王慶一眼,說道:“我不過是個階下囚,又有什麼可教的?”   王慶聽這話的意思,覺得李左車必然有破解困境之法,於是誠心請教道:“你雖名義上爲階下囚,但我從未輕待先生。還望先生能放下以前的恩怨,助王慶一臂之力!”   李左車沉凝了半響,朝他說道:“在怎麼厚待一個囚徒,但他畢竟還是一個囚徒。如果你能放我走,我就告訴你一個方法。”   王慶冷笑兩聲,拂袖說道:“既然先生不肯教我,那便也罷!”   說罷,轉身離去,不帶絲毫猶豫。李左車看着王慶離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我知道了太多翟軍的虛實,所以他不會輕易的放我。唉!山主啊山主,希望你沒事啊!”   第二日,王慶得知嬴子嬰兵至,已經截斷了從鎮原逃離的道路。王慶大驚,又去找李左車,對他說道:“我願意放你離開,你立刻教我脫身之法!”   李左車瞥了王慶一眼,冷冷說道:“你來得如此匆急,必然是後路被斷。急切之間許出的承諾必然是假的!我若告訴你脫身之法,你肯定要殺我!”   王慶臉上一變,訕笑道:“只要先生告訴我辦法,我絕不會加害先生!”   李左車閉目不言,王慶憤恨的罵了兩句,只得無奈退去。   ……   嬴子嬰兵至烏氏,本欲揮兵直接襲擊王慶後路,哪知道行蹤被王慶軍中的斥候發現。嬴子嬰急行軍準備強上,兵至王慶寨中,卻又不敢硬來。原來王慶紮營的地形頗爲特殊,兩側都是山崖,呈葫蘆嘴狀,後面路徑極窄,兩旁的山崖上佈滿了滾石擂木,大軍一靠近,山上飛石落下,嬴子嬰不敢強攻,只好將路口堵住。   嬴子嬰將路口一堵,截斷了鎮原押送的糧草。王慶心中急切,正在此時,有士卒慌張來報,烏氏城中有大軍殺出!   王慶聽聞消息,將手一拍,喜道:“天助我也!”   立即找來傳令官,吩咐可如此如此。   其中細節不必再提,卻說陳巨聽了徐也的蠱惑,派兵出城意欲同秦王夾擊王慶。騎騾上觀,徐也洋洋得意的朝陳巨說道:“秦王兵至,王慶進退維谷,到時候前後夾擊,必然大敗!”   陳巨一臉讚歎的說道:“先生大才啊!”   二人領兵出了烏氏,趕至王慶軍營。徐也見王慶將寨子立在山崖之間,於是朝陳鉅獻計道:“後路已經被截斷,我們堵住前路,然後一把火就可以將數千翟軍燒得灰飛煙滅!”   陳巨聽計行事,他在路口擺出一個陣形,然後派人去放火燒山,只不過此時剛入夏不久,草木蔥鬱,只燒得兩面山頭濃煙四起,火卻沒點起來。士卒慌忙來報,陳巨徐也聞之面面相覷。   正猶疑間,突然背後鼓聲大震,大波兵馬從後殺來。徐也騎騾遠眺,指着背後的王慶大旗驚道:“賊何故在背後!”   陳巨長嘆一聲,來不及變陣,立即派兵朝葫蘆嘴衝去。王慶在後面掩殺,殺得陳巨潰不成軍。徐也一騾當先,跑得最快,等他衝進葫蘆嘴,方纔定下神來,拍着胸口嘆道:“還好沒將山點燃,不然就要逼着葬身火海了!”   二人驚歎不以,後面突然又傳來喊殺之聲,徐也拍額叫道:“後面怎麼還有賊軍?”   徐也嚇得是不知所措,正茫然間,一匹快馬奔至,嬴子嬰勒馬喝道:“徐也!”   “秦……秦王!”徐也嚇得從騾子上滾落,連忙趴在地上。   嬴子嬰聽見前面喊殺之聲,鼻子裏冷哼一聲,顧不得理會徐也,揚戈領兵朝前面殺去。等嬴子嬰領兵殺到,王慶卻早已經跑了。   大軍佔領了王慶的軍寨,後有斥候來報:“王慶已經佔領了烏氏城!”   嬴子嬰讓人將陳巨、徐也帶上來,旁邊一名烏氏城的軍士正在向他稟明這些天的情況。陳巨、徐也見嬴子嬰臉色陰沉,顫顫兢兢的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等嬴子嬰瞭解了情況,這才向二人喝問道:“你二人守城九日,爲何偏偏在吾領軍前來之時,失了城池?”   徐也張了張嘴,正欲狡辯。旁邊的陳巨扯了扯徐也的衣角,趴在地上大聲叫道:“臣罪該萬死!”   嬴子嬰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臉色卻緩和下,嘴角微微帶笑道:“你二人能守這麼久,我其實很欣慰了。算了吧!你們起來吧!”   二人起來之後,徐也試問道:“如今王慶取了烏氏城,秦王難道不生氣?”   嬴子嬰狠狠的盯了一他一眼,說道:“王慶縱然取了烏氏又能如何?待我大軍一至,賊子皆成齏粉矣!吾生氣的地方,是你們爲何在關鍵時刻昏了頭!”   徐也做賊心虛,不敢在問秦王哪來的自信。   烏氏城中,王慶焦灼不安走來走去,李左車老神在在的閉目假寐。過了良久,王慶終於停了下來,朝李左車說道:“好!我立馬就放了你!你告訴我如何才能脫身?”   聽聞聲響,李左車這才睜開雙目,他冷冷的說道:“你也知道坐困在烏氏是一條死路!既然你肯放我,我就告訴你如何擺脫敵軍。”   王慶附身過去,李左車在他耳畔輕聲道:“可如此如此……”   王慶聽完之後,眸子裏兇光一閃,手悄悄的按在了劍柄之上。卻在此時,李左車卻悠悠的說道:“殺了我,你必然死在此地!”   王慶搖頭嘆了一口氣,卻將手鬆開,嘆道:“不殺你,我心難安啊!”   李左車微微一笑,並不答話。王慶瞅了他一眼,隨即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