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中伏
第二日,天剛亮開。嬴子嬰統領大軍就已經到了烏氏城外。用手在額前搭了涼棚,嬴子嬰觀看了不久,突然說道:“此城已空,陳巨可領本部兵馬入城。爾等隨我追敵!”
安排完畢之後,嬴子嬰領兵直往南走。追了一兩個時辰,卻還是沒見人影,沙太心急忍不住問道:“賊軍是否從北面逃往鎮原了呢?不然追這麼久怎麼還不見人影?”
嬴子嬰淡淡的說道:“北往鎮原的乃是寬闊的馳道,如果王慶敢往北走,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我軍追上!料王慶不會如此不智,肯定是向南下涇陽!”
嬴子嬰說完又下令繼續追擊。直至了中午,嬴子嬰在前面發現密密麻麻的竈臺,讓士卒一數,卻只有一兩千只竈。嬴子嬰若有所思,再讓人去仔細檢查,有士卒來報:“竈下還有紅碳!”
公孫止捋須笑道:“賊就在前面,秦王可速行!”
嬴子嬰點了點頭,讓士卒打起精神繼續前行。路過一個懸崖,前面斥候來報,前面大樹上吊着一個人。嬴子嬰讓沙太將人放下,自己親自向前觀看。前面那人滾在地上,取下嘴裏塞的布巾之後,那人便大聲嚷嚷:“誰是秦王!我要見秦王!”
嬴子嬰站在公孫止身後,看此人的面孔是越來越熟悉,過了半響嬴子嬰才反應過來。嬴子嬰心中驚疑,上前問道:“李左車?”
李左車一搖亂髮,瞅了嬴子嬰一眼,覺得頗爲眼熟,但他此時急欲見秦王,於是拉着嬴子嬰的衣袖說道:“你認識我?那就好!快帶我去見秦王!”
“我就是秦王!有什麼事你現在就可以說了。”嬴子嬰甩袖說道,腳向後稍移了半寸。
“你是秦王?”李左車將信將疑,但看見旁邊的將官都一個個凶神惡煞的盯着他,稍有一言不和立即拔劍之意。他心中也信了七八分,於是朝嬴子嬰說道:“秦王中王慶之計矣!王慶的大軍已經向北而走,你們追擊的不過五六百小衆!”
嬴子嬰冷哼道:“前面有兩三千竈臺,竈底還有火炭,豈能有假?”
李左車搖頭笑道:“兩三千多嗎?竈底是有火炭,只需要將燒過的碳分一些在竈底下即可。王慶之兵有五千,又怎麼才止兩三千竈呢?”
“賊軍被我追趕甚急,一路潰逃也有——不好!”嬴子嬰抬頭看着山崖,只見到上面人影晃動,隱隱有吆喝聲傳來。
“你敢騙我?”嬴子嬰大怒,拔劍就欲殺李左車。李左車冷冷一笑,閉着眼一副引頸受戮的樣子。
“秦王,你看!”旁邊沙太聲音惶急,說話的時候連語音都在打顫。嬴子嬰心一驚,連忙抬頭朝懸崖上望去。只見懸崖上一個個巨大的火球翻滾着落下,天上的石頭如散落的雨花,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速度向前!”嬴子嬰再也顧不得李左車了,高聲厲喝道。
秦軍何時見過這種聲勢?哪怕是百戰老卒看着這密密麻麻的石雨火彈也不禁心生絕望,此時聽見嬴子嬰的叫喊,連忙向前奔跑。
天上的飛石不住落下,不少的秦兵被砸死。等火球一滾落下來,死傷者更多。嬴子嬰提着劍不住的向前奔跑,可當他跑到前面之時,卻忍不住心生絕望,原來前面的路口早已經被一塊巨石堵住了。
“前面無路,退無可退,莫非,今日我就要死在此地了嗎?”嬴子嬰持劍向天,忍不住心生絕望,頗有一種英雄遲暮之感。
旁邊一塊山石將一名秦軍砸成了肉醬,山石一路碾壓,不知滾了多遠,數名秦兵就這麼慘死在石頭之下。目視周圍,武勇如沙太、察哈爾等輩,也跟無頭的蒼蠅一般,一臉的驚慌失措。天上不住有火球拋下,不少秦兵受不了只得跳下懸崖。
有一個跳就有第二個跳,不知道有多少秦兵因爲受不了這恐懼只得跳下懸崖。嬴子嬰看着一個個下墜的身影,心中是說不出的悽苦,他喃喃說道:“真是絕佳的地方,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前後一堵,就能逼着士卒跳崖!這就是地形的優勢!真是以弱勝強的好地方啊!”
目視着周圍,一股無法言語的憤怒湧上心頭。嬴子嬰不甘!不甘就此失敗!他伸長了脖子,發出一聲大吼:“夠了!”
無數的士卒朝嬴子嬰看去,嬴子嬰左右一看,手向懸崖一指,吼道:“趴在山壁上!”
士卒們急忙朝山壁奔去,將人貼在山壁上面,上面的山石和火球就砸不到了。嬴子嬰也連忙貼着山壁,他將雙手按在山壁上,胸膛不住的喘息,心中正慶幸,還好有點急智,不然就折在這裏了。在此時,耳畔裏突然傳來一個聲音:“秦王不愧爲秦王,果有急智!”
嬴子嬰左右一看,發現挨着自己的就是李左車。嬴子嬰眼一眯,冷冷問道:“看來你早發現了這方法。”
李左車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手向天上一指:“山石和火球從上面而來,這裏是死角,砸不死人!”
嬴子嬰胸膛一股怒火勃然而起,喝問道:“你既然知道,爲何不早說!害我白白損失這麼多士卒?”
李左車不屑的一笑,也不答話。嬴子嬰伸手就朝腰間的佩劍摸去,李左車似有所覺,悠悠的說道:“殺了我,您就沒辦法出去了!”
嬴子嬰手一僵,狠狠的盯着李左車,低聲問道:“這次伏擊是不是你獻的主意?”
李左車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王慶的俘虜,他恨不得殺了我,我又怎麼會爲他獻上這種計策?不過我倒是給他獻了一招空城計,可惜他並未採納。”
“是嗎?”嬴子嬰將信將疑。
李左車點了點頭,說道:“我爲了脫身,給王慶出了一個主意,讓他將城門打開,城上不設一人。您領兵來之後,肯定會覺得王慶已經棄城而走。等你們進城之後,王慶卻從城裏殺出。必然能殺你個措手不及!這樣一來,既能從容撤退,還能讓你喫個大虧。可惜,王慶覺得此計太過弄險,他膽心畏事,所以不聽我的計策。”
嬴子嬰臉色一變,心中暗驚道:“如若王慶真用他的計策,陳巨必然休矣!”
正震驚間,李左車又道:“王慶半夜撤逃,我對他說道。秦王是從北而來,只要你將兵潛藏在林中,等秦王兵過之後,你就從北路逃走!北路乃大道,秦王肯定想不到你還敢從大道上逃離。可惜,王慶一心只想快點逃走,還是不肯用我的計策!”
嬴子嬰臉色又是一變,李左車卻突然嘆了一口氣,神色突然變得極爲黯然,他道:“可惜人算終究不如天算。王慶選了一條錯誤的道路逃走,卻又讓他偏偏發現這麼一處絕佳的伏擊之地。王慶發現這處懸崖,就已經無心逃走了。爲了從他手裏逃脫,我給他獻上了一條增竈之計。王慶反其道而行之,卻用了減竈之計。沒想到秦王還是上鉤了!”
嬴子嬰沉鳴了半響,說道:“不論是增竈還是減竈,我都會上鉤!”
李左車驚奇的問道:“秦王就這麼有信心打敗王慶?”
嬴子嬰點了點頭,說道:“王慶爲攻一城,卻九日不下,士氣早就跌落到谷底。更何況,陳巨與徐也中了他的計謀,他領兵掩殺,雖然將陳巨殺敗,但我卻驚奇的發現,陳巨的士卒死傷並不多。這足已證明,他的士卒已經沒有多少戰鬥力了。不要說我兵力還要強過他,就是弱於他,我也有信心將他擊潰!”
“難怪秦王會緊追不捨!事實上本也如此。卻沒想到,王慶的反戈一擊,卻差點讓秦王您全軍覆沒!”李左車有些歎服嬴子嬰的果決,他在心裏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如果是嬴子嬰的話,肯定會用他的空城計!
嬴子嬰突然問道:“你在前面騙我說王慶向北而走,是欲讓我領兵返回?”
李左車點了點頭,冷笑說道:“可惜秦王斷定我在騙你,不肯及時回頭。”
嬴子嬰瞥了他一眼,說道:“你的樣子,不像是勸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