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復秦 168 / 389

第一百七十八章 謀反

  “義渠城籌糧六百二十四斛,肉六百二十斤,布料三百餘匹,乃一百三十二戶富商共獻所得。城外聚集難民三萬餘人,搭建粥棚三百餘座。如此算來,可供災民食八天。”秦王府衙,司徒黎澤手拿着筆刀,一邊彙報一邊寫字。   秦王子嬰聽後,眉一皺,拂袖說道:“怎麼這麼少!讓司馬無涯帶三百精兵取回十個首級給我!哼,既然這些人不識好歹,必須得殺雞儆猴!”   黎澤聽罷提醒道:“秦王既然立下了法度,當依法而行。若無罪殺人,恐怕會有人不服!”   嬴子嬰哼了一聲,說道:“這些人既然無德,就是漠視王法!律法之上還有情理二字,墨守陳規又如何決斷天下之事?這些既然這麼貪財,殺千萬次也不足爲過!”   旁邊公孫止道:“秦王所言有理,依我之見,還要將這些裝上囚車,先到城外災民那遊蕩一圈,在千萬人口下,我看還有誰敢不服!”   嬴子嬰點了點頭,門外走進一個虎背熊腰的壯士,生得濃眉大眼,下顎飄着三寸短鬚,其人便是司馬無涯,昔日鎮守長武,隨黎澤投靠秦王之後,被封爲衝翼校尉。   司馬無涯領命出去之後,點起三百軍馬,其中便有陳戈,此時他不過是個小卒,其他人只知道他姓陳,有個名號叫虎子。三百人浩浩蕩蕩直奔內城而去,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黎澤將那些不肯賑災的富戶都標註了出來,他們只需要選其中十人而已。   義渠城外,蒯徹同徐也漫步在災民之中,兩側搭建了數不清的帳篷和木屋,不少人攜妻帶子躺在地上,到處傳蕩着呻呤悲慼之聲,聽着難受。   看着道路上走來的人羣,蒯徹眼中流露出一抹憂慮,他嘆氣說道:“還有人源源不斷的趕來,到時候整個外城都會成爲難民的天下!”   徐也亦嘆道:“百姓都知道秦王在這,他們又怎能不來?寧縣、長武、慶陽一地的百姓都來了,他們失去了親人和家園,來到這也不過是想活下去而已。”   蒯徹仰頭看天,唏噓說道:“秦王命運多舛,才收復北地,卻又遇見這事。”   徐也壓低聲音問道:“依照軍師所見,如果這個時候三秦叛王來攻,我們又該怎麼辦?”   蒯徹低頭瞥了徐也一眼,搖頭說道:“你想太多了。”   徐也急得跺腳,問道:“怎麼叫我想多了?如今關中都知道秦王復歸,三位叛賊豈能坐看不管?如今北地受災,他們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嗎?”   蒯徹依然搖頭,拍着徐也的肩膀說道:“南邊的內史也遭受了大水,渭河漲水,可比涇河要厲害得多,司馬欣自顧不暇,哪騰得出手來攻打北地?上郡的董翳新敗,他想捲土重來,還需要整合一段時間的兵力。唯有擔心的是隴西的章邯,以前聽秦王講,隴西有匈奴和月氏犯境,不過章邯乃天下名將,想必打敗二族也是早晚的事。章邯乃人傑,非司馬、董翳之輩能比,如果他穩定了隴西,必然會迫不及待的想消滅的秦王。”   徐也聽完咬牙措辭的講道:“章邯這個狗賊,以前還以爲他是個英雄。身爲秦國的上將軍竟然投降了項羽,丟盡了老秦人的臉。若非是他,二十萬秦兵又怎麼會活活葬送在項羽手裏?”   蒯徹嘆道:“也怪不得他,時者命也!章邯再怎麼悍勇,依舊是獨木難支。更何況,那時候朝中還有趙高這樣奸賊存在,章邯也不過是被逼無奈罷!”   徐也冷哼道:“他要是被逼無奈,怎麼聽到秦王復歸的消息卻不肯來投?”   蒯徹唏噓搖頭,說:“有些事情,做了就再也難以回頭了。更何況,他即便是投降,秦王會準他投降嗎?”   徐也愣了一下,摸頭說道:“也是,秦王所恨者,除了項羽就是章邯,秦王又怎會放過他!”   ……   上郡,雕陰。   雕陰城原屬魏地,後來秦國經過商鞅變法之後迅速崛起,公元前330年,秦惠文王任公子衍爲帥,奇襲雕陰。秦兵口銜枚,馬裹蹄,潛到雕陰城下,突然發起攻擊。魏兵不備,迅速潰敗,魏將龍賈被捉,這便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雕陰之戰。那場戰爭,魏國損兵八萬,不得不拱手讓出黃河以西十五座城池予秦,這便是上郡的由來。   翟王董翳從泥陽敗逃雕陰,不料路上生疾,病在城中。安陽夫人在城裏遍訪名醫,爲翟王診治,然而至今還未康復。   離雕陰不遠的一處小鎮上,樂陽同伯彥對飲于于酒家之中,他們的背後是一片山谷,而樂陽的五千士卒就藏在谷中。仰頭灌下了樽中之酒,樂陽灑道:“前不遠就是雕陰,我聞董翳病於城中,先生覺得此行是強攻還是——?”   伯彥微微一笑,反問道:“將軍麾下之兵乃翟王之兵,他們所食的是翟王之糧食,將軍若是翻臉,你覺得這些士卒會跟隨將軍一起謀反嗎?”   樂陽沉思了一會,搖頭笑道:“領兵不久,其中有人未必心服,縱然心服者也未必敢造反。”   伯彥道:“既然如此,將軍何不單騎獨往雕陰?以將軍之勇,取下董翳首級後,又有誰人敢阻?”   樂陽放下酒樽,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勞煩先生替我掌管士卒,等我殺了董翳之後,就立紅旗爲號,到時候你在領兵殺進!”   伯彥雙手舉杯,一臉鄭重的遙祝道:“靜候將軍福音!”   樂陽哈哈一笑,用手抓起桌上的酒壺,一仰頭咕嚕喝了個乾淨。喝完酒後,棄壺上馬,直朝雕陰跑去。等樂陽走後,伯彥卻若有所思道:“以將軍之勇,亦要以酒壯膽麼?”   說罷,立即起身,對身畔將官下令道:“你去通知谷中部隊,在一時三刻之後,即可出發!”   那將官遲疑道:“樂將軍才走,我們這麼早就過去是不是有些過早?”   伯彥笑道:“樂將軍既去,必然馬到功成。我們先在城外等候,只要城上紅旗一舉,即可進城!”   將官放下疑心,領命而去。看着將官入谷之後,伯彥才捋須冷冷一笑。   一騎絕塵直往雕陰,樂陽勒馬於城下,朝城牆之上的士卒吼道:“我乃鎮原候樂陽,速開城門!”   城上士卒連忙通傳,下面有士卒立即打開了城門。剛過城門,樂陽心中一動,勒馬朝打開城門的士卒問道:“雕陰無事,爲何要將城門緊閉?”   那士卒支支吾吾的說道:“安陽夫人下令關上城門的,要等到黃昏之時纔打開!”   樂陽冷哼一聲,說道:“婦人見識!畏首畏腳!”   說罷,直朝城裏馳去。城門口的士卒見樂陽已經進城,就立即關閉了城門。   樂陽一路暢行無阻,直至府衙門前,跳下戰馬,讓士卒通傳之後,等了沒多久,就有人來報說翟王召見。樂陽剛欲跨過門檻,門口的兩名門衛就攔住說道:“請將軍解下鐵戟!”   樂陽從腰間取下鐵戟,單手遞給門衛,門衛伸手去拿,卻不料手中一沉,根本拿不住大戟。大鐵戟“嘣”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樂陽哈哈一笑,大步走進府衙。   由甲士領路,穿過長長的走廊閣樓,過了沒多久,就將樂陽帶到了正廳之中。   樂陽昂首挺胸,直入正廳,抬頭一看,卻見董翳高坐於案邊,樂陽見董翳面色紅潤,不似有病,心中疑惑稍起。不過翟王就在面前,他趕緊跪拜道:“末將樂陽前來請罪!”   董翳不冷不淡的問道:“何罪?”   “失了義渠,末將罪該萬死?”樂陽頭碰在地上,詳裝悲慼的說道。   董翳嘴角微微一翹,冷冷一笑,問道:“爲何沒死?”   樂陽臉色一變,硬着頭皮道:“特來求翟王賜我一死!”   董翳一拍桌案,怒喝道:“你是想我死吧!”   樂陽霍然抬頭,目視董翳。董翳突然咳嗽了一聲,臉色一下變得慘白,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接到伯彥來信,我本來還有所疑慮。我讓士卒關閉城門,就是想要考驗你。如果你真肯認罪,見我閉城不見,肯定會跪在城門口乞求原諒。沒想到你卻非要進城!進城之後,我讓士卒收下了你的兵器,你卻不好好思考一下,你昔日作爲我的親衛,從來都是兵戈隨身,我什麼時候卸掉過你的兵器?樂陽啊樂陽,枉我如此栽培你,你卻狼子野心,竟敢叛亂!”   說到這裏,董翳似突然氣急,一口鮮血直從口中噴出。樂陽先前非常震驚,此時卻突然鎮定下來,他看着董翳的樣子,開口說道:“看來翟王是真的病了!”   背後的門簾裏,突然轉過安陽夫人,她焦急的扶起董翳,開口問道:“如何?”   “不礙事。”董翳勉強的笑了笑,低聲答道。   安陽夫人轉頭朝樂陽力斥道:“翟王如此栽培,你竟然敢謀逆反叛!果真該死!”   樂陽冷笑道:“翟王讓我留守義渠,不就是想我死?廢話都說完了?現在你們都可以去死了!”   安陽夫人冷冷一笑,一腳踹翻桌案,兩側的門廂之中,殺出數十名刀斧手,一起吶喊直朝樂陽砍去。   “殺了他,剁成肉醬,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