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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無雙

  兩側門廂,殺來無數刀斧手,個個腰圓膀粗,呼聲如雷。桌案旁邊,董翳不停的咳血,安陽夫人端着一碗鹿血不停的往他嘴裏灌。他的嘴脣、鬍鬚、衣襟之上都沾滿了鮮血,卻不知道究竟是人血還是鹿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惜,我還不想死!”樂陽屹立在場中,口中呢喃,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刀聲將近,風聲更緊。樂陽的眼裏卻只盯着一處,那桌案上流淌的鮮血與衣襟上下墜的血滴,讓他彷佛看見了那場涇陽城外的血祭。弒兄明志,爲的就是上面咳血的那個人。在那個時候,他是忠臣,而現在,他是逆賊!   一刀砍至,刀風如霜,冰冷生涼。刀斧手張大了嘴巴,瞪圓了雙眼,整張臉都扭曲得變了模樣。就在大刀臨近的那一刻,樂陽動了,也沒看見他是如何動的,身子輕輕的一扭,就避開了這近在咫尺的一刀。然後身子急轉,右手探出,穿過了刀斧手的手臂,從胸口向上,一下就扼住了他的脖子,掌間用力,虎口一收,只聽得“咔嚓”一聲,那張扭曲的臉頓時恢復到了原樣。   背後利斧臨近,樂陽咆哮一聲,抓起手上的屍體向後一擋,一腳踢出,背後那人一下彎腰抱腹,蛋碎之聲清晰可聞。樂陽順勢欺近,用手抓住那人背後的束甲絲絛,輕舒猿臂,那人就被生擒活捉。周圍數十柄刀斧臨身,樂陽手提二人,手臂狂舞,數十人近身不得,反而被樂陽逼退!   高案之上,安陽夫人神色慌亂,她厲聲高叫道:“怕什麼!一起上!殺了此人,翟王重重有賞!”   翟王董翳在她懷裏氣若游絲,他張嘴想說什麼,可惜有心無力。他用手緊拽住安陽夫人的手臂,用眼目視她,想要表達些什麼,可惜安陽夫人的卻絲毫未覺,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樂陽身上。董翳渾身一囉嗦,他鬆開了安陽夫人的手,顫抖着伸到了桌案上,沾血寫字,神色是說不出的淒涼。   樂陽在廳中咆哮連連,等待手中的屍體被刀斧砍成了肉醬,他便搶過兩柄大刀,一時之間連殺十人,周圍刀斧手個個喪膽,竟然圍他不住。樂陽狂笑着向上面殺至,他可沒忘記此行的目的,只要取下董翳的首級,這些人才會真正的喪膽!   安陽夫人一臉震驚的看着樂陽,看着他一步步殺來,她嘴脣囉嗦着不停的打顫,繼而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王慶何在!王慶何在!”   王慶領着大軍包圍府衙,他領兵衝進房門,正好看見樂陽在提刀殺人!安陽夫人看到王慶殺來,終於見到了救命的稻草,她手指樂陽,厲聲吼道:“殺了他!快殺了他!”   周圍的刀斧手停止了砍殺,因爲此時的樂陽已經殺到了裏廳,距離翟王不過數步。王慶帶着大軍將裏面的人團團困住,他看着一身浴血的樂陽,神色微動。安陽夫人繼續在尖叫:“殺了他!”   她手指急顫,神色癲狂。王慶本抬起了手,卻又突然放下,因爲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伏在安陽夫人懷裏一動不動的人。那個人似遠離了喧囂和吵鬧,與世隔離。   周圍的士卒都停止了叫喊,樂陽也停止了砍殺。他也看見了那個人,他離那個人是如此的近,看得比王慶更爲清楚。他看見那人倒在了桌案之上,發冠之上還倒扣着一個碗,碗裏的鹿血染紅了他整個頭顱。他的雙眼已經閉上,安詳得猶似在睡覺。所有的士卒都看清楚了那個人,唯有安陽夫人還在那大喊大叫。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人身上,安陽夫人才驀然反應過來。她垂下頭,手按翟王的肩膀,輕聲呼喚:“翟王?翟王?董翳!阿弟!”   一聲淒厲的尖叫穿透了房宇,直插雲霄。王慶分開了人羣,走到了樂陽跟前,他說:“翟王駕崩了。”   樂陽點了點,回答:“他死了。”   二人相視無語,唯有安陽夫人還在那喃喃的呼喊:“阿弟!阿弟!”   她已經好久沒這麼親暱的呼喚了,自從董翳當上了翟王之後,她就再也沒這樣喊過。因爲身爲一國之君,必須得保持威嚴,安陽夫人縱然是他的姐姐,卻也不能隨意的呼喊。   眼神交流了不久,王慶突然開口:“殺了她?”   樂陽眯眼點頭,說道:“必須要殺了她!”   “你來還是我來?”王慶問道。   樂陽道:“我來吧!”   於是樂陽手持尖刀,一步步的走近。看着面前的那個悽哀悲切的女人,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兄長。那個一輩子爲了他,付出了一切的男人。他以前不懂,覺得自己的兄長勾搭上這個女人,是不恥的行爲,這丟了他的臉,讓他覺得英雄怎能靠婦人而上位?但他鬱郁不得志的時候,卻還是靠這個婦人才出人頭地。當他親手殺死自己的兄長之後,他才無比的悔恨,纔看清楚了現實。   揚手,舉刀,下劈。   一刀下去,卻絲毫沒有着力之感,恍然做夢,等到自己面前那人身首分離之後,他才驚醒過來。   當首級被鮮血染透之後,沾上了塵埃,就再也不復先前的美麗。直到臨死之時,安陽夫人才看到桌案上用血寫着的兩個字:“速離!”   等到首級分離,直到塵埃落地,她才醒悟過來,她才明白董翳的良苦用心。可惜那時候的她,被眼前的東西給迷惑了,她看不到遠處,也看不清身畔,婦人的見識終究有些淺。   看見樂陽彎腰,又準備用刀去割翟王的頭顱,王慶眉頭一皺,他跨步上前,朝樂陽說道:“翟王對你我有恩,又何必去玷污他的屍身?”   樂陽霍然轉身,手中尖刀向前一捅,王慶瞳孔驀然放大,他低頭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柄尖刀,他口中喃喃說道:“你怎敢?怎敢——。”   話還未說完,他就噗通一聲倒下。樂陽咧嘴說道:“你又怎知我不敢?”   樂陽殺死王慶,然後又轉身割下了董翳的頭顱,背後的士卒一起吶喊,無數的兵戈朝樂陽刺去。   大廳之中,樂陽發出一聲震天的虎吼,奮力的朝外廝殺。整個府衙到處佈滿了大軍,有人在狂吼,有人在亂叫,有人在潰逃。樂陽一路殺出,砍倦了好幾把刀,身上受創無數處。然而,他卻生生的從府衙裏面殺了出來。   等他搶了一位偏將的戰馬,周圍的翟軍就再也困不住他。他拍馬向北,直向城門跑去。   整個雕陰城,響起了無數的喧譁之聲,有聲音叫道:“翟王死啦!”   又有人吶喊:“將軍也死了!”   亂軍到處亂竄,他們似被放出籠子的鳥,撲騰着翅膀到處飛。終於有人看見了城裏的百姓,看見了屋子裏藏着的美麗少女,於是殺人強姦就開始蔓延。   整個雕陰在一剎那,就陷入了動亂。有人叛變,有人身死,造就了一窩子的賊寇。   他們搶劫殺人,他們瘋狂亂竄,他們放火強姦。   樂陽殺至城門,砍死了看守城門的衛士,然後破門而出。當戰馬奔過了吊橋,他才勒馬回望:城中已經已經升起了濃濃的烏煙,伴隨着猶如鬼哭般的聲音,整個雕陰城已經成了人間地獄。   他低頭看了看馬頸上懸掛的三顆首級,心中感覺無比的痛快。他扯轉馬頭,向着北邊飛快的馳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