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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擊楚(二)

  “你想和我比劍?”獨臂馬伕問道。   李洋抽出了佩劍,二指併攏,輕撫劍身,眯眼說道:“我習劍十五年,不管是風花雪雨從未間斷。在齊國,我被稱爲第一快劍,看在你是個殘疾人的份上,我只出一劍!”   獨臂馬伕微微一笑,說道:“劍客的一生,也許只爲了那一劍而存。你這樣說,顯然你的劍還不夠快!”   “廢話那麼多幹嘛!看劍!”李洋一聲厲喝,跨步飛奔而來,他雙手握劍,舉至眉齊,當離獨臂馬伕還有三尺之時,他的手臂驀然伸出,手中劍直往獨臂馬伕額頭刺去。   劍風割面,勢若游龍!   只此一劍,足以見得李洋的快劍之名絕非虛傳。獨臂馬伕一直未動,等到李洋的快劍快要刺中他的時候,他才向後退了半步,然後他提起馬杆,向前輕輕一撥,李洋的劍就偏了。   李洋的瞳孔突又縮,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劍刺進了旁邊的土壁,然後那間屋子急劇的晃動,屋頂的草芥和飛灰不停的落下,一眨眼,李洋已經成了一個灰人。李洋猶在愣神,土屋裏傳出男人驚疑的聲音,李洋臉色一變,獨臂馬伕拽着他臂膀,將他拖到了另外一條衚衕。   “爲什麼?爲什麼我收不住自己的劍?”李洋失魂落魄的看着獨臂馬伕,口中喃喃問道。   馬伕道:“一個劍客要做到收放自如,不僅看劍勢還要看心意,唯有劍心合一,方能駕馭好自己的劍。將才那一劍,你的確夠快,可你的心沒能如你的劍那麼快,所以收不住。”   李洋又問:“你爲什麼能看清楚我將才刺的那一劍?”   獨臂馬伕道:“因爲我的劍比你的劍還要快。”馬伕說完,提起馬杆,向前一點,勁風刺得李洋眼都睜不開,他剛想有所異動,獨臂馬伕卻突然收回了馬杆,等到李洋回味過來,他才感覺到自己額頭似乎被馬杆點到過一下。   李洋長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獨臂馬伕。獨臂馬伕微微笑了笑,又道:“有時候殺人,也並非只靠快劍。劍由心出,你將才心中並無殺意,又如何殺得了我?真正的殺人劍,劍出必然見血。”   李洋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十五年來的辛苦都白費了,自己的劍在這人面前什麼都不是。等他回過神時,獨臂馬伕已經快要走出巷道了。他腦子一轉,心思突然通明,他朝獨臂馬伕大聲喊道:“我能不能拜你爲師?”   獨臂馬伕止住了腳步,他轉身回頭,朝李洋說道:“我可以教你,但我不相信師徒這回事。我餘下的半生,只爲報仇而活,如果你想學我的劍,那你要幫我。”   李洋問道:“你要殺項羽?”   獨臂馬伕點點頭,他苦澀的說道:“我之所以還活着,就是因爲項羽還沒死!”   李洋朝馬伕跪拜道:“項羽不僅是你們秦國的敵人,也是我們齊國的敵人!幫你就是幫我,現在我終於明白,那五十六個劍客,或許不及你一人!我這便帶你去見我的主公田橫,他會幫你找到時機的!”   ……   齊國、城陽。   燈火通明的大帳之中,無數的將官排次而坐,大帳中央的首席上,盤踞着楚王項羽。在他的身側,僅挨着項羽的便是楚國的軍師、後將軍范增。在范增下面才依次排位:左首第一位乃大司馬龍且,右首第一位乃左將軍季布,在二人身後,還有鍾離味、虞子期、蕭公角、項聲諸將。   搖曳的燈火之中,鐘磬之音突起。龍且仰頭灌了一觴酒,然後抱拳起身,提劍步入場中。   諸將停杯,皆聚目於龍且身上,龍且微微一笑,拔出佩劍,舞劍高呤道:“觀滄海無水,原回頭無岸。無須老叟撐篙,吾自掬水飲飽……醉後發狂吟,願笑慰平生。嗝——”   這是樓煩人的愛唱的《咎由曲》,卻被龍且唱得亂七八糟,衆將大聲呼好,龍且抱拳笑謝。   聲樂交融,醉意上頭。   卻在此時,項羽霍然起身,虎視諸將,大聲說道:“田榮叛亂,天下諸侯都在靜觀,他們是在看我項羽的笑話!而今夜!我項羽將還他們一個笑話!”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諸將大笑皆醉,唯有龍且一人清醒如初。項羽向龍且點頭示意,於是他轉身揭帳離去。   黑夜之中,隱隱可聞低泣梗咽之聲。一串串被鐵索捆住的人影被推至坑洞邊,洞邊有着無數打着火把的士卒,旁邊還有一個個手持鎬鏟的齊國民夫。龍且走到大坑邊上,環顧了衆人一眼,大聲喝道:“坑了!”   隨即無數淒厲慘叫聲響起,楚國的士卒將這些齊國的降兵推進了土坑之中,然後揚刀威逼齊國百姓,讓他們剷土填坑。   一捧捧土沙飛揚在坑上,坑裏面是無數擠挨碰撞的身體,他們的手在上抓,腳在亂踢,最後還是被一捧捧土沙掩蓋。   “坑殺!”   一楚國將軍揚刀厲呼,於是楚軍的士卒舉起了手中的長矛,用力的向前一捅,鮮血、死屍、活人一起拋到了坑裏,鐵鎬、鏟子將土沙揚起,不一會這方大坑就被填平了。   是夜,齊國降兵六萬三千餘人,盡數被坑殺!一人不留!齊將軍田逸、田樂、李韋等人一同被殺死!   夜宴之後,帳中突然變得清冷。虞姬抱着虎皮大衣揭帳走了進來,她爲項羽披上大衣,柔聲說道:“項王,早些休息吧!”   項羽搖了搖頭,抓着虞姬的手向下首的范增問道:“田榮敗逃,我欲領兵深入齊國腹地,務必要將這小人殺死!”   范增捋須笑道:“欲擒田榮,又何必勞師動衆?吾有一計,不需要在勞師動衆,齊人自會將田榮的首級獻上!”   “亞父,你速速道來!”項羽喜問道。   范增道:“城陽之上還有下渠、東郭、延津三城,籍兒可讓季布、龍且、鍾離味三人領軍屠城,齊人恐懼,必然獻上齊王田榮的首級!”   項羽雙眉一翹,說道:“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儘快回軍了!”   范增皺眉道:“籍兒怎麼這麼急着回軍?縱然田榮死了,齊地的百姓也未必心服,不如先鎮壓一段時日,等齊國的民心稍安再回去。”   項羽站了起來,捏拳說道:“我之所以急於回去,是爲了對付英布這個小人!這個小人,枉我這麼栽培他!連龍且、季布都未曾封王,我封了他當九江王,如今卻對我陽奉陰違。攻打齊國,英布竟然只派三千人與我!他是在羞辱我!”   范增道:“籍兒可派使者前往九江向英布問罪,何必親回?”   項羽道:“英布爲人狂妄,如我不回,他未必肯服。我回到楚國之後,要親自召見他!”   范增張嘴本欲斥責項羽兩句,卻突然看見旁邊的虞姬在旁邊用眼神示意他。他只好按捺住,朝項羽說道:“籍兒既然想回楚,那想好讓誰鎮守齊地了嗎?”   “龍且老成穩重!讓他鎮守齊地吧!”項羽說道。   范增說道:“龍且驕躁,何來穩重之言?依我看不如讓季布坐鎮。”   項羽眉一挑,說道:“季布威望不如龍且,恐怕不能服衆。我意已決,就這麼定了!”   范增點了點頭,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虞姬,然後才向項羽告辭。   范增離去後,在路上心思:“虞姬不過一個姬妾,卻敢用眼目視我。我看來得向籍兒進言,讓他勿貪戀美色。自古多少君王輸掉江山,都是因爲紅顏亂國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