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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死不瞑目

  北地,涇陽。   孤燈夜帳,極爲清冷。嬴子嬰從牆上取過佩劍,拔劍細觀。   劍名龍淵,乃天下名劍。劍刃鋒寒,劍身如鏡,對映燈下,光寒迷眼。嬴子嬰用手仔細的摸着劍身,感受着劍脊上的條紋,彷彿看到了兵戈鐵馬,滿地屍骨的戰場。那震天的鼓聲,熱血沸騰的廝殺聲,隨着一碗血灑在那如畫的江山上。   江山盡染,何得安寧?   只有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方能感受到那一股股無法言具的孤寂。他早已經習慣了這孤寂,習慣了忍受。   大戰將起,卻不知道爲何,他的心卻非常的亂。   並非恐懼,也並非擔憂,而是說不出的惆悵。關中久經戰亂,隴西之地,所存百姓十去六七。北地經過了天災,至少也少了二三。內史在自己亡國的時候,被項羽連屠三城,也是悽悽慘慘。死了董翳、章邯,又來了韓信,此戰一起,必定又是生靈塗炭。更何況他發動的是“人民戰爭”,這戰爭說到底就是利用百姓同韓信周旋,通過各種手段讓韓信疲於奔命,各路起火到時候目不暇接。這種戰爭利用百姓,到時候又要死不少的人。   如果他有能力同韓信硬拼,也不會出此下策。但事實就是這樣,甭管願與不願,他都要這麼做。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與敵人死拼到底。   有時候想想,都覺得好笑。因爲如他這般的,纔是霍亂天下的源頭啊!   劍光下,只剩下一道深長的嘆息。   大帳之中,馮英與蒯徹共飲。   一樽酒下腹,馮英吐氣說道:“秦王神不守舍,肯定有心事。他這些日子就沒見過停下來,每日每夜的操勞,聽說好幾晚上連府都未回,直接睡軍營。”   蒯徹點了點頭,說道:“秦王對這個韓信非常的看重,所以纔會這樣。不過他事必躬親,也是不妥啊!早晚得累壞了身子。”   馮英沉思了一會,說道:“韓信平定了內史,而且很快的掃除了內患,確實非同尋常。不過秦王並非是爲了他而心亂的,秦王一路征戰,刀山血海都過來了,又怎麼會害怕這麼一個人物?我估計秦王還是在惦記那個女人。”   蒯徹說道:“她已經死了!”   馮英道:“就是死了,纔會念念不忘。你看,伯彥將女兒送來了,秦王卻根本就不搭理人家。整天整夜的往外跑,他就是想自己累着,這樣纔不會去思念那個女人。她與秦王的感情不是普通的感情啊,他們的感情是建立在患難與共的份上,秦王最落魄的時候看上的女人,你說秦王會這麼容易忘記嗎?伯彥不派女兒還好,一派來肯定就引起了秦王的心事。你說那李左車,怎麼就那麼不小心!他——!”   蒯徹趕緊給馮英使顏色,馮英閉口不言了。蒯徹說道:“俗話說江山美人嘛!秦王還是分得清輕重的,不過逝者已了,又能怎麼着?只能怪趙予命不好,難不成還能怪李左車啊?秦王的心中有天下,就不會逃不出這情劫!”   馮英點頭說道:“秦王的確分得清輕重,是我話多了!大戰在即,還是希望秦王能振作精神。舉目四望,秦國的王族就只剩下秦王了,倘若秦王若有——唉!蒯先生,此戰過後,如能取勝,伯彥的女兒絕對不能送回去!縱然秦王要殺我,我也不能看着秦王無後!”   蒯徹鄭重說道:“本來君王家事,不該由我們這些臣子攙和,但有馮將軍這番話,蒯徹就是不要這顆首級,也要促成此事!”   隴西,冀縣。   章燕拿着一紙錦書,久久不能入眠。這是秦王的來信,信中說如果韓信來攻,讓他棄城而走,不要硬拼。   章燕知道如今隴西兵少,如果硬拼非敵對手。可是讓他這麼拱手相讓,他也不甘心啊!他曾在隴西征戰,這裏的土地都是雍王帶着部下一點點的從異族手裏收回來的。他對這片土地已經有了感情,又如何放得下?秦王讓他在冀縣進行丈地均糧的政策,他也照辦了。冀縣的百姓還是很高興,章燕從他們臉上看到了希望,可越是這樣就越捨不得。   他思前慮後,難以入睡。看着手裏的竹簡,章燕喃喃說道:“秦王啊秦王!隴西雖窮,但也是您的土地,怎能這麼輕易的拱手相讓?躲入山林又能如何?莫非等着被餓死嗎?”   上郡,陽周。   伯彥派史紋領六千大軍已至雕陰,另外將軍蒲頜帶着高奴的軍隊也到了定陽。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只要韓信敢攻入上郡,他就要和此人一決死戰!   秦王弄來的那些政令,他看都沒看,直接扔火堆裏了。他心裏想着:“女兒還沒取呢?就指派起我來了!這些都什麼狗屁政令啊?還分田於民,這不是從我身上割肉嗎?天底下又這麼好的事?”   史紋回來過後,伯彥臭罵了他一頓,氣得差點暈倒了。伯彥破口大罵,罵嬴子嬰過河拆橋,沒心沒肺。罵叔仁通狼心狗肺,不得好死。罵自己終日打雁,反被雁啄!   將女兒送過去,結果人家沒取,還擱那了。這成什麼事?這叫什麼事?這是送質子於秦嗎?伯彥是越想越亂,越想越氣,當聽說金寧帶去的三千援軍都不回來了,伯彥終於被氣暈過去了。   如果不是探子說韓信在頻陽集結重兵,伯彥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殺到北地去。   他沒精打采的癱坐在牀上,嘴裏唸叨着:“叔仁通這個卑鄙小人!嬴子嬰你這無恥奸賊!我伯彥是鬼迷心竅啊我!我伯彥是瞎了這雙眼啊我!”   伯彥雙目流涕,痛哭不已。過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他心中恨恨的想到:“即便是我死了,也不能便宜嬴子嬰和叔仁通那兩個狗賊!我那可憐的女兒,爹真是對不住你啊!屁的英雄!全是狗屁!叔仁通這奸賊的話,又怎能相信?他本來就是一騙子,我怎能相信騙子的話?”   伯彥爬起牀後,在心裏想道:“韓信在頻陽集結重兵,就是想攻打上郡。這一次我就與他一決死戰,一了百了。不過即便是死了,我也不會放過嬴子嬰和叔仁通這兩個狗賊!”   他喚來了一位黑衣劍客,對他說道:“當年我救了你的命,你答應要報答我。如今韓信馬上就要攻打上郡,上郡兵微將寡恐怕非是他的對手。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與他決一死戰了。你將我身邊的十三名劍客全部帶走,我要你去北地殺兩個人,這兩個人不死,我是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