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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經年

  關中,咸陽。   數十萬賊寇圍城,城門之外盡是蟻兵。周勃登城一看,空曠的原野上佈滿了黑壓壓的人影,鋤頭、扁擔、竹竿、釘耙在陽光中耀武揚威。   圍城的賊寇穿着單薄的衣裳,提着的是簡陋的武器,不少人還挽起褲腿露出腳杆上的泥巴和腿毛,更有甚者手裏抓着塊石頭也扯脖子叫囂。   一瞬間,周勃的腦海中出現了無數的惡毒字眼:刁民!泥巴杆子!山野匹夫!   很明顯城外是一羣烏合之衆,但就是這羣烏合之衆將咸陽城給圍了!咸陽雖遭戰亂,數宮被焚,但依舊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大城!圍困咸陽,聽起來像是個笑話,這要多少的人馬才能將咸陽困住?要知道咸陽可不是隻有四門的簡易城池,而是擁有八門的大城。城高十多米,城外有四丈之寬的護城河,城牆乃青石與磚砌成。外牆每隔十丈就築有角樓一座,垛口之上更裝有無數的弩機與石炮。   想包圍這麼一座城池,至少得十萬人!周勃向下望了一眼,隨即無語望天:這些泥腿子何止十萬?二十萬也是有的!   韓信領兵入北地不久,周勃就感覺到內史各處在蠢蠢欲動。一連幾處賊寇作亂,皆被漢軍擊退。這些亂民在內史各地製造混亂,美陽、眉縣、鄭縣、麗邑數城的縣令被殺。最開先的時候,亂民只是在山野村鎮中活動,最後人數越來越多,膽子越來越大,就開始圍城造反。   說起來也奇怪,內史各城都駐有守兵,這些亂民連攻城器具都沒有,又如何攻破城池?後來有逃回咸陽的官吏報之事實:城中多有奸細,亂民往往是夜間偷襲,城中細作打開城門,亂民蜂擁而入。與真正的賊寇不同的是,這些亂民並不燒殺搶掠,只殺官吏和漢卒,投降的士卒也不殺,然後打開各地的糧倉分發。   周勃曾領漢軍殺死數千亂民,可最後越來越多,各城守軍紛紛回逃。亂民四處亂竄,搶劫軍糧,攻打糧倉無惡不作。周勃害怕咸陽有失,不敢在外面剿殺。   半月之後,內史西南方向的十多座城池宣告失守。以前沒有剿滅乾淨的各地世族也跳了出來,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數十萬賊寇包圍了咸陽,泥腿子氣焰沖天不可一世。   外面賊寇人數雖多,周勃卻也不甚畏懼。這些賊寇根本沒有攻城器具,咸陽城高,除非他們都長翅膀,不然根本沒辦法攻打。縱然賊寇砍樹造梯攻城,周勃相信憑藉着城裏一萬多守軍也能保證咸陽不失。   城外賊寇囂張,卻根本拿咸陽沒辦法。唯一擔心的是城內,城外數十萬賊寇圍城,城裏肯定人心惶惶,周勃最擔心的是城裏那些世家大族起來造反。他清楚的記得,當初韓信是怎麼拿下咸陽的。雖然說城裏的世族經過了幾次清洗,大族中豢養的門客死士也全部發配到驪山去挖礦。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肯定還是有賊心不死的傢伙。   爲了對付這些傢伙,周勃讓將軍王參帶八百騎士在城裏巡視,一當發現有作亂之人,就地格殺!   就是因爲周勃的小心,才讓城外的亂民無計可施。率領二十萬亂民的是秦王帳下駟車庶長韋陀,裏面還有兩位秦國舊將公孫戚和褚遼。這二人開先在內史作亂,敗於韓信之手,泅水而逃。在內史東藏西躲,最後被潛入內史的鐵劍鷹士發現,告之韋陀之後。韋陀見二人武藝不俗,遂以二人爲臂膀。   圍城三日而不入,城內雖慌,但這些圍城的將軍心裏更是沒底。特別是三日間,亂民沒攻城一次,看似囂張卻徒有其表,在周勃的激勵下,漢軍的士卒已經穩定了軍心。   二十萬人圍城不下,又沒有龐大的後勤基礎,僅靠着搶來的那點糧食又能堅持多久?所以這幾日,幾位領兵的將軍日夜憂慮,苦思破城之策。   而城裏原先安排的細作都已經被周勃盡數剷除,如不強攻就必須早些撤退。所以褚遼向韋陀說道:“守城之將頗爲不俗,既然沒辦法得到內應,那就先強攻一次。可採西山之竹爲梯,一日之間可得長梯數百,讓公孫戚領鐵劍鷹士急攻北城。如攻城不行,在做定論!”   韋陀依計行事,兩天過後數十萬大軍終於開始了第一次攻城。數萬民夫扛着長梯爬城,攻城不久就被周勃殺得大敗。韋陀見損失慘重,急忙鳴金收兵。可惜這些民夫聞聲而不退,憑白又死了不少人。   不過一次詳攻,韋陀一方就損失上萬。主要是這些烏合之衆不聽號令,攻城的時候亂成一團,再加上竹梯簡易,太過輕巧,上面又沒安裝鐵鉤,一推即倒。咸陽城上的弩機兇猛,一仗下來,連公孫戚帶的鐵劍鷹士都損失不少。   死亡慘重,這些烏合之衆立即心生不穩。無奈之下,韋陀只好下令退兵。   等到賊兵退走之後,周勃在城裏才鬆了一口氣。圍城的雖然都是些烏合之衆,但人數太多,給予的心理壓力太大。周勃想到內史竟然有這麼多刁民造反,單憑自己根本無力平叛,唯有讓韓信速從北地撤兵。   想到這裏,周勃寫好了書信,讓將軍周業偷出北門,安排他從漆縣渡河前往北地。   咸陽城中,肅方亭內。   昔日子嬰住的閣院早已經荒廢,院子裏長滿了雜草。屋檐下堆積了一堆瓦礫,有青草在瓦礫間發芽。物是人非事事休,眨眼間已去兩年。   潛入咸陽城中的細作就藏在這間荒廢的院子之中,他們找不到時機打開城門,也找不到內應作爲助力。周勃對城裏的大族世家看守得極爲嚴密,街道上有巡邏的騎兵張揚,如今聽聞城外的大軍已經撤離,他們無奈之下也準備悄悄的離開。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這天晚上,有人推開了這間院子的大門。   那人年紀頗大,兩鬢間盡是華髮,額頭上皺紋如川,身穿一襲深灰色衣裳,懷裏抱着一個沉睡的小孩,跨步走進了這間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