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冒頓之心
看着兒子裝模作樣的假睡,金兀兒會心的笑了笑,然後轉身向白延走去。她爲白延取下了氈帽,拍着帽子上的灰塵問道:“你怎麼了?怎麼一回來就悶悶不樂的樣子?”
白延搖頭說道:“沒什麼。”
金兀兒將帽子掛到木架上,走到了白延的對面,盯着他的眼睛說道:“你心裏有事,你騙不了我。”
白延苦澀的一笑,愛憐的摸着妻子臉龐道:“你還是那麼聰明,什麼都騙不了。”
金兀兒臉色微羞,白了丈夫一眼道:“還不是被你騙了。”
白延說道:“出去說吧!”
二人走出了帳篷,沿着草原走到了河邊,河裏的水冒着淡淡的白煙,就如同仙女洗澡時褪下的輕紗(這形容怎麼就覺得很淫蕩呢)。白延望着怔怔的望着河裏的煙霧,突然說道:“冒頓信不過我,王帳中的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包括你的部落,你的子民。在無垠的草原之中,雖然生活着許許多多的人,然而真正相信我的只有你和兒子。”
金兀兒搖頭說道:“你別這麼說,我的部落就是你的部落,你勇敢聰明,大家都愛戴你,又怎麼會不相信你呢?”
白延仰頭望天,喃喃的說道:“其實人的眼睛是最不會騙人的,雖然部落裏的人表面上對我和善,但他們眼睛裏的神情已經出賣他們的想法。”
金兀兒突然流淚,她抽泣着問道:“你後悔了?”
白延搖頭,他擁住了自己的妻子,對她說道:“我不後悔,我永遠都不會後悔。可是當歇和在大帳之中說我不會明白母親思念兒子,不會明白國破家亡的痛苦之時,我就忍不住想起了我的父母,我的兄長,我們一直爲之守護的大秦!我白家在秦國立足數百年,我是真正的老秦人,又怎麼會不明白這種痛苦?”
金兀兒此時卻突然推開了自己的丈夫,她的目視着自己的丈夫,卻一言不發。
白延停止了說話,他甚至不敢面對妻子的眼神。金兀兒突然冷笑,她說道:“你突然說這個卻讓我醒悟了過來,以往你雖然心中有這方面的想法卻從不會在我的面前流露出來,今天你說這個,想必是從燕國抓來的奴隸那裏得到了秦國的消息吧!”
白延沉默不答,金兀兒哼着鼻子說道:“我就說那幾天你怎麼老往那羣奴隸那裏鑽,想必就是千法百計的打聽秦國的消息吧?你說說,你知道了什麼消息?”
白延見心事已經被妻子識破,於是也放開了膽說道:“我從抓來的俘虜裏得知,秦王子嬰已經復國,他憑一己之力就將秦國復起!你知道的,你見過秦王的,他是一個偉大的君王,他會振興我們秦國,他會帶領老秦人報仇雪恨!到那時候,秦國一定能打敗中原諸國,一定能——”
“夠了!”
金兀兒忍不住尖聲叫道,白延突然住嘴,他低下了頭,覺得心中空蕩蕩的。
金兀兒看着自己的丈夫,冷冷的對他說道:“當初你選擇了我,就不應該再有這些想法。秦國不是你的國家,你和你的家人都在草原上,我們是大單于的子民,要爲大單于效命。爲了我和孩子,不要再去想秦國,算我求你好嗎?”
白延愣在了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妻子盯着他的臉,想從他嘴裏得到了一個承諾,然而他卻說不出口。
過了半響,白延才費力的說道:“如果等大單于滅掉了月氏國,出兵秦國,我該怎麼辦?”
他用希翼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妻子,想從妻子那裏得到一種完全齊美的辦法,縱然沒有完全齊美的方法,至少能讓他逃避的方法。
他像一個可憐的孩子一般乞求着,他懷揣着一顆僥倖的心,等待着妻子的發話。
金兀兒冷冷的說道:“草原上的子民沒辦法拒絕大單于的號召,如果你不想死的話,你只有聽大單于的。”
一句話,打破了所有的幻想;就像一盆水,澆滅了所有希望的火焰。
白延失魂落魄的跟着自己的妻子回到帳篷裏,他腦海中始終回想着妻子最後的那句話,猶如夢魘般低語一直在他腦海這徘徊。
第二天,冒頓單于便做出了決定,他讓周邊的部落準備乾糧。他給歇和五萬騎兵,讓他突襲月氏王城。
冒頓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爲他自己的一點私心。他雖然將自己另外一個兒子留在了王都,但他心裏面最喜歡的還是自己的大兒子,然而二兒子的母系部落也很強大,他決定讓大兒子多撈點功勞,到時候直接獎勵他幾個部落。
在歇和臨行前,冒頓將歇和叫到了帳篷,他看着這個隨着自己南征北戰的兒子,他從自己背後的箭兜裏取出了一支鳴鏑箭,他雙手捧着鳴鏑箭走到歇和的面前,對歇和說道:“我用此箭訓練出了一支忠心耿耿的部隊,它助我殺了死自己的父親頭曼單于,也助我滅掉了北方諸國與東胡。現在我將此箭賜予你,希望你能善用此箭,爲此行創造出一個更大的奇蹟!”
歇和跪地接箭,他鄭重說道:“兒臣卻不辱命!”
冒頓搖頭說道:“不!我不希望你硬拼。就如那位秦人所說的那樣,匈奴現在已經有了強大的力量,縱然不用奇謀照樣能將月氏國摧毀!所以此行我要讓你記住,能戰便戰,不能戰立即逃!我們匈奴不害怕失敗,因爲我們有馬,有四條腿!很少有人能追得上我們!”
歇和點了點頭,他說道:“兒子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冒頓笑了笑,拍着歇和的肩膀說道:“你一直沒讓我失望過,我的意思你也明白,將來我也不希望你或者你弟弟像我一樣奪位!”
歇和一愣,卻還是點頭說道:“不管以後怎麼樣,我絕不會向弟弟動手的!”
看着兒子那堅毅的眼神,冒頓心中一震,不覺間眼裏已有淚花,這個草原上的雄鷹忍不住連說了三個好字。等歇和走出了帳篷,冒頓卻抬頭看着帳頂,嘴裏喃喃的說道:“如果不是你根本你拿我當兒子,我又怎麼會那麼做?你爲了給治臣(頭曼幼子,編的)鋪路,寧願將我送到月氏爲質。你發兵月氏,希望借昆莫之手殺我,卻沒想到昆莫卻把我放了回來。別人都以爲我是盜汗血馬逃走的,如果不是昆莫有心放我,我又怎麼逃得出來?昆莫希望將我放回之後能擾亂匈奴,然而他一定沒想到匈奴會在我手中壯大!那個愚蠢的傢伙,可惜死在了隴西。世人皆道我最恨月氏,誰又曾知其實我很感謝昆莫呢?打月氏那是爲了讓匈奴更加的強大,終有一天我要飲馬陰山,跨越長城,與那中原王國一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