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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囚王

  秦王之言,韓談自然遵循。如今天下紛亂不休,秦國看似安穩,然而所有的矛頭最終都是指向秦國。   嬴子嬰不想因爲望春樓的事情而分心,所以傳令韓談,讓他將自己的命令傳遞到丞相府。當今之急乃近在咫尺的項聲,關中與漢中離得太近,雖然大部分棧道都已經燒燬,但往西依舊有小路可進隴西。幾十萬大軍集結關中,又不知主力從何處進軍,秦國乃被動防守,此時無異於被人牽着鼻子走路。   至於韓魏的局勢,嬴子嬰見過魏相魏央,知道此人並非庸碌之輩,魏國國土遼闊,又有上將軍馬逸相助,項羽縱然有再大的能耐,一時半會也滅不掉魏國。   嬴子嬰再一次站在那張巨大的地圖面前,俯身注視着漢中的地域,口中喃喃的唸叨着項聲的名字,腦海中思慮龐雜,苦思禦敵之策。   漢中、南鄭。   漢王宮中,蜀王曹松顫顫兢兢,面對呂雉的詢問顯得頗爲緊張。二人對坐於榻席之上,劉瀅公主站在旁邊,手持酒壺,時不時斟酒巧笑。   呂雉不過問了幾句尋常話,曹松便已額頭見汗,正支吾間,呂雉又道:“蜀王不必害怕,從今往後你我都是一家人,這王宮也就是你的家。瀅兒是我的女兒,不是我吹捧,我女兒心靈手巧,早已經背熟了《女誡》、《貞女》,容貌儀表也是上乘,與你相配最合適不過!”   聽聞此言,曹松偷瞥了一眼劉瀅,一窺之下卻見劉瀅正張着一雙大眼直溜溜的看着自己,那水瑩瑩般的眼神,那半笑微啓的模樣,竟嚇得曹松一失神掉落了雙箸。   劉瀅見曹松跌倒,連忙彎腰攙扶,當她的雙手剛接觸到曹松的袖子,曹松卻像是踩到尾巴的貓一樣,陡然一跳,驚得劉瀅連退數步。曹松一屁股滾到地上,趴着向呂雉磕頭道:“王……後、不!母后,求您發發善心,放我回蜀營吧!這地方我不能呆,只要你放我回去,要什麼我都給。大批的蜀錦、寶具、玉器……我都獻給您!求求你!求求你!”   一邊說着,一邊就嘣嘣的磕頭,幾頭撞下去,頭皮都撞破了,鮮血沿着額頭不停的流淌。   劉瀅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己的母親,卻見呂雉的臉越拉越黑,停在半空之中的酒樽不停的顫抖,只聽得“嘣”的一聲響,酒樽重重的落到了桌案上,灑出酒水少許。呂雉冷若冰霜的聲音緊接而來:“怎麼?蜀王覺得本宮的女兒配不上你?”   曹松一抬頭,張口否認:“不!不是……”   呂雉哼了一聲,似笑似譏的說道:“聽說蜀王前些日子還曾爲瀅兒寫過一首詩,今日爲何變得如此之快?莫非天下的男人都像我家的老頭子一般喜新厭舊不成?”   曹松怔怔的看着呂雉,額頭上的血水和汗水依舊不停,他喉嚨一陣滾動,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   劉瀅輕喚了一聲,又去彎腰攙扶,曹松似木偶一般被扶起。當自己的手不小心接觸到曾日思夜想的嬌軀時,曹松似螞蚱般跳開,伸手拂開了劉瀅的手臂。呂雉視若未睹般說道:“蜀王就安心在宮裏住下,今天見了血,代表着喜事已經臨近。明日是個好日子,婚事便明日進行吧!到時候宴會羣臣,公佈消息,全城共慶,在大軍伐秦之前奏上一曲凱歌。”   曹松一激動,嘶聲大吼:“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呂雉喚進兩名侍女,吩咐道:“蜀王累了,扶他回去歇息吧!”   兩名兇悍的侍女竄了上來,一人把住一支手臂,也不顧曹松掙扎,拖着他就往後走。   等曹松走後,後宮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公主劉瀅撲倒在呂雉身上,眼淚不停的湧出。呂雉抱住自己的女兒,伸手拭去了劉瀅臉上的淚珠,輕聲安慰道:“不要多想,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你就要出嫁,別把自己弄得太難看。母后知道你想些什麼,但你身爲大王的女兒,這就是命,由不得你啊!”   聽到這話,劉瀅一把推開呂雉,朝她吼道:“什麼公主,還沒一個亭長的女兒好呢!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將來要嫁給誰!如今卻要讓我嫁給蜀王!你們囚禁了曹松,豈不是連我也一塊囚禁在這了?”   呂雉睜大了眼睛,疼惜的直搖頭:“怎麼會?這裏是你的家!怎麼會是囚禁呢?”   劉瀅指着呂雉大聲叫道:“你跟爹都是一樣狠心人!”   說着,便哭着跑出去了。   出殿後卻是一片夜色,天空中還懸掛着一輪皎月。周勝按劍站在宮門外,看到劉瀅跑出,失口喚了一聲,然而劉瀅卻一跑而過。在經過的一瞬間,周文分明看見,那一串串灑落的淚滴,在月華中變得透明而晶瑩。   鈣水、蜀軍大營。   蜀軍大將霍子期按劍跪坐在案邊,一雙虎目死死的盯着對面那人。在他對面坐着一位白衣文士,正在自斟自飲,臉上輕鬆寫意,說不出的怡然自得。   一杯下腹,回味良久,將樽放回桌案,白衣文士說道:“蜀酒多用粟米釀造,酒味至醇至香,一杯入腹,熱氣升騰,片刻之後方起辛辣之感!果真好酒!”   霍子期心煩意亂,哪聽得廢話,拍劍大叫道:“張良!你們將蜀王劫到了何處?如不交出,你休想走出大營!”   張良伸手止道:“將軍切勿動怒,蜀王何在,良自會告之。不過有一個消息,將軍想必不知道。”   霍子期抓起劍,從席上爬起,怒喝道:“什麼狗屁消息,我都不想知道!你再不說出蜀王下落,休怪我下手無情!”說着,劍已經拔出半截,鋒寒奪目。   張良一動不動,卻連頭也沒抬。僵持了片刻,張良又伸出了手,將桌案上酒勺拿住,伸進鼎裏舀了一勺。蜀酒清澈如水,酒香撲鼻,滿上一樽之後,張良將酒樽小心的移到對面,輕聲說道:“將軍請坐!”   霍子期重重哼了一聲,卻不得不還劍入鞘。跪坐之後,一手抓起酒樽,仰頭飲後方問:“什麼消息?”   張良正在爲自己斟酒,摻酒聲伴着說話聲一起傳出:“項聲死了。”   摻酒聲叮咚作響,張良聲音平淡,霍子期心中疑惑,再問:“什麼?”   “項聲死了。”張良如是說。   霍子期張着嘴愣了半天,又問:“怎麼死的?”   張良答:“被人殺死的。”   “誰?”   “蜀國的武陽候古榮。”   “什麼!”   霍子期霍然變色,忍不住又要站起來。不過猶豫了一下,他又跪了回去,說話時鼻息漸重:“古榮殺了項聲?”   “沒錯!”   張良的聲音依舊平淡。   “什麼時候的事情?”   “前天。”   “爲什麼?”   張良笑了笑,沒有回答霍子期的問題,反而又爲自己斟了一杯酒:“過兩天漢中、蜀國、臨江國……包括幾國大軍,都會知道古榮君殺了項聲!武陽候必然會名震天下,成爲與專諸、要離、荊軻一般的流傳千古的刺客!”   霍子期的拳頭舒了又松,他感覺到了問題,可想不明白問題,所以坐臥不寧。   張良繼續說道:“蜀王正入宿在漢宮之中,明日便會與劉瀅公主成婚。”   “什麼!”霍子期又站起來了,一雙虎目已然乏紅。不過他沒敢動自己的劍,所以劍還擺在桌案上。張良伸手取過了霍子期的劍,拔劍出鞘,劍尖對着霍子期,平淡的說道:“古榮殺了項聲,而蜀王卻潛逃至南鄭。到時候誰是殺項聲的主謀,你應該明白。蜀王就將成爲漢王的女婿,將軍該何去何從,你自己思量。”   話說完,張良將劍尖下斜,倒提着劍柄,將劍遞給了霍子期,然後轉身向門外走去。霍子期愣愣的接過自己的劍,突然間劍掉在了地上,霍子期隨之跪倒,張口大呼:“先生救我!”   張良剛走到門口,聞聲回頭,臉上微笑依舊,張口問道:“你明白了!”   霍子期額頭見汗,不停的點頭說道:“明白!我什麼都明白了!”   張良走了回去,將霍子期從地上攙扶起,還彎腰親自拂了拂他膝蓋上的灰塵,然後說道:“將軍既然明白,漢王也不會虧待將軍。蜀營裏還有幾個人人心未定,他們想必不如將軍聰明,所以可以除掉。”   霍子期抱拳說道:“先生放心,末將一定取下那幾個人的頭顱!日後一起爲漢王做事,還望先生多加關照!”   張良點了點頭,踱步走出了大營。   蜀營外早有馬車停候,有甲士將張良送出了大營,張良爬上了馬車,鑽進車廂裏便開始閉目養神。駕馬的馬伕也不詢問,一扯馬繩便開始吆喝馬兒開跑。   馬車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就將駛過鈣水大橋之時,前面一輛馬車卻橫攔在大橋之中。馬車急忙喊停,手裏一緊,馬兒就停在了前面那輛馬車不足三丈的地方。   前面馬車旁站着一人,提聲高叫道:“好一個嫁禍於人!莫非欺我蜀國無人耶!”   聞得此聲,張良陡然睜眼,揭開車簾向那人看去,隨即大喜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混子!”   那人哈哈大笑,幾步走到張良的車窗下,拱手拜道:“拜見子房兄!”   張良急忙鑽出了車廂,一下馬車便疾步上前,執住那人的手激動的說道:“自家兄弟,何必拘禮?”,說着將那人扶起,上下一打量,猶疑出聲:“爲何如此消瘦?”   那人長嘆一聲,搖頭說道:“入獄三月有餘,安能不瘦?”   張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親自執手將那人請上了馬車。二人同坐一凳,那人開口感懷道:“一別數年,兄依然如顧,而陳平卻白髮早生,幾多愁緒,無人明白。”   張良亦嘆道:“公之才遠在良之上,只怪那項籍、曹咎二人不能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