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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风流多情李三郎

  美丽并不是罪过,但美丽却往往是罪恶的一个起因。正是因为玄宗对杨玉环的宠爱,使国家大权旁落,渔阳鼙鼓动地来。大唐帝国从此急转直下,盛衰易势,迅速地走向没落。可以说,杨玉环的温柔乡直接导致了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的剧变。这场剧变,成为唐朝由极盛走向极衰的转折点,从而也成为中国命运的转折点。从此,中国就开始了长期的向衰。之后的朝代虽然有短暂的武功强盛或疆土扩大,但却是不可与盛唐比拟的。而玄宗对杨贵妃的招致不幸和灾祸的感情则成为中国文学上最有代表性的悲剧主题,无数诗词、小说和戏剧争相演绎。   【一 糟糠之妻忘得快】   一般来说,女性在历史上的作用非常微弱,尤其是在像玄宗这类英主的光芒下。但帝王与后宫的感情纠葛往往成为历史舞台上的另一条辅线,即使英武的皇帝也不能例外。于是,某些后妃通过控制和影响有权势的帝王,在历史发展中的起到了“点睛”的作用,甚至直接决定了历史的走向,哪怕是不经意的。尤其在唐朝,妇女相对开放独立,皇宫中的后妃能够与宫外的亲属保持密切的接触,在通常的情况下,她们的近亲便不可避免地要卷入宫廷的政治斗争之中。   这里要特别提到玄宗生命中的4个女人——王皇后,武惠妃,梅妃,以及杨贵妃。这4个女人在玄宗身边扮演的角色和起到的作用各不相同。按照三类人的划分来看:王皇后参与了历史,最终却是为历史潮流所左右的人;梅妃则是典型的女人命运,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之舟,最终死于安史之乱;武惠妃和杨贵妃则是属于局部改变了历史的人。无论她们最初的动机如何,争宠也好,爱情也罢,因为她们的丈夫是大唐天子,她们对丈夫的影响势必将影响到国家的命运。   白居易的千古绝唱《长恨歌》,使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脍炙人口,流传千古。受了艺术作品的影响,后人总以为玄宗是个对爱情十分专一的多情男子。其实,这个风流天子是个典型的好色之徒,不但朝秦暮楚,而且寡恩薄情。糟糠之妻王氏曾与玄宗风雨同舟,虽是患难夫妻,但还是落得个十分悲惨的下场。   王氏出身于山西望族,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神念之后。李隆基还是临淄王的时候,王氏被纳为临淄王妃。当时李隆基一家并不显赫,在武则天的高压下,甚至时常有生命危险。王氏一进入李家的大门,便不由自主地卷入了政治的风浪之舟。   李隆基与父亲一家一度被武则天幽禁,行动不得自由,经济上也极为拮据。有一次,李隆基过生日,堂堂大唐藩王,竟然家境艰难,无以为贺。还是王氏的父亲王仁皎脱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去换了一斗面,做了一顿汤饼,才勉强为李隆基过了个寒酸的生日。   在李隆基当上皇帝之前,王氏很好地扮演了贤内助的身份。李隆基计划铲除韦氏之时,特意把与太平公主商定的计划告诉了王妃王氏。王氏不免为丈夫担心,倘若事败,不仅李隆基性命不保,合家老小也会牵连受诛。但她深明大义,竭力赞成丈夫的大事,表示愿与丈夫共生死。只是想到公公相王年迈,禁受不起这般折腾,便向丈夫提出,不要把这事告诉父王,万一事败,以免连累父王,再说假如父王不同意反致走漏消息,坏了大事。李隆基深以为然。夫妇俩又对起事过程的一些环节反复进行了谋划讨论。这就是《旧唐书》中记载所说:“上将起事,颇预密谋,赞成大业。”王氏超乎一般女人的坚强性格由此可见,李隆基对她的见识显然是十分看重的。   李隆基在当藩王的时期,府中除了正妻王氏外,还纳有不少美貌的姬妾,相比之下,姿色平常的王妃就不那么受宠了。但王氏是结发妻子,李隆基对她一直很是敬重。加上当时李隆基忙于经营政治,女人再如何美貌,在他心目中也都处在次要位置,所以王府中妻妾之间也都相安无事。   李隆基即位为玄宗后,共过患难的王妃王氏立即被册立为皇后,王皇后的父亲王仁皎进为太仆卿(属于地位较高但并不重要的职位),兄长王守一擢为尚乘奉御。然而,这并非王皇后好运的开始。玄宗天性风流,生性好色,容貌普通的王皇后必然要面临色衰爱弛的厄运。   即位初几年,玄宗尚能尊崇皇后,以礼相待,对皇后的外家也颇能优待。皇后的兄长王守一是玄宗推翻太平公主及其党羽时的密谋者之一,玄宗在未得势时,便与他交往甚密,后特意将睿宗第七女薛国公主嫁给他为妻,结为至亲,并封其为驸马都尉。皇后的父亲王仁皎,累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国公。不过,王氏家族从未得到任何重要的有权势的官职。玄宗在任用外戚这方面一直非常小心翼翼(后来当他遇到了杨玉环后,便完全改变了)。甚至他对待自己的亲弟兄也是如此,只让他们担任有名无实的荣誉性职务。新即位之初,玄宗显然不希望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分享他的权力。但到了晚年,他对政务产生了极大的厌倦,反而愿意将权力交给亲信的人,比如李林甫和安禄山。   王仁皎病死后,玄宗准许特别优待,想按自己外祖父窦孝湛死时的丧葬规格,为岳父王仁皎修筑高达五丈一尺的坟茔。大臣宋璟、苏颋坚决不同意,劝谏说:“官居一品,坟只高一丈九尺,先朝开国元勋,坟高亦不过三丈许。从前窦太尉坟,已逾越礼制,怎可再蹈前辙?万望陛下遵守朝廷成制,成全中宫美德。”(《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二》)玄宗这才作罢。   但是,婚后多年的王皇后一直没有生育,随着后宫妃嫔宠姬越来越多,她愈发受到玄宗的冷落。玄宗早年在潞州任职时曾纳一名赵姓娼家女,长得妖冶迷人,能歌善舞,性格温婉可人,颇得玄宗宠爱。玄宗即位后,册立赵氏为赵丽妃。此外,后宫中还有皇甫德仪、刘才人、杨妃、钱妃等,经常有十分香艳的一幕:“帝每后宫春宴,使妃嫔各插艳花,亲捉粉蝶放之,蝶止者幸焉”(明·蒋一葵《尧山堂外纪》)。   天子的多情,也感染了身边的人。玄宗曾经组织宫女们为边塞军士缝制衣服。有个兵士穿上了这批衣服,还在短袍中发现了一首诗,诗曰:“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畜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身缘。”兵士读了颇为神往,便将这件事报告了主帅,主帅报告了玄宗。玄宗十分感动,找出了写诗藏于袍中的宫女,将她嫁给了发现诗的兵士。边塞士兵听闻后都十分感动,一时传为佳话。事见明人蒋一葵所著《尧山堂外纪》。   开元二年(714年),朝野上下盛传当今皇帝将广选民间女子,以充后宫。玄宗听到风声后,立即命有关部门准备车牛,将后宫多余宫女从内朝正殿南面的侧门崇明门遣送回家。为此,玄宗还专门下了一道敕旨,表示“往缘太平公主取人入宫,朕以事虽顺从,未能拒抑”,如今人颇喧哗,“以为朕求声色,选备掖庭”,“见不贤莫若自省,欲止谤莫若自修,改而更张,损之可也”(宋·王溥《唐会要·卷三》)。显然,这道敕旨是出于平息舆论,表示不求“声色”。玄宗的“见不贤莫若自省,欲止谤莫若自修”这两句话,表达了他损情抑欲的决心。但实际上,他是热爱女人的,而且,在挑选女人的眼光上,他极为独到而挑剔。天子风流好色的这一点,日益显露了出来。后宫开始不那么平静了。   因为王皇后无子,赵丽妃所生的儿子李瑛被立为太子。之后,皇甫德仪、刘才人也各自喜得贵子。王皇后越来越感到玄宗的冷落,危机感也越来越强烈。这时候,光彩照人的武氏出现了。她一出现,顿时使王皇后由不幸沦入了绝境,赵丽妃等人也由有幸沦入了不幸的行列,色衰爱弛后的厄运一并降临在这些不幸的女人们身上,甚至由此而祸及已经被立为太子的赵丽妃的儿子李瑛身上。   【二 要当皇后的武惠妃】   中国古代的后宫是一个无声的战场。和其他战场不同的是,战争的起因是君王的宠爱,这里没有硝烟,只有脂粉。要取得战争的胜利,美貌的武器必不可少,但并不能够长久,最后的胜利往往属于一种人——貌美,且工于心计者。   玄宗继位之后,励精图治多年,眼见社会一片太平景象,难免开始洋洋自得起来,以为盛世难逢,国事无忧,便想在后宫逍遥自在地欢度春秋。他生性渔色,一生纳妾无数,据说后宫养有宫女4万人,见诸史册的著名嫔妃,除杨贵妃外,还有刘华妃、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武惠妃、高婕妤等人。这些人中,武惠妃是最受李隆基宠爱的妃子之一。   武惠妃为恒安王武攸止(武士彟哥哥的孙子,武则天的堂侄)的女儿。她本是金枝玉叶,但因为年幼时父亲病逝,按惯例被送入宫中由武则天抚养。然而风光的日子没过几年,武则天一手创立的武周王朝垮台,这个小女孩也变得一钱不值,无人理睬,由此沦落为一个小小的宫女。到玄宗即位时,小宫女已经长大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十五六岁,芙蓉颜面,豆蔻年华,有着姣丽可人的容貌与流光溢彩的风情。最为人称道的是,她天生有种贵族气质,举手投足间有武则天的风范,气度逼人,一下子就引起了玄宗的注意,由此得幸。武氏性情乖巧,善于逢迎,很快就博得玄宗的欢心,逐渐变成专宠专房,日夜陪侍在左右。不过,武氏虽得玄宗的宠爱,当时朝廷上下却正处在一致反武的高潮下。武氏身为武三思的侄女,难免受到牵连,她想得到“妃”的名分,也一直是困难重重。直到开元十二年(724年),始赐号惠妃。   武氏一连生下了4男3女,为玄宗嫔妃中生育最多的人。由此可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她完全占据了玄宗的后宫生活。武氏所生的第一个儿子取名叫李嗣一,为玄宗第九子。“嗣一”这个名字代表着玄宗无比的重视,因为他觉得这个孩子是自己所有儿子中最好的。可惜,这个长相秀美的男孩在襁褓时就夭折了。玄宗十分悲痛,追立为夏王,赠谥号为悼。李嗣一死的时候,玄宗还住在东都洛阳,因此被葬于龙门东岑。   不久,武氏又生下了一个“貌丰秀若图画”的儿子李敏(玄宗第十五子),但同样在襁褓中死去,被追立为怀哀王。其后武氏又生上仙公主,仍是早死。及生李瑁(玄宗第十八子)之后,玄宗生怕他再早死,不敢留在宫中养育,而让宁王李宪(玄宗长兄)的妃子收养在宁王邸,由宁王妃元氏亲自哺乳,并对外宣布李瑁是宁王与元氏之子。李瑁后来被封为寿王,寓意就是玄宗希望他长寿不要夭折。顺便提一句,就是这位寿王李瑁,长大成人后娶了杨玉环为寿王妃,从而为杨玉环走上历史舞台埋下了伏笔。   之后,武氏接连生下儿子盛王李琦、女儿咸宜公主、太华公主,开始恃宠而骄,不但不把赵丽妃等嫔妃放在眼里,就是对王皇后也颇有失礼怠慢之处。王皇后好面子,时常当面训诫武氏。武氏怀恨在心,便经常在枕边向玄宗哭诉,说皇后如何因妒忌生嫌,如何故意欺辱她。玄宗此时的心思全在武氏身上,自然很生气,痛斥了王皇后一顿,并打算废除王皇后。他召秘书监姜皎(李林甫的舅舅)商议此事,预备以皇后无子为借口将其废黜。   不料姜皎虽为玄宗心腹,却很同情王皇后,向王皇后私下泄露了此事,过早地暴露了玄宗的意图。王皇后知晓后立即跑到玄宗面前,哭着说:“妾不过得罪了陛下的宠妃,并未得罪陛下。陛下不念结发之情犹可,难道竟忘了当年太上皇被幽之时,家无隔宿之粮,妾父脱下衣衫换来米面,为陛下作生日汤饼的事么?”(《新唐书·卷七十六·王皇后传》)原话为“陛下独不念阿忠(阿忠为王皇后对其父王仁皎的称呼)脱紫半臂易斗面,为生日汤饼邪?”玄宗听到这话,总算天良发现,便不再做声了。   从这一点上看,玄宗比他的伯父中宗李显差远了,中宗感激患难之妻韦氏,虽然因此而酿成大祸,但从情感上来说,他更值得赞扬。   姜皎泄密一事后来被人检举出来,玄宗非常生气,但一时又找不到处置姜皎的借口。当时的宰相张嘉贞迎合玄宗的旨意,便罗织姜皎的罪名,称“姜皎妄谈吉凶之事”。姜皎是帮助玄宗登上皇位的大功臣,却依旧被处以杖刑六十,流放钦州。姜皎之弟吏部侍郎姜晦也受到牵连,被贬为春州司马。姜皎在赴钦州的途中死去。姜皎死后,玄宗回忆曾经与姜皎同生共死的往事,颇为思念,废后之事暂时搁在了一边。   又过了几年,武氏越加骄横,常向玄宗搬弄是非,使玄宗重又生出废后之念。然而,王皇后为人相当不错,在宫中深得人心,除了武氏外,无论是嫔妃,还是普通宫女,都与王皇后相处融洽。玄宗想罗织王皇后的过错,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说她的坏话。这使得玄宗相当惊讶,一时下不了废后的决心。王皇后的兄长王守一见妹妹中宫地位动摇,心中很是不安。他想,皇后要是能生一个儿子,就可以避免被废的厄运。于是,他在自己家中设坛祈神。有一个叫明悟的僧人,知道了王守一的心思,便向王守一建议说:“皇后若想求子,应先祭拜南北斗,然后取一段霹雳木剖开,在里面刻上天地字以及玄宗的名字,合而佩之,祝曰:‘佩此有于当如则天皇后。’便可得子。”(《旧唐书·卷五十一·玄宗废后王氏》)王守一不辨真伪,立即信以为真,进宫告诉了王皇后。王皇后求子心切,也不辨好歹,一切照办。谁知这事被武惠妃探知,立即向玄宗告发。   自汉代以来,历朝皇宫最忌行巫蛊之术。玄宗一听,马上跑到中宫王皇后处,亲自搜查,果然在王皇后身上搜到了证物。王皇后分辨说:“此物实为求子所用,并非咒诅厌胜之物。”玄宗哪里肯听,他正愁找不到废后的把柄呢。   这事在后来者看来,僧人明悟出现得蹊跷,后来也不知所终。因此,有许多人推测,这僧人多半是受了武惠妃的指使,故意设好圈套,引诱王皇后上当。   开元十二年(724年)秋,玄宗亲手起草敕书,下制曰:“皇后王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愧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旧唐书·卷五十一·玄宗废后王氏》)又逼迫皇后兄长王守一与薛国公主离婚,随后赐他自杀。   王氏弄巧成拙,丢了皇后位置不说,还害得兄长丧命,又懊悔又伤心,在冷宫恹恹成病,于当年十月便死了。有野史记录说:“王庶人死因成谜。”   王氏善于抚下,在后宫极得人缘。后宫上下念及王氏的为人,大多为她不明不白的死悲痛流泪。玄宗听到发妻死讯,追忆往事,也有些后悔,下令以一品之礼将她安葬于长安无相寺,但仍然没有恢复王氏的皇后名号,也没有追查王氏死因。大概他心知肚明,知道追究起来,势必牵扯出武氏。38年后,即宝应元年(762),代宗李豫即位,王皇后的冤案才得到昭雪,复尊王氏为皇后。   王氏死后,玄宗一心想要册立心爱的武氏为后,他先册立武氏为“惠妃”。这个名份是玄宗的首创,表示位居后宫诸妃之上,与当年高宗为武则天独创的“宸妃”有异曲同工之妙。随后,玄宗又封武惠妃的生母杨氏为郑国夫人,弟弟武忠、武信也分别越级提拔。   在古代,皇帝立后是国家大事,玄宗命群臣庭议,但意外遭到了以宰相张九龄为首的群臣的反对。大多数人认为武惠妃是臭名昭著的武三思的侄女,不能立其为后。这其中,措辞最激烈的要数御史潘好礼。他上书谏言说:“臣闻诸礼,父母仇不共天。《春秋》‘子不复仇,不子也。’陛下欲以武惠妃为后,何以见天下士?妃再从叔祖非他,三思也;从父非他,延秀也。二人皆干纪礼常,天下共嫉。夫恶木垂荫,志士不息;盗泉飞溢,廉夫不饮。匹夫匹妇尚相择,况天子乎?愿慎选华族,以称神祇之心。……今太子非惠妃所生,而妃因有子,若一俪宸极,则储位将不安,愿陛下详察之。”(《新唐书·卷七十六·王皇后传》)大意是:武惠妃不是太子生母,如果立为皇后,她因自己有儿子,势必想法动摇储位,改立她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群情汹汹,众臣反对得十分激烈。众怒难犯,这时的玄宗还不算十分昏聩,见大臣们多不赞成,也不好逆流而上,只得将立后之事搁置起来。但他仍然下令在皇宫之内,武惠妃享有与皇后同等的服秩品级待遇。这样一来,武惠妃便成了不是皇后的皇后。   武惠妃却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她一心想当上皇后,又想为儿子寿王李瑁谋取储君之位,对受阻一事很不甘心。但她人在后宫,武姓外族尽被杀戮,没有娘家势力可以依靠。正苦于无门之时,时任吏部侍郎的李林甫想方设法地托人带话给深宫中的武惠妃,表示:“愿为寿王立储效力。”   李林甫为唐高祖李渊六弟李祎的第四代孙,论其辈份来,比玄宗还高了一辈。不过,这身份到了李林甫这里,因为血缘太远,已经没有了什么特别的作用。然而,李林甫极善于钻营,适时地把握住了武惠妃的心态。从此,二人开始了通力合作。可以说,李林甫后来能当上宰相,武惠妃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眨眼间时间过了11年,开元二十三年(735年)七月,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下嫁杨洄。杨洄为隋朝皇族后人杨慎交和长宁公主(中宗李显与韦后所生)之子。杨玉环是杨家的远房亲眷,也参加了这场盛况空前的婚礼,大概就是在这场婚礼中,她那“姿色冠代”的美貌给寿王李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咸宜公主出嫁后五个月,开元二十三年(735年)十二月,17岁的杨玉环成为寿王妃,从此走进了大唐朝廷权贵的中心地带。接受杨玉环叩拜的婆婆武惠妃这时不过38岁年纪,正当盛年,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丰艳的儿媳妇将来会成为她丈夫最爱的女人。这个时候的武惠妃,也没有精力去想儿媳妇的事情,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改易皇储,并让自己当上皇后。此时,她正让李林甫暗中伺察太子的过失,以便乘机进谗。   太子李瑛是玄宗为藩王时的宠姬赵丽妃所生。玄宗刚即位为帝时,赵丽妃宠冠后宫,玄宗便立李瑛为皇太子。这时候的太子李瑛,已经年近30,聪明好学,有才识,一向安份守己。但他有时看见生母赵丽妃受武惠妃的气,不免愤恨,背地发几句牢骚怨言。李林甫听到后,立即去报告武惠妃。武惠妃向玄宗跪下哭诉:“太子阴结党羽,意欲害我母子。”玄宗不问青红皂白,第二天上朝,立即提出想废黜太子及两个弟弟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宰相张九龄谏道:“陛下践祚垂三十年,太子诸王不离深宫,日受圣训,天下之人皆庆陛下享国久长,子孙蕃昌。今三子皆已成人,不闻大过,陛下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喜怒之际,尽废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摇。昔晋献公听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惠帝用贾后之谮废愍怀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炀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四》)玄宗无言以对,脸上露出愠怒之色。   武惠妃知道后,深恨张九龄,与李林甫串通一气,设法向玄宗进谗,大力排挤张九龄。玄宗本来很赏识张九龄的文才,但禁不住武、李二人的内外夹击,加上张九龄经常直言进谏,为玄宗所不喜,便渐渐对张九龄冷淡起来。过了一段时间,李林甫终于找到了机会,促使玄宗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张九龄罢相后,李林甫被任为中书令,坐上了宰相第一把交椅。   张九龄为人十分豁达,晚年以文史自娱。玄宗虽然因信任李林甫而放逐了张九龄,但常常念及张九龄风范,每每用人,必先问一句:“风度得如九龄否?”(《旧唐书·卷九十九·张九龄传》)这便是“九龄风度”的来历。晚年经安史之乱的磨难之后,玄宗才彻底悔悟自己不该贬黜张九龄。   张九龄离朝之后,武惠妃与李林甫更无顾忌。两人密商如何加紧谋害太子。太子李瑛这时候已经感到了极大的危机,心里忧愤而恐惧,但却无能为力,只好经常借酒浇愁,愁闷之色一览无遗。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境遇相同,便与太子走到了一起。三人常在一起游乐,借酒私下议论武惠妃。酒的力量让三位皇子的情绪变得激昂,言语之间无不对武惠妃充满仇恨。武惠妃得知后,自然要加紧下手,以除后患。   一天,武惠妃派人对太子和鄂王、光王诡称玄宗宫中有贼,要三人穿上衣甲,入宫防卫。三人关心父皇,信以为真,依言入宫。武惠妃立即报知玄宗,说太子与二王串通谋反,已身裹衣甲。玄宗派内侍去探察,果如所言,大为震怒,立即废李瑛、李瑶、李琚三子为庶人。不久,又赐三子自尽于长安城东驿,并牵连三子舅家数十人。   唐朝之所以频频出现父子、手足相残的家庭悲剧,皆起自于太宗李世民以玄武门之变登上皇位,太宗杀建成、武则天杀子、韦后杀夫、玄宗诛韦后和平定太平公主之乱,都是不会令人轻易忘记的。太宗和玄宗未得政权以前,都是亲冒白刃,出生入死,历尽艰险,而当上皇帝后没有安全感,必然经常在流言中经历着犹豫和痛苦。这也是皇权所带来的特有的人性的扭曲和悲哀。   至此,武惠妃已经实现了她的野心,悉数铲除了竞争对手,为儿子李瑁册立太子和自己册封皇后扫清了道路。她原以为这样就能如愿以偿,谁知她的胜利非常短暂。玄宗风闻太子之死有冤,且朝臣对武惠妃颇多异议,一时不敢轻易册李瑁为太子,便借故把立储册后之事一推再推。武惠妃日夜焦虑,积忧成疾,竟然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她心中有鬼不安,每每梦见太子三人冤魂向她索命,便像一个狂人,常常大叫:“三庶人饶命!”(三庶人即为太子李瑛和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三人)闹得宫中鸡犬不宁,最终导致精神失常。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十二月,武惠妃病势越来越重,如癫如狂,语无伦次,没挨过残冬就死了,死时才40岁,距“三庶人”冤死仅7个月时间。事见《旧唐书·卷一百零七·废人瑛传》。   武惠妃之死使玄宗十分悲痛。他自登基以来,武惠妃在宫中陪侍了他20多年,几乎经历了整个“开元盛世”。这20多年的感情,非一言一语能够说清,也非一朝一夕能够忘记。由于难忘旧情,玄宗特追封武惠妃为“贞顺皇后”,下制曰:“奄至沦殁,载深感悼,逐使玉衣之庆,不及於生前,象服之荣,徒增於身後,可赠贞顺皇后。”(《旧唐书·卷五十一·玄宗废后王氏》)将武惠妃以皇后礼葬于敬陵。武惠妃生前没有得到的名分,死后终于得到。玄宗如此而为,大概也是出于一种补偿的心理。而且从此以后,玄宗再也没有考虑过封后一事。之后的贵妃杨玉环虽然备受恩宠,但生前死后都未曾得到玄宗正宫皇后的名号。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玄宗对武惠妃的用情之深,以及内心难以名状的纠缠。   玄宗的后宫美女如云,武惠妃能够在其中成为佼佼者,并独宠后宫达20年之久,绝非是仅仅凭色相就能做得到的事情。若是仅论容颜,一个生育过多次、死时已经40岁的女人,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青春少女的美貌。如此推断起来,武惠妃一定有其超乎常人的特长,才能令玄宗对她深深眷念。不过,遍查史书,也未能找到这方面的记载。   武惠妃死后,52岁的玄宗精神萎靡,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他退朝以后,经常一个人站在武惠妃生前居住过的寝宫,沉默不语,寝食难安,显然内心感到十分孤独。玄宗对武惠妃的真情和眷念,也由此可见。   武惠妃虽然生前死后享尽恩宠,她绝对想不到的是:忠王李玙(后改名为李亨)因“长幼有序”、“推长而立”等冠冕堂皇的理由被立为太子。她生前辛苦经营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仅仅为他人作了嫁衣裳。而她宝贝儿子李瑁的王妃杨玉环在不久后更成为玄宗的新宠。这真是人世间绝大的讽刺。武惠妃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会死不瞑目。   【三 孤傲梅妃江采萍】   武惠妃一死,玄宗终日丧魂落魄,郁郁寡欢。随侍玄宗左右的宦官高力士猜知皇帝的心思,奏请出使江南,寻访美女。开元年间,高力士来到闽中莆田县时,选得一位佳人名江采萍。父亲江仲逊,是位郎中,世代行医。江采萍7岁时,能朗诵《诗经》中的《周南》、《召南》两组诗歌,对父亲说:“我虽女子,当以此诗为志。”父亲感到十分惊奇,于是给她起名为采蘋。高力士出使福建时,江采萍已经到了盘发插簪的年龄。高力士看到她容貌才学出众,把她选中,带回皇宫献给玄宗。   江采萍不仅有倾国倾城之貌,更兼擅长文艺,能诗善赋,举止轻盈,丰神飘逸。玄宗一见,大为赞赏,认为长安大内、大明、兴庆三宫,及东都(洛阳)大内、上阳两宫,所蓄数千佳丽均不及江采萍秀媚。因江采萍喜爱梅花,玄宗便派人在她的住处四周都种上梅花。玄宗亲自在匾额上题写“梅亭”二字。在梅花开放时,江采萍作赋赏梅,半夜还徘徊花下,不忍离开。玄宗因此戏称她为“梅妃”。   梅妃个性文静含蓄,深沉高雅,不喜欢铅华粉饰,每日只是素妆雅服,更显得神骨秀姿,自饶风韵。她善于写诗文,作有《萧兰》、《梨园》、《梅花》、《凤笛》、《玻杯》、《剪刀》、《绮窗》七篇赋,自比东晋才女谢道韫。   玄宗五兄弟之间的感情非常亲密,经常在一起闲聊。玄宗曾在一篇《鹡鸰颂》的赋中写道:“朕之兄弟,唯有五人,每听政之后,延入宫掖,申友与之志,咏棠棣之诗,邕邕如,怡怡如,展天伦之爱也。”因梅妃跳惊鸿舞时更能使满堂生辉,玄宗得意地向兄弟们夸耀她为“梅精”,经常让梅妃在兄弟聚会的宴席上侍候。有一次欢宴的时候,玄宗命梅妃切开橙子,去送给各位亲王。当时宁王李宪(玄宗长兄)已经喝醉,见梅妃送橙子来,起身要接,谁知脚下不听使唤,误踩了梅妃的鞋子。梅妃大不高兴,发了一顿嗔,自行回到梅院去了,然后打发人告诉玄宗说:“臣妾肚子不好受,因此不可以见风。”(事见唐人曹邺所著《梅妃传》)玄宗怏怏不乐,便撤掉宴席,不欢而散。梅妃性格之孤傲倔强可见一斑。   刚好这个时候,有人向玄宗推荐了杨玉环。玄宗大喜,立即派人去接杨玉环进宫来,果然一见倾心。从此以后,“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杨玉环初入宫时,玄宗仍然宠幸梅妃,还经常去看她。两个女人之间开始还有一番针锋相对的较量。梅妃虽然容貌清秀,但性格清高孤僻,孤芳自赏。公平而论,杨玉环外貌、才艺、风情,都远胜于梅妃,她的出现,使梅妃的人生急转直下。玄宗感情的砝码逐渐倾向于杨玉环。在争夺丈夫恩宠的争斗中,梅妃只能节节败退。   开元末年的元宵晚会,梅妃与杨玉环各自前去赏灯,在街上不期而遇。当时,杨玉环尚无封号,只是一名寄居内宫的太真女道士,按礼节应该给梅妃施礼。梅妃平素恃才而矜,只因杨玉环将自己比压下去,内心早就酸溜溜的。当晚借此机会,讥笑杨玉环的丰腴:“看你身材丰硕,可算是一个肥婢呀!”杨玉环受此羞辱,自然心存芥蒂,之后得势封为贵妃后,便恃宠排挤梅妃,最终将她贬到上阳东宫。   一天,玄宗在梅园闲坐,睹物思人,便派常侍高力士去召梅妃到翠华西阁会面。高力士飞奔到上阳东宫叩见梅妃。梅妃到翠华阁拜见玄宗,哭道:“贱妾罪该万死,自知永远被抛弃,没想到今日能重见龙颜!”玄宗说:“朕也是哪一天不想念你呢?看你面容消瘦了许多。”梅妃说:“浮云遮蔽明月,暴雨惹恼春花,面对如此情景,怎能不消瘦!”玄宗说:“妙就妙在身体瘦削。”梅妃笑道:“比那个肥粗老胖的人(指杨玉环)如何?”玄宗也笑道:“各有各的好处。”二人叙说往日的情爱,均感到不胜悲凄。   第二天,杨贵妃在后宫听说皇帝与梅妃昨晚睡在翠华阁,怒气冲冲地赶去兴师问罪。看门的太监惊慌地奏报玄宗:“妃子已经来到阁前,该怎么办?”玄宗赶紧披上衣服,将梅妃藏到帷幕的夹层中。杨贵妃一进来就问:“梅精在哪里?”玄宗堂堂天子,竟然怕杨贵妃吃醋,不敢说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只说:“她在东宫。”杨贵妃说:“请陛下把她召来,今天要同她一起到温泉洗澡。”玄宗说:“这个女子已被打入冷宫,不能一同前去。”杨贵妃若无其事地说:“太阳已经出来了,请陛下出去上朝,接见群臣。我留在翠华阁,等待陛下回来。”玄宗自然不能让杨贵妃留下来,便拉过被子,重新躺下,假装生病的样子,说:“今天有病,不能上朝!”到了这时候,杨贵妃已经看见床下女人的鞋子,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将头上戴的金银首饰拔下来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走了。   玄宗见杨贵妃赌气走了,还想找梅妃重叙余欢。不料小太监见杨贵妃生气,怕另起风波,已经悄悄将梅妃送回她的住处去了。玄宗正一腔莫名之火,听说后大怒,拔剑斩杀了自作主张的小太监。但他还是舍不得杨贵妃,生怕杨贵妃生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梅妃。   不久,梅妃不耐寂寞,便用千两黄金贿赂高力士,让他请词人仿汉代司马相如的作品作《长门赋》,以献给玄宗表达自己的心愿。高力士虽然怜悯梅妃,但考虑到杨贵妃受宠日深,权势渐隆,只能推脱道:“找不到能写出这种赋的人。”梅妃便自己作了一篇《楼东赋》,追忆往日的岁月,感叹今昔的独守空房,情深意重,颇为感人。   杨贵妃听到梅妃作赋这件事,非常嫉妒,生怕玄宗旧情复燃,便对玄宗说:“江妃平庸下贱,用隐语发泄她的怨恨,希望陛下命她自杀!”玄宗沉默不语。杨贵妃虽然多次进梅妃的谗言,要求玄宗杀死梅妃,玄宗始终不应。大概在他心中,还是不能忘记梅妃曾经给他的心灵带来过巨大的慰藉。   梅妃在冷清中度日如年,无限幽怨,顾影徘徊,偶然看到岭南的使者回京,便问身边的人:“什么地方的使者来了?”身边的人回答说:“是诸侯国给杨贵妃进贡水果的使者。”梅妃听了大有楼东失宠之叹,不禁悲泣泪下。   玄宗在花萼楼上偶然思念梅妃,命人把一斛珍珠密封送给梅妃。梅妃没有接受,写了一首诗转交给玄宗:“柳叶双眉久不描,残装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红绡一句暗指杨玉环。杨玉环初次奉召入宫时,与父母泣别,时天寒,泪结为红冰。杨玉环体肥怯热,每至夏月,汗出,红腻而多香,或拭于巾帕上,色如桃红)玄宗看过诗后,对梅妃的孤傲和清高很不满意,却又喜欢诗的清妙,便叫乐府谱成新曲歌唱,曲名就叫《一斛珠》。   梅妃始终斗不过杨贵妃,只好独处寂寞。安史之乱爆发后,玄宗匆匆出逃,将梅妃遗忘在长安。乱兵杀入长安时,梅妃为贼兵所害。传说玄宗回来后,偶到梅亭,曾经依稀见梅妃入梦。但若是杨贵妃此刻尚在身边,断然梦也没有了。   近代有《梅妃》一剧,金仲荪编剧,程砚秋于1925年首演。剧中集中笔墨刻画了梅妃的悲剧性格。几段唱腔非常动听,尤其是那段:“别院中起笙歌因风送听,递一阵笑语声到耳分明。我只索坐幽亭梅花伴影,看林烟和初月又作黄昏。惨凄凄闻堕叶空廊自警,他那厢还只管弄笛吹笙。初不信水东流君王他薄幸,到今朝才只道别处里恩新。”特色不在故事本身,而在意境。   人生多恨事,古今一样。梅妃的一生,可以说代表了后宫绝大多数女子的凄凉命运,她们无法自主命运之舟,只能在历史的长河中随波逐流,然后被风浪悄无声息地湮没。   【四 杨家有女名玉环】   杨玉环,祖籍蒲州永乐人(今山西永济),开元七年(719年)六月一日出生于蜀郡(今四川成都)。她的高祖杨汪系隋朝名臣,曾拜国子监祭酒,唐初被太宗李世民所杀。父亲杨玄琰是蜀州司户,负责掌管户籍、计帐、道路、商旅、婚姻、田宅等事务。杨玉环10岁时,父亲早亡,由任职河南府士曹的叔父杨玄珪收养。叔父对她极为溺爱,视为亲生女儿,叔侄欢洽,以“父女”相称。在叔父家生活的这几年,杨玉环受到良好的教育,尤其在舞蹈方面有极高造诣。杨玄珪官职级别虽然不高,但却在东都洛阳做官,社交范围相当广泛,这就为日后杨玉环出嫁名门望族提供了机会。   随着年龄的增长,杨玉环越来越出挑得与众不同。她天生丽质,举止高雅。尤其是她自幼擅长歌舞,有着极高的音乐天分,更增添了她的魅力。“杨家有女”的美名渐渐传播开来。   开元二十三年(735年)七月,武惠妃所生的女儿咸宜公主出嫁。杨玉环获邀在婚礼上陪伴咸宜公主。咸宜公主同母弟寿王李瑁看见美丽的杨玉环,一见钟情。经过与母亲武惠妃商量,并征得玄宗同意,于当年十二月纳玉环为寿王妃。婚礼由当时的宰相李林甫和黄门侍郎陈希烈主持,排场非常大。杨玉环从此迈进了唐皇室的生活圈子,开始了与李氏父子的感情纠葛。   杨玉环嫁入寿王府一年后,便与丈夫随玄宗与武惠妃一行回到了长安。小夫妻都还相当年轻,日子倒过得轻松写意。杨玉环的风姿与温婉不但赢得了寿王的百般欢宠,也得到了婆婆武惠妃的格外关照。武惠妃当时有中宫皇后之实,在她的庇护下,虽然宫中皇储斗争尖锐复杂,甚至达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寿王李瑁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是与杨玉环沐浴在安适悠闲的小家庭生活中。   然而,好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武惠妃于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十二月暴病身亡。次年,忠王李玙(后来改名李亨)得立为太子。失去了母亲的呵护,寿王李瑁的地位不但急剧下降,而且还时刻担心一些人会把对母亲武惠妃的仇恨发泄到他身上。   开元二十八年(740年)十月,玄宗照皇室惯例到骊山温泉避寒,听人提及杨玉环艳丽无双,便立即派最亲信的妹妹玉真公主远赴寿王府,召寿王妃杨玉环随侍华清宫。皇帝只召儿媳不召儿子,寿王夫妇都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情。杨玉环性格单纯,此刻心情凄惨,对寿王说:“臣妾侍奉殿下,共订白头偕老之盟,发誓永不变心,谁想皇上下诏迎见。臣妾料想,此去一定与殿下永别了。”自古君命难违,寿王虽然感情上和心理上都接受不了,却只能忍气吞声。夫妻二人含泪而别,各自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谁也料不到,这不仅仅是一对年轻夫妻的惨别,历史也自此而改写。   杨玉环辞别寿王后,随玉真公主来到华清宫。杨玉环仪范出众,风采动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玄宗一见倾心。此次骊山相会,对于22岁的杨玉环和56岁的玄宗来说,各自的生活都揭开了崭新的一页。玄宗在相会当夜便赠予金钗细盒,以为定情信物,又拿着靡磨金步摇(古代妇女的一种首饰名,着于发簪,上有垂珠,走路时便会来回摇动,故此得名),亲自为杨玉环戴上,还兴高采烈地对高力士说:“朕得玉环,如获至宝,实是平生第一快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又特意制作了一支新曲,取名为《得宝子》,又叫《得子》。   历史上最令人难以忘怀、最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从此开始上演。谁也不会想到,给李杨之恋画上句号的将是无比悲惨的结局。   像一个被重新点燃青春之火的年轻人一样,玄宗开始陷入近乎疯狂的痴迷之中。他开始计划如何能给杨玉环一个名分。   古时候,少数民族一直有子纳父妻、弟纳兄妇的习俗。西汉与匈奴战争时期,汉朝使者曾经讥讽匈奴这种习俗是乱伦行为,匈奴人对此辩解说:“父子兄弟死后,妻子如果另嫁,便是绝种,不如娶为己妻,还可保全种姓。所以匈奴虽乱,其实是出于立宗种的考虑。中国总说伦理,但亲族日疏,互相残杀,屡见不鲜。”唐朝建国以来,民风开放,父子兄弟争妃的事情也不乏先例。太宗李世民夺取江山后,曾纳弟弟齐王李元吉的妃子杨氏(前隋朝公主)为妃。高宗李治所立的皇后武则天,原本是太宗李世民地位低下的才人(侍妾)。但玄宗的情况又有所不同,杨玉环是寿王李瑁之妃、玄宗的儿媳妇,原丈夫寿王李瑁还活蹦乱跳地活着。玄宗生怕直接册杨玉环为皇妃,为世人所讥,失了天子的颜面。于是,采取了“曲线”立妃的道路。开元二十八年(740年),杨玉环上书,请求自度为女道士,担任宫中女官,为玄宗已故母亲窦太后祈福。玄宗赐号太真,居于宫内的太真宫。   入宫不到一年的时间,杨玉环便赢得了异乎常人的宠幸,玄宗日夜围着她转,其地位上升之快,就连之前的武惠妃也无法相比。当时,宫中上下都尊称她为“娘子”(杨玉环见玄宗称梅妃为“爱妃”,对自己却称作“太真”,不伦不类,因而颇感不满,玄宗为了讨好她,便改称她为“娘子”,杨玉环这才笑逐颜开),待她的礼仪规格和皇后一样。   天宝四年(745年)七月,玄宗册命左卫中郎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寿王李瑁自从老婆杨玉环被父皇夺走后,便一直生活在恐惧中,现在有了新老婆,表明父皇不会拿他怎样了,这才略微放了心。同月,玄宗在凤凰园册立太真宫女道士杨氏为贵妃。自王皇后被废后,玄宗再没有册立过皇后,贵妃已经是后宫中最高的名分,杨玉环成了事实上的大唐后宫之主。   这时候,谁也不会料到,10年后,将会有一场安史之乱。它成为唐朝盛衰易势、治乱更迭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使大唐王朝从如日中天的巅峰上一下跌如谷底,并从此犹如残阳晚照,江河日下,而后世将祸乱的根源归咎在被封为贵妃的杨玉环身上。   对于女人而言,如果只有外貌,以色事君,总会有人老色衰的一天,那时候,君王的恩宠便要移情别恋,赵丽妃便是典型的例子。只有出众的才华和才智,才能使女人拥有真正而长久的魅力。这一点,在杨玉环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杨玉环是幸运的,不仅美貌出众,而且具有极高的舞蹈天份,是历代后妃中不可多得的舞蹈家。骊山初会时,她当场即兴为玄宗表演了《霓裳羽衣曲》的舞蹈。《霓裳羽衣曲》阵容庞大,乐师众多,仅配曲而歌的宫女就同时需要10人,共18章,分三大部,每部六曲。不仅乐器种类多,而且节拍先散后慢再快,对舞者的要求极高。然而,杨玉环一听就能领会曲中的意境,随兴为这部恢宏大曲配出完美的舞蹈来。她对乐曲的领悟之深,表现力之强,令人叹为观止。玄宗将她引为人生第一知己,甚至亲自击鼓伴奏。当时,大臣张说有《华清宫》云:“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   『注:《霓裳羽衣曲》为玄宗登三乡驿望女儿山时所作。唐诗人刘禹锡曾作诗道:“拜阅玄宗皇帝《望女儿山》诗,小臣斐然有感:开元天子万事足,惟惜当时光景促。三乡驿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仙心从此在瑶池,三清八景相追随。天上忽乘白云去,世间空有秋风词。”玄宗曾经研习印度佛曲《婆罗门曲》,深有领悟,加上他自己的想象和感受,创作了《霓裳羽衣曲》,用以咏唱众仙女翩翩起舞的意境,其舞、其乐、其服饰都着力描绘虚无缥缈的仙境和舞姿婆娑的仙女形象,为玄宗生平得意巨作。《霓裳羽衣曲》是唐歌舞的集大成之作,今已失传。不过,唐代诗人们在诗歌中多有提及,且都对它赞叹不已。白居易称赞此舞的精美道:“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   对杨玉环的舞姿,大诗人白居易写诗形容道: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   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   当年汉成帝皇后赵飞燕以擅长歌舞出名,赵飞燕体态轻盈,成帝担心她随风飘去,便为她做了一个水晶盘,令宫中的人用手掌擎着它,并让赵飞燕在盘中唱歌跳舞。基于这个典故,玄宗对杨玉环戏言说:“你却不管多大风,都能禁得住!”意思是笑杨玉环体态丰腴。杨玉环回应玄宗的玩笑说:“我舞《霓裳羽衣》一曲,可以盖过千古。”可见她对自己的舞技才华也是相当引以为傲的。   顺便提一句,唐朝妇女以丰腴为美,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体肥的杨玉环宠倾后宫所致。   除了歌舞,杨玉环还精通音律,能将好几种乐器演奏得出神入化。《谭宾录》中记载道:杨玉环擅弹琵琶。她所用的琵琶,是中官白秀贞从蜀中所采,其木“温润如玉,光辉可见,用金缕红文,做成双凤”,成为乐器中的精品。这只音色清亮的琵琶在杨玉环的手指弹奏下,如同天外仙音一般动人。诸王、公主、以及内外命妇听过曲子后,都争相要做杨玉环的弟子,跟着她学弹琵琶。杨玉环琵琶技艺之高,可见一斑。《开元往信记》中还记载杨玉环擅长另一种乐器:磬。据说在她的敲击下,磬声“泠泠然”,“多新声”。即使是梨园中专业的击磬艺人,也比不上她的技艺。   玄宗之爱杨贵妃,与汉高祖刘邦之爱戚夫人,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处。汉高祖刘邦好歌以述志,根据《西京杂记》记载:“高帝、戚夫人善鼓瑟击筑,帝常拥夫人倚瑟而弦歌,毕,每泣下流涟。夫人善为翘袖折腰之舞,歌《出塞》、《入塞》、《望归》之曲,侍妇数百皆习之。后宫齐首高唱,声入云霄。”场面极为壮观感人。可见戚夫人高唱入云的歌喉不但征服了刘邦,而且征服了整个后宫。而杨玉环性格活泼,擅于歌舞声乐,各方面可以说与玄宗非常投契。因为这位皇帝本身就是“梨园祖师”,而且在这方面有造诣相当高。他这种音乐才华不光是天分,更是下苦功而来。著名的乐师李龟年善击羯鼓闻名天下,他自己也很自负地说:“为了练习,我打折了五十只鼓杖。”谁知玄宗听了却只是轻轻一笑:“你这哪里算是用了功夫?我的鼓杖打折了三柜。”   晚年玄宗对女性的迷恋,已经由年青时那种单纯迷恋女子美貌和肉体的情欲,过渡到了对情趣的追求。他非常看重彼此间感情与志趣的投合。史书记载杨玉环“每倩盼承迎,动移上意”(《旧唐书·卷五十一·玄宗杨贵妃传》),表明杨玉环不仅仅美貌出众,而且善于揣摩玄宗的心意,努力迎合其爱好,自然令玄宗有心灵相通的感觉。玄宗对杨玉环情有独钟,是出于品貌才情的全面考虑,既有惜香怜玉的成分,更有志同道合的因素。杨玉环最初不过是因为玄宗的帝王身份而不得不曲从。随着时光的流逝,她发现这个白发老翁比她从前的小丈夫更有才华,她开始真正爱上了玄宗,不仅把玄宗看成是人间至尊的皇帝,而且把他看成是可托肺腑的挚友。两人之间的感情,逐渐由最初的玄宗一厢情愿而演变为两人相互依赖,相互眷恋,两颗心实现了真诚地碰撞与交流,一个“吹龙笛,击鼍鼓”,一个“皓齿歌,细腰舞”,成为古代帝后爱情传奇的代表。   杨玉环性格随和,完全没有一般人沉湎权势自抬身份的行为。例如她为身边的宫女张云容做诗云:“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诗成之后,她还配以曲谱,亲自为云容配唱助舞。   杨玉环在入宫后十几年间,循规守法,基本上不妄谈国政,史书中鲜见她干涉朝政、恃宠弄权的记载。玄宗晚年虽昏庸荒唐,但对后宫乱政的危害还是心存警惕。杨玉环对政事没有丝毫兴趣,反而加大了玄宗对她的信任。她的志趣只在歌舞,与玄宗极为投契,这是她得以固宠的重要原因。   杨玉环以她的才华与性格,使玄宗神魂颠倒,很快就达到了“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程度。从此,玄宗把后宫其他嫔妃统统丢在一边,天天守着杨贵妃,形影不离,百官宴会,朝廷大典,无不把杨玉环带在身边。二人情爱弥笃,难舍难分。   杨玉环得宠后,由于玄宗对她百依百顺,开始变得有些蛮横好妒。天宝五年(746年)七月,玄宗领杨玉环等一行人巡幸曲江。玄宗与杨玉环二姐虢国夫人在酒宴后私下幽会,被杨玉环得知。杨玉环盛怒之下独自回宫,连玄宗令其随侍左右的诏书也置之不理,这是犯了抗旨不遵的大罪。玄宗大怒,立即命高力士用一辆单车将杨玉环送回从兄杨銛的府第。然而,到了中午时分,玄宗开始烦躁不安,又想起了杨玉环的种种好处。此时,整个皇宫都被恐怖的死寂所笼罩,宫人们无不垂手肃立,生怕一时不慎踩到了马蹄上。不久,玄宗开始无端挑剔,不断有人受到他的怒声责骂和无情惩治。   高力士善于揣摸皇帝心思,总能在关键时刻给玄宗排忧解难。他察觉出玄宗此时的心境,不失时机地向玄宗奏道:“贵妃出宫时行色匆忙,换洗的衣物及日常用具皆未及携带,可否让我出宫,把这些东西给贵妃送去?”高力士的提议正中玄宗下怀,当下命人给杨玉环送去衣物酒馔,竟然有一百多车。   此时,杨玉环一家正因担心遭到大祸而抱头痛哭,见到玄宗派人送来的赏赐后,才松了口气。入夜,高力士又请玄宗召杨玉环回宫,玄宗当即同意。于是高力士深夜出宫,将杨玉环接回皇宫。天明时分,彻夜未眠的玄宗见到杨玉环出现在自己面前,欣喜万分。二人相拥而泣。   天宝九年(750年),杨玉环因喜爱宁王李宪的玉笛,于是向宁王借来一吹。这于礼不合。结果,玄宗看见玉笛便勃然大怒,立即下诏命杨玉环出宫。杨玉环哭着对送她出宫的中使张韬光说:“请您转告圣上,我罪该万死。我除了肌体发肤是父母所生,其余都是圣上赏赐的,我只有一死,以报圣上的恩德。”随即剪下一缕头发给张韬光转交给玄宗,以明心迹。玄宗闻讯大惊失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台。高力士见玄宗为难,立即为杨玉环大说好话,玄宗当即命他召杨玉环回宫。高力士又一次化解了玄宗与杨玉环之间的危机,成为二人之间的调停、斡旋的一个重要角色。   经过这两次分别后,玄宗与杨玉环的感情反而更加弥笃,杨玉环“恩遇愈隆,后宫莫得进矣”(《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五》)。   天宝十年(751年)七月七日乞巧节的夜晚,夜阑更深,玄宗与杨贵妃携手到华清宫长生殿赏月,遥望夜空牛郎织女二星,双双跪拜相盟,誓约生生死死,永不分离,大有超越封建礼法、回归人间真爱的意味。这便是白居易在《长恨歌》中所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誓罢,两人又都极其虔诚地对着星空施行三拜首礼。这对老翁少妇的浪漫情史,因为他们的凄凉结局,后来得到人们的普遍同情,长期在民间流传。   因为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地位,古代帝王后妃间的爱情生活,从来都离不开豪华奢侈的背景。杨玉环被册封为贵妃后,为了讨她的欢心,玄宗可谓费劲心机。杨玉环喜好打扮,当时,宫中专门为她织造锦绣的工匠就达700余人,雕刻器物配饰的又有好几百人。杨玉环日常生活也极其奢糜,一顿饭要做上千种食物,花销相当于10户中等人家的财产。每当杨玉环乘马出游,玄宗宠臣高力土亲自执辔援鞭,沿途阿谀之吏纷纷进献珍玩异宝。岭南节度使张九章和广陵长史王翼因贡品多而精美,先后得以加官晋爵。于是,大小官吏争相进贡美味佳肴、珍异珠宝,巴结逢迎杨玉环成为一时的风尚。   天宝六年(747年),玄宗下令在骊山大兴土木,增辟温汤为池,修造亭台楼阁和曲径幽林,筑罗城,置百司。王公贵族们也纷纷效仿,在骊山周围买地建宅,骊山行宫实际上成了又一个政治中心,甚至连一些重大的朝贺也在这里举行。大唐奢侈之风越来越盛。而当年玄宗初即位时,深恶痛绝的正是这股奢靡之风。   玄宗日益耽于声色,荒废国事,致使盛唐政治迅速滑坡。客观上来讲,杨玉环的专宠与追求奢华的享乐,加快了大唐帝国的由盛转衰的进程。这是后世史家、文学家常把杨玉环作为安史之乱罪魁之一的原因所在。   由于古代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力,其婚姻生活有其特殊性,这是由封建政治结构所决定的。中国有句俗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封建宗法制度在家族方面历来有推恩的惯例。一旦某个嫔妃得宠,其家族成员极易借裙带关系享有皇帝赋予的各种特权,轻而易举地进入核心权力圈,从而形成庞大的外戚势力,轻则干涉朝政,重则危害整个国家。外戚专政的现象在历史上屡见不鲜,比如西汉时的霍光专权,势力之大,连当时的宣帝(皇后为霍光之女)都感觉到“芒刺在背”。尽管有不少惨痛教训,历代君王却极少能制止它的滋生蔓延,以致外戚与宦官一并成为中国封建政治体系的两大毒瘤。   外戚势力的滋生,也毫不例外地发生在唐玄宗身上。杨贵妃的兄弟姊妹借助皇帝的恩荫,在政治上、经济上日渐强盛起来。其亡父杨玄琰被追赠为太尉、齐国公;亡母李氏为凉国夫人;叔父玄珪为光禄卿银青光禄大夫;兄长杨銛为殿中少监;堂兄杨锜则与玄宗女太华公主成婚,为驸马都尉。杨氏一门自此贵盛,荣宠一时无二。连杨玉环的三个姐姐亦获夫人封号,大姐为韩国夫人,二姐为虢国夫人,三姐则为秦国夫人。玄宗亲切称呼她们为“姨”,表示亲近之意。三位夫人还每月享受国家的俸禄,钱10万,名义上是给她们买脂粉的花销。虢国夫人经常不擦粉就去朝见皇帝,表明自己是天生丽质。杜甫为此作诗说:“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娥眉朝至尊。”后来玄宗又赐给虢国夫人夜明珠、秦国夫人七叶冠、杨国忠锁子帐,这些都是绝代珍品。每当玄宗得到四方进贡的珍玩玉器,都忘不了给三国夫人和杨氏兄弟各一份,“五家如一”。在京师长安城中,杨氏五兄妹的宅第连成一片,装潢的豪华精美,堪与皇宫相配。杨氏五家竞相攀比排场,每造一屋动辄花费千万,一旦有谁家的殿堂卓然超群,其他几家便都拆旧建新,致使“土木之工”不分昼夜。   五家之中,尤以虢国夫人最得圣宠,势力也最大,格外霸道。有一次,她相中了大臣韦嗣的宅基,便带领工徒闯入韦家,问道:“听说你们家的房子要卖,准备卖多少钱?”韦家人回答并无卖房之意。虢国夫人不管卖与不卖,立即命令工匠动手拆屋,改建新房,仅拨给韦家10亩空地补偿。中堂建好后,她又刻意克扣工钱,命人捉来蝼蚁、蜥蜴放在屋中,声言若走失一只,则不给工钱。   为了炫耀权势,杨家兄妹每次上朝,都要争先恐后地抢在百官之前。玄宗与杨玉环冬幸华清宫,杨氏兄妹五人同行,路上每家编为一队,着一色服装,车马人员皆盛装打扮,远远望去,如“百花之焕发”。杨玉环姐妹的珠翠首饰钿簪等物五彩缤纷,坠落途中无数。事见《旧唐书·卷五十一·玄宗杨贵妃传》。   杨氏家族还倚仗皇权欺压官民,就连公主也不放在眼里。天宝十年(751年)正月元宵灯节,京城中人流如织,分外热闹。五杨在家奴簇拥下出门观灯,一路上横冲直撞,百姓为之侧目。恰逢广平公主(玄宗女)同驸马一行也出来赏灯,双方因为争抢道路互不相让。杨氏家奴竟倚仗主子施威,挥鞭乱抽,将公主惊落马下。驸马程昌裔向前携扶公主,也被抽打数鞭。广平公主遭此污辱,去向父亲玄宗涕泣告状。玄宗先下令杖杀杨氏家奴,后又罢免程昌裔的官职,表面是将双方各打了五十大板,其实明显是偏向杨氏。杨门气焰之盛,可见一斑。   当时长安城中有歌谣曰:“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做门楣。”白居易的《长恨歌》中则写道:“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杨姓一家位势显赫,权倾天下。杨家有嘱托请求,台省府县等各级官府,就都像奉了圣旨一样去照办。四面八方的珍品奇货、童仆驼马,每天都如流水般运送到杨家。   不过,杨氏五兄妹虽然飞黄腾达,势焰熏天,但对唐朝廷的政治直接影响还不算太大。玄宗对他们的恩宠,多半限于声色犬马,宫宴欢娱。对朝政起重大影响并直接导致唐朝由盛转衰的人,实际上只是杨玉环的一个远房兄弟杨国忠。天宝十一年(752年),不学无术的杨国忠取代李林甫当了宰相,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这其中当然包含着玄宗取悦杨贵妃的意思。   杨国忠本来只是罪恶的一个无赖赌棍,由于杨贵妃的裙带关系才得以平步青云,执掌国政后,大搞贪污腐败,只短短数年,就使唐朝朝政陷入巨大的混乱,朝廷失去民心,威信一落千丈,朝中大臣离心离德。尤其是在对待安禄山的问题上,杨国忠不但不能有效地控制,反而推波助澜,终使矛盾激化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可以说,杨国忠一手促使了安史之乱的爆发。   “安禄山专制三道,阴蓄异志,殆将十年,以上待之厚,欲佚上晏驾,然后作乱。会杨国忠与禄山不相悦,屡言禄山且反,上不听;国忠数以事激之,欲其速反以取信于上。禄山由是决意遽反。”(《资治通鉴·卷二百十七·唐纪三十三》)司马光认为,安禄山感激玄宗恩德,本来是要等玄宗死了以后再动手,然而由于杨国忠兴风作浪,矛盾日益尖锐,最终加快了天宝之乱的爆发。   而这一切,归根溯源则要追到杨玉环身上。后代史家指出:“天宝之季,嬖幸倾国,爵以情授,赏以宠加,纲纪始坏矣。”(《新唐书·卷一百五十七·陆贽传》)从个人的角度而言,杨玉环并没有直接参政。但对一个历史人物而言,个人是无法脱离群体的,也无法脱离阶级与社会。杨玉环作为玄宗朝后宫中的妃子,必然要对她周围的群体以及她所代表的阶级产生巨大的影响。可以说,玄宗后期的政局完全是由于杨玉环的专宠所造成。杨玉环对于大唐政治的影响主要有两点:一是她占据了玄宗的全部精力;其二就是导致了外戚乱政。杨玉环的内宠,杨国忠的外宠,都要求双方最大限度地互相利用,彼此依靠。然而,杨国忠却是个大大的庸才,他利用杨玉环这一裙带关系平步青云后,非但没有着力治理天宝时期“天下之乱”的政治弊端,相反却蠹政害民,激化了各种社会矛盾,促成了天宝之乱。   当然,这之中有杨玉环个人的责任是偶然性的,更多的却是皇帝专政和外戚制度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历史的必然性与偶然性交织的错杂性,充分体现在杨玉环个人与大唐朝政的关系上。   对于玄宗本人而言,他自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位岁久,渐肆奢欲,怠于政事”,奢欲和怠政逐渐将玄宗推向了绝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纵观他的一生,玄宗可说被是这句名言的最好注脚。自古以来,帝王之家难得有真情,所以古代帝王常常自称“寡人”,也就是孤家寡人的意思,意味着帝王必然要在孤独寂寞中走过一生。当一代帝王要刻意追求理想中的爱情并甘愿为之舍弃一切时,山河必将为此动摇。   美丽并不是罪过,但美丽却往往是一个起因。正是因为玄宗对杨玉环的宠爱,使国家大权旁落,渔阳鼙鼓动地来。大唐帝国从此急转直下,盛衰易势,迅速地走向没落。可以说,杨玉环的温柔乡直接导致了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的剧变。这场剧变,成为唐朝由极盛走向极衰的转折点,从而也成为唐帝国命运的转折点。从此,中国就开始了长期的向衰。之后虽然有短暂的武功强盛或疆土扩大,但与盛唐却是不可比拟的。而玄宗对杨贵妃的招致不幸和灾祸的感情则成为中国文学中最有代表性的悲剧主题,无数诗词、小说和戏剧争相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