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真假襄陽王 第七章 夜半歌聲
在保羅刻意討好之下,小姑娘很快就把自己姓甚名誰家住何方說了出來,連自己養了一條大黃狗都坦白了徹底,果然是小姑娘容易哄騙,那個萬劍歸宗的美人痣卻不大好對付,撩起面紗露出雪白的下巴,一張櫻桃小嘴喝了幾口茶後,就再也不說話了。
不過,保羅依然在這位天波府的楊金花口中得知美人痣叫水修眉,是上柱國老將軍呼延讚的外孫女,她的閨中好友,果然,都說呼延家和楊家是穿一條褲子的,真是一點兒沒錯。
一直在小師叔旁邊老老實實站着的許鐵牛突然瞪大了眼睛,“水修眉?南海第一劍江湖第七嬌兩浙無敵手轉世小龍女水修眉?”
保羅一口茶嗆住,咳了個面紅耳赤,南海第一劍江湖第七嬌兩浙無敵手轉世小龍女,Shit,這綽號也太長了罷!他轉頭看着許鐵牛,心說少林寺羅漢堂的弟子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八卦的。
鐵牛看小師叔看着自己,臉上一紅,有點抓耳撓腮,“那個……小師叔,俺們羅漢堂的武僧有時候也會談論談論江湖上成名的女俠的。”
和尚們聚在一起談論女俠?蒙面的美人痣眼中怒氣一閃,頗有立刻拔劍相向的意思,保羅趕緊打圓場,“水小姐,水女俠,我這個師侄是個渾人,你別跟他一般計較。”
在保羅眼神示意下,許鐵牛趕緊抱頭鼠竄,等他出去,保羅這才笑眯眯對楊金花說:“楊妹妹,你今天到哥哥這兒來踢館又是爲了什麼啊?”
楊金花這小姑娘其實很漂亮,一張標準美人鵝蛋臉,一雙鳳眼狹長,雙眼皮褶子卻又很深,特別與衆不同,眼神四處顧盼之下,就有那麼一股子很嬌癡的味道,尤其一笑,兩個嘴角那麼一撇,實在銷魂。
若是有淫賊界的高手在,必然要高聲讚歎:此女一雙多情桃花眼,是個內媚的極品身子,處子之身時候極易勾搭,委身後又會忠貞不渝,這樣的極品,不勾搭要遭天打雷劈的。
這會兒她聽保羅這麼一問,臉上一紅,眼珠子往上一瞥又往地上一掃,雖然這個表情不是故意做作,卻實在有點撒嬌的味道,想來是天生如此,天生嫵媚罷,一雙手使勁揉着系圍胯的腰帶低聲說:“我聽人家說你比我哥還厲害,我有點不服氣,想……想……”
拿人的手短,喫人的嘴軟,這話一點兒不假,喝了陳保羅的好茶,剛纔還喊打喊殺的楊門女將這會兒變綿羊了。
“想狠狠教訓教訓我,順便在你哥哥面前擺擺威風,對不對?”保羅笑了起來,套小姑娘的話可是他的專長。
楊金花臉上的紅暈渲染到脖子了,眼光在地上四處亂掃,覺得實在有些難爲情,因爲她的確就是這個意思。
“其實我對令兄殿前龍衛指揮使楊文廣也是心儀已久……”他說到這裏,頓時反應不對,要遭,好像用錯詞了。
果然,楊金花柳葉眉慢慢挑起來,嘴巴也張的老大,美人痣斜着眼睛看他,似乎在等他出醜。
“那個,我的意思是,神交,不,仰慕,不不,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保羅大爺尷尬要死,楊金花噗哧一笑,水修眉面紗下也有點兒笑意,隨即卻又端正起臉蛋來。
“保羅大哥,你這人真逗,外面都說你是才子,是好漢,文武雙全,沒想到你連話都說不周正。”楊金花對保羅的出醜不大在意,甚至還覺得和對方的距離一下子又拉進了許多。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嘿嘿!”保羅尷尬笑着掩飾。
健談的保羅和沒了敵意的楊金花越說越熱乎,旁邊水修眉看不下去,咳嗽了幾聲,小姑娘看了水修眉一眼,似乎想起來今兒的目的,紅着臉起身告辭,使勁看了看這個厚臉皮自稱哥哥的保羅大爺兩眼,拉着水修眉匆匆離去。
兩人到了門口,楊金花紅着臉又折了回來,低聲說:“保羅大哥,你那個茶,能不能送我一點點?”
保羅一笑,轉身去包了幾錢給她,實在不是他小氣,而是他這茶葉算上成本手工實在貴了點,他可不是什麼百萬身家的大富。
噘着紅脣,小姑娘顯然是嫌少,保羅無奈,只能湊成了二兩,楊金花這才歡天喜地去了,保羅看着兩人背影,實在有些不甘心,人家上門踢館,自己怎麼還要去巴結,徒費了珍藏的茶葉,一時間都有些後悔了。
看着兩位少女出門,保羅叫來許鐵牛,“鐵牛啊!你剛纔說那個什麼劍什麼嬌……”
“是南海第一劍江湖第七嬌兩浙無敵手轉世小龍女。”許鐵牛一口氣說完,接着很是羨慕地看着保羅,“小師叔,你人長的帥就是好,我看兩個小姑娘看你眼神都很那個啥,尤其那位水修眉,可是俺們羅漢堂武僧的偶像。”說到這裏,他有些黯然,畢竟,他現在已經不是少林寺羅漢堂的武僧了。
保羅啼笑皆非,“鐵牛,其實你應該去做說書人的,保管能賺許多錢,你們一幫和尚偶像人家小姑娘幹什麼?她綽號這麼拉風,很厲害麼?”
許鐵牛抓了抓頭,“人家是蓮花派南海神尼的弟子,因爲劍法好人又漂亮跟觀音菩薩跟前的龍女差不多,因此在江湖上很有名氣的,俺們武僧說說龍女菩薩不也很正常麼。”
“和尚配尼姑,嘿嘿!”保羅壞笑,“不過,南海第一劍,兩浙無敵手,這似乎有點誇張啊!”
“不誇張不誇張。”大塊頭使勁搖手,“她師傅南海神尼是蓮花派掌門,天下十四傑之一,據說她在劍法上天賦極高,直追師傅南海神尼,在兩浙路沒碰到過對手……”
“我還是不相信。”保羅搖了搖頭,暫時放下這個問題,“奇怪了,阿風到底跑哪兒去了?”
“小師叔,阿風是誰?”
“你師伯歐陽春的寶貝……”
一直等到天色發黑,歐陽風也沒回來,許鐵牛則和那些弟子們打成了一片,到底他那一身蠻力很是叫人羨慕的,又會許多拳腳棍棒,有這麼一個會七八種少林絕技的大塊頭在,看來保羅日後是更加逍遙了。
眼瞧着外面開始掛上一盞盞氣死風燈,保羅肚子也打鼓了,招呼上許鐵牛,“鐵牛,師叔帶你喫飯去。”
“那敢情好,師叔,俺不喫葷的。”鐵牛把獨腳銅人往腰間一掖,“大餅就成,要不,對面包子鋪的素包子我看也不錯。”
“素包子?上午你喫的可是肉包子,我看你喫的挺香啊!放心,菩薩說三淨肉喫了不犯戒的,再說你現在已經不是和尚了。”保羅伸手摸了兩個碎銀錁子扔給他,“明兒去成衣店買幾身衣裳,這是下個月的薪水,你以後就好好給我帶那些弟子。”
他帶着許鐵牛往四海春日而去,穿過桐樹子巷繞過太廟街,一路上倒是很威風,許鐵牛賣相太好了,那些王爺侯爺府上沒一個保鏢護院能有這賣相的,雖然已經是春季,可現在誰不穿着夾襖啊,鐵牛高頭大馬穿着單衫,胳膊比別人大腿還粗,腰間還掖着兩個嬰兒胳膊粗的獨腳銅人,如果看外表能表示武功高的話,恐怕說他是天下十四傑之一都沒事。
剛到得勝橋,前面瞧見熙熙樓圍着好多穿着魚鱗鎖子甲的兵丁,保羅奇怪,心說熙熙樓這是犯了事了還是怎麼了,趕緊快步趕過去。
到了熙熙樓門口,好多住客棧的客人正在觀望,互相低聲問話,卻也沒一個知道怎麼回事的,那熙熙樓掌櫃跟保羅這個鄰居也有點熟悉了,在客棧門口一把拉住他拽進去,“我說保羅爺,您可是來了,您那四海春日出事兒啦!”
保羅一愣,怎麼?回頭看去,這才發現那些穿着盔甲的兵丁好幾個都站在自家酒館門口,旁邊停着一駕豪華馬車,大街上那些兵丁則驅趕圍觀者。
他從右邊揚州門而來,熙熙樓在街左邊,一眼看去,自然就以爲是兵丁圍了熙熙樓,其實卻是圍的四海春日,這是一個純視角的問題。
掌櫃的壓低了喉嚨說:“剛纔這些兵丁開路,那馬車上下來兩位衣着華貴貌若天仙的小姐,然後就進去了,兵丁則把您酒館的客人趕了精光,老闆娘跟兩位小姐就到後面去了,您不是招惹了什麼將軍侯爺家的小姐別人來找麻煩了罷?”說着用狐疑的眼光瞧着他,“我勸您還是趕緊先避避風頭,一入侯門深似海啊,您這麼個風流的人物,真要跟個什麼郡主之類成婚,以後可就沒法風流了。”
保羅臉色鐵青,卻發作不得,人家掌櫃的也是一片好心不是,只好堆起笑容,“掌櫃的,咱們這個街坊做的有情有義,今天承情了。”說完拱了拱手,招呼許鐵牛就往四海春日那邊走去,拋下好心且八卦的掌櫃的嘆氣,“年輕人,太風流啊,想當初我也是差一點被一位官小姐看上……”
“掌櫃的,您以前有人家那麼帥麼?您是吹的罷?”旁邊一個圍觀的好事之徒諷刺道:“看您這身材,您這臉模子,哪一點跟人家四海保羅這麼牛氣的人比啊?看上您的小姐該不是正好得眼疾了罷!”
掌櫃的老臉一紅,“呸,管平潮你這潑貨,上個月房錢還沒結清呢!快給錢,統共六百文……”
保羅跟許鐵牛往四海春日走去,那些兵丁橫着長槍就阻攔下來,保羅這時候擔心霍蓉娘,一伸手撥開長槍,大聲喝道:“我就是這四海春日的老闆……”
一個頭戴鐵盔的領頭將領不屑,一橫腰刀,“禁衛軍辦事,你想造反不成?”
他焦急之下,也不管了,一腳踹開那軍官就往裏面衝,許鐵牛看小師叔動手,腰間獨腳銅人一抽,嘩啦啦就把一片槍林給撥倒,那些兵丁一愣之下,保羅已經衝了進去,許鐵牛往門口一站宛如一尊鐵塔,雙手獨腳銅人揮舞,乃是一套瘋魔杖法,嗚嗚作響水潑不進,別說那些兵丁的長槍,蒼蠅也飛不進去一隻。
四海春日後面極大,趙嫺正拉着俏臉跟哭得梨花帶雨的霍蓉娘說話,“本宮剛纔對你說的這番話你可明白?陳保羅他現在是從七品的武義郎,日後免不得做拱衛大夫(正六品)通侍大夫(正五品)甚至出將入相,你這樣身份的女子,別說做妾,就算是做他的婢女,也是玷污了他的官聲,作爲女人,我想你應該知道自己怎麼做罷!”
香肩不停顫動的霍蓉娘一顆芳心碎裂成千百萬片,柔腸百結,眼淚水斷了線一般,想起這些日子保羅對她的好,胸口疼得快要窒息。
“春日獨當壚,廣袖合歡襦……我想,老闆娘這個稱呼更加適合你。”
“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苦命的女子啦,你是我保羅的紅顏,蓉娘,就快樂地做我的小女人罷!”
陳保羅微笑的臉龐不停在眼前閃動。
“我想跟揚州門四海武館的館主陳保羅睡一次,便死,也甘心了。”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義兄白玉堂說的那番話來,不由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渾身如墮冰窟,似乎連心房都停止了跳動。
一時間,原本俏麗的臉蛋一點兒血色都沒,奇異般地升起一股青灰色死相,臉若死灰。
歐陽風在旁邊看着,心裏面有些不忍,可一想到師叔的前途,又硬起了心腸。
蓉娘停止了哭泣,伸手擦拭了一下滿臉的淚水,慢慢挺起傲人的胸脯,臉上帶着驕傲,是的,爺待我好,把我當他的女人,我願意爲爺去死……
她在兩位公主奇怪的注視下,慢慢從懷裏面摸出一個小盒子來,伸指打開,裏面是保羅用鵝脂、零陵香、蔓箐油、羊髓、茯苓、鳳仙草等藥物配製的紅色脣膏,她輕輕挑了一點抹在自己的脣上,嫣紅的嘴角慢慢往上方挑去,露出一個風華絕代的微笑來,連兩位公主都愣了愣。
小心收好裝着脣膏的盒子,她噌一下拔出腰間那把白玉堂送的寒光匕,微笑着說:“他疼我,把我當真正的女人看,我願意爲他去死……”
她說那話的時候,趙嫺一伸手捂住了自己微張的嘴巴,她可沒讓對方去死啊,她只是要對方明白,然後消失,沒想到這妖媚的大胸脯女人居然要自殺。
寒光一閃,蓉娘手中的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趙嫺一聲尖叫,雙手捂住了眼睛,似乎已經看見血花四濺。
宛如恆古而來的時空穿越,一道白色光芒飛來,“當”一聲,擊飛了蓉娘手中的寒光匕,但是鋒利的匕首依然在蓉娘修長雪白的脖頸上劃開了油皮,滲了幾顆血珠子出來。
“蓉娘。”一聲怒喝,陳保羅的身影已經到了霍蓉娘身邊,手上還捏着科爾特,俊朗的臉上帶着一絲猙獰。
歐陽風看着師叔臉上的猙獰,臉色一變,這些年,他第二次看見這種表情,第一次是在歐陽山莊,那時候他十三歲,去山裏面打獵碰上了兩隻吊睛白額虎,當時保羅就是這副表情,惡狠狠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後,想到這兒,他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往後縮了兩步。
有着必死決心的霍蓉娘突然感覺到一條有力的臂膀緊緊摟住了自己,與此同時,一聲情郎的呼喊,讓她心房一縮,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用盡了渾身力氣,死死地抱住了情郎的身子。
從趙嫺走進四海春日,她的心已經在天堂和地獄之間上下了好幾次,揮動匕首的時候,她在心裏面吶喊:菩薩,我願意爲他去死,可是我是多麼想在死之前再看他一眼……
原來,菩薩有時候也很靈驗。
陳保羅深邃的眼睛瞪着,從歐陽風掃到趙嫺,還有那不認識的下巴上一顆血痣的美貌少女。
保羅一直是個聰明人,眼前這情形,他進來的時候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嘿嘿笑了笑,他首先看着趙嫺,“公主殿下,你什麼時候連你師傅的私事也管起來了?有事弟子服其勞,好,公主殿下,你真的很好。”
趙嫺第一次看見保羅發怒,忍不住害怕,往後縮了縮,可看了一眼霍蓉娘後,想起眼前這傢伙居然不陪自己玩兒,卻整天跟這個出身下賤的女子好得蜜裏調油,也不知道怎麼,頓時就多了一個膽子,一挺胸說:“陳保羅,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想想你什麼身份,她什麼身份,你還要臉不要?別忘記你是我們八王府的客卿,官府登記在冊的從七品武義郎。”
“那是你老子硬塞給我的。”保羅口氣十分不屑,“素有賢王美名的八賢王,哼!不過如此。”
趙嫺怒氣勃發,“陳保羅,你太不識好歹了,居然這麼說我父王,人家十年寒窗苦讀,一朝中了狀元郎,做翰林院撰修才從六品,外放知縣不過七品,你知道不知道好歹?”
保羅伸手入懷,把趙嫺給自己的王府金牌掏出來往地上一扔,就好像甩了腳上一隻破鞋,“誰稀罕誰拿去,你以爲我很稀罕當官麼?”
“你……”趙嫺氣得渾身發抖,伸指指着陳保羅,卻氣得說不出話來。
保羅臉色平靜如水,心裏面卻好像要爆發的火山,他慢慢轉頭看向歐陽風,歐陽風在他注視之下,忍不住低下頭躲過那視線。
“阿風,你越來越懂事了,師叔也照顧不上你了,你自己回歐陽山莊罷!”
“不要……”歐陽風一聲嘶喊,“憑什麼趕我回去?就爲了這個女人?你跟阮阿蠻好,跟米香香好,跟梅忒麗好,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卻跟這樣身份下賤的女人好,我不服氣,我就不回去。”
他抬手用袖子使勁擦了一把噴湧而出的淚水,“你在阿爹跟前怎麼說的?你說過要好好照顧我的,你……爲了這狐狸精,你就不要我了,我不回去,死都不回去。”
想起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大哥,保羅眼神溫柔下來,低聲說:“阿風,回去罷!師叔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的……”
“放屁。”歐陽風暴跳如雷,一把扯開自己綸在頭頂的頭髮,三千青絲頓時如緞子一般滑了下來,“陳保羅,你放屁,我十三歲的時候你親口發誓要照顧我一輩子……”
她淚流滿面,使勁指着保羅,修長的手指因爲激動而顫抖,“陳保羅,你這個大騙子,我……我不管你娶誰做小老婆,哪怕你娶公主我都沒意見,可你就是不能娶她,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是頂天立地的好漢,是北俠歐陽春的義弟,是我歐陽鳳的師叔,你要做大事,要出將入相,要兼濟天下……”
兩位公主愣了眼,連保羅懷中的霍蓉娘都看了她一眼,趙嫺雖然常常化妝成公子哥在東京城溜達,可愣是沒瞧出歐陽鳳是女孩子,卻不知那位北俠歐陽春從來就沒把女兒當女兒養。
保羅冷笑,“阿風,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兼濟天下?我就是要喫喝玩樂眠花宿柳,你不知道東京城的人說我是未來的偶像淫賊麼?我憑什麼要兼濟天下?我就是我,百萬東京人中普通的一個,什麼武義郎,我就當它是個破鞋……”
“你……”趙嫺再一次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在保羅懷中哭成了淚人兒的霍蓉娘把自己的櫻脣都咬破了,“爺,奴不要你這麼說,爺是大英雄,日後爺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爺,奴不自殺,讓奴走罷,走的遠遠的,奴知道爺心裏面有奴,這輩子……已經滿足了。”
一聲嘆息,展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保羅兄。”然後對趙槿和趙嫺微微彎腰,“臣展昭,見過碩華長公主,見過玉卓公主。”
跟在展昭身後的許鐵牛這大塊頭居然是個感性的人,紅着一雙銅鈴大眼大聲說:“小師叔,不管你怎樣,俺都支持你。”
這時候,長公主伸手製止了趙嫺說話,柔聲說:“保羅公子,你不覺得你這樣太讓你身邊的人失望了麼?好男兒爲國盡忠,上報效朝廷,下拯救黎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古來英雄莫不如此……”
保羅使勁摟着蓉娘,看了一眼這位雪白下巴上一顆血痣,風華絕代的長公主,冷笑了一聲,“齊家治國平天下?大宋朝滿地的才子,天下管我甚事?再說了,我連娶誰做妾都辦不到,我憑什麼治國平天下?”
長公主一窒,“大丈夫何患無妻……”
“夠了。”保羅斷然打斷了趙槿的話,這時候他完全被激怒了。
滿臉譏笑看着趙槿,他慢慢說:“長公主殿下,如果換一個位置,我是你的情郎,上一刻還親吻着你雪白下巴上的美人痣說要長相斯守,下一刻卻爲了升官發財棄你如敝屣,你會怎樣?”
他這話,可是膽大包天,公然調戲公主了,放眼天下,他是第一個這麼做的,把院子裏面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趙槿啞然,接着反應了過來,雪白的臉上頓時飛起兩抹酡紅,神色又羞又怒,不知道怎麼,覺得心慌慌沒個着落,“放肆……”
“我的公主,風度,風度。”保羅譏笑着,接着斷然大喝,“好男兒,不自由,毋寧死。”
他低頭在淚人兒一般的蓉娘額上輕吻,“蓉娘,記住,你的生命,你的自由,都是爺的,你沒有任何放棄的權利,你是我保羅爺的女人,你只需要躲在爺的身後做爺的小女人,其餘的,就當它是個屁。”
他第一次說這麼強勢的話,也是第一次在蓉娘跟前自稱爺,蓉娘只覺酸甜苦辣湧上心頭,死死咬着業已咬破腫起的脣,哽咽着點頭,“奴是爺的女人,爺生,奴就生,爺死,奴也死……”
“我保羅大爺的事情,誰也管不着,哪怕當今官家來了……”說着周身真氣勃發,四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長嘯一聲,摟着霍蓉娘飛身而起,在圓月下如大鳥一般盤旋,緩緩落在院子中央的梧桐樹頂。
袍子長,總是很拉風,很有大俠風度,他摟着霍蓉娘站在樹頂,伸手一抖長袍,笑着說:“爺給你唱歌聽。”
低沉的嗓音響起,沙啞且磁性,接着變成鼻音低哼,再慢慢拔高,嗓音轉換成了假聲,震顫音混合假聲共鳴,奇異的嗓音在少林獅子吼催逼之下,響徹雲霄,讓不知所措的趙槿和趙嫺心中一陣悸動,突然羨慕起那個被眼前一身長袍的男子摟在懷中的女人起來。
優美的裝飾音直如泉水叮咚,假聲又如杜鵑啼血,滑音又宛如鷹隼在空中鳴叫……
長公主趙槿看着樹頂保羅的背影,沒由來地,胸口一酸,這個肆意妄爲的大膽男子,第一個當衆調戲長公主的男子,不知道怎麼,趙槿覺得自己不恨他。
這個被日後大半個東京城人士稱爲“夜半歌聲”、沒有歌詞的歌在一聲滑音長嘯中宛如仙人的寶劍直插雲層,據說當時許多富豪人家的琉璃盞無緣無故碎裂。
滑音長嘯慢慢黯淡下去,混成柔柔的低吟,隨即,黯然無聲。
院子裏面幾個女人不知道怎麼,忽然就覺得眼眶溼潤潤的。
梧桐樹下展昭長嘆,接着大聲說:“保羅兄,展某想認尊寵做義妹,不知道我這個從三品禁衛大夫有沒有這個榮幸。”
……
霍蓉娘成了小綿羊,小綿羊在保羅大爺的懷中顫抖。
油燈的燈芯發出“畢卜”一聲輕響,炸開了燈花,燭影搖紅中,保羅伸手把還帶着蓉娘體香的裙褲放進了牀頭點燃了薰香的熏籠裏面,看着只穿了熟繭綢肚兜的蓉娘直笑,笑得她渾身無力。
蓉娘只覺得自己好像新婦初嫁,一張臉燒成了火燒雲,羊脂白玉一般的身子如火滾燙。
“爺,奴……奴沒力氣啦!”她媚眼如絲,掙扎着給保羅寬衣,但是保羅的一雙手在她身上四處遊走,撫摸得她身子如同火爐旁的蠟燭一般,軟軟的快溶化了,“好爺,別……別摸了,讓奴給你寬衣。”
保羅一邊貪婪地嗅着蓉娘情動後身上淡若芝蘭的芬芳,一邊暗自感嘆,這是一個典型的三從四德的女子啊,這會兒還想着服侍男人,要先給男人寬衣接帶,這麼一個苦命的女子,自己實在要好好去疼她。
伸手撫摸着懷中人兒雪白頸項處剛纔劃破油皮結了細痂的地方,保羅低笑着說:“下次可別做傻事了,老闆娘,來,讓老闆我狠狠疼你罷!”
蓉娘心中一漲,兩行青淚滑落,一雙手伸過去死死摟着保羅,細聲喃喃,“奴好開心,奴終於等到這一刻了,縱死,也心甘了,爺,狠狠地疼蓉娘罷。”
“傻瓜,天長日久,正好歡愉,咱們的好日子可長着呢。”保羅伸手擦拭去她臉頰的淚痕,慢慢把身子覆蓋在蓉娘身上。
蓉娘只覺得下體一漲,身子顫抖之下,渾身十萬八千個汗毛孔紛紛張開,如同喫了人蔘果,頓時欲仙欲死,一時間,又是高興又是心酸,多少苦難委屈,在這一刻,終於灰飛煙滅。
燈花再一次“畢卜”炸開,牀上兩個重疊在一起的人影亂晃,蓉娘低聲啜泣着,喉間發出細若簫管的呻吟(此處向泥人大大致敬)。
這番歡愉,有詞爲證:
酥胸緊貼,心中藹藹春濃,玉面斜偎,檀口津津香送。
恰似穿花蝴蝶,分明蜻蜓點水,寂寂抽起,雙雙琴瑟,風光此會不勝春。
真真是,青鸞兩跨,丹鳳雙騎,得趣佳人,多情浪子,白玉牀上銷金帳,保羅爺睡了霍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