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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真假襄陽王 第九章 強姦你做官

  “什麼?”   聽見保羅說的這個消息,那位聖女姐姐口中沉穩勝過保羅的展昭也差一點跳了起來,因爲這個消息實在有點兒聳人聽聞。   “你說現在受傷昏迷不醒的這個襄陽王爺是假的?”展昭臉色難看得緊,“消息可靠?”   “展兄,展大俠,絕對可靠,蓉孃的事情我還多承你的情,怎麼會拿你的前程開玩笑,我這個人知恩圖報還是知道的。”保羅匆匆而來,的確是爲了蓉娘,展昭好歹上次給足了他的面子,不是說受人點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麼。   過去大戶人家的妻妾,正室有生殺予奪的權力,縱觀古今,被大老婆杖殺的、填井的、浸豬籠的沒權勢孃家撐腰的小老婆多了去了,簡直數不勝數,而蓉娘做了展昭的義妹,即便保羅日後有本事勾搭上了公主,公主喫醋的時候也要掂量掂量纔行,這麼個天大的人情,保羅終究要報答的。   “這事情通天大密,還是要慎重。”展昭有些猶豫。   “這還有什麼好慎重的。”保羅是替他乾着急,他自己也分析過,那聖女姐姐這番話,還是有代價的,兩浙路的廂軍蠢蠢欲動要發兵摩尼教雁蕩山黑木崖總壇,摩尼教雖然擔着魔教的名頭,平時做事也算得上肆意妄爲,但是,再怎麼跟那萬里追魂講香火情份,爲牽機盟擔下刺殺手掌一方軍政的王爺這樣的大罪,摩尼教是萬萬不肯的。   這位聖女姐姐那可真是眼眉通挑之人,這時候拉攏保羅,主動坦誠自己的身份,說出假襄陽王的祕密,甚至還假鳳虛凰有了一番超友誼親暱舉止,可細細一尋思,背後無不透出政治目的。   當然,這些話是不能跟展昭講的,他只好禍水東引,“這是白玉堂親口告訴我的,陷空島好歹也是一方豪強,能查到這個祕密,已經費了不少心思……”   正說着,背後一聲清越的男子嗓音響起,“想不到陷空島五鼠有如此報國之心,果然是江湖之大,處處都有英雄豪傑心懷拳拳報國之心。”   保羅回身,說話的男子四十多歲模樣,腳上水紋絲織鞋,身上紫色廣袖官員便服,頭頂金絲籠式樣的便帽,一張白淨臉膛,劾下三縷青須,好一副儀表堂堂模樣。   “包大人。”展昭行禮。   這便是千古名臣包拯麼,保羅第一次見到這位被人稱做包黑子的鐵面無私包青天,愣了下,也略一彎腰,“草莽之人陳保羅,見過包大人。”   這位白面書生包黑子仔細看了兩眼陳保羅,面無表情說:“果然跟八王爺說的一樣,只知道自家快活,一點兒不肯擔干係,爲君分憂。”   又是八賢王這老狐狸,保羅臉上假笑,肚子裏面卻不停腹誹趙德芳。   不理會保羅,包拯對展昭說道:“雄飛(展昭的字),此事你速速查明究竟,在襄陽王行府周圍多派人手,若此事是真,萬萬不能走了元兇。”   展昭點頭,看了一眼保羅,眼神中分明告誡他小心說話,便匆匆離去。   保羅乾咳了一聲,“這個……包大人,小民求去,家中還有家眷等待。”   包黑子不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他,看得保羅渾身不自在,可人家不說讓你走,你也不好把當朝大學士直接晾在這兒罷。   咳嗽了一聲,包拯終於開口了,“我也不跟你說什麼君君臣臣的大道理,你且告訴我,爲什麼不願意爲朝廷辦事?”   “自古伴君如伴虎……”保羅說話不經過大腦脫口而出,說完了,又後悔了,恨不得使勁抽自己,跟包拯這種清流名臣說這個,這不是找死麼。   果然,包黑子臉上青氣一閃,似乎就要勃然大怒。   保羅深知自己說錯了話,也不吭聲了。   深吸了幾口氣,包拯這才平息了自己的怒氣,只是鼻腔裏面冷哼了一聲,看着保羅慢慢說:“你這句自古伴君如伴虎,其心可誅,不過……”   他轉過身子,看着門外,道:“我大宋開國,太祖皇帝即御言‘不以言論罪殺人’,哼!就連柳七那樣公開提倡嫖妓宣稱‘且恁偎紅依翠,風流事,平生暢’的人,皇上也不過只批了他一個‘且去淺斟低唱’,你說,本朝是不是古今未有的明治?哼哼!那些被砍頭的哪一個不是貪官污吏如倉之碩鼠。”   包拯以清流自詡,嚴以律己,當然看不慣柳永這樣的偶像級淫賊,尤其是這人還和他並列大宋朝四大美男子,拿柳永舉例子也不意外。   其實保羅對包黑子這人不大感冒,後世的人安逸富足,往往對聖人類不大爽,想想那個小皇帝也蠻可憐,忠臣有時候就是一根筋直通腸子,也不想想皇帝那也是人啊,也需要放鬆放鬆,沒事聽聽八卦新聞看看美人緋聞。   比如皇帝聽說殺豬巷有豔舞表演想去瞧瞧,包拯一定立馬跪下來“臣期期不敢奉詔,望我主以江山社稷爲重,萬勿沉湎嬉樂”,卻不想皇帝也是人,整天板着臉蛋做聖人,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有的時候,忠臣的確很惹人討厭。   這話當然不能跟包拯說了,保羅只能在心中YY一番而已。   “浪子回頭金不換,這樣罷!”包拯看他沉默,以爲他被自己說的慚愧,何況看他來報信,倒也深深覺得此人勉強算半個人才,朝廷不用就可惜了。   略一沉吟,他探手在袖籠裏面摸了一面令牌來扔在保羅手中,“你暫時在我開封府當差,日後有了功績,我再保舉你做雄飛的副手。”說完也不理會目瞪口呆的保羅,轉身就走。   保羅實在是鬱悶到家了,心說什麼浪子回頭金不換,我有說我要回頭麼,我有說我要做個破捕快麼,歷來只有強買強賣的,強姦的,可沒聽說過強迫做官的,再說了,這捕快連官都不算,從九品都算不上。   他臉上神氣古怪,剛把從七品的武義郎給肆無忌憚地扔了,這會兒居然被包拯自作多情封了個捕快,還是個不入流的捕快,這事兒,換誰都接受不了。   “實在很想抽他一頓。”保羅咬牙切齒地嘀咕,一撩長袍,轉身離開這倒黴的開封府。   回到四海春日,業已夜深人靜,蓉娘迎上去,看他臉色不愉,柔着聲音問:“爺,怎麼了?”   保羅就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當然,和聖女姐姐那番舉止就用了個春秋筆法一帶而過,着重把包黑子強姦……哦不,強迫他當捕快這事情說了,末了,很是憤怒,“清官了不起麼,這包黑子,太可惡了,蓉娘,爺像是那種沒本事的男人麼?他居然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然後隨手丟下一塊捕快的牌子好像扔了個肉包子給餓了三天的野狗,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懂事的蓉娘依偎在他懷中,伸手輕輕在他胸膛上撫摸,“奴不懂那些官場上的事情,但是奴知道,爺不管做什麼事情,奴都支持爺。”   馬屁人人愛聽,何況是蓉娘這樣情真意切的告白,保羅頓時就消氣了,笑着在她耳垂上吻了下,低聲說:“蓉娘,有你在身邊,實在是天大的福氣,什麼小姐公主,跟你比起來都是……”   伸手掩了他的嘴巴,蓉娘知道他的意思,低聲說:“爺,您也別責怪公主,兩位公主的確是好心……”說着,眼圈微微一紅,“說起來,都怪奴命苦,沒早幾年碰上爺。”   “以後可再不許說這個了,爺像是那種帶有色眼鏡看人的無聊男人麼?”保羅低聲安慰她。   蓉娘哽咽,死死摟着情郎,半晌,才抬頭,有些疑惑問:“爺,有色眼鏡是什麼?”   “啊!那個……哈哈。”保羅尷尬,“就是水晶做的眼罩子,用來矇眼睛的。”他說到這兒,突然興起了一個壞念頭:說起來,我怎麼不做個乳罩給蓉娘戴呢。   他一想到這兒,看着懷中美人驕傲的胸脯,壞笑着低聲問:“蓉娘,你小時候是不是常常喝木瓜奶啊?怎麼生的如此這般……哦,挺拔。”   羞愧於自己詞彙的貧乏,他搜腸刮肚才用了這麼個詞,而蓉娘則煨紅了臉蛋,顧左右而言他,“爺,奴給你燒了洗澡水,都加熱了兩回了……”   保羅這纔想起來,似乎自己褲子裏面……想到這兒,孫七斤的影子就在腦中一閃而過,頓時就暗罵自己越來越無恥,可再想想,居然十分回味那種刺激的感覺,“蓉娘,你也跟我一起洗罷!”   蓉娘紅着臉點頭,拉着他進了偏房。   洗澡的時候,他一邊喫着蓉孃的豆腐一邊暗想:展兄,不是兄弟不仗義,只能怪你的頂頭上司包黑子不厚道,以後我若是搶了你的開封府總捕的位置,嘿,我就來做這天下第一神捕罷,不過……   偏房裏面熱氣蒸騰,霍蓉娘只穿着熟繭肚兜,紅着臉在用麻布給他擦拭身子,看他臉上表情奇怪,就問:“爺,您又在想什麼?”   伸手在她胸前摸了一下,保羅說:“我在想,這開封府衙役的衣服實在難看,哪兒有我身上這四海袍來得拉風,該死的包黑子。”他又罵開包拯了。   一雙素手捏着麻布在保羅背後使勁搓着,蓉娘說:“爺,奴的父親常說,這天下就沒有真正自由的人,即便是當今皇上,也不能由着性子來。聽說包拯包大人常常爲了皇上給太后修園子之類的事情死諫,唾沫星子噴皇上一臉,說民爲貴君爲輕,惹得皇上但凡有點什麼事情都要避着包大人,這天下的事情,總是有得有失的。”   這包黑子,人家小皇上給老孃修園子你也要管,怪不得皇帝不喜歡你,保羅一頓腹誹包拯,笑着起身,把木桶裏面的水帶起一片,沾了蓉娘一身。   “蓉娘,你真是我的女諸葛,我懂你的意思,放心罷。”他一把抱起蓉娘進了木桶,蓉娘被他胯間的東西頂着,羞紅了臉,“奴……奴也是聽那些食客們亂說的。”   “小甜心。”保羅在她臉蛋上一吻,豪氣干雲說道:“蓉娘,看着罷,我遲早要做一品上柱國,封侯封王,讓你以我爲榮,誰要是敢亂說話,哼!爺敲掉他們狗嘴裏的牙。”   他這番話,可是託大了,太自以爲甚,封侯封王豈是那麼容易的。   宋朝的爵制,區分爲:王、嗣王、郡王、國公、郡公、開國公、開國郡公、開國縣公、開國侯、開國伯、開國子、開國男共十二等,郡王以上非趙氏不封,皇子、兄弟封爵謂之親王,親王之子承嫡者爲嗣王,宗室近親承製特旨纔可封爲郡王。   年輕人終究是好高騖遠,當然,保羅也是在蓉娘跟前撐撐面子。   “奴現在就以爺爲榮,奴不稀罕爺做什麼一品上柱國,只要能跟在爺身邊,奴就滿足了。”蓉娘被保羅摟在懷中,熟繭肚兜溼透貼在身上,實在跟沒穿衣服差不多,聞到的盡是情郎身上那男人氣息,麪條一般軟了下來,輕輕吻着保羅赤裸裸的胸膛,膩聲說:“奴恨不能變成爺身上一塊肉……”   “來,爺讓你做我的肋骨……”   偏房裏面熱氣蒸騰,一室皆春,只有蓉娘細若簫管的嗚咽呻吟。   既然不能免俗,那麼,大爺我就升官發財罷!保羅如是想,終於勉強拋開了後世習慣的影響,這時候,他才實實在在自視爲東京城百萬人口中的一個。   孫七斤的內幕消息讓展昭有所作爲,假襄陽王被揭穿,死在開封府衙役們的諸葛連弩之下,更是有一干人等被牽連了進去,很是砍了不少顆腦袋。   甚至,展昭還搜到了渤海國勾結牽機盟刺殺遼國使者,意圖挑撥宋遼兩國的證據,朝廷發下邸報,很是斥責了回鶻國一番,說他暗中支持恐怖組織,勒令回鶻國主限期打擊牽機盟,又把一干人證物證給了遼人,遼主大怒,發兵十萬,勢如破竹一般,半個月就滅了渤海國,自此,這個藩屬小國再不存在。   這件事辦得還是讓當今官家滿意的,雖然襄陽王死的不明不白,很是丟了皇家面子,不過,有功的人還是要賞的,包拯和展昭都有封賞,展昭比較厚道,當晚就把官家賞的金珠綢緞送到了四海春日,說是給義妹蓉孃的,保羅曉得他的心思,再說了,這番得罪了牽機盟主、萬里追魂彭海這大妖人,日後還不知道怎麼不消停呢,自然當之無愧的收了。   庶出的小王子趙衍坐上了襄陽嗣王的位置,從孫七斤那兒得知陳保羅居功不小,親自拜訪了一趟,甚至還打探到保羅在機關暗器上很有一套,出價一萬貫邀請保羅給自己在襄陽的王府設計機關圖紙,想必是襄陽王悄無聲息被殺還遭人假冒很是嚇怕了他,當然,這也有些拉攏的意思在裏面。   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保羅爺最近的確有點兒窮得叮噹響,滿口答應之下,先就把一萬貫給撈進自己的腰包,錢是個好東西,不過,孫七斤還真是手眼通天,他對這位聖女姐姐突然很忌憚起來。   天氣漸漸暖和,這時候,有極西之地的國家遣使來到東京城,使者隊伍十分龐大,護衛隊更加是高頭大馬,武器精良,一匹接着一匹的單峯駝也殊爲少見,領頭的進了南燻門,隊伍的末尾在官道上還看的不是十分清楚。   番國使者被接見,結果,言語不通,對方遞上了國書,裏面的番邦文字宛如天書,滿朝飽讀詩書的大學士們居然沒一個能通篇翻譯的,讓身爲臣子領班兼朝廷對外發言人的龐太師很是在皇帝跟前掉了面子。   年輕的官家心裏面不痛快,堂堂天朝上國,滿朝的大學士,連個國書都沒人看懂,豈不是顯得大宋朝無能麼?這讓那些番邦外國怎生看待?於是嚴旨讓龐太師七天之內必須通篇翻譯這份國書,否則,就回家喫老米飯去罷,龐太師無可奈何,把國書分拆開,找了許多胡人來,可依然毫無頭緒,因爲上面的番邦文字實在太多,足有十幾國語言。   這件事情,保羅自然是不曉得的,不過,長公主趙槿和玉卓公主趙嫺知道,而趙嫺,恰好是曉得保羅會說許多種胡人的語言。   玉卓公主趙嫺此刻手上正捏着國書的拓本,是老太監趙頌從“昊天門風雅頌三傑”老大、司禮監大太監趙風處拓來的。   “姐姐,你倒是也瞧瞧啊!”趙嫺拿着國書顛過來倒過去,嘖嘖稱奇,“你說這番邦外國那是什麼樣子的?這書上的字怎麼都拐了彎曲的跟蚯蚓一般。”   趙槿坐在銅鏡前發呆,頗有春日倦怠懶精神的味道,眼神也沒個視點,一雙美目便顯得極爲飄忽,瞳孔也大了幾分,看上去便是“雙目宛如點漆既黑且亮”,也不知道在尋思什麼,聽了趙嫺的話,這才懶懶伸腰,“又折騰什麼啊我的好妹妹。”   “你怎麼這些日子越來越墮懶了,別是想念情郎了罷。”趙嫺眼珠子一轉,走到她身邊開起了玩笑。   趙槿白皙的臉上頓時飛起兩抹桃紅,“要死了,說什麼胡話,再亂說……我就讓八叔把你領回去。”心裏面卻突然一漲,很是酸溜溜不是滋味。   哪個少女不懷春,趙槿正當妙齡,自然巴望有個貼心的人兒花前月下,可她素來眼高於頂,東京城那麼多才子,在她的眼中,硬是都成了一幫仗着會吟詩作賦反而不堪入目的俗人,加上她天潢貴胄,正常人跟她說話,即便是瀟灑如龐太師之子、兵部侍郎龐昱,也多少有些兒顧忌身份不大敢暢所欲言。   即便是天上的仙女,也需要有個男人來疼啊!她心中微痛,掩飾着拿過趙嫺手上的拓本國書,看了兩眼,便說:“這東西你也不懂,要來作甚。”   “我不懂,可是,有人懂啊!”趙嫺似乎忘記了前段時間保羅的無禮,“那個死人陳保羅,會許多種番邦語言,這是前天我出去玩兒他那個紅顏知己阮阿蠻親口說的。”   “要死了。”趙槿臉蛋兒一板,“你可是越發胡鬧了,上次你偷偷跑去看那個什麼五鼠鬥御貓,你知道有多少言官御使參八叔教女無方敗壞皇家威嚴麼?居然還不知道收斂……”   “好姐姐。”趙嫺軟語央求,“我這不是氣悶麼,說起來,外面可好玩了,前天我可是把咱們東京城幾大知名的妓寨都逛遍了,尤其那火焰山,真的便如一座燃燒的小山頭一般,火紅火紅的,裏面好多美麗胡姬,我要是男人,必然也不願意離開了。”   趙槿臉上一紅,伸出纖纖玉指使勁在趙嫺腦門子上戳了一下,“你這死妮子,真真是膽大包天,居然……居然去逛妓院?知羞不知羞?日後誰娶你誰倒黴。”   說到這兒,她突然回味,疑惑地說:“你……別是爲了去看看那什麼四大花魁罷?”   趙嫺被她揭穿老底,玉面一紅,她的確是想去看看,那個阿風說保羅跟四大花魁中的三個有染,阮阿蠻她是見過的,的確算是一時佳人美豔無雙,那另外兩個到底什麼樣子呢。   趙槿看她不吱聲,沉下臉來,“你到現在還沒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你是什麼身份?他又是什麼身份?你是想着讓八叔打斷你兩條腿是不是?”   她這麼一說,倒是激起了趙嫺的倔強性子,“你們都這麼說,哼,我偏就不聽。”說着,使勁一跺腳,使了小性子,轉身就要走。   伸手一把拉住她,看着她臉上的倔強神情,趙槿嘆了口氣,“傻丫頭啊!就算你不顧忌,可你看看人家,根本不把你當回事兒……”   “他敢。”趙嫺一咬脣,“我讓皇帝哥哥下旨……”   “你啊你啊。”趙槿又好氣又好笑,“人家身邊又不缺女人,又不稀罕做官,難道你想讓官家砍他的腦袋?再則說了,天下也沒這個道理啊,人家又不偷又不搶的,憑什麼啊?”   “所謂無欲則剛,你仔細尋思尋思,你能夠給予他什麼,是他所需要的。”趙槿看着自己這個傻妹妹,眼睛眨也不眨。   趙嫺愣了,雖然保羅貪財好色,看見內庫府銀子兩眼放光,可卻能把從五品的官職棄如敝屣,身邊又有霍蓉娘那種佳人,又有四大花魁這樣的紅顏知己,雖說身份低下的些,可這麼一來二去,財,色,權,都沒法打動他。   “妹妹,雖然我們出身天潢貴胄,可你想想,他刻意討好過你麼?”   趙嫺咬着脣搖頭。   “所以說,忘了他罷,你跟他,根本不合適,你也要收收心了,別老是讓八叔難做。”   哭喪着小臉蛋,趙嫺揉着手上的拓本,低聲說:“可……可我是真喜歡他。”說着眼圈兒一紅,“好姐姐,你倒是給我出出主意。”   搖了搖頭,趙槿黯然,“沒辦法,八叔不可能接受他那樣的人,除非,他能爲你放下一切,然後,去考個武狀元,你再央求母后賜婚,可我看他對你恐怕一點兒想法都沒,別費力了。”   盈盈欲泣中,趙嫺恨恨,“死陳保羅,臭陳保羅,我難道連那個霍蓉娘都比不上麼,喜歡個半掩門的,居然……”   “妹妹,這話,以後可再不能說了,你堂堂一個公主,老是說這些,憑地掉了身價兒。”趙槿的語氣似乎頗羨慕蓉娘,“說起來,那人倒是個風流性子,爲了自己的女人居然……”   說到這兒,她想起自己被保羅調戲,臉上不由一紅,掩飾着說:“好了好了,你不就是想去瞧瞧他麼,我陪你就是,偏還找什麼藉口。”   她對於保羅能翻譯國書可是一點兒都不信,滿朝的大學士都無能爲力,那個淫賊還能勝過滿朝大學士不成。   趙嫺一喜,使勁摟着她的胳膊,“好姐姐,就你最疼我,我以後天天給菩薩上香禱告菩薩賜你個如意郎君,省得你香閨寂寞輾轉反側。”   呸,趙槿大羞,可勁兒啐了她一口。   兩位公主換了男子打扮,在老太監趙頌和兩個長公主府邸的侍衛跟隨下往四海春日而去。   四海春日酒館內,蓉娘正在低頭縫着保羅的內衣褲,一針一線,針腳細密,密密的,把自己的柔情全部縫了進去,臉上盡是幸福滿足的微笑,心思一忽兒想到保羅跟她親熱,一忽兒想到保羅跟她調笑,忍不住,低笑起來。   正胡思亂想,聽見一聲咳嗽,抬頭一看,一眼就瞧出了兩位女伴男裝的公主,先是一驚,然後微笑着說:“兩位公……子這是……”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趙槿自幼規矩森嚴,皇家威儀十足,只趙嫺,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這時候看見蓉娘,發現對方愈發美貌,臉上的幸福讓她渾身洋溢着說不出的曼妙芳華,差一點兒連瞎子都能瞧出來了,忍不住妒忌,可再想想,自己和對方計較,的確是失了身份,只好假意兒一笑,“陳保羅呢?”   “今兒是米脂畫皮館一月一次的評書大會,相公去米脂畫皮館給米姐姐幫襯去了。”蓉娘從未稱保羅爲相公,都是爺啊爺的叫,這會兒當着兩位公主的面這麼說,顯然有一絲在兩人面前炫耀的意思。   別以爲美女會哭着喊着倒貼還一點兒私心都沒有地給自己男人介紹另外的美女,或許有那種出色的淫賊能夠三妻四妾身邊美女如雲,可讓淫賊身邊的女人互相不喫醋,做夢去罷,權勢大如皇帝老子,後宮還爲了爭風喫醋明爭暗鬥呢。   蓉孃的確溫柔貼心,但是,不會喫醋的女人,還是女人麼?只能說,一個溫柔嫺淑的女子會爲了心愛的男人把妒忌的心理收到最小。   兩位公主都不是笨蛋,自然聽出了一些含義,趙嫺也不願意在這上面計較,而且,她也沒辦法計較,人家是保羅一口咬定的“自己的女人”,自己算什麼啊,頂天兒了,算單相思。   趙嫺轉身要走,身子一頓,又轉了回來,很是好奇地說:“他去米脂畫皮館,你不喫醋麼?”   蓉娘神色如常,“相公風流倜儻,我從來沒想過他只有我一個女人,只要他心裏面有我,我已經知足了。”   趙嫺神色古怪,使勁瞧着她,蓉娘毫不畏懼,迎着對方的眼光,這番話,就是蓉孃的底線,我可以爲爺去死,我也不在乎爺身邊有多少女人,只是,別想把我從爺身邊趕走。   做到這一點,已經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賢惠了。   良久,趙嫺嘆了口氣,“好罷。”說着,轉身而去,蓉娘咬脣,心裏面也有些忐忑,畢竟人家是天潢貴胄的朝廷公主,恍惚了好久,這才坐下,低頭去縫手上的針線,只是,心兒卻飛去了保羅身邊。   南門大街,是東京一等一繁華地界,喫喝玩樂,琳琅滿目,此刻正是上午時分,正是人煙最繁華的時候,大街上人來人往,有販夫走卒,有豪商巨賈,有紅着臉兒的小家碧玉,有大膽看帥氣男兒的少婦,有搖着鈴鐺的算命先生,有紅着眼睛看美人的潑皮……各色人等樣樣俱全。   米脂畫皮館就在賈家瓠羹鋪正對面,是個前二後五的閣樓,佔地不小,生意極好。   每一家大妓寨都有自己的特色,米脂畫皮館的米香香丹青妙筆,極得士子文人吹捧,而畫皮館前院又有東京城幾大名嘴坐陣說書,十二時辰沒個歇息,不單單是那些市井人物喜歡聽書,豪商鉅富高官顯貴也喜歡聽書,畢竟,才子佳人的故事大家都願意來聽了解悶消乏的。   雅與俗,在米脂畫皮館結合得非常巧妙。   趙槿到了畫皮館門口,裏面人聲鼎沸,頓時有些猶豫,趙嫺一把拉着她,大步往裏面而去,老太監趙頌和兩個侍衛趕緊跟上。   到了裏面,頓時,滿眼都是人,樓上的隔間都是有錢人坐的,各自帶着可人兒的歌姬,跟前還有美酒美食,樓下則是許多四方桌子,升斗小民們各自和熟悉的朋友圍坐,不時有“來一壺杭州八珍茶坊的茶來……好叻,八珍茶坊的好茶,二十個大錢,您惠顧……”這樣的大喊大叫。   趙槿一走進來,就皺了皺眉,倒是趙嫺,笑眯眯四處張望,被趙槿狠狠剮了一眼。   這會兒前面一位京城名嘴唐三少剛剛說完一段《唯我獨仙》的書,笑着下臺去了,那些聽衆食客免不得議論。   “日他奶奶的,我說,這海龍咋就憑得好運,連飄渺道尊這樣的仙女兒也能勾搭上,嘖嘖,羨慕死人。”一個穿着灰色對襟褂子的胖漢子揉着下巴滿臉淫溼表情。   “得了罷,奶牛青,瞧你那身子,跟生了七八個娃娃的老女人差不多,你啊,也就每晚五姑娘動手,告個消乏兒,豔遇這東西八輩子都輪不上你。”不遠處一個穿青色長裙眼角透着春意的年輕婦人高聲打斷了小胖子的意淫。   “嚇,胡麗娜,你這話說的,我看你滿臉春意,怕不是每晚都想着哥哥自摸幺雞兒罷。”被稱爲奶牛青的市井漢子淫笑。   “呸,也不瞧瞧你那模樣,大宋朝男人死絕了老孃也瞧不上你。”這胡麗娜明顯是個婦人,卻偏偏還梳着表示處子之身的雙丫髻,這會兒有些羞惱,使勁兒拿掖在腰間的香帕揉了砸了過去,輕飄飄的玩意兒,偏砸了另外一個下巴上全是鬍渣子的中年。   “胡家妹子,你這話可狠了些,我斷天涯可要給奶牛青撐腰,上次名嘴石章魚大大說《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你就整天發春要做那龍胤空的女人,也不想想人家身邊那都是絕世美女啊,你胡妹妹,也就湊合我斷天涯。”   “斷天涯你這小油花想喫老孃豆腐。”胡麗娜惱了起來,“老孃連石章魚都睡過,睡他書裏面的人怎麼了?你想睡我?合着先做了東京城名嘴再說。”她倒是生冷不忌,是個敢撒潑的市井婦人。   “各位,各位,聽我雅易安一句勸,別吵了,我有內幕消息,下面還有新段子呢,據說是說咱們大宋朝揚州府江都縣一個小人物到了海外番邦的奇遇故事……”   “可真熱鬧啊!”趙嫺似乎忘記了正事,笑盈盈瞧着那些市井鬥嘴,趙槿聽了那些葷話,面紅耳赤。   正在熱鬧的當口,樓上一聲梆子響,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領着一位穿黑袍的年輕人出來,趙嫺一看,可不正是陳保羅麼。   “這死人,倒是花頭多。”趙嫺看見他,忍不住咬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