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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冠蓋滿京華 第一章 春風得意保羅爺

  畫皮館前院的小廝都是些眼光毒辣的機靈小官兒,看趙槿、趙嫺打扮非富即貴,又帶着極爲威嚴的管家和兩個如狼似虎的下人,巴巴地把幾人引到二樓一個不錯的位置,“兩位公子爺,怠慢了,您兩位瞧,這個位置恰好能看見臺上說書,今兒說書這位,是咱們畫皮館花魁米大家的……嘿嘿……那個情郎,四海武館的館主,極爲了不起的人物,專門來客串幫襯的,這位保大少那可是天上仙人青鳥言官下凡,說書那叫一個天花亂墜……”   老太監趙頌瞪了小廝一眼,陰冷的眼神把伶俐小廝嚇得背後一身冷汗,隨手塞過去一個碎銀子,“來一壺龍鳳雪芽茶,其餘的賞你了,記住,茶盞用滾水洗乾淨了,不然仔細你的身子骨,趕緊去罷。”   小廝使勁咬了一口,乖乖,一排牙印,純正的銀錁子,怕不有五六錢模樣,歡喜得眉花眼笑,沒口子稱謝,點頭哈腰去了。   兩個侍衛從懷中掏了兩幅上好的湖州真絲墊在凳子上,趙頌這才讓兩位公主坐下。   看着臺上陳保羅坐在錦凳上,旁邊眉清目秀的丫頭還拿着繡了梅蘭竹三君子的團扇給保羅扇風,忍不住醋意大發,“這死人,倒真會享受,又是唱歌又是說書的,怕除了生孩子不會什麼都會了……”說到生孩子,有些難爲情,看了旁邊趙槿一眼,長公主正好拿眼光剮她,看得她臉上一紅,“好姐姐,我下次不敢了。”   趙槿正要說她,這邊小廝陪笑着送上龍鳳雪芽茶,那邊臺中央陳保羅呼啦一下打開摺扇,咳嗽了一聲,倒是有模有樣,“各位,今兒給大家說的是個新書,這書名叫做《獸血沸騰》,說得乃是我大宋朝淮南東路揚州府江都縣人士劉震撼,意外流落海外,到了北俱蘆洲,這北俱蘆洲的人不叫人,叫比蒙,俱都是獸麪人身……”   他身懷少林獅子吼,聲音宏亮,又兼得這新書題材新鮮,主人公乃是普通人家,帶入感極強,又是人獸之戀,奇遇連連,狐狸精貌美如花,時不時還有葷段子,狗血撒得極妙,不比尋常才子佳人的老橋段,其中更是夾雜了許多市井俗語,聽得樓上下一衆人等大呼過癮,每每說到要緊關頭,賣個關子,就有人插嘴連問:下面怎的?   “這劉震撼喫了龍蛋昏迷,獸血沸騰起來,胯下昂首翹立,看得小狐狸精面紅耳赤心跳不止,可要救情郎性命,偏偏必須用處子紅丸不可,小狐狸精慢慢褪下衣裙,身材美妙妖嬈、曲線玲瓏,一蓬狐尾更是添了許多妙處,看着情郎赤裸裸的身體,芳心大亂……”   說到這兒,“啪”一聲,摺扇一合拍在桌上,“世事如雲煙,小人物也能出色拔尖,豔遇連連,預知劉震撼是否和小狐狸精成就好事,且聽下回分解。”   下面一幫食客聽這段子新鮮,乃是海外逸事,尋常難得聽見,更要命的是,正說到牀上戲,居然就下回分解了,十分入迷,死活不幹,紛紛嚷着要保羅繼續說下去,還是米香香的侍女通紅着臉蛋死活擋駕,拉了保羅就要上樓。   有個癡迷聽書的漢子云九月,看保羅轉身要走,就大聲喊了一句,“我說保羅大大,您明兒還更新不?”惹得樓上下一片同問聲。   注:更新這個詞,來自某位癡迷聽書的老翰林,大抵就是名嘴們說書前會有值更人(就是深夜在街頭敲梆子表示時辰,大喊“風乾物燥,小心火燭”的人啦)所用梆子聲,便曰:樓上梆子一響,新段子來也,可謂,更新。   保羅笑笑,“各位,我只是客串,這原著可是淮南東路揚州府的名嘴靜大官人。”樓上立馬站起來一個白面無鬚的小胖子,得意揮手,“各位,某家必然每日更新,決不食言……”   “日,這瘟生,連鬍渣子都沒,怕是個大太監……”   “就是,下面都沒了,還每日更新,就吹布爾逼罷……”   “看你樣子就像個匹格族,事出尋常必有妖……”   一衆食客現學現賣,把剛纔段子裏面的話拿出來一頓抨擊,說的小胖子靜官人臉上忽白忽青,“歐比斯拉奇,這京城,水深着呢,老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混下去,不行的話,只能淨身去宮裏面做太監了……”   保羅上樓,下面食客還在紛紛討論這新書段子,時不時夾雜市井粗言,把原本就聽這淫書極爲尷尬的兩位公主弄得更加面紅耳赤,趙嫺狠狠啐了一口,低聲說“這淫賊,一會兒要他好看。”   老太監趙頌也一肚子鬱悶,下面那些市井之徒太監來太監去的,說得他這個真太監自然不爽,臉上很是難看。   兩位公主起身,外面一直伺候着的伶俐小廝明輝貓着腰陪笑,“兩位公子爺這就走了?下面還有名嘴蛤蟆說《蜀山仙人傳》,一等一的好書,外面極難聽到……”   “閉嘴,前面帶路,我家兩位公子是米大家的好友。”趙頌把一肚子氣撒在這小廝身上,明輝看他那眼神,打了個激靈,趕緊垂下眼皮不敢和他對視,“兩位公子爺,請隨小的這邊走。”   從樓上穿過,自外邊下樓,裏面光景頓時一變,滿地花草紛紛開謝,俱都是些極爲難得的稀罕品種,趙頌這才消了點氣,“這裏面倒是還有些雅緻,配得上妙筆丹青米香香……公子,你慢點兒……”   繞過後面五層高的煙花樓,六人從一道小巷子穿過,進了一個不起眼的院落,剛繞過大門口的影壁,趙嫺看着眼前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東西?”   眼前就是米香香獨居之所,尋常人難得進來,兩層小樓通體碧綠,全都是竹子結構,外面的喧鬧和裏面反差極大,可謂鬧中取靜,中間是鵝卵石鋪就的曲徑,兩邊蔓藤架子,吊了許多瓦盆,瓦盆裏面種植着鮮石斛(據說這東西就是吊蘭),一束束從瓦盆內延伸出來,開出許多花來,半吊在空中點頭,似乎在歡迎客人。   小樓下有一汪小潭,上面架着個高高的古怪圓木頭架子,旁邊還有個比小樓還高的說不出來名字的四葉怪傢伙,緩慢隨風轉着,帶動那木頭圓軲轆轉動,就帶了許多潭水上去,淋在樓頂,水紛紛從樓頂撒下,落在旁邊粗毛竹劈就的水管上,水滿了,呼啦一下,自動垂落,把水送入一根根嬰兒胳膊粗細的長竹筒中,又把水紛紛灑灑淋在鮮石斛上,整個小樓便宛如有生命的活物一般,那竹、那蘭、那水……一時間,任是趙槿、趙槿貴爲公主眼界廣闊,也有些驚訝了。   小廝明輝這時候得意,挺胸說:“這是保大少特意爲咱們米大家設計的稀罕物,這圓軲轆叫水風車,這花叫迎客蘭,這樓叫凝翠樓,幾位,請跟我來。”   有些呆滯的趙嫺趙槿跟着明輝到了樓下,明輝笑着一指,“您兩位公子爺,請罷,小的可就不上去了,每次保大少在,米大家都不喜歡別人打攪的,要不是兩位公子爺是米大家的好友,小的是萬萬不敢帶幾位來的。”說着彎腰退走。   這明輝自小在妓家打雜,眼眉通挑,其實早就看出了兩人是女子,一身衣服極爲名貴,腰間的玉佩翠綠異常,分明價值千金,老管家走路撇着腿,明顯是個太監,更加彰顯兩位身份貴不可言,他深知保大少風流,外間傳言相好滿東京,因此不敢多問,這才把她們帶進來,尋常人,即便是高官鉅富,他也萬萬不會隨便就這麼帶進來。   趙嫺嘀咕,“這死淫賊,就會奇技淫巧討女人歡心……”抬頭一看,樓前樓梯口上掛着小匾,上面“凝翠”二字筆法細膩,估摸着就是米香香手筆。   “頌叔,你就在下面等罷,姐姐,走。”她一拉趙槿,騰騰騰上樓。   這小樓俱都竹子造就,難免走上去有點兒動靜,上了二樓,剛纔那個眉清目秀的丫鬟就從裏面探出身子,“誰呀,不知道這時候不能打攪麼……咦?您兩位公子……”   聽到不能打攪,趙嫺眼前頓時浮現裏面保羅淫笑着撲向一個女子大喊“小心肝到爺懷裏面來”的情景,正好裏面似乎聽見女人低笑,眼眉不由自主就挑了挑,愈發覺得自己料的沒錯,發足急奔,三步並作兩步到了房門口,“陳保羅你這個死淫賊……”   和她想像的不一樣的是,裏面兩人衣裳端正,連一絲皺褶都沒,哪兒有她所想的情景。   保羅正站在檀木書桌前拿着一張素箋紙低聲念,“曉煙溪畔,曾記東風面,化工更與重裁翦,額黃明豔粉,不共妖紅軟,凝露臉,多情正似當時見……”隨口唸了幾句,放下素箋紙來,“雖然不懂詞,但是好像蠻花哨的應該不錯,香香,這是哪位大才子寫了送你的?”   米香香穿着淡紫色湖絲長裙,長髮及腰,雙目清澈,是個極純極素雅的美麗女子,身材卻好,前凸後翹,都說党項女子身材一流,果然不是虛言。   她輕笑一聲,剛要說話,外面衝進來一個美貌俊俏的公子一臉怒色大喊陳保羅你個死淫賊,也愣了下,“這位公子,你……”   保羅一眼瞧見趙嫺,頓時打孤拐骨來氣,“我說趙嫺,你還懂規矩不懂?你老子八賢王沒教你麼?還公主呢,簡直是個野丫頭。”   米香香的俏丫鬟剛準備伸手去拉趙嫺的,聽見公主這個詞,一吐香舌,往門外站去。   趙嫺理虧,俏臉上微紅,猶自強詞奪理,“誰叫你剛纔在外面說那些淫書浪段子,真是不要臉。”   “好,我不要臉,你哪兒來哪兒回去,我這兒不歡迎你。”保羅拉長了臉,心說你煩不煩啊,公主了不起麼,整天橫衝直撞的,惹毛了我,有你好看。   “你……”趙嫺眼圈一紅,“我怎麼了我,哪次不是爲你好,你不但不感謝我還罵我。”   趙槿這時候進來,看趙嫺這模樣,蹙起秀眉,暗中嘆氣,心說阿嫺這脾氣,唉。   倒是保羅看見她,有些兒不好意思,畢竟,他當初調戲過人家,何況這位長公主人還不錯,離開書桌前彎腰一禮,“長公主殿下。”旁邊米香香也盈盈萬福。   “保羅公子,嫺兒她的確刁蠻了些,你作爲她的老師,還要多擔待……”   保羅說我可當不起,說着,撇過身子不去瞧趙嫺,趙嫺聽了這話卻不生氣,她根本就不希望保羅來作他老師,要不然,這師徒倫常……那可是真的一點兒指望都沒了,只是站在那兒,想使小性子罷,這麼一走,有些捨不得,不走罷,保羅那模樣,氣得人心口疼,一時間眼眉輕動,盈盈欲泣。   趙槿心裏面嘆氣,只能上去解圍,“保羅公子,我和嫺兒這次來,是有事情拜託公子。”說着,伸手問趙嫺拿拓本國書,趙嫺不吭聲,小手從袖子裏面拿出拓本來。   “這極西之地有番邦來朝遞上國書,可滿朝飽學大儒卻沒一個能翻譯的,嫺兒說你精通數國文字,特意保舉了你,花了不少口舌才弄來這國書拓本……”   趙槿這番話,隱隱透着誇獎保羅的意思,又着重把趙嫺點出,旁邊趙嫺歡喜,看着趙槿,眼神中分明在說好姐姐你真好。   鼻腔出氣,保羅哼了一聲,“不敢,我陳保羅一介草莽罷了,可不懂什麼國書不國書的。”   趙槿嘆了口氣,旁邊趙嫺心裏面着急,可看看陳保羅,似乎還在氣頭上,若是開口,怕又要喫埋怨,動了小兒女心思,只好拿顏色央求長公主。   “其實我也是不信,滿朝大學士都無能爲力,保羅公子即便天資過人,好歹比不過那些狀元榜眼探花郎。”說着,趙槿伸手拉了拉趙嫺,“我們回去罷。”   哼,激將法啊,我可不喫這一套,保羅眼神往房樑上掃去,也不搭理,一直不說話的米香香暗中伸手扯了扯保羅,微笑着說道:“兩位公主殿下,香香倒是識得幾種國外文字,不如我瞧瞧。”說着,自顧伸手,從趙槿手上拿過國書拓本展開。   拓本上十數種文字夾雜,看起來的確跟天書沒什麼區別,米香香一皺眉,她原本就是幫襯,只是好讓雙方下臺罷了,“保羅,這段我倒是不懂,你幫我瞧瞧。”   架子端足了的保羅爺很不屑用眼光掃了一眼,“Taugast(桃花石)……”   “那這旁邊是……”   “Tabgatch(拓拔氏)……咦?”   保羅掃了兩眼,突然來了興趣,探首過去,臉頰都要貼上了米香香的腮部了,“這玩意兒,花頭不少啊。”   看兩人腦袋貼在一起,趙嫺使勁咬脣,趙槿看着她,眼神中分明說:你啊你,難道還不明白,人家根本不拿你當一回事。   這時候保羅看了拓本興奮起來,“原來桃花石汗和拓拔氏是一則二二則一啊,語言學考據界的真實論證就在這張紙上,要是巴利爾老師看見,肯定會興奮快樂地暈過去,香香,把桌子清理下,我仔細瞧瞧。”   “什麼拖把屎桃花屎啊?”趙嫺忍不住湊過去。   “人家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你無才倒是無才了,德呢?”保羅忍不住挖苦她。   米香香掩口輕笑,但是面子總要做的,對趙嫺低聲說:“公主殿下,保羅他這幾天脾氣不好,您別見怪。”   “我來那個了,你們別惹我。”保羅故意瞪眼,說着,自己倒有些好笑,怎麼變得跟玉堂一樣睚眥必報了,轉身走到書桌跟前坐了下來,“我仔細瞧瞧,你們別來吵。”   “什麼來那個了?”趙嫺這呆頭鵝公主問,看趙槿和米香香微微臉紅,眼珠子轉了好幾下才明白過來,頓時,一抹酡紅飛上臉頰,“死淫賊。”   “這位君主叫東方與中國之王、國家的支柱、教團的桂冠、真主的寶劍、桃花石、喀喇汗……有些詞不大認識,看來要靠蒙的纔行。”保羅趴在桌子,用牙齒啃着湖州狼毫的筆桿子,自言自語道:“什麼願世代永爲大宋朝……這是……大約是什麼官職罷,西域督護鎮守,下面這個禮單,嘖嘖,神聖白駱駝一頭、克里米亞美女八名……”   趙嫺得意瞧了瞧長公主,意思說我說的沒錯罷,趙槿臉色平靜,心裏面卻驚訝萬分,看保羅就多了幾分迷茫,而米香香看保羅又在啃筆桿子,忍不住想笑,只好咬脣剋制。   幾個人各自動自己的心思,外面一個男聲響起,“米大家,龐問蟾求見。”   趙槿和趙嫺對視了一眼,龐問蟾?龐太師的兒子,兵部侍郎龐昱?   “姐姐,咱們要不要避一避?”趙嫺低聲詢問趙槿,長公主倒是臉色平靜,“不必,你我爲朝廷辦事,我倒是想看看,這龐問蟾無端端的來幹什麼。”   趙嫺這纔想起來,龐昱是趙槿的幾個有力追求者之一,長公主對他雖無什麼特殊感情,但皇家嫁娶,本就不需要感情,說起來,要是趙槿再死活不肯嫁人,劉太后很可能強制賜婚給龐昱,畢竟,當朝太師之子、兵部侍郎、東京城四大美男子之一,這些優秀條件綜合起來的龐昱還是很得到劉太后看好的,比如當今官家的聖人(皇后),就是劉太后欽點,平盧軍節度使郭崇的孫女。   “癩蛤蟆想喫天鵝肉,跟郭氏一個德行。”趙嫺的大嘴巴是攔不住的,她本就和趙槿是閨中手帕交,而她的皇帝哥哥極爲不喜歡皇后郭氏,選後的時候,當時尚未親政的官家趙禎是一眼看中了驍騎衛上將軍張美的曾孫女張氏,可劉太后橫插一槓子點了郭氏爲後,郭氏仗着劉太后寵,在後宮專斷獨行驕橫自恣,趙嫺和趙槿都極爲不喜歡郭氏。   “妹妹,你是愈發沒規矩了。”趙槿瞪了她一眼,郭後再怎麼不賢良淑德,也不能在外面隨便亂說敗壞皇家威儀。   趙嫺吐了吐香舌,整整頭巾,雙手一背往門外走去,果然,下面站着儀表堂堂的龐昱,龐昱身邊還有一位極爲俊美的白衣少年,雙眉修長,眉間一點英雄痣,腰間還挎着鯊魚皮鞘的寶劍,很是卓傲不羣,雙目往上看着,顯是很不喜歡這兒。   “龐昱,你來這兒做甚麼?”趙嫺玩弄着腰間玉佩,臉上笑眯眯,說的卻是誅心之言,“趕明兒我去問問皇帝哥哥,這兵部侍郎大白天逛妓院是什麼道理。”   龐昱看見趙嫺,愣了愣,顯是沒想到玉卓公主在這兒,臉上略微慌張,但隨即冷靜下來,果然是有些門道的,“臣龐昱見過玉卓公主,只是,不知道玉卓公主在此是?”   “我在這兒幹什麼不要你管,反正,是頂天兒的大事情。”趙嫺得意洋洋,捏着紅繩子把玉佩甩成了數不清的小圈兒,她自然是得意的,心說保羅翻譯了國書,皇帝哥哥還不得狠狠誇獎我啊。   “米大家丹青妙筆,臣前日新做了一首詞請米大家指教,今日特來諦聽。”龐昱倒是找了個好藉口,米香香乃是才女,找才女討論詩詞,的確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趙嫺狠狠瞪了樓下一眼,“你先告退罷,我跟米姐姐有事,可沒空招待你,頌叔,趕他走。”老太監得了小主子吩咐,陰沉着臉,往前面站了兩步。   龐昱倒是想走了,可他身邊的美少年不幹,“請問公主,這裏一非禁宮大內,二非八賢王府,我等爲什麼要走?主人還沒發話,公主似乎還不能越鮑罷,外面傳言玉卓公主性好冶遊,我原本不信,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美少年這番話咄咄逼人,趙嫺臉色一變,這少年好一張利嘴,而老太監趙頌則拉長了臉,“咄,無禮,大膽。”   “這兒成了菜市口了麼?”趴在書桌上的保羅爺十分不爽,他正在推敲到底是“年年來朝歲歲進貢”還是“年年進貢歲歲來朝”,趙嫺就跟外面拌嘴不停,就好像千年以前他還在啃着筆解一道高級方程式,而外面客廳的TV在大聲播放着唧唧歪歪羅羅嗦嗦沒完沒了讓人討厭的肥皂劇。   “吵吵吵,就不能消停會?”他一甩手把手上沾着墨汁的湖州狼毫往外面扔了出去,接着,一聲尖叫,隨即怒聲,“是誰,給我出來。”   他騰一下站了起來,在米香香擔憂的眼神下一笑,隨手拍了拍她白鬚滑膩的小手,一甩四海袍,造型很是拉風地走了出去。   走到趙嫺身邊往樓下一看,一個英俊公子臉色有些尷尬,另外一個全身雪白挎着寶劍的美少年,身上幾塊墨汁的污漬,連雪白的臉蛋上都沾了一滴,修長的眉毛抖動不以,臉上一片通紅顯是怒極,自己扔出去的湖州狼毫就在那美少年腳邊不遠。   那個什麼南海一劍轉世龍女水修眉?保羅一眼就認出了女伴男裝的美少年,原因無它,眉間的美人痣實在是太好認了。   他已經想像到了剛纔的情形,自己一支毛筆飛出去,恰好是往水修眉臉上位置,水修眉不知道何物,轉身一躲,偏偏毛筆上墨汁可不認人,甩了她一身。   他正在尋思,下面水修眉看見是他,一咬貝齒,腰間寶劍出鞘,“你這登徒子……”   水修眉拔劍,劍出鞘,宛如觀音菩薩化身憤怒金剛像,鳳凰展翅一般騰身而起,明晃晃的寶劍眩出一片刺眼的亮光。   一直站着沒出生的老太監趙頌一聲怒喝,“大膽,在公主面前竟敢動兇器。”衣袍烈烈而動,一騰身飛起,腳在樓上護欄一點,一掌往水修眉胸前拍去,掌心一片金赤,這纔是老太監真實的武功,大內昊天門的絕學裂金手,雙手裂金碎石不畏刀劍。   這時候保羅才相信了鐵牛所說“水修眉劍法直追乃師南海神尼”的話,美人痣一拔劍,頓時,就生出了睥睨天下的氣概,整個人鋒芒畢露,簡直就像是和尚廟裏面的八臂金剛,那殺氣甚至讓保羅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一根根汗毛豎了起來,連想都沒想,下意識地,身體一拔而起,人在半空中伸手按上了腰間軟劍。   頓時,屋子裏面亂成一團,伴隨着的,是幾位美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