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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天下第一侯 第六章 羣毆武聖人

  原來保羅配製的雞鳴五更返魂香效果奇佳,黃眉童子從走廊出去,無意中吸入迷香昏了過去。這廝一生謹慎,萬沒想到在這裏翻了船,人算不如天算,糊里糊塗送了性命!   沒什麼可說的,拔刀砍了他的腦袋,保羅爺牽着燕仙子的小手來到佛龕前頭,搬開那張原來擺放着假盟單的供桌,挪開一塊磚頭,只聽佛像咯吱作響,向旁邊閃開一條暗道。   仙子投來詫異的眼神,保羅爺笑道:“這條暗道通往控制樓內所有機關的總弦,其中有一根紅漆鐵柱和八根綠漆鐵柱,將其全部砍斷,樓內機關便會失靈。”   沖霄樓的圖紙出自他手,哪有不給自己留後手的道理。   兩人很快分工完畢,燕仙子進密道破總弦,保羅上樓去救白玉堂。   擱下燕仙子不提,單說保羅爺在通往八層的樓梯口苦苦等候,半刻鐘後忽然聽見腳下機簧聲格格作響,奇數階樓梯全部敞開翻板,偶數階安然無恙。   保羅大喜,知道總弦已斷,陷阱全部暴露出來。白老鼠小命危在旦夕,顧不得等候燕清蘿,飛身上樓,一路疾奔衝到第九層。   只見腳下黑洞洞盡是陷坑,每隔三五米有一根木樁可供落腳,此外別無道路。陷坑裏是綴滿倒刺的銅網,頭頂也是密密麻麻的刀網,正是沖霄樓最厲害的機關“銅網陣”,若不是燕仙子切斷總弦,憑保羅爺獨步江湖的輕功恐怕也闖不過去。   保羅飛身跳上木樁,還沒等站穩,忽然看見前面閃過一條黑影,無數點寒光迎面射來。保羅持刀在手使出一招“八方風雨”,刀光如球裹住身形,把暗器紛紛擊落。一跺腳騰空而起,展開金翅甲掠過銅網陣,凌空身刀合一,宛如一道銀色的長虹直取黑衣人。   對方見勢不妙就地一滾狼狽躲閃,保羅爺如今的功力便是在天下十四傑中也數得着,哪能讓他就這麼輕鬆溜走,刀光順勢向前一推,橫在那人脖子上。   他正要來個斬草除根,忽聽對方大喝一聲,“月黑風高殺人夜!”   保羅一愣,隨即答道:“雲翻雨覆亞美蝶。”   那人摘下蒙面巾笑道:“侯爺息怒,是自己人!”   保羅一皺眉,收回架在他脖子上的鋼刀,“唐三少,你爲何知道這句切口?”   這是他跟龍雲鳳定下的聯絡暗號,相信這個世界裏不會有第三個人懂得“亞美蝶”是什麼意思。   唐威一拱手,正色道:“侯爺有所不知,賈姑娘已經把你的計劃全告訴小人了,小人願意棄暗投明,助侯爺盜取盟單揭發反賊趙衍!”   保羅聽他口口聲聲“賈姑娘”,知道龍雲鳳沒有告訴他真實身分,換言之,這傢伙還不能百分之百信任。   保羅冷笑道:“既然有意投誠,爲何暗算於我?”   唐威老臉一紅,訕訕道:“江湖傳聞廣陵侯是當今第一暗器宗師,小人一時技癢想跟侯爺切磋切磋,奈何技不如人險些枉送性命,還請侯爺大人大量,饒恕小人唐突之罪。”   保羅哼了一聲,心想切磋個鬼啊,分明是想要老子的命,可惜科爾特不在手邊,否則非把你“突突”了不可。   唐威見他臉色不好看,似乎有繼續“切磋”的衝動,頭皮一陣發緊,勉強笑道:“侯爺若要盜取盟單,小人樂意帶路。”   保羅見他滿臉堆笑,眼中卻藏着嫉妒的火焰,想來是把他當成情敵了,越發不敢信任,“盜盟單有你一人足矣,我來問你,可知道我兄弟白玉堂的下落?”   唐威遲疑數息,吞吞吐吐的說:“白爺運氣不太好,半個時辰前落入銅網陣,我有心相救,可是……”   保羅如遭雷擊,臉色頓時慘白,握刀的手禁不住顫抖。   唐威見狀,忙道:“侯爺不要誤會,白爺性命無憂,只是落在夏遂良那歹毒小人手中,免不了遭點罪。”   保羅鬆了口氣,一顆心全放在白玉堂身上,匆匆一拱手,“事不宜遲,我便去救玉堂,唐兄且去盜取盟單,得手後咱們在沖霄樓下碰面!”   唐威猶豫一下,叮囑道:“樓上除了夏遂良,還有一位小蓬萊的絕頂高手,侯爺切不可孤身犯險——”   保羅怒道:“去他孃的絕頂高手,小蓬萊的賤人我殺得還少麼?”一縱身衝向頂樓。   唐威目光閃爍,盯着他的背影自語:“呸!狂個球囊,有你後悔的時候!”   保羅心急如焚,一路狂奔來到頂樓,推門進去是一座花廳,只見一個黃衣人正背門而立,似乎在眺望窗外的風景,渾身散發出一種名爲裝逼的氣勢。   保羅止住腳步,強壓怒火,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夏、遂、良!”   “哈哈~~侯爺總算來了,夏某都有些等不及了。”夏遂良轉過身來,滿臉春風得意的笑容。   “白老鼠何在!”保羅上前一步,扯出刀刃,殺氣如有實質一般鎖定夏遂良。   夏遂良微微一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不慌不忙的說:“少保自出道以來,處處壓我一頭,事事令我難堪,夏某自問不是君子,等不及十載,今天就想把你我的新仇舊恨清算清算。”   保羅嘆了口氣,強忍怒火把刀按回鞘中,“你究竟想怎樣?”   “假如我想要你的命……侯爺肯割愛麼?”   “割你卵蛋老子倒是很樂意!”   夏遂良搖頭嘆息,“侯爺既然捨不得性命,只好捨棄朋友與情人了。”   保羅一愣,反問道:“情人?你什麼意思?”   夏遂良笑而不答,擊掌三聲,兩名侍衛分別拖進來一個布袋,解開扎口的繩子,在地上一拋,滾出一對男女,一個正是昏迷不醒的白玉堂,另一個卻是奄奄一息面色慘白的燕清蘿!   保羅呆若木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老鼠被擒他早有心理準備,爲什麼燕清蘿也會落入夏小賊的魔爪!   夏遂良津津有味的欣賞着保羅的表情,摸着下巴不住冷笑,“侯爺機關算盡,可曾想過會是這般下場?”   保羅長嘆一聲,扔下雷鳴刀,“開出你的條件,如何才能放過玉堂跟清蘿。”   他強作鎮定,全力開動腦筋,想找出一條死裏求生的計策。   夏遂良笑道:“夏某無意要挾侯爺,只想請你看一場好戲。”   他再次擊掌,侍衛取出一紅一黑兩顆藥丸,分別塞入燕清蘿和白玉堂口中。   夏遂良悠悠道:“侯爺見多識廣,想必聽說過‘金鳳丹’與‘玉露丸’,這兩味烈性春藥,前者只對男人有效,後者只會催動女人的情慾,服藥之後若不能行魚水之歡,便會血脈崩裂而死……哈哈,現在白五爺喫了金鳳丹,燕仙子服下玉露丸,一個是你的兄弟,一個是你的愛人,當面表演一場活春宮,豈不妙哉?”   保羅兩眼通紅,緊咬牙關,千言萬語也無法形容他此刻的憤怒,夏遂良不是人,他是一頭披着人皮的畜生,竟然想出如此惡毒的手段!但是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因爲他很清楚自己越是狂怒,越是失去理智,夏遂良就會越得意。   藥效很快發生作用,燕清蘿蒼白的臉上浮現病態的紅暈,兩腿不停磨蹭,口中發出充滿魅惑的呻吟,似乎奇癢難耐。白玉堂同樣滿臉漲紅,身軀不停顫抖。   夏遂良笑道:“時間差不多了,接下來便請欣賞好戲吧!”   他彈指解開白玉堂和燕清蘿二人穴道,只見白玉堂大吼一聲,翻身撲到燕清蘿身上,瘋了似的撕扯衣裙。   燕清蘿似乎還能憑着僅存的理智抗拒他的獸行,發出令人心碎的悲泣,然而她的身體卻違背意志……   保羅再也忍不住了,手腕一抖,生死符閃電般射向夏遂良。   夏遂良哈哈大笑,瀟灑的騰空轉身閃開暗器,飄然落座,“侯爺稍安勿躁,否則這場春宮戲的男主角就要換成夏某了,那會讓你更痛苦。”   保羅痛苦的咬破嘴脣,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夏遂良奸滑似鬼,武功比他差不了多少,就算光明正大的較量也很難取勝,況且眼下投鼠忌器?平生第一次,他感到命運不公,蒼天無眼!   花廳內氣氛緊張,然而白玉堂和燕清蘿二人被春藥迷失本性,根本不顧保羅錐心刻骨的痛苦,不停的翻滾廝纏,衣服一件件扯碎脫落,試圖發泄本能的慾望。   夏遂良看得心花怒放,禁不住仰天狂笑,出盡胸中的惡氣!   笑聲戛然而止,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胸膛!   夏遂良驚愕的低下頭,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口把自己的生命終結在最得意那一刻的軟劍,看着軟劍抽離身體,自己的鮮血噴濺出來,染紅白玉堂冰雕一般冷峻的臉龐……他試圖吶喊出心中的疑問,可是隻來得及吐出“怎麼會”三個字,便撲倒在地,變成一具兀自抽搐的屍體。   正是金風未動蟬先曉,暗算無常死不知!   保羅屏住呼吸,長時間凝視着白玉堂,光怪陸離的思緒在腦中起伏,如同萬馬奔騰,這一幕是他期待看到的,但是曾經失去了希望。夏遂良是帶着滿腹疑竇和震驚死去的,相比之下保羅沒有那麼喫驚,因爲他比夏遂良更瞭解白玉堂,但是有此推測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充滿了太多的巧合,當證明推測成真的那一刻到來,他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   白玉堂擦去臉上的血污,俊美絕倫的容顏依舊沒有絲毫的動容,彷彿他所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彷彿他的神經是鋼鐵鑄就從不會緊張。   燕清蘿抓住他的腳踝,火熱的胴體發出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的誘惑,春意盪漾的眸子裏寫滿任何男人都無法拒絕的渴望。但是白玉堂沒有心動,他平靜的在燕清蘿身上點了幾處穴道,讓她暫時安靜下來。   在那之後,他把染血的軟劍扔掉,好像扔了一塊被弄髒的手帕,轉身從桌上拿起湛盧寶劍,掛在腰畔。   面對保羅炯炯逼視的目光,白玉堂顯得有些忸怩,臉上泛起兩坨紅暈,輕咬嘴脣,低聲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那顆金鳳丸爲何失靈?”   保羅淡然一笑,反問道:“你是不是希望我回答,‘因爲你根本就沒有吞下去’,或者‘你曾經服過某種靈丹妙藥因此百毒不侵’?”   白玉堂身軀一顫,深深低下頭去,臉上的紅暈更濃了,“唉,你爲什麼不能假裝胡塗呢,這樣對我們都好。”   保羅搖搖頭,拾起雷鳴刀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小白,別難過,哥不是一個俗人,不管你有什麼樣的隱疾,咱們永遠是好兄弟,而且我發誓不會把這個祕密告訴其他人。”   白玉堂大喫一驚,抬起頭,兩眼直盯着他,似乎想從他的笑容看出真實想法。   “你……你真的這麼想?”   “肺腑之言!”保羅恨不得把真誠兩個字從心裏掏出來刻在臉上。   “我便信你一次。”白玉堂終於被他打動了,莞爾一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嫵媚。   保羅連忙移開視線,不敢去看這驚豔的一瞬,他知道現在的白玉堂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白玉堂了,他現在已掌控不了自己的意志,掌控不了原本塑造得非常完美的那種人格。假如他覺察到保羅對他的態度發生哪怕細微的改變,就會立刻遠走高飛,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玉堂啊,不是兄弟說你,你這脾氣得改改了,倔起來像頭牛——給我惹了多大麻煩!”   “哼,我只是想證明一些東西給你看……你先帶燕清蘿回去療傷,我還要去拿盟單。”   “盟單有人去拿了,你這惹禍精哪裏都不許去!”   “是不是那位賈小姐?”白玉堂似笑非笑的問。   保羅一瞪眼,他連忙縮頭賠罪,“算我多嘴!”   “哼,知道就好。”保羅把昏迷不醒的燕清蘿抱在懷裏,向門外走去,“夏遂良這死鬼究竟用了什麼賤招生擒清蘿……我實在想象不出他有這樣的本事。”   白玉堂嘆了口氣,突然止住腳步,“我知道是誰打傷了燕仙子。”   保羅也停下來,苦笑,“現在我也知道了,而且我們恐怕走不了啦!”他把燕清蘿輕輕放在地上,面對空蕩蕩的牆壁問:“前輩,以您的身分,應該不屑於背後傷人吧?”   回答他的是一聲冷笑。   白玉堂面露怒色,一咬牙試圖轉身,卻被保羅強行按住。   嚥了口唾沫,保羅乾笑道:“有話好說,可不可以先讓我們回過頭去瞻仰您老人家的仙顏?”   他不得不奴顏婢膝,任何人背後十六大死穴全被利刃貼肉頂住都只能如此。   又是一聲冷笑,許久,有人款款開口,嗓音清越宛如出谷黃鶯,“侯爺果然能屈能伸,想來是識時務的人。”   身俊利刃突然消失,保羅出了一身冷汗,感覺像在閻王殿兜了一圈,衝白玉堂使個眼色,慢慢轉過身。只見一位身穿黑色道袍的美貌女子坐在剛纔夏遂良坐過的椅子上,肌膚白皙如玉,神態冷漠,姿色不遜於燕清蘿,美中不足的是長了個鷹鉤鼻,顯得陰鷙可怕,滿頭雪白的長髮披散下來,直垂落腳下,分外詭異……   她背後斜插着兩口長劍,手中沒有任何兵器,然而剛纔那一瞬間,保羅和白玉堂明明感覺到有許多利刃指着後背,現在那些兵器被她藏到哪裏去了呢?   白玉堂臉上呈現出罕見的驚駭表情,沉聲道:“‘白髮三千丈,劍氣凝秋霜’,閣下莫非是東海小蓬萊‘武聖人’於前輩?”   “小夥子眼力不錯,我就是於九蓮。”   保羅心頭劇震,知道一場血戰怕是避不開了,要說天下十四傑中的人物他也見過不少,但是從來沒有過這種被對方氣勢完全壓倒,無從抵抗的感覺。這於九蓮,不愧是天下第一人!   於九蓮微微仰起下頷,衝保羅冷冷一笑,“侯爺殺害我門下弟子無數,按理說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然則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侯爺答應一件事,往日恩怨儘可一筆勾銷。”   保羅苦笑一聲,心想你早兩年拉攏我說不定會同意,現在哪還有回頭路可走。   “倘若聖主希望我投奔小蓬萊,效忠襄陽王,篡奪大宋江山,請恕不能從命,以聖主的武功智慧,如何看不出趙衍絕非成大事之輩,爲何倒行逆施,令天下百姓陷於水火?”   於九蓮那張沒有留下絲毫歲月痕跡的臉上泛起一抹恨意,冷冷道:“倒行逆施?可笑,可笑!我與趙氏有不共戴天之仇,無論如何報復都不爲過!”   保羅想起紫發天尊秀善和金沙刀普慈都說起過於九蓮跟那位名滿天下花蕊夫人有着很深的淵源,假如她是花蕊夫人的後人,的確有充分的理由憎恨趙氏皇族。   事實如他所料,這位小蓬萊聖主,正是後蜀末代皇帝孟昶和花蕊夫人徐氏的小女兒。   於九蓮尚在襁褓中時,後蜀便爲太祖皇帝所滅,孟昶與花蕊夫人被俘遣送到汴京城,年幼的小公主被一個宮女帶出宮去撫養,因緣際會拜在黎山老母門下學藝,年長後闖蕩江湖,尋訪父母下落。   當時蜀後主已經亡故,花蕊夫人美貌多情且才華橫溢,宋軍攻破成都之時,她憤然作詩“君王城上樹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卸甲,寧無一人是男兒”,太祖皇帝深爲欽慕,便把她納入後宮,後來還有立她爲皇后的意思。   當時還是晉王的趙光義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對她非常痛恨,在一次打獵途中,趁亂一箭將她射殺,可憐一代尤物落了個死於非命的下場。   於九蓮得知身世以後,很瞧不起昏庸亡國的孟昶,對母親卻很佩服,便隨母姓自稱“徐九蓮”,後來趙光義繼位爲太宗皇帝,派拱衛府高手四處尋訪捕殺花蕊夫人的後人,她不得已才取姓氏諧音改名爲“於九蓮”,在雲南滇池創建小蓬萊碧霞宮,自稱聖主,招納武林高手,圖謀顛覆趙宋江山,爲母親報仇雪恨。   於九蓮這次親赴襄陽,本想跟趙衍商討起兵謀反事宜,不想被保羅一行攪局,連門下弟子和護法多人都死在他的手下,自是恨之入骨。   保羅也知道今天凶多吉少,所謂先下手爲強,他便給白玉堂使了個眼色,突然出刀攻了上去。   “哼,自尋死路!”於九蓮一挑眉毛,眼中迸射出有如實質的紫色光芒。   保羅來不及提氣護身,被目光擊中胸膛,登時噴出一口鮮血,心中驚駭難以言表,這老妖婆竟然把紫氤夢澤心法練到“煉氣化神”的境界,只憑目光便可殺人,簡直恐怖到難以想象!   白玉堂見保羅受傷,心中的恐懼立刻被怒火取代,湛盧劍宛如游龍出水,劃過一道雪亮的長虹刺向於九蓮。   於九蓮輕蔑的豎起一根指頭,指尖噴出一道長達五尺、紫豔豔的劍芒,輕而易舉擋住湛盧寶劍,手捏法印,如同蓮花綻放,雙手射出十道劍氣,狂風暴雨般掃蕩過來,把白玉堂逼得左支右絀,轉眼間便掛了彩。   這正是小蓬萊“以劍御氣”心法的最高境界,於九蓮的劍氣比真正的寶劍更犀利,她坐在那裏不動,便把一個實力堪比天下十四傑的高手逼得狼狽不堪。   “摩訶無量!”保羅大喝一聲,一刀劈向於九蓮,雷鳴刀梵音陣陣,勢如破竹一般劈開紫氤劍氣,救出白玉堂。   白玉堂擦了把冷汗,深吸一口氣,橫劍畫出一個圓圈,運用乾坤大挪移把射過來的劍氣反彈回去,重新加入戰團。   於九蓮隨手彈出數道劍氣加以抵消,左手對付白玉堂,分出右手猛攻保羅,只憑十道劍氣便把兩大年輕一輩絕頂高手打得疲於應付,險象環生。   白玉堂咬緊牙關,忽然劍走偏鋒,步伐飄忽不定,每每以不可能的角度閃開於九蓮的攻擊,朝她跟前欺近,連發數劍,逼得於九蓮左右搖擺加以躲避。   於九蓮輕咦一聲,道:“竟然把波斯摩尼教武學、丁家游龍身法與西洋劍客夏玉奇的凌波劍法融合的如此完美,獨闢蹊徑自成一派,錦毛鼠確非浪得虛名。”   “多寶如來藏!”   與此同時,保羅也使出壓箱底的本領,運轉三摩地功猛地將功力提升一倍,渾身骨節一陣細密劈劈啪啪輕響,易筋經神功全身遊走,神情肅穆寶相莊嚴,長刀一揮,化作七層寶塔,刀尖迸射出刺目光華,迎頭砸向於九蓮。   於九蓮笑容一斂,雙掌靠攏向外一推,宛如一輪烈日釋放十道紫色光芒,勉強擋住兩人連手攻擊,仍然自持身分不肯離開座椅。   保羅等的就是這一刻,運足內力舌綻春雷,厲聲吶喊:“裝逼被雷劈!”   獅子吼威力盡顯,整座沖霄樓被震得瑟瑟顫抖,門窗、屏風遭到音波衝擊,頃刻間四分五裂!   於九蓮首當其衝,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兩行鮮血順着耳孔流淌出來。   趁她病要她命,保羅毫不遲疑扣動扳機,雷鳴刀噴出一道怒吼的火龍。   於九蓮長嘯一聲猛然低頭,滿頭長髮洶湧撲來宛如雪崩,髮梢處紫光閃耀,竟然凝聚着無堅不摧的劍氣,將保羅志在必得一槍硬生生截住!   轟然巨響,火藥味瀰漫,保羅與白玉堂被潮水般無窮無盡湧來的劍氣逼得踉蹌後退,渾身上下被刀刃一般鋒利的髮絲割出無數細小傷口,好似兩個血人。   於九蓮,終於從那張竹椅站了起來,慢慢的抬起頭,長髮飛揚,雙眸殺氣凜然,眉心一道血痕分外妖豔……   保羅倒吸一口涼氣,拉住白玉堂的手掉頭就跑!白玉堂儘管不情願,但是必須承認,逃跑是眼下唯一的選擇,只憑他和保羅二人,使出喫奶的勁兒也贏不了這老妖婆。   於九蓮根本不屑去追,一甩長髮,無限劍氣透過髮梢席捲過來,逼得兩人停下腳步轉身招架,灌注劍氣的長髮好似有生命一般,竟然使出紛繁精妙的招數,如同千萬把劍同時攻擊。   兩人苦戰數十招,漸漸支撐不住,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轉眼間一口寶劍天外飛仙般刺向於九蓮的咽喉,迫使她分心招架,放鬆對陳保羅、白玉堂二人的攻勢。   來人正是水修眉,她請燕清蘿來沖霄樓保護保羅,等到天色發白也不見他們回來,終於忍不住親自跑來,恰巧救了兩人性命。   保羅長出了口氣,大聲道:“美人痣當心,老妖婆厲害的緊!”迅速調勻內息,揮刀加入戰圈。   三人並肩大戰於九蓮,勉強打了個平手,眼看天色將明,王府中人隨時會來,隨便誰來幫她一把,他們就算交代了。   保羅急中生智,使出獅子吼吶喊:“自己人——你若還想跟賈真真雙宿雙飛,就快來幫忙!”   話音方落,窗外突然飛進來一個黑衣蒙面人,揚手打出數枚暗器。   於九蓮格格嬌笑渾不在意,一甩長髮捲住暗器,正要借力反打回去,只見火光迸射,接着便是一連串的巨響,原來黑衣人打出的竟是一把江南雷家招牌火藥暗器——霹靂雷震子!   “同!實在是高!”保羅衝唐威豎起大拇指,“三少,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唐威苦笑一聲,心想還不是被你逼的,否則借我個膽子也不敢跟聖主作對。正要答話,忽然聽見一聲淒厲的悲鳴,愕然回頭,只見於九蓮從火海中站了起來,渾身是血,不成人形,宛如衝出地獄的惡魔一般向他走來。   唐威亡魂頓冒,兩腿發抖不聽使喚。只見於九蓮自背後拔出一口紅森森的寶劍,猛地朝他擲來。   保羅大喝一聲,半路殺出,雙手握刀劈開飛劍,然而那口劍彷彿擁有靈魂,繞了二圈從背後削斷唐威的左臂,毫不停留的刺向水修眉。   於九蓮嘿嘿獰笑,手中握着另一口同樣形狀的綠色長劍,跳大神般左指一下右指一下,那口紅色的飛劍隨之改變飛行軌跡,逼得衆人雞飛狗跳,又驚又怕,不明白這是妖術,抑或世上真有百里之外斬人頭顱的飛劍!   於九蓮這對劍,便是天下八大神兵中比承影神劍更爲詭異的“碧血鴛鴦劍”。古代成對鑄造的刀劍一定分爲雌雄兩性,劍乃鐵器,本無性別,所謂雌雄是說兩口劍用料一樣,但是工藝不同,成劍之後的器型、質地、彈性、硬度,甚至色澤都大相徑庭。   碧血鴛鴦劍既是雌雄劍,也是子母劍,顧名思義,紅色的鴛劍是雄劍,也是子劍,長二十七寸,劍身較狹窄,除非親手掂量,否則難以想象竟是如此驚人的輕;綠色鴦劍是雌劍,母劍,長三十六寸,劍身寬厚,較重。   飛劍的祕密在於雌雄雙劍之間有着很強的磁力,通過內力的微妙控制,可以用母劍控制輕巧的子劍在五尺之內盤旋飛行,宛如擁有靈性一般,故此,這碧血鴛鴦劍拆開看都算不上神兵利器,合起來卻是威力無窮,乃是於九蓮的看家法寶!若她不是自持身分,一開始便使出雙劍對敵,現在保羅等人早就死翹翹了。   於九蓮雖然被炸得遍體鱗傷,頭髮燒焦不能再使用無限劍氣,但是憑着碧血鴛鴦劍,以一敵四仍然牢牢佔據上風,內力更是遠勝保羅等人,拖的時間越久她的優勢越大,尤其唐威斷臂失血過多,已經無力招架,敗亡不過是早晚的事。   於九蓮步步緊逼,衆人狼狽退避,眼看被逼進死角,忽然房門撞開,一個蒙面女子默不作聲的衝向於九蓮。   於九蓮毫不在意,放聲狂笑,“又一個自不量力的送死鬼——”   話音未落,只見那女子迅速貼近上來。   於九蓮大喫一驚,慌忙向後彈射出去,後背撞碎牆壁,剎那間退出十丈開外,然而那女子的速度竟然不比她慢,如同附骨之蛆緊貼不捨。於九蓮驚懼之下,鼓足內力奮起拍出一掌,紫氤夢澤劍氣宛如五根利爪刺向她的胸口。   蒙面女子冷笑一聲,照方抓藥一掌迎上來。雙掌碰觸的剎那,強大的力量牢牢吸住十九蓮的手掌,並有刺骨的寒流透過手掌湧入血脈,整條胳膊登時麻木。   蒙面女子左手一翻,亮出一口漆黑無光的短劍,順勢刺入她的心窩——金剛不壞的半仙之體,竟然擋不住這看上去醜陋、粗劣、尚未開鋒的短劍!   於九蓮噴出一口鮮血,大喝一聲,右手綠劍剌向女子心窩,使出玉石俱焚的手段。女子身軀劇烈顫抖,肌肉、骨骼如蟒蛇一般扭曲成怪異的形狀,硬是錯開於九蓮同歸於盡的一劍,只在胸前劃過一條深深的血痕,緊貼腋下插過去。   “大魔翩躚心法,閉月羞光劍——畢月霄是你什麼人?!”於九蓮發出垂死的吶喊。   蒙面女子微微一笑,面紗泛起淺淺的皺褶,“到了陰曹地府記得告訴我師傅,龍雲鳳替她報仇了!”   “想我死——沒那麼容易!”於九蓮怨恨的盯着她,身體如同充氣球般脹大起來,皮膚表面滲出濃郁的紫色,突然爆炸開來——真氣肆虐,宛如颱風過境,將沖霄樓第九層夷爲平地。   保羅冒險衝了過去,只見那蒙面女子被於九蓮同歸於盡的一擊炸得渾身浴血,奄奄一懇。   保羅手指顫抖着摘下她的面紗,看到一張美得令他心碎的臉。   他心裏的悲痛尚未來得及吼出來,懷中美人已經被唐威搶了過去,“真真、真真……你醒醒啊!”   賈真真勉強睜開眼睛,慘白的臉上泛起迴光返照的紅暈,“三少,對不起了……我不能陪你白頭偕老,只能在陰間替你祈福,請多……保重……”合上雙眼,停止了呼吸。   唐威抱着她的屍體失聲痛哭,保羅跪在一旁顯得有些尷尬,特別是水修眉和白玉堂的目光,裏面既有對唐威的同情、對賈真真的惋惜,也有對他的怨言指責。   保羅低頭不語,心情非常複雜,一方面同情唐威,一方面卻是啼笑皆非——躺在地上裝死的“賈真真”聽着唐威哭得肝腸寸斷,同時偷偷地在保羅手心裏搔癢撒嬌。   在衆人的勸解下,唐威總算止住悲痛,人卻有些神志不清,被扶到一旁休息。   保羅把白玉堂等人支開,在“死屍”上踢了一腳,佯怒道:“還沒玩夠啊!”   龍雲鳳翻身坐起來,摘下面具,卻是滿臉的淚痕,幽幽道:“一點都不好玩……”身在無間道中,心中苦楚誰人知?   保羅嘆了口氣,在她身旁並肩坐下,“不好玩就別玩了,從今往後,咱們再也不幹這一行。”   龍雲鳳順勢依偎在他懷裏,嬌弱的抽泣道:“只有你懂我,只有你理解我的痛苦……”   保羅默默點頭,在西夏,他假扮綏德侯蕭潛之時,也曾深切體會過龍雲鳳的痛苦。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龍姐姐,今後你不需要再戴着假面具過日子了。”   “希望如此……”龍雲鳳朝他懷裏偎了偎,嬌癡的說:“就怕你嫌棄姐姐這張老臉,不肯養我一輩子。”   保羅用一個熱吻打消了她的疑慮,兩人都有些情動,但這裏畢竟不是親熱的地方,龍雲鳳搬來一具事先準備好的女屍,身材與她有七八分相似,然後把賈真真的面具蒙在她臉上。一切準備妥當,她避開白玉堂等人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