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三集 冠蓋滿京華 第六章 陳少保嚇蠻書

  啥?皇帝哥哥?保羅一骨碌起身,這才發現跟前站着的是公主趙嫺,門口那兒長公主趙槿眼神淡淡立着,卻是因爲不好意思往裏面看,保羅還赤裸着上身呢。   “我說趙嫺,公主殿下,我是你師傅,師傅,明白不明白啊!”保羅趕緊拿衣服往自己身上一披,心說這傢伙神經大條,怎麼就沒個記性呢,自己似乎剛和她吵架,沒和好啊。   “阿風,鐵牛。”他大喊,接着轉頭對兩位公主說道:“這個,且容小生寬衣。”   “稀罕,又不是沒見過。”趙嫺撇嘴,保羅頓時嘻嘻一笑,“難道,玉卓公主準備盡一盡對師傅的孝道?”   趙嫺這才臉上一紅,一跺腳轉身出門。   阿風進來後幫他快速梳洗了下,拿了袍子給他套上,略有些擔心:“師叔……”   “放心罷!”保羅伸手在她臉頰上輕撫了一下,“古有李太白醉草嚇蠻書,現在輪到我陳保羅嚇一嚇這蠻書了,說不定小皇帝一高興,賞我個什麼王爺侯爺噹噹,豈不美哉,據說除了趙嫺她老子愛管閒事忙得屁顛屁顛,所有的王爺都是輕閒自在……”   阿風臉上微紅,雖然明知他是說笑讓自己不要擔心,可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不擔心呢,咬了咬脣,低聲說:“我……我已經去春日那兒給蓉娘姐姐道過歉了……”   她這番話,自然是要安保羅的心,順便表態,保羅心情大好,大喝一聲,“鐵牛,給師叔前面開路。”   出了武館大門,外面居然是上百禁衛軍,旗幟嚴明,槍林如陣,兩輛四匹大宛良駒拉的馬車停在街中,其中一輛駕車的正是老熟人阿諾,看見保羅後咧嘴一笑。   這條街上從來沒這麼熱鬧過,兩位公主也是霞帔鳳冠穿戴整齊,不少人被禁衛軍擋得遠遠的,看見兩位公主後頓時喧鬧,“看,是長公主殿下……是八賢王家的玉卓公主呢……”   白雪兒家的包子鋪最是地段好,好多人擁擠在裏面,竊竊低語,白雪兒瞧着保羅大哥出來,想高聲叫一聲,話到嘴邊,看了看兩位高貴的公主伴在保羅大哥左右,又生生嚥了下去,一掩嘴巴,往後面奔去。   老闆白堅嘆氣,所謂人老精鬼老靈,他半生孤苦,就這麼個心愛的女兒,自然一頭心思全部放在女兒身上,寶貝女兒的心思想法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他又嘆了口氣,看了看站到了最後面漲紅了眼睛卻還偷偷看的白雪兒,心說雪兒,咱們這樣的人家……你早就應該死了這條心。   得意的保羅宛如總統競選接見選民,滿臉笑容揮手,恨不得也學人喊幾句同志們好,他的脾氣就是人一多便興奮,俗話人來瘋。   “趕緊上車罷。”趙嫺一腳從裙幅裏面踢了踢保羅,拉着他上了馬車,阿諾一揮馬鞭,“駕……”   幾十匹騎馬的禁衛軍軍官在前面開路,後面馬車跟上,再後面步行的禁衛軍整整齊齊跑了起來,待他們一拐過街角,圍觀的羣衆頓時把四海武館大門圍了水泄不通,有熟識的便拉着那些四海的徒弟們問長問短。   “俺小師叔文采出衆,懂幾十國語言,被皇帝老子請去翻譯國書了。”鐵牛得意洋洋大聲宣佈,惹得一干人等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長公主天香國色,果然是咱們大宋朝的第一美女,俺這輩子瞧見,也不枉活了……”   “保羅館主莫不是神仙下凡罷,拳腳好,又是才子,咱大宋朝有這樣的人才真真是不得了哇。”   “只是……保羅館主到底是文曲星下凡還是武曲星下凡哩?”   “我看是文曲星,這詩仙李太白不也翻譯過什麼國書麼。”   “不不,應該是武曲星,您什麼時候看見哪位狀元榜眼拳腳武功這麼厲害的?”   一衆人在討論保羅到底是文曲星還是武曲星,爭執得差一點打起來,許鐵牛得意洋洋,彷佛被誇獎的就是他一般,阿風喜歡也帶着些擔憂,看着空曠的街頭,心裏面默默祈禱漫天神佛。   馬車直穿御街,從威嚴的禁宮正門進去,宣德樓左邊是尚書省,右邊是天章閣、寶文閣、祕書省,前面左拐,一塊一人多高的御碑被霸下龜馱着,御碑上四個氣勢磅礴的大字,“宰執下馬”。   早有小太監在那兒候着,屁顛顛跑來掀開馬車簾子,“長公主殿下,玉卓公主殿下……”   保羅下了馬車,御碑前站着一個一身武將服飾氣宇軒昂極英俊的年輕將軍,看見兩位公主後行禮,“臣楊文廣見過碩華長公主,玉卓公主。”   這人便是楊文廣?保羅倒是很瞧了他幾眼,楊文廣身爲殿前龍衛指揮副使,又是東京城年輕的四大美男子之一,果然是氣度非凡的。   楊文廣旁邊還立着一位穿着紫色袍服的老太監,相貌倒是平常,甚至面目還有些和善,可看服飾,分明是權柄極重的司禮監大太監,看見此人,連趙槿都有些尊敬,略微欠身,趙嫺是個到處招人喜歡的淘氣包,一把撲過去,“風叔,怎麼敢勞動你大駕。”   “可折殺老奴了。”老太監笑眯眯,白淨的圓臉上一雙眼睛眯了起來,“兩位公主,官家和文武百官都等着呢,那兩個番邦使者好不傲氣,看得老奴也頗爲生氣。”   “這位便是能翻譯國書的陳公子?果然年少有爲一表人才,英雄出少年啊!”老太監盯着保羅看了一眼,雙眼開閡之間,眼神宛若實質,刺的保羅心中一跳,心說好霸道的內功心法,怕那個萬里追魂彭海都頗有不如。   這老太監正是大內昊天門“風雅頌”中的趙風,歷來負責大內,非但權柄極重,而且號稱大內第一高手,武功出神入化,有神鬼莫測之能,若不是隱居大內,怕江湖上天下十四傑的排位就要重新排過了。   “不敢,小生陳保羅,見過趙公公。”保羅一笑,自己和對方又沒什麼利益衝突,自然無懼。   楊文廣聽見保羅的名字,也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是職責在身,不好多說話。   “請跟老奴來。”趙風領頭往前面走去。   一路上警衛森嚴,保羅終於看見了前面大殿所在,從旁邊拐過,進了正門,大殿內官家高高在上坐在龍椅上,文武百官在臺階下分列兩旁,裏面頗有幾個熟人,譬如八賢王趙德芳、包拯,還有自己認識他他不認識自己的起居郎譚孝安也在文官行列後面些站着,至於有名的寇準、呼延贊之流,保羅沒打過交道倒是不認識。   小太監尖聲宣佈兩位公主駕到,陳保羅施施然,也這麼走了進去,一個原本普通的年輕人就這麼驕傲地走進了大宋朝心臟所在。   好在北宋不是什麼清朝大辮子戲文,臣子動不動磕頭自稱奴才,總的來說還是君臣相得吏治不錯,保羅站在朝堂之上一抖袍子,極爲拉風,彎腰行禮,“海外散人陳保羅見過吾皇萬歲。”   兩位公主業已走到上面,趙嫺聽他這麼一自稱,頓時回身撇了他一眼,心說這死淫賊花頭這麼多,怎麼又成海外散人了,卻不知道保羅純粹是給包黑子和趙德芳找麻煩噁心他們,誰叫這兩人動不動威脅他來着,包拯和八賢王聽見他這麼一說,立馬臉色就有些難看,尤其是包拯,保羅自從拿了他開封府捕快牌子,一天沒來上過班不說,居然這等本事一聲不吭,如果官家知道保羅這位大才在開封府做個不入流的捕快,光是一個不舉薦賢良就夠他包黑子喝一壺的。   龍椅上官家趙禎相貌頗清秀,不像是擁有天下的君王倒像是一個文弱書生,他吩咐旁邊太監端來錦凳給兩位公主坐下,趙槿和他姐弟情深,趙嫺又是個招人喜歡的調皮鬼,兩人和年輕的官家自小長大,平素也能聊些話題,尤其是對待皇后郭氏的態度,趙嫺更是旗幟鮮明站在自己皇帝哥哥的一邊,讓趙禎怎麼能不喜歡。   這時候保羅悄悄四周打量,文官首位想必就是龐太師了,好一副皮囊,只見他天庭飽滿,面如冠玉,頜下五綹清須,手捧玉闋身穿一品朝服,果然是相貌堂堂,單論相貌怕是大宋四大美男子之首,怪不得能生出龐昱那樣俊朗的兒子,這時候龐太師眼觀鼻鼻觀心,好整以暇靜待朝堂之變化。   龐太師旁邊那位恐怕就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寇準了,這位宰相年紀垂垂老矣,滿面皺紋鬍子白成一片,眼睛彷佛張不開一般眯着,不過保羅依然能從那細縫中透出的精光看出寇準的文韜來,一時間便給了個老狐狸的銜頭。   正要繼續打量,上面趙禎開口了,“海外散人?不對罷,朕這兒可是有不少關於你的摺子,都是言官御使們說我皇叔教女無方,玉卓公主整天跟一個叫陳保羅的四處冶遊,甚至,還去看那個什麼五鼠鬥御貓的比武……”   保羅臉上一紅,心說這比自己還年輕些的皇帝倒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八賢王立馬出班,首先狠狠瞪了一眼無知無畏的趙嫺,她倒是仗着皇帝哥哥寵愛一點兒都不怕,坐在趙禎旁不遠甚至臉上還帶着笑。   “陛下,臣教女無方……”   “八叔,朕也就是這麼一說,嫺兒是母后的心頭肉,母后比疼朕還疼她呢。”趙禎笑着擺手,趙德芳這才退下。   伸手從龍椅旁站着的趙風手上拿過國書原本,趙禎對保羅說道:“陳保羅,朕原本也不信你能翻譯這十幾國文字寫成的番邦國書,不過兩位公主都極力推薦你,想必是有才華的,接下來你可要給朕、給大宋朝掙回個面子。”   說話間,早有小太監把國書拿了下去遞給了陳保羅,上面有太監一嗓子又喊起來,“宣,番邦使者覲見。”   一嗓子喊完,外面兩個外國使者進來了,兩人一高一矮,俱都高鼻深目,留着一把兜嘴胡,一個鬍鬚色做黃,一個鬍鬚色做黑,進來行禮後便傲氣地站在那兒不說話。   這時候文物百官包括趙禎都拿緊張的神色瞧着保羅,到底是漲面子還是落面子,就全看保羅了。   這時候的喀喇汗國伊斯蘭教爲國教,保羅一笑,用伊斯蘭教禮儀、阿拉伯語向兩位使者問了個好,兩人眼神一愣,下意識地回禮。   伸手一展國書,保羅終於等來了賣弄的機會,乾咳了兩聲,便大聲唸了起來。   他流利地換着用拉丁語、希臘語、回鶻語、突厥語、粟特語、大食語、波斯語、甚至祆教語嘰裏咕嚕不停,兩個使者臉色越來越難看,滿朝文武百官包括年輕的仁宗帝趙禎都目瞪口呆,唯有兩位公主神色正常,只是趙槿看保羅眼神有些怪異。   待他一通唸完,兩位使者面面相覷,這兩人自恃語言天才,今天可是碰到比他們更加厲害的了。   良久,兩人才老老實實跪倒行禮,“西域喀喇汗國使者叩見天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這次,兩人再不敢賣弄了,倒是標準的大宋官話,只是發音怪異得很。   寶座上的年輕的官家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大宋天朝威名遠揚西域,意味着大宋依然是名義上的天朝上國。   下面左右文武百官亦是歡喜,當然,有幾個大學士的臉色不太好看。   這時候喀喇汗使者一通突厥語(阿拉伯語爲教會語言,喀喇汗國此刻大多數人還是說突厥語),開始介紹喀喇汗國疆域和風俗,保羅在旁翻譯,大殿內再一次陷入沉默,這一次,是驚訝於喀喇汗國之大。   按照喀喇汗國使者的話,他們的國家包括回鶻、葛邏祿、樣磨、古斯、處月、突騎施、粟特等許多民族,疆域遠及蔥嶺(帕米爾高原)以西,國土面積大的嚇人,目前在位的桃花石汗心慕漢家文化,願意奉大宋爲正朔。   國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喀喇汗國仰慕天朝上國,懇請永爲大宋西域督護,日後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龐太師老謀深算,最先反應過來,一通馬屁就拍了起來,“皇上聖明、勵精圖治、國泰民安、聲威遠揚、番邦來朝”云云,立刻,阿諛之詞充斥朝堂之上。   “保羅卿雖然白身,才學卻是天下無雙,可爲民間表率。”仁宗帝趙禎此刻的心情大好,一顆糖豆砸給了保羅,下面八賢王趕緊舉着朝闋奏道:“陛下,陳保羅還是我朝武義郎,是臣親自點的,並非白身。”   保羅無奈,心說我怎麼又成武義郎了?嘿,政治。   年輕的官家哦了一聲,這更加好了,證明朝廷沒把賢良疏漏於民間,證明朝廷辦事效率還是極爲優秀的,高興問道:“皇叔,怎麼從未跟朕提起如此大才呢?”   八賢王看着保羅,心裏面有些尷尬,心說我也不知道這小子有這個本事啊,嫺兒居然瞞着老父,實在不該,說着,抬眼瞪了趙禎旁邊笑盈盈的趙嫺一眼,趙嫺看見,一抬袖子遮住,丁香舌吐出一截,對旁邊趙槿做了個鬼臉。   趙禎這時候也懶得計較,笑着說:“不管如何,皇叔慧眼,真是我朝伯樂,在政事上幫了朕不少,倒是讓皇叔勞心勞力了。”趙德芳連聲不敢,這才退回班位。   “偉大的陛下。”兩個使者中矮個子黃鬍鬚的伊坦爾勒突然開口,彎腰行禮後便問:“不知道陳保羅大人官居何職,是天章閣大學士呢還是承謨閣大學士又或者是觀文殿大學士?”   這兩位喀喇汗使者伊坦爾勒和阿布勒自恃才學,眼中除了幾位大阿訇和喀喇汗王,實在是目無餘子,喀喇汗王弄出這麼一份國書再派次兩人出使,實在也有試探的味道,你宋朝自居漢家正朔華夏傳承,總要給大家看看實力罷。   此兩人前來出使之前便好好研究過宋朝朝廷上那些大學士殿學士,倒是頗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孫子兵法,只是沒想到有保羅這麼個怪胎,亂七八糟的語言到了他嘴巴里面說的比唱的還順溜。   雖然國書翻譯出來了,可想一想總有不甘,於是兩人便出頭了,只是兩人對宋朝官話的聽力實在不行,剛剛官家趙禎都說“白身”這個詞了,他二人還傻乎乎問人家是學士還是殿學士。   龍椅上的趙禎倒是猶豫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呀,說殿學士罷,那滿朝大學士們的面子往哪兒放?說什麼都不是罷,那朝廷的面子往哪兒放?   若說機靈,龐太師當要數第一,立馬出班代替趙禎回答,他堂堂太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算逾越,“這陳保羅爲我朝直祕閣侍講兼武義郎……”   滿朝大學士們心中噓了口氣,龐太師一言,這官階自然也就這麼定了,如果這服裝古怪的年輕人被皇上封個觀文殿大學士,那他們真要集體買豆腐去撞死了,趙禎也頗滿意,雖說直祕閣不入流,好歹侍講算陪官家讀書,也算恩寵,如此倒是面面俱到,龐太師果然老成謀國,這政事一時半會兒還真離不開他。   唯一不快的就是趙嫺了,滿朝大學士狗屁不通,保羅能翻譯國書,怎麼就做不得觀文殿大學士啊,才直祕閣侍講,該死的龐太師,不由恨恨跺腳,還是旁邊趙槿拿眼剮了她一眼,這才恨恨作罷沒當場挑起來拔龐太師的鬍子。   “不知道這兩個官職是什麼品階呢?”伊坦爾勒有些鬧不懂到底什麼是“侍講”,旁邊保羅笑笑,一豎掌掩在脣邊低聲用突厥語替他解開謎底,“陪皇帝讀書的唄,不入流的小官。”   果然,龐太師一指文武百官,“便站在最末尾那些官員,大略與此官職彷佛,我大宋朝能人無數……”上面趙禎旁邊坐着的趙嫺氣得呀,恨不得拔了龐太師所有的鬍子,老東西你就吹罷,要不是保羅你早回家喫老米飯了。   兩人面面相覷,又心有不甘,伊坦爾勒有些佩服保羅的氣度,不過,國事,天下大事也,好歹他還要爲難一番,“使臣這裏還有兩道題目,想請天朝各位大學士看一看。”說着從懷中摸出一個羊皮卷,一手拎起,豎着展開四周展示給衆人看,滿朝大學士們又傻眼了,上面畫着無數似懂非懂的拐了彎曲的文字和圖形,難道是上古文字?   保羅噗哧一笑,得,這兩人拿出來的可不是解二次方的方程式麼,忍不住便好笑,只是朝堂上大笑不雅,只能剋制着。   阿拉伯世界的學者在數學上面的研究領先全球,第一個解開二次方程式的,第一個系統研究三次方程式的,俱都是阿拉伯世界的學者,此刻的阿拉伯學者卡亞姆尚未寫出研究三次方程式的《代數學》,但是這二次方程式已經夠滿朝大學士們瞧的了。   四周緩緩展示了一次,大學士們個個鴉雀無聲,伊坦爾勒忍不住有些得意,看了旁邊高個子一眼,又看看陳保羅,心中篤定。   包拯和八賢王心焦,同時乾咳了一聲,兩人居然都興起保羅應該能解決的念頭,接着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些端倪,有些苦笑。   “啓奏陛下,臣以爲,這等簡單的題目,這陳保羅想必便能解決,何必勞動大學士們,俗話說殺雞焉用牛刀……”龐太師眼光毒辣,一眼就瞧出保羅拿翹,頓時就拿這話搪塞,而且拐彎抹角馬屁拍得藏而不露,真真是……壞了透了。   趙禎嗯了一聲,倒也一心期待陳保羅有所作爲,有心顯示一下自己關心對方,直接稱呼對方的字顯得重視,便問:“卿家可有表字?”   “臣字少保……”   “大膽。”包拯呵斥了一聲,接着出班,“少保衛列三公九卿,是你隨便能用的麼?”頓時,一干學士、言官御使們也是紛紛作和。   這包黑子,還真是一根腸子,保羅實在懶得搭理,“小臣不敢,只是……臣本海外散人,這字是長公主殿下賜的。”   他一個太極推手便把問題推掉,上面趙槿臉上微紅,低頭暗啐了一口。   趙禎偏過身子低聲問,皇姐,可有此事,趙槿只好點頭。   “包卿,少保有拳拳報國之心,便用這字也無妨吶,他既然腹中錦繡,日後朕便封他做個少保又如何,長公主慧眼識人,不使我大宋有遺珠之憾,乃是美事,衆卿休要再議論了。”   官家都開口叫人家少保了,又是長公主賜的,再議論便不識趣了,包拯只好瞪了保羅一眼,無可奈何。   “少保,你便替朕回答兩位使者的問題如何。”趙禎倒是和藹,仁宗廟號的確沒錯,難得厚道的皇帝。   “臣謹尊旨,還請吾皇賜下筆墨桌凳。”保羅略一彎腰。   趙禎揮手,頓時一衆太監搬來桌子凳子,筆墨紙硯樣樣齊全,便擺在了朝堂之上,保羅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下,真是開國以來第一回尊寵待遇。   “我給你磨墨。”趙嫺膽大妄爲,不知規矩爲何物的主兒,一起身,噔噔噔從上面下來走到保羅旁邊,一撩廣袖便給他磨墨,滿朝文武譁然,有那些熟悉八賢王的譬如寇準呼延贊,只笑眯眯瞧着八王爺,趙德芳老臉燒得通紅,一頭碰死在金鑾殿上的心都有了。   “臣謝過玉卓公主。”保羅起身,接着大聲嚷嚷,好歹給皇上跟八賢王一個臺階下,“我大宋朝君臣一家,皇上愛民如子,公主給臣磨墨,臣感激涕零,不知所云,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官家暗中點頭,這人倒是知情識趣,怪不得趙風在朕跟前提起過(這是公主趙嫺讓老太監趙頌提前走的後門,風雅頌在太監中勢力極大,趙風又是大內第一高手,前後侍奉兩位官家,說話還是管用的),日後便給他一場富貴好了,只是嫺兒似乎鍾情於他,怕八叔那兒不好過關。   保羅謝恩後,趙嫺素手輕抬,拿舔了墨汁的上好羊毫筆遞了過來,真真是給保羅漲了十足面子,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戰爭便是如此,女人慣會假撇清,男人便要小心翼翼陪不是,這男人如果慣會假撇清,女人可就要一點點拋開面子倒過去奉承。   伸手接過筆來,他一撩袍子坐定,在滿殿文武注視下,刷刷刷在紙上隨便寫了一道三次方程式的解法,伊坦爾勒和阿布勒在旁邊看他快速寫來,越看越心驚,背後冷汗淋漓,保羅還沒寫完全,兩人頓時匍匐在地,“天朝上國果然人才濟濟,使臣罪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禎起身哈哈大笑,一時間,得意非凡。   這件事情可以說是趙禎親政以來最爲開心的事情了,頓時就御口移開,大肆封賞。   西域喀喇汗國心存歸順之心,封其大汗爲“歸忠保順黑汗王”,一衆使者皆有封賞,另賜下無數綾羅綢緞各色回禮(大宋朝極爲厚道,番屬國進貢,總要回等於甚至數倍於進貢的禮物)。   碩華長公主和玉卓公主舉薦賢良,可爲表率,各賜金十斤,綾五匹,絲綢十匹,胭脂水粉十盒。   賢才陳保羅爲國效力,賜金十斤,特賜進士出身、銀魚袋、直祕閣侍講,食邑兩百戶。(賜金一般是指賜銅,並非真的黃金,這段不太瞭解,若有高人還望指點。)   這個侍講雖然跟學士、大學士、殿學士比起來還有很大差距,不過已經是恩寵萬分了,相當於後世的知名大學客座教授了,而且是帶職階官,不用上班就能幹領薪水,實在舒服得緊(宋朝寄祿官與職事官極爲混亂,所謂寄祿官,就是登記在冊可以領朝廷的銀子但不需要上班,如果沒有職務,便抄手賣餃子——無所事事,職事官纔是真正管事的,類似什麼直祕閣侍講,龍圖閣學士,應該都歸在寄祿官)。   這時候的保羅,可以真正算得上文武雙全,直祕閣侍講和武義郎雖說品階不高都是從七品,不過賜銀魚袋可是非同小可,五品以上才能賜銀魚袋,他這個特例,實在是大宋朝獨此一家了,風光無比。   年輕的官家在獎賞的事兒上甚至不大不小開了他一個玩笑,聽聞他在東京城出名的風月班頭,笑着就說“少保素有風月之名,這食邑封地不如……就封在揚州府罷,給你實封一百戶”。   揚州號稱風月天下第一,這番話自然是調笑,但是享有實際的食邑封地,依然讓朝堂之上掉了滿地的眼睛珠子,大宋朝享有食邑的高官不少,但大多隻是虛封,沒實際封地的,也就說了好聽罷了,有了封地,便可以在封地享受收稅的特權,而食邑三百戶,便是十二等爵位最末開國男爵的待遇了。   一般來說,朝廷的規矩是,就算有實際封地,實際封地也只是虛封的十分之四,而保羅不但撈到了實際封地,甚至還是虛封的一半數字,實在可以說是得了天大的好處,要不然那些朝臣怎麼會妒忌得很呢。   這麼大的好處,保羅自然要做做樣子,三呼萬歲。   “對了,少保成家否?”官家趙禎突然問道。   此話一出,大殿上幾個人臉色各自變化,八賢王臉色難看,趙嫺頓時歡喜卻又帶着些期待,趙槿神色淡然,保羅神色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