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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冠蓋滿京華 第八章 鸞鳳樓羣P

  話說陳少保獨身一人到了麥秸巷,鸞鳳樓前車水馬龍,真真是迎來送往萬般風流,多少殷實人家風流書生把潑天般傢俬盡撒在這等風月之地。   此處有詞爲表:   麥秸巷頭鸞鳳樓,好妓好歌喉,如此春來又春往,不醉不休。五花馬,千金裘,長歌一嘆,輕敲金甌,隨奴進閨樓。勸君滿飲杯中酒,散盡萬金也風流。   門口點頭哈腰的龜奴小黃魚,是個極機靈的小官兒,一眼瞧見保羅,便趕緊迎了上來,諂笑着說:“保羅爺,您今兒怎麼得空,這幾天各大妓寨酒樓莫不傳頌您朝堂上公主磨墨,氣宇軒昂嚇蠻書的段子,小的們好不高興,那面子便如同給自己漲了一般,這不是,昨兒還拿這段子下酒學了一回風雅……”   馬屁人人愛聽,保羅笑着打賞,小黃魚千恩萬謝,“爺您這便跟小的來,阮大家這幾日有些小性子,媽媽好不容易勸說了,正好要彈奏作秀,小的給您弄點好茶,您先歇息着,等阮大家表演完了,小的再去通稟,阮大家知道爺您來了保管歡喜。”   保羅笑罵,“怕討賞錢是真罷。”小黃魚也不隱瞞,幹這行本就靠打賞,有討賞錢的機會還不上那便是傻了。   把保羅帶到二樓找了個雅緻的位置,他屁顛顛兒去了,保羅坐在那兒,心裏面盤桓,待一會兒該如何跟老鴇說贖身的事情,他雖然急匆匆而來,又不傻的,這花魁每天給鸞鳳樓帶來多少收入,哪兒可能說贖身就贖身的,好歹,要尋思一番皆大歡喜又少花錢的法子纔是。   正尋思着,門外一陣子嘈雜,接着一夥兒穿短襟的壯漢(長衫一般爲有功名的、有身份地位的人穿着,粗豪漢子便只好穿短襟,長度約在膝蓋處)罵罵咧咧走了進來,“日你娘,大爺們難道不使錢的麼?狗眼看人的東西,給爺們帶上二樓,不然仔細爺們拆爛了你這腌臢潑才的王八殼子。”說着,一幫子人一陣鬨笑。   爲首的一個保羅倒是認識,長相粗豪,銅鈴大眼,乃是東京城最大的武館鎮威武館的副館主楊七,一身兒橫練功夫很是了得,雙拳如鐵一般,胳膊上怕不有千斤之力,號稱“千斤神力打遍半個東京城無敵手”,別看他相貌粗豪貌似三十,其實只才二十一歲,典型的少年老成臉。   只是今天楊七似乎不是正角兒,他旁邊一個臉色陰鬱的白臉膛漢子派頭極大,十來個拳腳教頭俱都圍着兩人,十句話倒有七八句是拍那白臉膛漢子的馬屁。   這白臉漢子姓高名禾,是鎮威武館館主重金從南方請來的總教頭,是江南東西兩路出名的掌法大師,有個綽號“一掌斷嶽南霸天”,剛到東京城鎮威武館,便單掌連接開了十塊足足七八寸厚的青石碑,嚇住了一衆教頭,說一掌斷嶽便誇張了些,可一掌斷碑倒是確確實實。   有些心存巴結的教頭便要給日後自己的頂頭上司來接風洗塵,七嘴八舌,便說麥秸巷好,鸞鳳樓佳麗無數,又有花魁阮阿蠻坐鎮,琵琶彈奏天下無雙,去那兒喝酒叫姑娘好,恰好那副館主楊七有個相好賽天仙便在鸞鳳樓落籍,也湊趣嚷嚷着一道,便十來個教頭耀武揚威往鸞鳳樓來了。   這門口的龜奴不知道怎生得罪了這十來個教頭,被一陣好罵,臉頰上老大巴掌印子,哭喪着臉,帶着一幫人上了二樓,將將便在保羅對面,那副館主楊七是鎮威武館館主的親內侄,純一個渾人,看見保羅坐在樓對面好整以暇,忍不住哼哼,便大聲嚷道:“高兄,我便要給你介紹一位妙人,咱們東京城吶有一位十個包子大俠客姓陳名保羅,開着一家四海武館,不管什麼人只要交十個包子學費便可以學功夫,又生得好一張標緻的小白臉,盡拿了相好的私房錢去補貼那無底洞,大家說說,那可不是咱大宋朝最大的善人麼。”   他說完便哈哈哈一陣大笑顯示自己的豪氣,樓上下的客人即便不認識陳保羅的,便也聽說過些,聽楊七公然挑釁,言語中夾槍帶棒的好不厲害,分明諷刺保羅沒真本事,只靠褲襠裏面一條老二討好女人喫軟飯,頓時生了看戲的念頭。   那南霸天高禾順着幾個教頭手指看過去,保羅嘿嘿一笑,懶得搭理這些人,跟他們計較,恁得掉身價兒,那機靈小官小黃魚送上香茶,有些擔心,低聲說:“保羅爺,這些鎮威武館的爺們人多,您好漢架不住狼多啊,不如……小的給您跑一腿去叫您武館的人來,便打起來也利索。”   保羅冷笑,這十來個人他還真不放在眼裏,便又摸了一個金瓜子兒塞過去,“前幾日官家賞了不少,拿去。”   小黃魚笑着把金瓜子又推回來,“爺,瞧您這客氣,我給您和阮大家穿針引線的得了不少好處,哪兒能老是要您的好處。”他倒是眼眉通挑又不貪心,這樣的小官兒,以後想不大發也難。   “給便給你了,哪兒有回手的道理,你收着罷,看你年紀也不小了,多積攢點錢討一個老婆,正經過日子纔是。”保羅笑着又把金瓜子塞給他,惹得小黃魚眼眶兒一陣發紅,“保羅爺,您可真是一等一的好人,阮大家日後嫁了你一定幸福。”   保羅笑着虛踢了他一腿,“趕緊去了,你又不是阿蠻,給我弄什麼煽情。”   對面楊七看他不搭腔,狠狠罵了一句日你娘,大聲呵斥那可憐的龜奴,“還不好酒好菜拿上來,把小仙兒也叫過來,再給咱們這邊每人安排一個姑娘,若醜了,仔細你的皮。”   那龜奴捂着臉頰宛如剛被開苞的妓女一般,哭喪着臉趕緊離去,心裏面已經從楊七一直罵到他上面十八代祖宗,和楊家無數女性發生了不知道多少親密關係,罵歸罵,速度還是快的,沒一會兒,那些鶯鶯燕燕花紅柳綠的過來,爲首一個梳着丹鳳髻頭插金釵的姑娘便是鸞鳳樓的紅牌姑娘賽天仙了,賽天仙是誇張,但的確是個風騷刻骨的漂亮女子。   “七爺,怎麼半個多月也不來瞧人家,都想死奴了。”賽天仙慣會膩人,一屁股便坐在楊七懷中調情,那些教頭們眉花眼笑各自拉了一個姑娘坐了,只高禾,在江南見慣水鄉女子,便不怎麼喜歡這北地女子的風情,略皺了皺眉頭,推了那歌妓在旁邊坐下。   楊七看他臉上不喜,一邊拿手在賽天仙臀上一陣揉捏一邊轉頭問:“高兄,怎麼?不合你胃口?”   高禾架子十足,說,哪兒抵得上江南水一般的女子,惹得楊七一陣意淫,“可不是,這鸞鳳樓的阮阿蠻便是江南女子,真真水做的一般,便看一眼也銷魂,日他娘,好B都讓狗操了。”說着,又狠狠撇了對面保羅一眼。   賽天仙拿雪白的手指狠狠點了他腦門一把,“小剮毒,奴哪裏不好了?盡喫着碗裏面看着鍋裏面,你們男人全一個德行。”   楊七嘿嘿笑着,“小心肝,我這不是說說麼。”   正說話着,樓中間臺子上一聲弦絲響,阿蠻的貼身丫鬟秋月伸手撩了珍珠簾子,阿蠻抱着琵琶出來了,頓時一陣掌聲。   纖纖素手輕動,絲絃棕棕,曲子便如流水一般出來,頓時便有客人拿手在腿上輕擊拍子,搖頭晃腦很是入迷。   阮阿蠻彈奏的乃是一首《綠腰》,原本是唐代宮廷樂工向德宗敬獻的樂曲,曲調清新委婉,德宗十分喜愛,但又嫌其太長,於是命樂工將樂曲進行刪減,將其中最精彩、最動聽的部分摘要出來,“錄出要者,因以爲名”,這個摘錄出來的部分即是《錄要》,以訛傳訛成了《綠腰》,在民間廣爲流傳,音樂一起往往便有人隨着節奏翩翩起舞,綠腰舞便風行一時。   唐代詩人李羣玉觀綠腰舞后寫下一首詩來“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翩如蘭苕翠,宛如游龍舉。越豔罷前溪,吳姬停白苕。慢態不能窮,繁姿曲向終。低迴蓮破浪,凌亂雪縈風。墮珥時流盼,修裾欲朔空。唯愁捉不住,飛去逐驚鴻。”極盡誇讚之能,這曲子便漸漸普及開,到了宋朝,學琵琶的都要學這一首,凡是琵琶大家莫不以彈奏綠腰爲榮,皆因彈奏起來頗需要功底,易學難精。   那高禾自阿蠻出來,便看直了眼睛,越看越有趣,心說真真是如水一般的佳人,便在江南地界也難得尋到這般美麗的,還生的好一雙玉手,實在是萬里挑一,瞧那十指如蔥管一般兒,修長白皙卻又不見骨,若是撫摸上身子,還不知怎生爽利,一時間慾火中燒,眼神中全是野獸般的慾望。   賽天仙眼光毒,看出了他的心思,低笑了一聲說:“這位爺,您瞧瞧便是了,可千萬別有什麼想法,阿蠻是咱東京城花魁,出名的傲性子,連當朝的起居郎調戲,都被他狠狠一巴掌扇青了臉頰……”   楊七又來了一句口頭禪日他娘,他雖然粗鄙,好歹是東京土生土長,“高兄,這女人麼……”   高禾伸手阻止他說下去,“楊兄弟,你若能讓哥哥我和這位小娘子親近一夜,我便從江南喚來一衆師兄弟給武館壯威。”   他這麼一說,楊七心動了,鎮威武館是東京城最大的武館,不少弟子便在軍中任職,他舅舅胡靜水、鎮威武館的館主更加是掛着禁軍副總教習的名頭,而高禾藝出江南鐵掌幫,這次鎮威花了不少銀子才請他來,如果高禾肯再拉一幫師兄弟前來鎮威武館,怕立刻水漲船高勢力大增,那麼,他舅舅便窺一窺禁軍總教頭的職位也不是沒可能。   這位南霸天也是個花中色鬼,這時候火燒火燎一般恨不能滾上阮阿蠻的牀,頓時又加了籌碼,“楊兄弟,這事情若是成了,我和幾位師兄弟便在東京城安家又如何。”   楊七一喜,原本只是聘請,而現在對方顯然有投靠之意,好比今日一家大公司挖來一家跨國集團的頂級CEO,CEO說了,給我一個美人,咱們便籤下終身合約,這樣的條件自然誘惑。   賽天仙心裏面那叫一個着急,心說這是能答應的麼,暗底下踩了楊七一腳,楊七隻當不知道,看了看對面陳保羅,又看看高禾,一咬牙說道:“如此,這個忙我便幫高兄了。”   高禾哈哈一笑,轉頭眯着眼繼續看阮阿蠻表演,楊七便喚來龜奴,低聲吩咐了一番,末了,從腰間摸了一個金錁子出來塞過去。   別人不知道,這賽天仙是清楚的,心說你瞎了眼睛不成,人家的情郎便在樓對面坐着,那人誰不知曉,和開封府總捕御貓展昭交好,剛剛又在朝廷得了潑天好處,這樣的人你惹他去做甚。忍不住便微嗔,擰着他耳朵低聲說:“這事情怎麼能做?”楊七隻做聽不見了,氣得賽天仙一跺金蓮,“姐妹們,走了。”   好歹是紅牌姑娘,有些氣勢的,那些歌妓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大多都站起來跟着賽天仙離去,只幾個貪銀子的,賴在恩客懷中不起來,留下一幫目瞪口呆的教頭們揚長而去。   要不怎麼說楊七是個渾人,眼光連一個歌妓都比不上,賽天仙心裏面亮堂,這楊七不過是花錢的恩客罷了,又不是自己的男人,好心提點他了還聽不進去,那白臉漢子高禾以爲自己是俊俏小官,傻的可以,也不想想站的是什麼地界,東京城啊,天子腳下,就憑你也想泡花魁,真真是作死,再不走,惹火上身不成。   楊七狠狠咒罵了一句日他娘,旁邊高禾倒是更加來興趣了,心說這花魁倒是好手段,居然連一個樓裏面的紅牌都不妒忌她,想必平日也是善待姐妹的溫柔可人,一想到這兒,好像阿蠻的身子已經在自己身下嬌啼婉轉化做了水一般溫柔,小腹一陣火熱。   這時候阿蠻琵琶噌一聲響,全曲撩然而終,頓時樓上下的客人們把手掌都鼓紅了,“阮大家果然天下無雙……阮大家便再來一段……”   阮阿蠻微笑萬福,秋月撩起珍珠簾子,正要走出臺子,那得了楊七一錠金錁子的不知死龜奴從後面走出來低聲便跟阮阿蠻說了幾句話,又指了指樓上,高禾頓時挺胸微笑,頷首示意,便以爲自己是天下俊傑榜排名第一一般。   阿蠻的脾氣可不是高禾所想溫柔可人,她的溫柔便之給保羅一個,這高禾三十出頭老男人了,怎麼跟保羅比較。   “啪”一個老大耳刮子扇在那龜奴臉上,阿蠻滿臉怒色,一腳又踹了過去,東京城但凡喜歡出來耍的,誰不知道“四海保羅當街狂奔,畫皮館前花魁罵街”的段子,阮大家的蠻脾氣頗有許多人喜歡,要不怎麼都說男人賤呢,別的女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便阮大家那種性子,纔有味道。   頓時,有一衆閒客呱噪,“對,扇這不知死的烏龜……不知道得了什麼瘟生的好處……腌臢貨,馬不知臉長便想泡咱們東京城的阮大家……”   樓上高禾怒極,他恰巧臉頰有些長,最是忌諱別人說這馬臉二字,一時間臉色鐵青,心說自己在江南地界何曾喫過這等悶虧,撒了性子,一撩手,把桌子掀翻在地,嚇得剛纔大膽的幾個歌妓立刻跳了起來。   東京城的閒漢慣會罵架,出來玩的更加如此,哪個男人不肯在女人面前充一充門面?頓時就有不少膽大的紛紛罵開,東京官話換着花樣貶低高禾,大多數便站了一旁瞧熱鬧,一時間雞飛狗跳。   “伊格些寧是作死叻。”高禾怒極,家鄉話都出來了,往前面走了兩步,鐵掌一伸,啪一聲悶響,把花梨木的樓梯架子拍得四分五裂四下飛散,倒是好掌力,嚇住了幾個謾罵的。   這時候保羅瞧不過,飛身從樓上躍到中間臺子,一把挽了一個,帶了阿蠻和秋月腳下一頓,又往樓上飛去,他姿勢優美,飛動間四海袍飄飄,懷裏面還挽着美人,看得一幫歌妓恨不得變成他懷中人兒,看得閒漢們恨不得變成他,頓時一片鬨然叫好聲,他腳一落地,摟着大小兩個美人迴轉身子,好整以暇說道:“喂,對面的,打壞東西是要賠償的。”   “你要死啦。”阿蠻在樓中間臺子上看不見他,這時候情郎突然現身摟着自己,臉上微紅,豎起粉拳輕擂了他幾下胸膛,頓時又是一片起鬨聲,才子佳人的故事誰不愛看?有個賊壞的大聲喊,“阮大家,保羅館主,親一個嘴兒我們大夥兒瞧瞧啊。”   聽了這話阮阿蠻臉上紅暈便紅到了耳朵根,連臉兒也不敢抬了,一衆客人閒漢鬨然叫好,“對,親個嘴兒,還得是個肥嘴兒(大抵便等若今天的法國溼吻),不然咱們便不罷休……”   保羅本就是個人來瘋脾氣,這時候一想,乾脆來個霸王硬上弓,便把雙手從阿蠻秋月腰間收回來,在胸前一拱笑着大聲道:“各位街坊鄰居老少爺們,小弟陳保羅先告個罪,日後各位怕是要瞧不着阿蠻的琵琶絕技了,因爲我今兒便要給阿蠻贖身……”   他說到這兒,猿臂輕舒摟過驚訝激動的阿蠻,探首便吻在了那嫣紅的小嘴兒上,阿蠻心中又羞又喜,冷不防眼前冤家吻過來,身子一滯,接着脣中便覺得渡來一物,卻是冤家舌尖輕吐,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就把舌頭伸進嘴來……   頓時,樓裏面起碼上百人鼓譟,“好肥嘴兒……”倒像是把高禾楊七給遺忘了一般。   高禾妒火中燒,臉拉的愈發長了,腳下發力一踩,身子便躍起空中,“小白臉接招……”楊七一看身後十幾個教頭,大喝一聲,“還看什麼,弟兄們給我上。”   秋月一聲尖叫,保羅收回脣來把兩女往身後一攏,前腿弓後腿箭,一擰腰兩掌對着空中而來的高禾雙掌而去。   四掌相交,嘭一聲悶響,高禾滴溜溜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子才消去大力,飛落回原地一個踉蹌這才站穩,而保羅雖然易筋經全力發出,也覺得雙掌手腕劇痛,高禾到底是鐵掌幫的,掌上功夫果然了得。   “想羣毆?”保羅看十幾個鎮威武館教頭從前面樓梯口衝過來,便一撩袖子,“秋月,帶着阿蠻先上樓。”丫鬟秋月趕緊拉着阮阿蠻從側面樓梯往上走,阿蠻還要掙扎,秋月使勁拽她,“小姐,咱們在這兒不但幫不上忙還是爺的累贅呢。”   說話間,十幾個鎮威武館的教頭衝了過來,一時間雞飛狗跳夾雜着歌妓們大呼小叫還有些閒漢大罵,把鸞鳳樓攪和得一鍋粥一般,站在第四層的老鴇急得跳腳,“各位爺,別打壞了我的傢什。”可這時候誰理會她。   這些鎮威武館的拳腳教頭雖然功夫不錯,可保羅卻更加厲害,一時間拳拳到肉乒呤乓啷打成一團,桌子凳子掀翻了無數,楊七和高禾倒是插不上手了。   一個教頭被保羅一腳踢出混戰圈子,打紅了眼睛,隨手撈了一張花梨木圓凳一下躍起對着保羅頭上砸去,“老子砸死你個小白臉。”他剛纔上下齊手玩弄歌妓好不快活,突然間歌妓便起身跑了,一肚子邪火正好沒地兒發,這會兒殺得性起了。   好漢架不住狼多,保羅兩手兩腳,對方几十隻手幾十只腳,何況這二樓地方又小,連個閃躲騰挪的地方都沒,雙手繞着圈子打退幾個教頭,冷不防頭上風聲壓來,暗叫不好,身子一側,依然沒躲過,那花梨木的圓凳結結實實砸在了他肩膀上,一陣火辣辣疼痛,樓上阿蠻看了心疼地尖叫了一聲。   保羅動了真火,“Shit,你們人多我保羅爺便沒人了麼。”一個朝天蹬一腳把那砸圓凳子的教頭踢翻,飛身脫出人肉圈子往樓下落去,腳甫一落地,仰天長嘯,易筋經內力催逼下的獅子吼便把樓上琉璃燈震得嘩啦啦直響,聲音尖銳直入雲霄,怕方圓十里地都能聽見,那些閒漢歌妓們個個捂住了耳朵,連高禾這樣的高手聽了也胸中氣血翻騰不已,頓時臉色難看,心說這小子居然會少林獅子吼?   “日他娘,這廝是在叫人。”楊七被獅子吼震得差一點兒吐出血來,這時候臉色一變,“高兄,你便先在這兒撐着,我得去叫一批禁軍兄弟前來。”說着身子一躍穿窗戶而出。   高禾冷笑,都說北人膽大,如今看起來也不怎麼的,他在江南也是欺男霸女的狠角兒,這時候發了性子,偏要叫保羅好看,一聲喝,便飛身而下,雙掌豎起藉着全身力道往樓下保羅拍去。   “保羅爺小心哩。”不少歌妓閒漢齊聲呼叫,保羅到底算是東京城的人,這白臉漢子顯然是個外地蠻子,這天下哪兒有幫外地人欺負本地人的道理。   保羅怒罵了一句粗口,身子一矮後雙掌一抬,便是一招“天王託塔”,易筋經蓬勃而出,他是打出真火來了。   這一掌啪一聲拍在一起,保羅身上四海袍無風自動,地上灰塵被高禾掌力壓得飛起,保羅只覺得胸中氣血翻湧,噔噔噔往後退了幾步,高禾得理不饒人,一搖身子,一掌直劈保羅頸項,另外一掌則從袖中穿出往他小腹按去。   這一招明着是上面劈頸項的一掌厲害,暗底下從袖中穿出的一掌纔是真正的殺招,正是鐵掌幫成名絕技“掌中掌”。   保羅卻不肯跟他硬碰,那十幾個教頭也從樓上衝了下來,他身子一轉又往後退了兩步,一往腋下一摸,一管桃花障摸了出來,對着那十幾個教頭一按機關,一股煙霧噴出把十幾個人籠罩進去,頓時咳嗽聲起,“這小白臉放毒煙……”   高禾一招落空,實在怒極,心說一幫沒用的東西,從袖中摸出一雙奇怪的手套出來套在手上,頓時手做五彩顏色,這手套是天蠶絲夾雜海外烏金絲織就,不畏刀劍,配合上鐵掌幫的鐵掌功夫,實在是如虎添翼。   保羅一看,對方手套似乎和身上護身防彈衣差不多的料子,便一按腰間,軟劍噌一下彈了出來,刷刷刷幾劍刺去。   “來得好。”高禾大喝,雙手一錯,手掌和軟劍相交,叮叮一陣亂響。   他們兩個一個是江南鐵掌幫高手南霸天,江湖上數得着的好漢,一個是東京城四海保羅爺,把江湖上好漢不放在眼中的桀驁不遜的主兒,一時間,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乓乓乓打在了一起,混戰一團。   將將過了幾十招,樓上站在窗戶邊眼尖的小廝小黃魚一聲叫,“保羅爺不好啦,有上百軍爺氣勢洶洶要殺進來啦。”   說話間,外面楊七帶着在禁軍中的鐵桿鎮威武館弟子氣勢洶洶從門口衝了進來,一看自己手下那些教頭一個個蹲在地上捂着脖子劇咳不已,眼睛便腫大如熟透的桃子一般,眼淚鼻涕還在不停留着,而高禾正和保羅戰在一起,立馬脫口大罵,“日他娘,給我狠狠的打。”   這些禁軍都是些鎮威武館出去的下級軍官,如狼似虎一般,齊齊一聲吼,把樓上老鴇嚇得尖叫不已,而那些看戲的客人閒漢歌妓們早就全部上了二樓,一樓業已狼藉一片。   正在這時候,樓上小黃魚歡喜叫道:“保羅爺,您武館的人來啦。”   一個啦字還沒落下,穿着特大號四海袍的許鐵牛掖着兩個四十九斤獨腳銅人衝了進來,便如鐵塔一般,影子在地上拖了老長,“好球囊的,哪個潑才敢打俺鐵牛的小師叔……”   “師叔……”阿風小臉蛋上滿是焦急擔心,身後是幾十個四海弟子。   “日你娘,給我打。”楊七發了狠,一揮手狠狠叫道,鐵牛一瞪比楊七還大的眼珠子,一抽腰間傢伙,兩個獨腳銅人一碰,“亢榔”一聲巨響,震得房樑上灰塵撲撲直落。   “直娘賊,打的就是你這廝。”鐵牛大喝一聲,兩個獨腳銅人一掄,嗚嗚作響,把幾個攔路的禁軍撥得東倒西散,直直往楊七殺去,後面阿風軟劍一彈,飛身躍起往保羅高禾戰團中落去,那些四海武館的弟子們一個個發了一聲喊,也衝了過去,一時間,樓裏樓外,桌凳傢什亂飛,打得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