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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第一天上朝

  天未破曉,雪白的月影掛在天際。   嚴成錦站在銅鏡前,李清娥起來伺候他穿衣,今日是朱厚照第一次上朝,不知會鬧出什麼動靜。   大清早,內閣和六部大臣也很忐忑。   轎子走得很穩,轎子裏的大臣卻像缺了魂的不倒翁,一直搖晃。   左右掖門,氣氛宛如梅雨季節的陰霾天氣,諸公黑着一張臉,抱着芴牌無精打采。   張延齡卻樂了:“哥,咱們也該雞犬升天了。”   “今日見機,先請乞千畝良田,過段時間再把銀礦要過來。”張鶴齡懷疑,朱厚照分不清楚一畝和一分是多少地。   他自己捨不得花銀子,卻狠狠地給朱厚照花,不就是爲了今天嗎!   金鐘鳴響!   大臣們依次走進大殿中。   朱厚照穿着龍袞服,頭戴玉珠冕冠,在御座上睡得很香。   劉健看看李東陽,李東陽又看看蕭敬,大臣們茫然無措。   蕭敬都快哭出來了,小聲提醒:“陛下,再睡就該下朝了。”   朱厚照朦朧地睜開眼睛,發現下方几十雙眼睛正在瞪着他,絲毫不尷尬。   “你們誰沒有沐身,朕聞到一股奇味。”   大臣們有些慌亂了。   沐身束髮覲見,這是臣儀,不可輕視和馬虎,劉健和李東陽等人各自嗅着自己的袖口和衣領。   嚴成錦沒嗅,他今日出門噴了香水的,渾身香噴噴。   朱厚照就是故意拖延時間,不想議朝事,異味倒是有,不過是張家兄弟那邊傳來的,這兄弟倆省皁角。   “張師傅,你的扣子系錯了。”   張敷華今日有心事,忽略了臣儀,連忙躬身賠罪。   劉健說道:“還請陛下開始議討朝事,今日內織染局奏,蘇行等府織造兩宮上用等,共計二萬四千七百八十匹,如今蘇杭入冬難產絲綢,公私匱乏,請裁減三分之一,以疏民力。”   宮中多了太平公主和皇孫,多了一班伺候的奴婢。   用度比弘治皇帝一家三口,多八千多匹。   朱厚照看向嚴成錦:“老高,絲綢何時漲價?”   百官面色狠狠抽搐一下。   嚴成錦道:“此事還不知道,此外,在大殿上,還請陛下遵守臣儀,莫呼臣的字。”   劉健和李東陽幾人點頭。   朱厚照思索片刻:“準乞。”   李東陽躬身道:“蘇州海賊施常天聚衆斂兵,猖狂搶掠,臣請乞朝廷派遣大臣出兵討伐。”   “準乞。”   大臣們面面相覷,陛下問都不問,也不商討如何出兵,派誰爲主帥,給多少艦船,撥多少靡費,就直接準乞了。   內閣和六部先後奏報,接連被準乞了。   一刻鐘過去。   朱厚照高興地站起身來,滋滋地望着前方:“還有誰要請乞嗎?那朕下值了。”   諸公懵住了。   今日早朝比弘治皇帝最快的時候,快了一個多時辰。   張鶴齡高興地站出來,今日朱厚照全都準乞了啊,“陛下,臣家中貧困,想請乞京城東面的一千頃土地。”   蔣冕和張敷華等人緊張起來,二人是新皇的親舅舅,說不得會準乞。   劉健三人和嚴成錦面色淡定。   “不準。”   張延齡抬起頭來,不服氣道:“可你剛纔都準了,也不差這一封。”   朱厚照輕哼一聲,說道:“退朝吧!”   廷議散去,內閣和六部直接去華蓋殿,同行的還有朱厚照。   太上皇弘治在批改疏奏,如今新皇硃批後,再送來他這裏過審,纔可準乞。   牟斌說道:“太上皇,陛下和諸公下朝了。”   太上皇弘治表情凝固,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這纔剛上朝,怎麼就下朝了?”   牟斌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門外的小太監通報:“回稟太上皇,陛下和諸公來了。”   很快,朱厚照和嚴成錦等大臣走進大殿中。   太上皇弘治微微抬頭:“皇帝今日議了何事啊?”   廷議何事,疏奏他都看過,心裏一清二楚。   只是想看新皇如何決斷,有無紕漏。   朱厚照認真道:“兒臣今日準乞了九封疏奏,回絕了壽寧侯請乞封地。”   太上皇弘治頷首點頭。   朱厚照看向太上皇弘治道:“兒臣以爲,身爲天子應當相信百官,由他們處置朝務,不當事事過問。”   太上皇弘治冷着臉道:“朕看你是不想議朝事。”   嚴成錦心中微動,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換了臣子沒換,實則掌權的還是弘治皇帝。   除了年號改爲正德。   其餘實際並無多大變化,廷議後,要向太上皇弘治稟報。   皇帝口含天憲,政令不能隨意下達,弘治皇帝在教太子如何做皇帝,朱厚照真正掌權,或許還需三五年。   朱厚照躬身道:“若父皇無事,兒臣想告退了。”   太上皇弘治沒吭聲就是默認了,朱厚照轉身給嚴成錦使了個眼神。   嚴成錦道:“臣也告退了。”   等這兩個沆瀣一氣的傢伙走後,太上皇弘治壓下疏奏:“今日上朝,新皇的表現如何?”   劉健性子直接:“臣不知當不當講。”   “劉師傅直言便是。”   劉健一副“這屆皇帝是老夫教過最不聽話”的表情:“新皇竟在大殿上睡着了,實在糟糕至極!”   李東陽幾人頷首點頭。   太上皇弘治喟嘆一聲:“新皇任重道遠,還要仰仗諸位師傅輔佐,剛纔議了何事,我等再議一議吧。”   “……”謝遷。   李東陽說道:“蘇州海盜施常天,此人極爲厲害,短短一年,募集了一萬七千餘人,裝備精良,臣聽聞此人意取新安縣,佔地爲王。”   “朝中能出兵之人,寥寥無幾,太上皇想讓誰掛帥?”張敷華問道。   太上皇弘治瞥到剛纔翻越的九邊疏奏:“朕看遼東千戶梁次攄不錯,就讓他掛帥吧。”   大殿外。   朱厚照和嚴成錦幾乎並肩而行,“老高,朕不想在奉天殿議事。”   “陛下究竟想說什麼?”嚴成錦有種不好的預感。   朱厚照樂了:“朕想在西區建一座象房,在象房中上朝,但父皇和諸公必不會准許,你給朕出出主意。”   朱厚照雖是皇帝,卻是被架空的皇帝,諸公不樂意聽他的。   換而言之,朱厚照要是敢說,定會被太上皇揍死。   嚴成錦想了想:“陛下太看得起臣,臣只是內閣六輔,又不是首輔。”   “那朕升你爲首輔。”   升首輔不在於朱厚照,而是在於太上皇弘治。   朱厚照的人緣太差,陛下又太過於賢明,以致於太上皇掌權,諸公一致贊成。   如今朝中,真正支持朱厚照的大臣,只有他一個而已。   “陛下快回奉天殿閱奏吧,臣要下值了。”   “老高你這狗官又懶政失職,陪朕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