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馬還在,上馬之後避開人羣,回往城內。
“他不可能是妖狐。”在城門外,胡桂揚突然來了一句,與此同時,勒住了繮繩。
胡桂兼調轉馬頭,略顯驚訝,“沒人相信他是妖狐,至於他爲什麼這麼喊,總能審問出來。”
胡桂揚拱手道:“有勞十三哥回去,替我給家中的護院和僕人結算工錢,送他們離開。”
“嗯?他們都要辭工?李半堵向我承諾過……”胡桂兼既意外,又有些氣憤。
胡桂揚擺下手,“算了,我也用不了那麼多人,以後自己做飯,或者乾脆從外面買,至於護院,有這麼多兄弟住在附近,我沒什麼可擔心的。”
“三六弟不跟我們回去嗎?”
“我要再去火神廟逛逛,或許……我不知道想找什麼,就是覺得還應該再去一趟。”
“好吧,讓三九弟跟着你。”胡桂兼知道自己拗不過三六弟。
胡桂揚搖頭,“三九弟也回去,又不是抓人,我自己就行。”
胡桂兼、胡桂大互視一眼,胡桂兼道:“三六弟,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城外可不安全。”
胡桂揚笑道:“對我來說,還有安全的地方嗎?你們不用擔心,我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死在城裏還是城外,並無區別。”
“三六哥又說怪話。”胡桂大責備道。
“哈哈,沒準到了最後,就數我最正常。”胡桂揚拍馬回頭。
胡桂大想追上去,被十三哥胡桂兼攔下,“人各有志,隨他去吧。”
“可是……”
“三六弟愛說怪話,心思卻極縝密,不會隨便冒險,你儘管放心,他這一去,沒準又會挖出什麼祕密來,立下的功勞反而比五哥更大呢。”
胡桂大猶疑不定,可十三哥的話不能不聽,只好跟着進城。
胡桂揚跑出沒有多遠,將馬匹寄存在路邊的一家客店裏,步行回到火神廟。
廟前的人羣還沒有散去,反而更多了,胡桂揚混在人羣中,聽他們胡說八道,暗暗觀察每個人的神情。
幾名少年將廟祝拽了出來,廟祝此前被絆倒,受了一點輕傷,並無大礙,但是連驚帶嚇,神色不是很好,面對蜂擁過來的人羣,高舉雙手,無奈地說:“聽我說,我什麼都沒看到,詳情要等官府發佈告示。”
可人羣根本不聽,一大羣人搶着詢問。
“妖狐躲在這裏多久了?”
“來的是錦衣衛嗎?”
“那幾聲巨響是怎麼回事?之前城裏不也有過一次嗎?”
“還有白光,這回有白光嗎?”
“火神爺爺是不是幫忙捉妖了?”
廟祝實在抵擋不住,慢慢地口風也變了,“火神鎮廟,妖魔鬼怪怎敢放肆?那人不也是出廟之後纔敢自認妖狐?我的確沒看到……他好像露出過爪子一樣的東西,很快就縮回去了……我當時就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往上湧,好像火烤一般……”
圍觀者極爲熱情,廟祝也隨之水漲船高,嘴上沒了把門的,越說越沒邊,好像他被火神附體,幫助官兵活捉了妖狐——他已經不再否認聞秀才就是妖狐。
胡桂揚擠出人羣,這裏沒有他要找的人,而且他還確認了一件事,自己沒有受到跟蹤。
他一路向東走,最後拐進一條衚衕,這裏就是他與火神教幾位長老見面的地方,隱約還有些印象。
與上次一樣,院門虛掩,胡桂揚推門就進,正好裏屋走出一名中年婦人,手裏端着盆,抬頭看到有男子闖進自家,嚇得呆住了。
胡桂揚也一愣,“我問一下,這裏是……何百萬……火神教……你一直住在這兒?”
婦人手中的盆咣噹掉在地上,轉身就往屋裏跑。
胡桂揚覺得要壞事,也轉身出院,就聽得屋裏傳來一聲尖叫,急忙加快腳步向衚衕口跑去。
剛跑出幾步,對面的人家開門,有人低聲道:“進來。”
胡桂揚立刻躥進去,院門關閉,沒一會,就聽得外面吵吵嚷嚷,有男人在到處尋找“淫賊”。
胡桂揚靠門站了一會,等外面的聲音遠去,才笑道:“好險,我寧可當妖狐。是我記錯了,還是你們換地方了?”
消失數日的何百萬也笑着回道:“換地方了,你今天來得倒巧,再晚一天,我們可能又換了。”
“只是換到對面,有用嗎?”
“官府還沒有注意到這一帶,換地方只是爲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你知道,想在同一所宅子里長住下去,必須通報本地裏正。”
“那你們可得有不少房子。”
何百萬請胡桂揚進正房,“教裏信徒衆多,不少人都願意借出房子,反正不過是住幾天而已。”
屋中的擺設都很破舊,打掃得倒還乾淨,沒有其他人,何百萬親自倒茶,“沒什麼好茶,胡公子權當解渴吧。”
胡桂揚喝了一口,又苦又澀,下一口就只喝水,將茶葉末子儘量擋在嘴外。
“三姐兒和五鳳還好吧?多謝胡公子收留之恩。”
“他們很好,佔着我的院子、花着我銀子、喫着我的飯菜、拉攏我的黃狗,順便救了我一次。”
“呵呵,我聽說了,胡公子又逃過一難,還不相信自己是火神傳人嗎?”
胡桂揚稍稍前傾,認真地問:“火神是什麼品級?”
何百萬一臉困惑,“胡公子此言何意?”
“神仙不是也有品級嗎?三清、玉皇大帝、上八仙下八仙什麼的,還有佛祖、菩薩、羅漢,火神在這其中算哪一級?”
何百萬笑道:“胡公子所謂的品級是尋常百姓相信的東西,火神廟就是給他們建的。”
“而你們一點都不尋常,所以在地下建立神殿?”
“呵呵,胡公子對我們火神教了解太少。這麼說吧,一名太監、一名文官、一名將軍、一位豪傑,胡公子若是遇到難題,會向誰求助?”
“難說,要看是什麼難題。”
“我換個問法,胡公子覺得誰能解決的難題最多?”
“這也難說,要看太監是不是受寵、文官有沒有實權、將軍是不是皇親、豪傑認識多少人……得一個個試過才知道,或者向別人打聽,權勢熏天的人總會名聲在外。”
“對,普通百姓都願意打聽,可他們很難找到合適的人詢問,於是就以爲品級高的一定是大官,京城來的官兒一定有實權,與皇帝沾親的肯定最受寵,結果往往錯認權貴。”
“嗯,我有點明白你的意思了。三清、佛祖都是表面上有權,而你們信的火神纔是真有權?”
“哈哈,意思不差,但我們不會這麼說。”何百萬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我信過許多神,輪流祈禱,只有火神最爲靈驗,對我來說這就夠了。身爲凡人,能得到任何一位神靈的庇護,都是極大的榮幸,我沒有資格,也沒有必要追問神靈的品級。”
胡桂揚想了一會,“你說的有些道理。”
“但你還是不信?”
“天下的僧人、道士有數十萬,還有許多像你這樣的信徒,人人都有一套道理,聽上去無懈可擊,做起來卻都漏洞百出。義父說得對,真有神仙的話,爲什麼人世間苦難不斷,而不信神的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你覺得趙瑛活得很好?”何百萬笑着搖頭,“他這一死,什麼都沒留下。”
“這是你的看法,在我們這些義子眼裏,義父這一輩子活得恣意瀟灑,是我們的楷模。”
何百萬還是笑,顯是不以爲然。
胡桂揚道:“嘿,我找你不是爭辯這些的,你信你的,我信我的。我要問一件事。”
“胡公子請說。”
“火神教信徒從事的行業都與火有關,你是算命的,怎麼也入教了?”
“算命有許多法門,我學的比較冷門,焚紙推命,燒過符紙之後,通過灰燼算命。”
“當初我登門的時候,你不是這麼算的。”
“焚紙推命非常靈驗,只是偶爾使用,而且只對信者有效。”
“好,再問你一件事。”胡桂揚繞來繞去,終於問到此行的真正目的,“火神教的信徒當中,一定有不少火藥工人吧?”
何百萬沒有馬上回答,盯着胡桂揚看了一會,“有一些。”
“上回那個自稱造蠟燭的青年長老,其實是造火藥的,對吧?”
何百萬沉默得更久,“他是造爆竹的,胡公子早看出來了?”
“猜的。”胡桂揚其實一開始就覺得那名青年不太尋常,“這就對了,靈濟宮去趙宅除妖的那個晚上,雷鳴與白光都是他弄出來的,對不對?”
何百萬拒絕回答。
“你們想讓我當火神傳人,好,我當,以火神傳人的身份,我命令你說實話。”胡桂揚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冒充妖狐的人太多了,我現在不是找妖狐,而是去假存真,火神教如果不想受到波及,最好把我當自己人,或許這就是‘火神’選我當傳人的本意,爲了救你們一命。”
第五十一章 另一個天下
何百萬喝了一口茶,抬頭道:“我正好要搬家,胡公子願意跟我走一趟嗎?不遠,就在南邊,離我的舊家隔着幾條衚衕。”
“你不怕被街坊認出來?”
“呵呵,我又沒有受到通緝,被認出來又有何妨?”
“官府沒在找你嗎?”胡桂揚很奇怪,五哥胡桂猛明明已經知道何百萬的真實身份,而且率兵攻破所謂的朱雀神殿,理應通過官府繼續緝拿漏網之魚。
“胡公子還不知道嗎?火神教的人都已獲釋,一人未損。”
“我只知道你兒子出來了。”
“其他人很快也沒事了,畢竟我們沒有爲非作歹,只是聚在一起祈請真火。”
胡桂揚不相信事情會這麼簡單,何百萬笑道:“當晚被抓的一百多名信徒當中,大都是火行的知名工匠,許多人世代爲皇家效勞,把他們都關在牢裏,宮裏連木炭都快不夠用了。”
何百萬什麼也不帶,走出宅院,站在門外張望幾眼,然後向胡桂揚招手。
衚衕裏沒人,走到神木廠大街以後,胡桂揚問:“既然官府放人,你在躲誰?”
“一直以來,我們火神教都藏在暗處,被你五哥一鬧騰,公開於天下,人是放了,祕密卻沒了,我們要防着那些還在暗處的對手。”何百萬邊走邊說。
胡桂揚沒再追問,也不關心。
何百萬沒有走東西向的神木廠大街,穿越大小衚衕,一路向南,期間經過保慶衚衕的家,沒有停留。
路越走越窄,周圍的房屋也開始低矮,橫七豎八地亂建。
何百萬突然止步,問道:“胡公子覺得這一帶怎麼樣?”
“雜亂。”
“對,此地離神木廠大街不過兩三里,離京城四五里而已,就已亂成這樣,胡公子來過這裏嗎?”
胡桂揚點頭,“來過一次,具體是哪我不記得,當時是跟着義父抓捕一名妖僧,他躲在一戶人家裏,接受信徒供奉,胃口太大,逼得幾名信徒家破人亡。可我們來抓人的時候,恰恰是這些信徒反抗最爲激烈,拼死也要保護妖僧。”
“呵呵,這是常有的事情,越是山窮水盡的時候,越不能承認一直以來的錯誤,否則的話,自己就將一無是處,除了自盡,沒別的選擇了。”
胡桂揚對這種事情早看開了,笑了笑,說:“這裏離京城只有四五里?”
“這還是按走路計算,如果沒有房屋阻擋,離得更近。”
“你要在這裏躲避?”
“老實說,這裏並不安全,暗中的敵人在這裏的眼線可能比城裏還要多,但我要冒次險。”
說話間,何百萬拐進一條不長的死衚衕,輕車熟路,推開一戶人家的柴門,院裏有三間並排的草房,他掏出鑰匙,打開正房的門。
屋裏十分黑暗,胡桂揚適應了一會才能看清屋裏的擺設,正對面是炕,空地擺着一張方桌,周圍是幾張長凳,牆上掛着破舊的衣物。
何百萬請胡桂揚坐下,“我去燒點水。”
“不必了,還是先說正事吧。”
何百萬坐到對面,“天子腳下,不過數里之遙,就有如此雜亂之地,雖有里正,卻從來不管事,巡城兵丁十天半月來一次。大量貧窮百姓聚居於此,中間或有一二匪徒,一旦招來官府,百姓必然倒黴。”
“此乃藏污納垢之地,據我所知,朝廷一直有意整頓,只是沒來得及動手。”
“呵呵,此地的確藏污納垢,可胡公子想過沒有,天下有多少這樣的藏污納垢之地?”
“嗯?”胡桂揚沒太明白何百萬的意思。
“從南到北,從西到東,我走過不少地方,見過無數大城小鎮,直到受高人指點,才發現習以爲常的事情當中藏着另外的真相。”
“你所謂的真相是什麼?”胡桂揚笑着問,他聽過許多貌似有理的奇談怪論,早在心裏做好“迎戰”的準備。
“大家都說天下是朱家的,可朱家真正掌握的地盤有多少?”
何百萬一開口就帶有大逆不道的嫌疑,胡桂揚沒接話,只是笑看對方。
“皇宮威嚴整肅,全歸皇帝所有。出了皇宮,威嚴少一些,整肅也差一些,可是有王府、有貴邸,街道上官兵巡視,出了一隻妖狐就是轟動的大事,也算是皇帝的地盤。出了京城,道路變窄,房屋變矮,人也變雜了,有些地方還好,官府照看得到,可是有大片區域屬於法外之地。”
“嗯。”胡桂揚大致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在城裏、在保慶衚衕,我不敢提‘皇帝’兩字,在這裏,我敢,但是隻能在屋裏,在路上不行。胡公子若是願意再往南走走,不用太遠,十里足矣,隨便談論皇帝,根本沒人在意。再遠一點,三五十里,痛罵皇帝不僅不會得罪,還能贏得一片讚揚。”
胡桂揚笑道:“再往十里以外,可就沒什麼人了,至於三五十里,那是飛鳥走獸的地盤。”
“皇帝管得了飛鳥走獸嗎?”
“當然不能。”
“所以天下並不都屬於朱家,真論起來,飛鳥走獸的地盤更加廣大,百倍於城鎮。”
“我是人,不是鳥獸。”
“對,可那些不願當朱家百姓的人,還有鳥獸之地可以投奔。”
“你是說那些佔山爲王的反賊?”
何百萬笑道:“佔山爲王是一條出路,除此之外,天下依然廣大,有足夠的容身之所。”
“那就是神仙了。”
“神仙有,但是太少,我說的就是尋常百姓,數以十萬、百萬計,遍佈天下,卻不受官府管轄,不納皇糧,自給自足,這是另一個天下,無名無姓。”
“你說的是流民。”
“流民是官府的叫法,人家在山裏居住數代,甚至比太祖建國還早,怎麼會是‘流’民?”
胡桂揚皺起眉頭,“你究竟想說什麼?就算還有一百個‘天下’,跟我也沒有關係,跟你們火神教好像也沒有關係,我只問你,是不是火神教弄出了那晚的雷鳴與白光?”
“是。”何百萬平淡地回道,好像這只是一件極其不起眼的小事。
“爲什麼?”
“因爲你是火神傳人啊。”
胡桂揚苦笑道:“你們真拿火神傳人當回事啊?”
“此爲神諭,我們不敢有半點違背。”
“那直接讓火神救我好了,你們幹嘛摻和進來?”
“如果一切事情都交給火神,我們這些信徒豈不是成了擺設?火神指定了你,剩下的事情我們來做。”
胡桂揚雙手捂臉,“跟你們這種人,永遠也說不清。”
“何必說清?胡公子安心接受就是,你甚至不必成爲信徒,火神此舉必有深意,沒準就是要一個像胡公子這樣的不信者,才能實現火神的目的。”
胡桂揚仍然捂着臉,“再多看你幾眼,我怕我會忍不住動手。我現在明白何五瘋子對我的感覺了。”
“呵呵,我還是去燒點水吧。”
何百萬出去了。
胡桂揚放下手,雙肘支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前方牆上掛着的一件舊蓑衣,喃喃道:“義父是怎麼對付這種人的?我真是白跟義父這麼多年,竟然沒有注意到。”
何百萬拎回一隻壺和兩隻碗,“沒有茶,清水一碗,權當解渴吧。”
胡桂揚喝了一口,水很熱,但是水質不好,喝到嘴裏有一股苦味。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他問。
“什麼?”
“雷鳴和白光,那需要不少火藥吧。”
“不少,還需要一些特殊的技巧,這都不是難事,關鍵是事先埋好,我們先從靈濟宮那裏得知道士們要在趙宅捉妖,於是輾轉找到宅裏的廚子,通過他的幫助,提前一天佈置妥當。”
“原來是廚子,對,他要動火。”
“他不是信徒,只是幫忙而已,趙家當時沒人做主,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胡桂揚走到門口向外望去,天就要黑了,今天無論如何趕不回城裏。
“斷藤峽祭神峯是怎麼回事?你在那裏裝死,肯定知道些什麼。”胡桂揚轉身道,只要何百萬說的是真話,他沒什麼可計較的。
“在斷藤峽死而復生,是我轉信火神的開始。”何百萬微微眯起眼睛,“斷藤峽反賊,其實大都是所謂的‘流民’,世代居住於廣西,反賊一起,官府初期剿滅不利,流民受到裹脅,只能一起造反。”
何百萬嘆了口氣,好像他曾經參與過造反似的,“最後,大批官兵殺到,反賊和流民都不是對手,在祭神峯上,他們舉行儀式,要將數千名童男童女送入仙界,以換取幫助。”
“他們失敗了。”
“嗯,平時一直靈驗的神仙,那天卻突然不肯給出任何回應。他們發生了爭議,有人說神仙拒絕提供幫助,有人說神仙會以大家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不等爭出結果,官兵攻了進來,童男童女落入太監手中。而我,在一位高人的指引下,先死後生,從那時起,我終於明白,朱家的天下之外,還有另一個更廣大的天下。”
“可你還是來京城了。”
“沒錯,我從前只是在京城遊走,這一回,我爲天下而來。”
“誰的天下?”胡桂揚開始明白何百萬的套路。
何百萬微微一笑,“你是火神傳人,早晚應該知道,胡公子今天主動找上門,想必也是天意,待會咱們再去見一些人吧。”
“又來這一套。”胡桂揚心生煩躁,“我要找的是妖狐。”
“妖狐、天下、朝廷、兄弟,你要的真相或許都在這裏。”
第五十二章 五教一道
人生七十古來稀,生活優越的富貴之人尚且如此,尋常百姓家更不必說,不管有錢沒錢,七十大壽總要大操大辦一下。
沈家老爹種了一輩子地,滿手老繭,一年到頭穿的都是自家染織的粗布衣裳,在七十歲壽誕這天,平生第一次穿上綢衣,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但是想讓他脫下來,卻是絕無可能。
“摸摸,比成熟的麥子還要光滑。”他喜滋滋地向每個前來祝壽的人炫耀。
流水席從中午喫到傍晚,老爺子有點心痛,可是一想到這是兒子的孝心,又坦然了,只有一件事讓飽經滄桑的他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