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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提汪直,樊大堅的怒氣一下子煙消雲散,僅僅因爲汪直的一句話,靈濟宮就將他送到宮裏當陪死鬼,這件事對他打擊極大,更令他滿心恐懼。

  “我、我……”樊大堅臉憋得越來越紅,服軟太尷尬,裝橫沒膽量,乾脆拂袖而去,上岸的船板就放在甲板上,他自己動手搭上,大步向岸上走去。   袁茂冷眼旁觀,對胡桂揚的決絕無情,既感到驚恐,又有些難以理解,等老道身影消失,他小聲說:“真攆他走啊?”   “看情況吧。”   “還有什麼情況?”袁茂眼看着老道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若是真的生氣返回京城,也好,此行鄖陽府危險重重,的確不適合他。他若是去找別人商量對策,很快就會回來。”   “他還能找誰?”   胡桂揚不肯回答,笑道:“麻煩你將船板收起來,然後看着點兒,老道回來,就帶他見我,我再補一覺。”   胡桂揚向艙裏走去,袁茂叫住他,“胡校尉,我能問你件事嗎?”   “當然。”胡桂揚止步轉身。   “你剛纔說的大家有用沒用那些話……都是真的?”   “是真的,此去鄖陽府若無危險,那就是我全猜錯了,慘敗一場,若有危險,就必須人人努力、人人有用,我沒本事保護大家。”   “呵呵,胡校尉真是直白……是我多嘴,請回艙休息,我在這裏守着。”   “有勞。”胡桂揚笑着進屋。   袁茂呆呆站了一會,喃喃道:“有這樣一位上司,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黴。”想到原主人袁彬的所作所爲,他嗯了一聲,覺得還是胡桂揚這樣的人好打交道。   袁茂突然想起船板沒有收起來,走到船邊,剛彎下腰,就聽岸上有人笑道:“袁老弟,太不夠意思啦,不替我說話就算了,竟然還要撤掉船板。”   老道樊大堅真回來了,前後只持續行走百步的時間。   袁茂直起身,“你要是夠意思,就不會對我們有所隱瞞。”   “嘿,你相信胡桂揚的那些話?”   “相信,白天的時候,大家明明都喫過午飯了,你卻上岸去買酒買肉,分明是個藉口,你去跟誰見面了?商府的錢貢,還是聞家莊的人?”袁茂也想明白老道的破綻在哪了。   “別瞎說,我能跟聞家莊勾結嗎?”樊大堅假意惱怒,等於承認他見過錢貢,“我能上船嗎?”   袁茂讓到一邊,“你想好怎麼對胡校尉說了?船板可不會一直替你留着。”   老道大步走到船上,向袁茂笑了笑,“胡桂揚不是說我沒用嗎?我就給他一點用處,不不,是很大的用處。”   “他在艙裏等你。”袁茂指向船艙,不打算跟着進去,該避嫌還是得避一下。   “這個胡桂揚……”樊大堅笑着搖頭,走向船艙,一進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胡桂揚沒有躺下,正坐在凳子上發呆。   樊大堅藉着外面的月光看到人影,咳了一聲,“你不是覺得勢單力薄嗎?我給你帶來一大隊人馬,他們已經前提前趕往鄖陽府,等你一到,全聽你的指揮。其實你不用着急,最遲到杭州,自會知道真相。”   胡桂揚沒有表露出一絲欣喜,“朝廷共派出四支隊伍尋找聞家莊,我這一支最爲弱小,少保大人爲什麼非要幫我呢?想必是有所求。”   樊大堅上前兩步,“簡單,錢貢對我說,同樣的玉佩,少保大人要一百枚。”   胡桂揚臉上慢慢露出微笑,通過小草口口聲聲說自己不相信鬼神的少保大人,對長生不老還是頗感興趣。 第一百五十章 首輔   樊大堅是在通州與錢貢聯繫上的,聽說對方需要一位受胡桂揚信任的傳話者,他立刻推薦了小草,“知根知底、無親無友,山裏的小姑娘,純樸天真,沒有人比她更適合。”   但是錢貢透露的消息不多,只說少保大人欣賞胡桂揚,要助他一臂之力,對樊大堅則許以種種好處,讓他留在胡桂揚身邊,有事必報。   樊大堅沒法不同意,他渴望更高層、更穩定的靠山,商輅雖然致仕,但是在朝中的人脈並未失去,仍能對朝廷施加不小影響,肯定比一名錦衣校尉更值得依賴。   結果這項祕密任務只持續了短短几天就被拆穿。   胡桂揚再見到商輅已是三天之後,艦隊等待過閘,貨、人都要離船,大家也樂得腳踏實地休息一天,官驛早已騰空一多半房間,專爲接待致仕的首輔,不少地方官員過來拜訪,商輅以養病爲由,一律不見,也算是一種避嫌。   胡桂揚帶着西廠公文,也有資格入住官驛,當天傍晚喫過飯之後,樊大堅帶他去見少保大人。   “胡桂揚,就算我求你了,見到少保大人稍微收斂一點。”樊大堅勸道。   “我有過失禮的舉動嗎?”胡桂揚記得第一次見商輅時,自己除了沒有下跪,從始至終表現得畢恭畢敬。   “這個……少保大人本想到達杭州之後再向你透露實情,可你倒好,剛剛出發就給捅漏了,太心急了些,讓少保大人臉上不好看。”   “呵呵,沒關係,到時候我就說是你故意露出馬腳,讓我瞧出破綻。”   “胡爺爺,你饒了我吧。”樊大堅哀求道。   “讓我饒你,你自己先想想要站在哪一邊,對別人我沒有要求,唯獨你和袁茂,必須想個明白。”   樊大堅剛要開口表態,胡桂揚抬手製止,“別急着回答,想好再說。”   這是一間普通的驛站客房,不大,桌案擺在窗下,兩邊是破舊的椅子,旁邊就是牀鋪,牆上沒有名人字畫,而是客人們留下的信手塗鴉。   錢貢將兩人帶進房間,笑吟吟地請胡桂揚坐下,他與樊大堅站在門口,這回等待的時間很短,商輅很快趕到,向胡桂揚點點頭,坐在對面,“看茶。”   錢貢立刻上前,將早已備好的茶水分別斟進兩隻杯子裏,隨即退回原處。   茶水冷熱適度,比小草準備的茶水好多了,胡桂揚喝了一口,覺得不錯,向商輅笑道:“少保大人不會待一下就走,又讓別人跟我交談吧?”   商輅或許是在內閣待得久了,早已習慣不苟言笑,這時擠出一絲微笑,彷彿冰山上墜下一小塊碎屑,落地無聲,“不會。”   錢貢立刻示意樊大堅一塊退下,老道不太放心地向胡桂揚使個眼色,躬身退出房間。   商輅端起茶杯,做出請的姿勢。   兩人默默的喝茶,眼見茶杯見底,胡桂揚起身,將杯子續滿茶水。   喝了足足三杯之後,商輅伸手擋住茶杯口,表示自己不想再喝,“有些事情很難解釋。”   “少保大人曾經連中三元,論起學識,可稱是天下第一,我相信,沒有事情是少保大人說不清楚的。”   商輅又擠出一絲微笑,“想到哪說到哪吧,你若有疑問,隨時提出來便是。”   “洗耳恭聽。”   “前任首輔李賢李大人介紹我與趙瑛認識。李大人極有先見之明,很早就察覺到,趙瑛職務雖低,職責卻重,他破的每一起案子,都是對宮中的潛移默化。”   “我現在就有疑問。”   “請說。”   “義父身爲南司百戶,查案乃是應有之責,對宮中又是潛移默化,何以勞動內閣首輔的關注?”   內閣什麼都不用做,只需冷眼旁觀,偶爾暗中扶持一下,就能讓趙瑛一直正常查案,似乎用不着首輔親自出面給予鼓勵。   “因爲……趙瑛曾經猶豫過。”商輅莫名地皺了一下眉頭,好像說錯話似的,“大概是在成化二年,趙瑛從斷藤峽回京,帶着一大羣童男童女,安置好之後,向袁彬袁大人遞交辭呈。”   胡桂揚不記得這件事,那時他還小,剛到京城趙家,對一切都好奇,他記得自己登房踩壞瓦片,記得與衆多兄弟爭搶食物,對義父卻沒有多少印象,要到三四年之後,趙瑛才逐漸成爲他的重要記憶。   “嗯。”胡桂揚心中疑惑衆多,卻沒有一條能訴諸語言,他理解商輅的那句話了,有些事情真的很難解釋。   “趙瑛那時剛剛得罪宮裏的權宦,袁彬也有意放手,李大人得知消息,第一次召見趙瑛,勸他留任。”   “爲什麼?”胡桂揚終於能提出疑問,“我是說義父爲什麼要退出南司?”   “李大人當時提過同樣的問題,如今兩人都已不在,我只能轉述一下大致內容,據李大人說,趙瑛當時擔心繼續追查下去的話,真會找出鬼神,這既違揹他一直以來的原則,也超出他的能力,不如退出,眼不見心不煩。”   “義父見過天機術?”在胡桂揚看來,天機術比火神訣更不可理解,也更接近於仙術。   “嗯,趙瑛見過,就在斷藤峽。李大人勸他,天機術難解,未必就意味着此乃鬼斧神工,果真如此的話,斷藤峽叛軍何以全軍覆沒?若是鬼神的力量僅止於此,那麼以凡人的力量,一樣能將其擊敗。”   “義父被說服了?”   “對,他收回辭呈,繼續在南司任職,還將你們培養成可靠的幫手,朝廷平定荊襄之亂的時候,他也參與過,前前後後在那邊待過三年。”   胡桂揚對這件事有些印象,那時他還在淘氣,開始識字、學藝,大哥等人卻已跟隨義父出去查案,每次回來在家中都待不了幾天。   但義父不是那麼容易被說服的人,他若真想辭職爲民,只怕皇帝親自出面也未必能勸得動。   胡桂揚沒有詢問,“義父很少提起荊襄平叛的事情。”   “那時你們還都年輕,趙瑛不想讓你們感到困惑,他很在意四十位義子是否相信鬼神,與我見面的時候,曾親口說過:南司查案,靠的不是兵多將廣、不是聰明才智、不是身手超羣、不是密探耳目,而是堅定的信心,如果見到奇怪之事就動搖,那麼本事越大,越易受鬼神引誘。”   胡桂揚露出微笑,突然有些心酸,他好久沒聽過類似的話了,這肯定是義父才能說出來的言辭,“我們讓義父失望了。”   “你沒有,當我聽說趙瑛死前單獨提起你的名字時,我就知道你與其他人不同,是趙瑛最看好的義子。”   胡桂揚笑了一聲,馬上道:“抱歉,我不該笑,但我真不想再談論這件事。”   “我也沒什麼可說的,畢竟在你最危險的時候,我沒有伸以援手。”   “你曾經允許我在花園裏躲過一陣。”   “那是因爲何百萬,這個人……真的極有說服力,他不是隻靠嘴,而是能拿出實際的東西。在見識過天機術之後,我才明白趙瑛在斷藤峽之後爲何心生動搖,看到小小的機匣做出不可思議的事情,連我也在懷疑,世上是不是真有鬼神之力?”   “李大人不是說了嗎?如果鬼神就這點力量,那沒什麼可怕的,照樣會被凡人擊敗。”   商輅笑了一下,這回自然多了,“那是因爲他沒有親眼見到天機術。機匣的神力來自於玉佩,而玉佩的功效不止於此,你就沒有想過,或許能用玉佩做出更多奇蹟?”   “比如長生不老?”   “有這個可能,未必就是長生,已經有人將玉佩當成金丹服食,很短時間內就成爲武林高手,或許有辦法將這股力量控制住,讓凡人多活些時日,哪怕是一年、兩年,也足夠了。”   “按我現在看到的情況,玉佩不會延壽命,很可能還會縮短壽命。”   “所以我需要更多玉佩,好加以驗證,如果玉佩真的有害無益,就該力諫陛下遠離此物,如果玉佩只能用於器械,仍不失爲一件利器。”   “你有辦法驗證?”   “嗯。”商輅顯然不願意泄露此件祕密,馬上道:“這件事很重要,種種跡象都表明,玉佩的祕密即將大白於天下,唯一的問題是由誰揭開這最後一層蓋子,四支隊伍裏,其它三支都被太監操控,只有你是個例外。”   “我是西廠校尉,懷裏帶着廠公親自簽發的通行公文。”胡桂揚提醒道。   “我不要求你背叛西廠,只要求你大功告成之後,能先來杭州一趟,給我帶來百枚玉佩,成色要與我送你的那枚一樣。”   “會有那麼多玉佩嗎?”   “會。”   “我在鄖陽府能得到幫助?”   “錢貢會陪你去鄖陽府,請相信,我能帶給你的幫助,遠遠超出汪直的一紙公文。”   胡桂揚相信,汪直更看重石桂大,對胡桂揚只給予最基本的支持,那張公文能讓他暢通無阻,或許還能調動幾名公差,想在鄖陽府調兵則絕無可能。   致仕的首輔餘威尤在,他的一名親信、一封書信,肯定比西廠的普通公文更有用處。   “這也是趙瑛未競的事業,他是天機術高手,也學過火神訣,服食過至少五枚金丹,想弄明白其中的奧妙,可惜至死未悟,只有你能完成他的遺願。”   胡桂揚心情沉重,他對義父的崇敬遠遠多於親近,現在卻越來越疑惑,自己對義父的瞭解有多少?   胡桂揚站起身,不想被逝者糾纏,“好,只要是我攻破聞家莊,只要莊裏真有大量玉佩,我會送一百枚到杭州。只有一個問題,必須現在解決。”   “但講無妨。”   “你得證明自己就是少保商輅。”   對面的人愣住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似鐵流水   商輅一言不發地盯着無禮的客人,臉上的神情像是受到極大的羞辱。   胡桂揚不討人喜歡的本性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笑得還是那麼隨意而坦然,“樊老道肯定告訴過你,我是一個多疑的人,實話實說,我從來沒見過少保大人,朝中官員前來送行的時候,我也不在場,對我來說,你就是一名嚴肅的陌生人。”   “去問樊真人和高姑娘。”商輅冷淡地回了一句。   樊大堅從前在商府做過法事,小草身爲主船上的護衛,見過少保大人全家,應該也見過官員送行的場景,這兩人都能辨認商輅的真假。   胡桂揚抬手在額上輕輕一拍,“我真笨,竟然忘了還有他們兩個,我會詢問的,在此之前——請少保大人饒恕小人的無禮。”   樊大堅與錢貢閒聊,見到胡桂揚立刻迎上來,關切地問:“怎麼樣?都說好了?”   “嗯。”胡桂揚點下頭,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次日一早,船隊出發,關於商輅的真假,胡桂揚沒向任何人詢問,他心裏沒有忘記這件事,只是不願現在就到處打聽。   樊大堅反而有些着急,好幾次要表露忠心,每次剛一開口就被胡桂揚用同一句話攔下:“彆着急,等你想好再說。”弄得老道啞口無言。   有一天夜裏,船隻停靠,胡桂揚熱得睡不着覺,來到甲板上吹風,沒過多久,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袁茂。   “又被吵醒了?”胡桂揚問。   袁茂嗯了一聲,一副萎靡的樣子,天天夜裏與此起彼伏、各種風格的呼嚕聲相伴,他沒有一次能睡好,只能在白天抽空小憩。   袁茂站了一會,開口道:“樊老道這幾天心煩意亂,被你嚇壞了。”   “他的呼嚕那麼吵,我在上面都能聽得到,說明他受到的驚嚇還是不夠。”   袁茂笑了一聲,“你打算吊他到什麼時候?”   “反正路途漫漫,我不着急。老道一閒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所以就讓他一直擔憂吧。”胡桂揚伸個懶腰。   袁茂懂得適可而止,沒再勸下去,沉默片刻,他說:“你好像有點懷疑前面那條船。”   “有一點。”胡桂揚轉身看向袁茂,“你見過少保大人?”   “見過幾次,那時他還是內閣首輔。”   “說說他長什麼樣子?”   “嗯……個子不高不矮,偏瘦,三縷鬍鬚,顴骨有點高,眼窩深,神情總是很嚴肅,老實說,每次見面我都不敢多看。”   “你觀察得很細緻。”胡桂揚輕嘆一聲,“你去休息吧,睡上面,我今晚留在外面,不想睡了。”   袁茂想了一會,覺得留下也是無益,回艙裏休息,雖然下面的呼嚕還能傳上來,聲音卻小得多,能讓他囫圇吞棗地睡上一覺。   胡桂揚一點不困,站得累了,乾脆坐在船舷上,面朝河水,在一片蟲蛙的沸聲中辨認細微的水流聲。   何三姐兒來得悄無聲息,站在胡桂揚旁邊,向下看了一眼,“水裏有什麼好東西?”   胡桂揚沒顯出意外,“很多,觀音寺衚衕口的茶館、史家衚衕二郎廟對過的麪館,還有旁邊的一間小院子,蔣二皮到處翻弄,想找出我隱藏的銀子,其實根本就不存在,還有鄭三混,這小子在逗我的狗,希望大餅能狠狠咬他一口。”   何三姐兒笑出聲來,雙手支撐,也坐在船舷上,然後慢慢轉身面朝河水,看了一會,“我什麼都看不到,從小到大,我換過的住所太多了,哪一處都算不得家。”   “河水裏盡是寶藏,不一定非得是家。”   何三姐兒又看一會,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卻沒有說自己看到什麼,“你不想去鄖陽府?”   “太亂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切又都出乎意料,義父不是從前的義父,商輅也不像是內閣首輔,何百萬、聞家莊都與我想象得不太一樣。”   “你擔心轉道鄖陽府是個錯誤?”   “我擔心這一切都在何百萬的計劃之中,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在給他幫忙,就像義父犯過的錯誤,他明明有機會永絕後患,卻聽信何百萬的妖言,將其引薦給朝庭高官。我也犯過同樣的錯誤,仔細想來,每一位見過何百萬的人,似乎都被他所迷惑,不知不覺順着他指出的道路前進。只有你是個例外。”   “我?”何三姐兒很驚訝,“我與五弟被何百萬撫養多年,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操控之下。”   “可你掙脫了,就在最後一刻,你那時根本不知道何百萬的計劃會失敗,他若是成功,立刻就能平步青雲,可你還是逃出京城,一般人做不到這一點,他們肯定想要從何百萬的成功裏分一杯羹。”   何三姐兒低頭不語,還沒人將她的逃亡說成這樣。   “義父想要真相,皇帝想要長生,大臣想要權力,太監想要……失去的東西,總之他們都有想要的東西,因此受到何百萬引誘,你呢?你想要的是什麼?”   何三姐兒扭頭看向胡桂揚,“我想要的東西與何百萬一樣,超越衆人的強大力量,還有無懈可擊的安全,這就是爲什麼我不受引誘。”   就像帝位,天下只有一個,誰也不能奢望從別人那裏“要來”。   胡桂揚看着那張星光鋪陳、溫柔如水的面孔,很難將她與何百萬聯繫在一起,但是相信她的話,無論相互之間有多少隔閡,何三姐兒都受到養父的深切影響,就像胡桂揚被趙瑛教導得不信鬼神。   “你的野心很大。”胡桂揚挪開目光,繼續盯着河水,卻已看不到自己的家、自己的狗,那只是一片幽黑如鐵的河水。   何三姐兒笑笑,沒有吱聲,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表露真實的“野心”,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可怕。   “可你選擇的幫手卻是最弱的一個。”胡桂揚繼續道。   “你開始懷疑我了?”何三姐兒笑道。   “我快要瘋了,我懷疑所有人,甚至懷疑我自己,我到底爲什麼要參與這件事?只是爲保住那個小小的院子?還不如拋掉它從此浪蕩江湖。”胡桂揚忍不住抬高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