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愣神的工夫,對面的何五瘋子又睡着了,發出響亮的鼾聲,胡桂揚連喊幾聲都叫不醒他。
就剩胡桂揚一人守夜,他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乾脆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對火神訣想練又不想練。
商輅住在西廂的一間屋子裏,胡桂揚躡手躡腳地走到窗下,想聽聽裏面有沒有聲音,耳朵剛貼上去,旁邊的門就開了,與商輅同行的道士邁出一條腿,冷冷地看着彎腰扶膝的偷聽者。
胡桂揚直起身,笑道:“你也沒睡?”
對方沒吱聲。
“官兵去北面平亂,只剩五個人,我覺得……”
人進屋、門關上,胡桂揚沒趣地走開,在不大的院子裏來回踱步。
他之所以不睡覺親自守夜,就是要保護少保大人,“僬僥人來”四個字很可能意義重大,絕不能再出偏差,那名道士的武功不會比錢貢差,但是胡桂揚仍不放心。
刺客沒影,何五瘋子突然從凳子上摔下來,翻身而起,茫然地四處看了看,對胡桂揚道:“你剛纔問我什麼來着?”
“剛纔”已是一個時辰之前,胡桂揚笑道:“又夢到侏儒了?”
“侏儒……矮人……對,夢到了,他說了幾句我能聽懂的話,大概意思是他想走卻走不了,所以生氣。”
“他沒有腿?”
“有,蹦得可歡了,他想離開,但是缺什麼東西……完了,你一打斷,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離開?”胡桂揚越發困惑,原傑說“僬僥人來”,何五瘋子卻說“離開”,兩人應該都不會說謊,意思卻截然相反。
“你回屋去睡吧。”胡桂揚覺得天快要亮了,自己守夜就行。
何五瘋子伸個懶腰,一瘸一拐地回屋,門也不關,倒下就睡。
西廂門又被打開,那名道士站在門內招手。
胡桂揚心中一喜,立刻邁步過去,“少保大人想明白了?”
道士不吱聲,他本來就不愛說話,胡桂揚並不在意,可他已經走到門口,道士還在招手,好像根本沒看到有人走近。
胡桂揚停在門檻以外,覺得不對勁兒,剛要後退,腰上一緊,竟被硬生生拉進屋內,在相撞前的一剎那,道士突然倒地,胡桂揚從他身上掠過,撞到另一人手上。
胡桂揚正要驚呼,那隻手按住他的嘴,有人輕輕地噓了一聲。
門從身後關閉,那隻手慢慢挪開。
“你……”胡桂揚認出這是何三姐兒,他監視了半個晚上,竟然沒看到她是怎麼進屋的。
“救我。”她說。
第一百六十九章 救我
外面熱,屋子裏更熱,在院子裏待慣的胡桂揚,後面門一關,身上就冒出一層汗,離何三姐兒近在咫尺,他快汗流浹背了。
他後退一步,左右看了看——沒什麼可看的,伸手不見五指,“少保大人……”
“睡着了。”
“你還有這種本事……”
“噓。”
胡桂揚閉上嘴,對面毫無聲息,可是他有感覺,何三姐兒似乎又靠近了,差不多就在他的懷裏。
過了一會,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面前根本沒有人,於是身子稍稍前傾——有人,他立刻挺直身體,越發莫名其妙,“你……”
“噓。”
“我……”
“噓。”
胡桂揚只好再閉嘴,豎起耳朵傾聽,希望能發現一點什麼,結果除了幾個不太明顯的喘氣聲,什麼也沒有,尤其是身前的何三姐,好像沒有呼吸聲,只是偶爾噴出一小團極溫柔的氣息撞在他的脖頸上,令他發癢,汗出得更多。
靜默了將近一刻鐘,胡桂揚實在忍受不住,擔心踩到門口的道士,於是側行一步,開口道:“不行,我必須問……”
耳中叮叮響聲不絕,眼前火星四濺,時近時遠,像是一團吵鬧不休的發光飛蟲。
這是兩名高手在鬥天機術。
胡桂揚大喫一驚,一動不敢動,他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自然也沒辦法參戰。
戰鬥發生得突然,結束也在一瞬間,聲響、火星全都消息,一切歸於黑暗,可還是有人被驚動,小草在外喝道:“怎麼回事?胡大哥人呢?”
有人推了胡桂揚一下。
“我在少保大人屋裏,沒事,你回去休息吧。”
“哦。”小草毫無疑心。
嗤的一聲,桌上的油燈被點燃,胡桂揚終於能夠看清屋子裏的情形。
道士躺在門口,錢貢趴在窗下,商輅臥於牀上,胸膛各自起伏,睡得正香,還有一名隨從並不住在這裏。
何三姐兒點燃油燈,站在桌前,雙手扶住桌面,低着頭,像是站立不穩。
胡桂揚急忙上前,“你受傷了?”
何三姐兒搖搖頭,緩緩坐下,“你也坐。”
“你讓他們睡着的?”
“嗯,天機術的一點小把戲,我剛剛領悟到不久。”
“恭喜。”胡桂揚又看一眼牀上的少保大人,有點言不由衷,“何五瘋子一直在等你回來。”
何三姐兒臉上露出微笑,顯得很疲憊,“他總是這麼相信我。”
“剛纔你和誰打鬥?”
何三姐兒抬手向上指了指,胡桂揚仰頭看去,嚇了一大跳,房樑上居然趴着一個人,垂下一隻手臂,像是在夠什麼。
雖然看不到血跡與傷口,胡桂揚還是確信這人已經死了,“聞家人?”
“嗯。”
“你怎麼知道他會來這裏?”
“他追蹤我,我把他引來的。”
胡桂揚又是一驚,“剛見面時,你說‘救我’?”
何三姐兒稍稍抬頭,看向胡桂揚,臉上又露出微笑,更顯虛弱,“你剛剛已經救過我。”
“我好像什麼也沒做。”
“有你在就夠了,只有你能讓我安靜下來,將天機術發揮到極限。”
“你說得我臉都紅了。”胡桂揚的臉沒紅,只是不相信。
何三姐兒笑了,臉上的疲憊消散大半,“人人都往上走,連你的兩個跟班都一心想要建功立業,爲什麼你就一點不求上進呢?”
“我不求上進?誰第一個出京查案的?誰帶你們進山傳信,從而發現鄖陽府有問題的?又是誰……”
“是你。”何三姐兒還在笑,像是酒後微醺,“可你不爲立功,你把能決定你前途的上司都給得罪光了,就算抓住何百萬也得不到賞識,你是個怪人,你做這些事情只是爲了……”
“爲了什麼?”胡桂揚自己也有點好奇。
“我不知道,我沒法理解你的想法。我原以爲你對我有所隱瞞,可是在丹穴那裏,你竟然不受任何誘惑,我才確信你真的不在乎功名利祿,更不在乎武功強弱。”
“聽你這麼說,我還真是一個怪人。”胡桂揚笑道。
何三姐兒似乎太累了,頭枕胳膊趴在桌上,側臉看着胡桂揚,“你肯定有在乎的東西,否則不會接這樁案子,那究竟是什麼呢?”
胡桂揚差點說“是你”,可心裏卻覺得這不完全是實話,於是改口道:“你應該休息,我給你找間房。”
何三姐兒輕輕搖頭,“我在這裏待不了太久,一會就得走,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在你身邊待一會兒。”
這一點也不像是平時的何三姐兒,胡桂揚既尷尬又愉悅,兩種感覺混雜在一起,弄得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少保大人沒事吧?”
“沒事,天亮之後就能正常醒來。”
“你的天機術越來越神奇了。”
“天機術本來就很神奇,只是我從前沒有發覺。不不,別提天機術,我想跟你聊點別的事情。”
“呃……聞不華呢?是被你帶走的吧?”
“我也不想聊他。”何三姐兒的語氣里居然有幾分撒嬌的意思,更不像平時的她。
“你想聊什麼?”胡桂揚明知不正常,卻沒法抗拒。
“那個晚上。”
“哪個晚上?”
“你被聞不華刺傷暈過去的那個晚上。”
“嗯,那個晚上怎麼了?”
“你起來之後第一眼真的看我?”
胡桂揚臉紅了,那個晚上他起來替趙阿七守夜,的確向何三姐兒那邊多看一會,本以爲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會被暗處的聞不華瞧見,聞不華偏偏又說出來,當時已經醒來的何三姐兒顯然是聽到了。
“因爲……只有你坐着睡覺。”胡桂揚找了一個理由。
何三姐兒的微笑一下子變成失望,“我特意來找你問個清楚,你居然給我這樣的回答?”
“好吧,我看你不是因爲你坐着睡覺,是因爲……我想看你。”
何三姐兒又笑了,臉頰飛紅。
胡桂揚沒法不心動,卻又覺得古怪:就在這間屋子裏,三個人因天機術而昏睡,房梁還趴着一具不知名的屍體,而他卻與一名柔美無雙的女子互訴衷腸,就像是硬生生將美夢嫁接到噩夢裏。
“在京城,你應該娶我的。”
“當時若是再有幾天時間,我會娶你,可你還是會離開。”
“會。”何三姐兒一點也不隱諱,“你知道嗎?小時候你就答應過要娶我。”
“記憶都在你心裏,怎麼說都行。”
何三姐兒笑出聲來,“你現在仍然可以娶我。”
“我很願意,但是先告訴我,你服食了多少金丹?”胡桂揚越看越不對勁兒,心情不像最初那樣盪漾。
“嗯……”何三姐兒像是被問到尷尬事的小孩子,轉頭將臉埋於肘下,“一枚不剩。”
“那是多少?”
“幾十枚吧。”
“當時我也在場,比幾十枚要多。”胡桂揚語氣稍顯嚴厲。
“一百……”何三姐兒露出一隻眼睛飛快地瞄了一下,見胡桂揚的神情也很嚴厲,繼續道:“一十三枚。”
胡桂揚指着牀上的商輅,“少保大人一年多年來才服食十一枚,而且早已察覺金丹有害,你竟然……”
“我忍不住。”何三姐兒抬起頭,雙頰紅得像是要滴血,那不只是羞怯,“我以爲我能忍住,我曾經將金丹都交給你,心中不捨,卻控制住了,可是丹穴的誘惑太強大,我……胡桂揚,你得救我。”
“怎麼救?待在你身邊就行嗎?”胡桂揚的心怦怦直跳。
何三姐兒站起身,靠近他,氣息明顯加重,“打開丹穴,或者再找一個。”
胡桂揚大失所望,心裏暗暗罵自己一句無恥,也站起身,站到凳子後面,“你這是走火入魔。”
“你說得對,可是又能怎麼辦?我已經服食太多金丹,停不下來,怎麼都停不下來,非得……”何三姐兒眼中突然閃過寒光,像是機匣裏飛出的小劍。
胡桂揚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她在掙扎,他抱得更緊。
“能停下來,一定能停下來,你是何三塵,別的小孩兒只知道淘氣的時候,你就知道想辦法自保,別人不是遇害就是摔斷腿的時候,你卻取得何百萬的信任,神仙師父分別傳授不同的功法,你卻能從夢話中套出火神訣。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當然,有一點陰險狡詐,但還是很聰明,像你這麼聰明的人,絕不會放棄抵抗。‘堅持住’,這是你對我說過的話,現在我要說給你。”
何三姐兒不再掙扎,而是緊緊靠着他,“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留下來,我會找到確解之法。但你還是得告訴我,聞不華在哪兒?我有話要問他。”胡桂揚抬頭掃了一眼房樑上的死者,可惜沒法審問。
“他在給我默寫聞家莊的功法。”
“嗯?他這麼聽話?”
“不聽不行,他不是我的對手。”何三姐兒的功力本就不弱,服食一百多枚純紅金丹之後,更是超過諸多聞家高手。
“帶我去找他。”
“好。”
胡桂揚鬆開雙手,何三姐兒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正常,顯出幾分漠然,連她的回答聽上去也像是敷衍。
“人哪去了?”外面傳來何五瘋子的叫聲,不知不覺間天已經放亮,屋子裏昏睡的三個人開始伸展四肢,似乎就要醒來。
胡桂揚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只覺眼前一花,何三姐兒竟然消失,隱約聽到頭頂似乎有響動,抬頭看去,只有屍體,不見人影。
何三姐兒明明是來求助,不知爲何卻不肯留下。
胡桂揚悵然若失。
商輅等人幾乎同時醒來,然後同時看到多出來的胡桂揚,最後又同時看到房樑上的屍體。
“少保大人,弄明白了?”胡桂揚笑着問道。
第一百七十章 人來
門口的道士翻身而起,縱身撲向胡桂揚,可是雙腳還沒離地,就摔倒在地,砰的一聲,砸得頗重。
“我有過經驗,先別動,更別急,躺一會就好。”胡桂揚勸道,他曾被天機術操控過,筋骨痠痛好幾天。
道士還要起身,牀上的商輅開口道:“聽胡校尉的,他不會害你。”
道士不動了,靜靜地躺着,努力恢復對身體的感覺。
窗下的錢貢坐起來,一肚子困惑,但是一聲不吱。
胡桂揚得解釋幾句,咳了一聲,指着頭頂的屍體,“聞家人。”
“刺客?”商略慢慢下牀,發現自己沒事,心中稍安。
“刺客、綁架,總之不懷好意,但是現在都不是問題了。”
“有勞胡校尉徹夜守衛。”商輅拱手道。
“應盡之職。”胡桂揚還禮,決定不提起何三姐兒。
道士終於站起身,臉色鐵青。
商輅慢慢走出幾步,抬頭看看屍體,眉頭微皺,胡桂揚馬上道:“請少保大人換個房間吧。”
“也好,你們……收拾一下。”商略向道士和錢貢下令,自己跟隨胡桂揚出屋。
庭院裏,何五瘋子正在練拳,他不認識商輅,也不關心這個老頭兒是誰,一邊拳腳如飛,一邊向胡桂揚道:“都怪你一句話,矮子罵我一晚上。”
何五瘋子在說自己的夢境,胡桂揚也不理他,直接將少保大人帶到自己屋裏,關上門問道:“大人想明白了?”
商輅點頭,“其實很簡單,‘僬僥人來’四字必出自《列子》,原文曰‘從中州以東四十萬裏得僬僥國,人長一尺五寸。’”
“對。”胡桂揚仍沒聽出所以然來。
“‘東北極有人名曰諍人,長九寸。荊之南有冥靈者……’”商輅順着往下背誦。
對方如果不是少保大人,胡桂揚真想讓其閉嘴,他平時挺敬佩讀書人,可是沒有興趣聽人背一段他連看都沒看過的古文。
商輅興致勃勃,似乎忘了自己房間裏還躺着一具屍體,外面的何五瘋子驚呼一聲,他也不在意,繼續往下背,直到這一句:“‘……棲宿去來。’”
“少保大人若是想不起來就算了。”胡桂揚以爲商輅遺忘原文。
商輅微笑着搖頭,“你還沒明白?”
“我讀書少,聽不懂‘子曰’。”
“呵呵,這不是‘子曰’……我再背一遍。”
“不必了,少保大人有話直說吧,我越聽越糊塗。”
“從‘人長一尺五寸’到‘棲宿去來’共有多少字?”
“這個……一百多字吧。”胡桂揚沒查過。
“大概七十五字,我手裏沒有原書,記憶或有缺漏,但是不會差太多。”
“大人好記性……”胡桂揚一拍腦門,“‘人來’就在這兒!”
“嗯,中州以東,從‘人’到‘來’共有七十五字左右,這就是丹源的位置。”
胡桂揚目瞪口呆,好一會才道:“少保大人居然覺得簡單?”
“一點文字遊戲,上不能報效朝廷,下不能安撫百姓,實在沒什麼用處,原傑……唉,不提也罷。”
胡桂揚也不想提,“所以‘僬僥人來’的意思就是撫治衙門以東七十五,然後呢?七十五什麼?七十五步?七十步尺?七十五丈?七十五里?”
商輅拿出原傑轉交的小木棍,“像什麼?”
胡桂揚仔細看了一會,“頂端有修飾,像是……一根小柺杖?”
“嗯,所以是七十五丈,七十三到七十七丈之間吧,我手裏畢竟沒有原書,全憑記憶。”
“嘿,怪不得原大人肯相信我,這種謎語,想破頭我也猜不出來。撫治衙門以東七十五丈,應該就是知府衙門,還真是簡單。”胡桂揚搖頭苦笑,答案簡單,所以纔要加以重重掩飾。
“我和你一塊去知府衙門。”
“大人可以嗎?”
“吳遠經原傑推薦才轉任鄖陽知府,應該值得相信,我也只能相信他,否則的話我來這裏除了猜謎,什麼也做不了。”
“那咱們喫過早飯就去。”
胡桂揚出屋找僕人備飯,又讓樊大堅先去知府衙門通報一聲,只說胡校尉求見,不提商輅。
他正在忙碌,何五瘋子將他堵在廊下,小聲問:“三姐是不是來過?”
胡桂揚承諾過要說實話,點頭道:“嗯,來過。”
何五瘋子長嘆一聲,“我一看到聞家人的屍體就知道……三姐提起過我嗎?”
“提起過,但她現在有點麻煩,還不能過來找你,過幾天吧。”胡桂揚安慰道。
何五瘋子沒再說什麼,臉上鬱鬱不樂。
胡桂揚沒工夫管他,匆匆喫過早飯,帶着商輅等人一塊去知府衙門。
因爲北邊有暴亂,街上的士兵比較多,城裏的百姓本來就少,這時更是一個也見不着,整座城像是空曠的軍營。
走在街上,胡桂揚目測一下,由撫治衙門向東七十五丈的確是知府衙門,沒到正中心,應該是西側的一座院子,中間的一片房屋屬於各司。
北邊出事,知府也很忙,吳遠遲遲沒有接見拜訪者,樊大堅悄聲向胡桂揚道:“我已經通報到了,知府不願見你,與我無關,是你太早將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知府如今求不到你,自然要擺架子。”
“不怪你。”胡桂揚並不着急,打個哈欠,可惜門房裏沒有牀鋪讓他睡覺。
午時已過,曾經帶胡桂揚進城的刑房書吏過來,請拜訪者去往偏廳,“胡校尉見諒,知府大人忙得脫不開身,連飯都沒喫。”
“正好我們也沒喫午飯。”胡桂揚道。
“嗯嗯。”書吏不敢接話。
胡桂揚上次面見知府是在書房裏,這一回改成偏廳。
偏廳在大堂旁邊,平時很少使用,在這裏接待錦衣校尉,顯得既不正式也不親密。
商輅沒做太多僞裝,只是讓錢貢和道士走在前面稍稍遮擋一下,在鄖陽府沒幾個人認得剛剛御任的內閣首輔,正因爲如此,他被攔在偏廳外面,書吏客氣但是堅定地說:“知府大人只見胡校尉一人。”
吳遠連這一個人都不想見,對他來說,撫治衙門的麻煩事已告結束,廠衛想怎麼折騰都與他無關,身爲知府,他的職責是平亂安民,對鬼神之事寧可敬而遠之。
但這名錦衣校尉畢竟幫過忙,他不用起身,總得給一點笑臉,“胡校尉怎麼有空來我這裏?調派的兵丁夠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