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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狗,喫得酩酊大醉才各去休息。

  胡桂揚一覺睡到正午,一睜眼就聽到那兩個傢伙在門外嘀嘀咕咕,喝道:“進來!”   蔣二皮開門探頭進來,臉色沒有昨晚那麼喜慶。   “中午喫什麼?”胡桂揚問。   蔣二皮愣了一下,“胡校尉,大門外面……怎麼有兩名公差把守呢?”   “那是西廠派來給我看家的。”胡桂揚伸個懶腰。   蔣二皮進屋,將門關好,走到牀前,遞過來一封信,小聲道:“昨晚有人送來的。”   “怎麼現在纔給我?”   “昨晚喝得高興,給忘了,今早看到公差之後……”   胡桂揚接過信,打開看了一眼,笑道:“消息傳得真快啊,大家都知道我回來了。”   信是沈乾元寫來的,下午要來登門拜訪。   胡桂揚記得很清楚,他帶着金丹從另一個出口離開丹穴時,碰到的第一夥人就是沈韓元一幫。   當時沈韓元不明白鬍桂揚從何而來,事後肯定查清楚了。 第二百三十章 送上門來   沈乾元如約而至,一身長衫,右手託着兩盒糕點,像是走親訪友的老街坊,來到胡宅門口,滿面笑容,先道辛苦,隨即伸出左臂,彷彿握手一般,分別向兩名看守遞去一小塊碎銀,禮雖不重,妙在無跡可尋。   看守微笑點頭,推門讓進,既不阻攔,也不通報,將宅子裏的人當成有客來訪的囚徒。   胡桂揚站在正屋門口,拱手笑道:“沈兄別來無恙。”   “幾月不見,胡校尉風采依舊。”   “哈哈,風采依舊,那就是沒什麼風采了。沈兄客氣,還帶禮物來。”   “一點薄禮,請笑納。”   胡桂揚接到手中,笑道:“恕我招待不周,你送薄禮,我卻連杯薄酒都沒準備,不如,咱們就把這些糕點喫了吧。”   沈乾元大笑,“胡校尉還是這麼直爽。”   胡桂揚將客人讓進屋裏,真將糕點盒打開,分而食之,連連點頭,“嗯,只有京城纔有這麼好喫的棗子糕。”   沈乾元喫了一口就放下,笑看胡桂揚連吞數塊。   胡桂揚倒了兩杯涼茶,喝下之後,說道:“行了,見也見了,喫也喫了,沈兄慢走,我有上命在身,無法相送。”   “胡校尉先別忙着逐客,正事還沒說呢。”   “我以爲沈兄就是來看一眼。”   沈乾元呵呵兩聲,收起笑容,“明人不說暗話,那天傍晚,胡校尉從林地裏出來,得到不少寶物吧?”   胡桂揚指着桌上的糕點殘渣,“跟你的問題相比,這份禮還真是薄得可以。”   “厚禮在後面。胡校尉龍困淺灘,就不想重返江海?”   “龍困淺灘這種話用不到我身上,我頂多算是蝦米,一直就在淺灘上混日子,縱然江海壯闊,我游過去也是送死。”   “此時不比從前,胡校尉留在淺灘纔是送死,東西兩廠昨天請胡校尉前去,不是爲了接風洗塵吧?”   “實不相瞞,我將金丹都給喫光了,眼下唯有說服上司,請他們允許我繼續當蝦米。”   沈乾元哈哈笑道:“胡校尉真是一點沒變。無妨,我只是過來傳句話,胡校尉哪天若是對江海感興趣,請來找我,我沒有別的本事,或許能爲胡校尉指條現成的路。”   “那是當然,沈兄即便不來,沒準哪天我也會厚着臉皮去找你幫忙。”   沈乾元大笑,起身告辭,來到門口時停下腳步,“在鄖陽城時,你一直是清醒的,對吧?”   “總之我記得當時的每一件事。”   “那就沒事。”   胡桂揚抓住沈乾元的胳膊,“沈兄,你扔下這麼一句,不想讓我晚上踏實睡覺啦?”   “哈哈,怪我一時多嘴。呃,其實也沒什麼,鄖陽府鉅變之後,大家都失去了功力。”   “嗯,在樹林外,你們不是在找回功力嗎?成功了?”   “嘿,哪有那麼容易?凡人弱小,冥冥中一切皆由上天註定,同樣圍繞丹穴練功,有人一朝斃命,有人僥倖逃生,倖存者的境遇也是各不相同,或毫無變化,或身強體健而失去功力,或衰弱蒼老如同老翁,更有極少數人,竟然恢復功力,成爲難得一見的高手。”   “有人恢復功力?”胡桂揚很是喫驚。   “對。”   “恢復吸丹時的功力?”   “當然。”   “有我認識的人嗎?”   “這樣的人鳳毛麟角,目前還沒有任何人公開聲稱自己恢復功力。”   “既然如此……”   “我是怎麼知道的?”沈乾元笑了笑,“胡校尉既然無意進入江海,就沒有必要了解江海的情勢,等你心動的時候,再問不遲。”   沈乾元告辭,胡桂揚叫出蔣二皮與鄭三渾,這兩人從雜物間裏走出來,抱怨道:“還以爲能趕上一場酒席呢,沈乾元名氣這麼大,竟然只送這麼一點東西,名不副實啊。”   “沈乾元名氣很大嗎?”胡桂揚好奇地問,在他的記憶中,沈乾元雖是京城人氏,但早年間跑到南京參加非常道,再回京時人緣不錯,卻算不上聲名顯赫。   “當然,他聯絡京城的幾家鏢局一塊做生意,互相照應,行走江湖時特別安全,大家都稱他是京城總鏢頭。”   “有人甚至叫他鏢王。”鄭三渾不太服氣,“他一個外來的光棍兒,竟然敢稱鏢王,欺負京城無人嗎?”   胡桂揚打量鄭三渾兩眼,“那是人家的本事,看不順眼你出頭主持公道吧。”   “呵呵,桂揚老兄還跟從前一樣愛較真兒,我頂多主持本司衚衕的公道,再多一點也做不到。”   即使在本司衚衕,鄭三渾也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胡桂揚笑道:“你頂多主持四個肚子的公道,去買酒肉,咱們開小宴席。”   鄭三渾一愣,查來查去只有三個人,扭頭看見趴在陽光下的大餅,醒悟過來,“小事一樁,交給我保你放心。”   這種事哥倆兒搶着辦,一路上爲銀錢該放在誰手上爭吵不休。   酒肉很快買回來,胡桂揚請大門口的兩名看守進來一塊喫喝,那兩人不敢,蔣、鄭哥倆兒送出來幾樣酒菜,看守喫得頗爲開心,客氣地聊了幾句。   鄭三渾只想回屋裏喝熱酒,蔣二皮卻多一個心眼,在大門口多問幾句,進到廳裏時,只見兩人一狗正喫得開心。   “二哥,快來,這根肘子做得特別香,再不來……哎呀,只剩骨頭了,你沒口福,大餅,來。”   蔣二皮嘿嘿笑了幾聲,坐下來斟酒喫喝,沒一會,胡桂揚與鄭三渾都停下手,一塊看來。   蔣二皮愣道:“怎麼了?”   “小口喝酒、有肉不搶——你突然變得這麼文雅,我有點認不出你了。”胡桂揚道。   鄭三渾面帶驚恐地說:“二哥,你別嚇我。”   蔣二皮放下酒杯,“桂揚老兄,聽說你後天傍晚要與西廠高手比武?”   “對啊。”   “你……打得過嗎?”   “打不過。”胡桂揚一邊說話,一邊挑揀喜歡的菜多喫幾口。   “那你何必……”   “跟你們沒關係。”胡桂揚灌下一口灑。   “也對,我們哥倆兒幫不上忙。”蔣二皮開始大喫大喝。   鄭三渾想到什麼說什麼,“桂揚老兄,你要是後天傍晚有個三長兩短,家裏這些金銀財寶可怎麼辦?”   “這不還有兩天時間嗎?把錢都花掉唄。”   “至少有二百兩吧?”鄭三渾見過包裹,一眼就能估出數來。   “你怕我花不完?”   鄭三渾掃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懊喪地說:“早知如此,我幹嘛省錢呢?這就是豬食啊。”   蔣二皮在鄭三渾腦後拍了一掌,“會說人話不?好像你盼着桂揚老兄出事似的,誰說打不過就一定喪命?桂揚老兄敢回來,心裏肯定有數。”   鄭三渾明白過來,一個勁兒地賠禮道歉,胡桂揚卻不在意,“難得我大方一次,有錢大家花,有酒大家喝。”   酒足飯飽,鄭三渾又起心事,他不在意後天的比武,只想着那包還沒花掉多少的銀子。   “桂揚老兄,這酒沒味道啊。”   “嘿,昨天還在街上偷狗喫的傢伙,今天就嫌棄我的酒沒味道了?”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桂揚老兄既然想花錢,又有我們哥倆兒給你跑腿兒,不如請個姑娘來助興。”   “呸,少拿糊弄外地客人那一套來對付我。”   鄭三渾一點不覺得自己的建議有何不妥,“花錢圖個樂,怎麼叫‘對付’?我純粹是爲你着想,一文錢不賺你的,肯定找來最好的姑娘……”   蔣二皮又打一下,“你喝多啦?桂揚老兄認識咱們哥倆兒這麼多年,從來沒找過春院的姑娘,如今會起這個心思?”   鄭三渾被打惱了,怒道:“是男人就有這個心思,大餅前一陣子還在街上到處追逐母狗呢。”   大餅抬頭叫了一聲,見沒人理自己,低頭繼續津津有味地啃骨頭。   蔣、鄭二人爭吵起來,胡桂揚伸個懶腰,“我要睡了,你們收拾屋子。記住,我的錢只用來喫喝。”   胡桂揚洗臉、洗腳,舒舒服服地回臥房上牀睡覺,一覺天亮,神清氣爽,一大早就喊道:“蔣二皮、鄭三渾,準備午飯,不能跟昨天重樣啊。”   兩人像是聽到咒語的土地公,立刻跳出來,笑道:“這個簡單,就算喫上一年,也不重樣。”   兩人拿着銀子,興高采烈地往外走,一點不像是打過架的樣子。   胡桂揚坐在客廳裏,喝點茶水,摸摸狗頭,喃喃道:“這纔是人過的日子,什麼金丹、奇人,都跟我沒關係。”   蔣、鄭二人不知去哪買酒食,早晨出門,將近午時還沒回來,胡桂揚有點餓,幾次去門口觀望,看守很客氣,就是不允許他邁出大門半步。   午時過去不久,蔣二皮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兩手空空,滿臉堆笑,“桂揚老兄,恭喜恭喜,但這不是我們哥倆兒的功勞,是人家主動找上門來的。”   “什麼玩意兒亂七八糟的,酒呢?肉呢?”   “馬上就到,你不是說要跟昨天不重樣嗎?還真有一樣新鮮物。”蔣二皮湊過來,要貼耳說話,被胡桂揚一把推開。   “任家的榴兒姐姐,要親來給你接風洗塵。”   “榴兒姐姐?”   “任榴兒,你忘了,你還在人家大鬧過一場呢。”   胡桂揚想起來了,緊接着又糊塗了,很快又醒悟了,“嘿,東廠以爲我與聞家人還有聯繫,西廠以爲我藏着金丹,沈乾元以爲我能找回功力,現在又有人以爲我真挖出金銀財寶。有意思,我他孃的要是真有這些東西,還回來幹嘛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酒不勝人   眼看着酒肉果品流水一般被送入胡宅,看守大門的兩名公差眼都直了,同時也在心中暗喜,裏面喫得好,他們自然也能分一杯羹,可是當一頂小轎停在門口時,他們不得不出面干涉。   “這可不行,我們奉命在此守衛,胡校尉喫點喝點沒事,偶爾見個客人也沒事,這樣就太過分了吧?”   裹着綠頭巾的龜奴上前笑道:“我們也是客人。”   “嘿,誰是客人,我們還不清楚?趕快把轎子抬走,別在這兒惹事,我認得你姓任,本司衚衕的人家,好久沒見官了是吧?”   龜奴怕官,一聽見這個字就往回縮,轎子另一邊轉出老鴇任媽媽,堆笑道:“這不一樣,登誰的門誰是主人,誰登門誰是客人,我家女兒與胡校尉原是故交,聽說他遠道歸來,定要見上一面,也屬人之常情不是?”   聽到“故交”二字,兩名公差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老鴇上前,以絹帕遮手,遞來兩塊銀子,公差打量轎子,“既然是故交,見一面倒也無妨,但是隻能轎子裏的人進去,你們就算了,讓人看見笑話,萬一被告到官裏去,反而給胡校尉招惹麻煩。”   “就是我家女兒和一個丫頭。”老鴇笑着退後,招呼丫環,從轎子裏扶出一名女子來。   任榴兒的臉色比屋檐下的冰溜子還冷,一副不情不願的勉強模樣,由丫環攙扶着往院裏走,老鴇在身後小聲提醒:“女兒休擺架子,跟胡校尉好好敘舊,聽我說……”   任榴兒拽着丫環進院,一步不停。   兩名公差毫不掩飾心中的垂涎,目光一直追着任榴兒進院,扭頭道:“什麼時候我們也去你家當一回‘故交’,讓你們叫幾聲‘姐夫’。”   老鴇笑道:“我家大門常開,歡迎兩位錢姐夫登門。”說罷,招呼龜奴、轎伕等人快步離去。   “誰是‘錢姐夫’,你姓錢嗎?”   “死老婆子拿話點撥咱們呢,甭管你姓什麼,有錢就是‘姐夫’,無錢休要登門。呸,我若是有錢,能看上這種貨色?”話是這麼說,公差的目光還是不住向院裏瞥,羨慕胡桂揚的豔福。   胡桂揚只羨慕這一桌酒菜,向站在一邊的蔣二皮、鄭三渾道:“都說酒色不分家,我倒覺得哪一樣都不能盡興,實在是個浪費。”   鄭三渾眼睛裏都快流出口水來,傻笑兩聲,“既然覺得浪費,讓我們哥倆兒替你分擔一樣吧。”   “行,外面的讓給你們。”   兩人一愣,隨即同時哈哈大笑,“桂揚老弟真會開玩笑,我們幾乎天天進出任家,任榴兒見到我們都沒正眼瞧過,哈哈……”   房門被推開,任榴兒與丫環站在門外,哥倆兒立刻止住笑聲,身子矮下去半截,諂媚地喚一聲“榴兒姐姐”,低頭小步跑出去,從始至終,頭都不敢抬起。   任榴兒根本不記得這兩個傢伙,冷冷地讓開,在門外逡巡片刻,被丫環輕輕一推,邁步進入客廳。   這畢竟是本司衚衕有名的姑娘,心中縱有萬般不願,一旦兩兩相對,臉上立刻顯露嫵媚溫柔的笑容,沒有半點的刻意或是勉強。   “給大官人請安。”   胡桂揚看看桌上豐盛的酒菜,再看看柔情萬種的女子,嘿嘿笑了兩聲。   丫環年紀不大,卻是老鴇的得力干將之一,滿面春風地說:“又不是第一次見面,幹嘛扭扭捏捏的?胡姐夫,快來幫我攙姐姐一把。”   “且慢。”胡桂揚伸手阻止兩女過來,“有句話要說在前頭。”   任榴兒的風格是慢熱,所以低頭不語,一臉嬌羞,丫環一愣,笑道:“分什麼前頭、後頭?有話慢慢說,外面寒冬,裏面春宵,這一夜長着呢,夠你們說知心話兒。”   “我沒錢。”   丫環又是一愣,隨即笑道:“胡姐夫說的是哪裏話?你住史家衚衕,我們住本司衚衕,中間只隔一條衚衕,算是街坊,從前又有過來往……”   “對,我記得被人追出任家,差點捱打。”   “咯咯,胡姐夫真是愛記仇,正因爲如此,我家媽媽嚇得連覺都睡不踏實,這不,一聽說胡姐夫回來,立刻讓我們二人前來賠禮道歉。”   “原來你們是被迫來的。”   “當然不是。”丫環越遇譏諷越要笑語盈盈,“榴兒姐姐的脾氣,她不同意,誰敢強迫?我們是自願來的,尤其是榴兒姐姐,自從見過一面,對姐夫念念不忘,時常對我說,‘見過的男子不少,唯有你胡姐夫稱得上正人君子。’”   任榴兒的臉垂得更低,臉色更紅。   胡桂揚笑道:“這麼說你們就是過來探望街坊,別無所求?”   “只求胡姐夫健健康康,與榴兒姐姐恩恩愛愛。”   “這桌酒席你們請?”   丫環笑得自然多了,“一桌酒席而已,任家負擔得起。來,快請入座,我給你們熱酒。”   任家送來的東西全,丫環的手也快,去廚房生火,很快熱一壺酒,回廳裏勸飲。   任榴兒習慣了先聽甜言蜜語然後飲酒,等了一會,只聽對面大嚼聲不止,遲遲沒有話,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只見胡桂揚正自顧大口吃肉喝酒,像是幾輩子的餓死鬼,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   丫環更急,笑道:“姐夫別光顧着自己喫啊。”   胡桂揚嘴裏塞滿肉,手裏握着一隻雞腿,指着滿桌子的酒菜,含混道:“喫啊,別客氣。”   丫環與任榴兒互視一眼,從來沒見過如此不解風情的男子,不知該如何應對,丫環連使幾個眼色,表示自己願意投懷送抱,任榴兒輕輕搖頭,覺得這樣做根本沒用。   胡桂揚喫個痛快,抬頭道:“任家請客,你們自己不喫嗎?”   任榴兒再也忍受不住這樣的冷淡,她在各春院衚衕名聲響亮,一顰一笑就能降伏男人,從來不用諂媚事人。   她本來就不喜歡胡桂揚,這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拍桌而起,臉色立變,“胡桂揚……”   “能喝酒嗎?”胡桂揚問。   “本姑娘三歲就沾酒,那時候你還在半夜摸進廚房偷酒喝吧?”   “真讓你猜對了。”胡桂揚也站起身,舉杯笑道:“偷來的酒最好喝。”   任榴兒冷哼一聲,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丫環笑着正要斟酒,任榴兒心情不好就愛遷怒於人,伸手又翻過來一隻空杯,“你也喝。”   “啊?”丫環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自家的酒,幹嘛看着別人喝。”   “那我再去熱一壺。”   “用不着,涼酒更顯本事。”   “爽快。”胡桂揚讚了一聲,也是一飲而盡。   丫環不停斟酒,三人連番同飲,數杯之後,丫環最先堅持不住,以手扶頭,“不行了,再喝下去……”   任榴兒不依不饒,拿杯給丫環灌酒,“媽媽派你來是助陣,不是滅自家威風。”   再過幾輪,丫環呵呵傻笑幾聲,扶着桌子倒下,躺地呼呼大睡,嘴裏嘀咕道:“我纔是花魁,榴兒姐姐……不是……”   “不用扶她起來嗎?”胡桂揚問。   任榴兒冷笑道:“她一個小丫環,早在地上睡慣了。來,酒還有好幾壺呢,本姑娘酒場上從無敵手,今天一定要分個勝負。”   胡桂揚大笑,持壺斟酒,“分個勝負。”   兩人對面而站,一杯接一杯,不喫菜,只喝酒,胡桂揚酒量其實一般,今晚受女子所激,竟然一直不倒,頭也不暈,只是臉色越來越紅。   壺裏空空,任榴兒面不改色,身子卻微微搖晃,伸手扶住桌面,冷冷地問:“你那個小廝呢?”   “什麼小廝?”胡桂揚莫名其妙,自覺神志還算清醒,看人、看物都不感到晃動。   “小楊三兒。”   胡桂揚這纔想起來,這是何三姐兒女扮男裝時的化名,不由得放聲大笑。   任榴兒怒道:“隨你嘲笑,本姑娘就愛楊三哥哥,你開個價,把他轉賣於我。”   胡桂揚收起笑聲,“我也在找她。”   “他逃跑了?”任榴兒喫驚地問。   “嗯,跑了,跑得無影無蹤,我花了幾個月時間都沒找到。”   任榴兒呆呆地坐下,“原來是跑了,爲什麼不來找我呢?”   “不願意離我家太近唄。”   “我可以帶他一塊離京,去江南遊山玩水、逍遙終生。”   “任家會放你走?”   “私奔。”任榴兒其實是喝多了,全沒有平時的溫柔謹慎,“我有私房錢,足夠兩人的花費。”   “別想楊三兒了,她永遠不會再回來。”胡桂揚厲聲道,隱藏的意思是男裝楊三兒再不會出現。   任榴兒怔了一會,突然伏桌痛哭。   胡桂揚反而不好意思,“天下的俊俏男子不只楊三兒一個,何況那又是一個無情之人,不值得爲她一哭。”   任榴兒抬頭,臉上盡是淚水,“我就是要哭,哭楊三兒無情無義,哭自己沒爹沒孃,哭世人虛情假義,哭任家愛財不愛人,就爲了一個傳言,將自己女兒不當人看,硬塞到別人家裏,你、你又這麼醜……”   “我很醜嗎?”胡桂揚不服氣。   “你一笑的時候奇醜無比,又偏偏愛笑,總顯得自己比別人聰明似的,我……”任榴兒捂着肚子起身,臉上再無戚容,“夜壺在哪?”   “出門左拐第一間房,牀下……”   任榴兒匆匆跑出去。   胡桂揚輕拍鼓起的肚子,也覺得尿急,出門找地方,來到牆角處,看着凹下去的一個小坑,笑道:“大餅,給你造一個冰洞……我笑得真那麼難看?”   肚子迅速癟下去,胡桂揚頓感舒暢,仰頭道:“既然留不住,喝酒究竟有什麼用處呢?”   牆外突然有人笑了一聲,“你還不承認自己是鄖陽異人嗎?” 第二百三十二章 無處可睡   牆外居然有人說話,胡桂揚既驚訝,又覺得有趣,一邊系褲帶,一邊道:“閣下好雅興,寒冬臘月,夜半三更,悄立牆外偷聽放水聲。”   “哈哈,閣下好水聲,雖在牆外,也能聽出磅礴之意,非常人也。”   “你他孃的究竟是誰?門外的看守跑哪去了?”   “我他孃的也非常人,看守鎖上大門,找地兒喝酒去啦。胡桂揚,非常之人當行非常之事,你……”   胡桂揚悄悄團了一個大雪球,聽準聲音,隔牆拋過去。   這一下沒能擊中,卻將那人的話打斷,笑聲漸漸遠去。   胡桂揚先是跑到門口,外面果然上鎖,又跑到牆邊,高高躍起往外觀瞧,笑聲已停,街上無人。   胡桂揚也不追趕,轉身回客廳,丫環仍躺在地上大睡,胡桂揚搖搖頭,將丫環扶到椅子上伏桌而睡,出門去自己的臥房,敲敲門,“榴兒姑娘,完事沒有?”   等了一會,胡桂揚推門進去,一片漆黑當中,聽到牀上鼾聲響起。   “這是我家,我睡哪?”胡桂揚摸索着走到牀邊,隱約看到任榴兒躺在牀上,一隻腳垂在牀外。   胡桂揚又邁出一步,腳尖碰到一件東西,似乎有液體傾出一點,心中暗叫晦氣,將任榴兒的腳輕輕抬上牀,隨便蓋上被子,轉身出屋。   空中月亮正圓,皎潔清冷,胡桂揚哈出一團白氣,扭頭看到大餅。   “汪。”   “差點把你給忘了,等等。”胡桂揚進客廳拿了幾根帶肉的骨頭,遞給大餅,“抱歉,今晚是女客,你不方便露面。”   大餅嗚嗚兩聲,專心啃骨頭,偶爾抬起頭,目光中似乎還不滿意。   “這不叫重色輕友,我拿她們兩個……好吧,我的確心動過一兩次,我是這樣,她們是那樣,我若是心如止水纔不正常,對不對?可我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做,任家白白浪費一頓酒席,一文錢也得不到。”   大餅叼起剩餘的兩根骨頭,跑進小廚房,很快又跑出來,在胡桂揚腿上蹭了兩下。   “嘿,你竟然也會藏私!”   大餅跑到牆邊,東聞聞西嗅嗅,抬起一條後腿,在胡桂揚小解的地方也放點水,重新佔領地盤。   “這纔是非常狗也。”胡桂揚喃喃道,忽然覺得全身發冷,跳到空地上,專心打了一套拳,並非高深武功,乃是小時候學過的長拳,擱置多年,這幾個月倒是常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