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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戶非常理解胡桂揚的選擇,不等對方提出要求,主動表示東廠願意協助查案,同樣會挑一個人給胡桂揚當幫手。

  事情順利,胡桂揚將近傍晚時纔去前軍都督府,一報出名字就被帶至後堂。   袁彬很失望,“你這樣做,實際上是在幫助東西兩廠,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證明妖狐爲妖,順便將功勞據爲己有,到時候,滿朝文武將面臨一次慘敗,你也得不到好處。”   “那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想要查清妖狐案,就必須集中力量,希望袁大人也能指派一人協助我。”   袁彬沉默良久,最後指着身邊的隨從說:“他叫袁茂,是我最信任的人,從今天開始,他會留在你身邊協助查案,直到找出真相。既然你已做出決定,我不勉強,只盼你勿忘初心,記住:你的義父趙瑛,至死不信鬼神。”   胡桂揚鄭重地點頭,一邊的袁茂卻是目瞪口呆,從第一次見面他就厭惡這名年輕人,現在居然要給他當下屬,即使只是暫時,他也難以忍受。 第三十八章 開門揖客   偌大的趙宅裏,只住着兩個人和一條狗,早晨睜眼之後,胡桂揚做出的第一個決定是要招幾名真正的僕人。   何五瘋子不知在哪間屋子裏呼呼大睡,黃狗大餅一直守在胡桂揚門外,一見他出屋就撲過來,使勁搖晃尾巴,獻寶似地將嘴裏的木牌送上。   胡桂揚接過木牌,一眼不看,直接扔向院子另一頭,大餅立刻追上去,在木牌落地之前將它一口叼住。   昨晚的酒肉還剩一些,胡桂揚喫了幾口,將剩下的都扔到地上,大餅跑來,趴在地上大喫,兩隻前爪中間仍然護着木牌。   胡桂揚將一把椅子搬到前廳門外的臺階上,坐等客人到來。   趙瑛生前經常這樣做,那時候人多,四十名義子,加上若干外圍番子,院子裏擠滿了人,其中只有極少數人有資格回話,大多數人只是過來表示尊重。   趙瑛抓的人多,救的人更多,背靠錦衣衛南司,雖然官職卑微,權勢卻不小,因此能吸引不少三教九流之人。   胡桂揚要接待的卻只有三個人。   第一個趕來的是十三哥胡桂兼,代表東廠。   “大哥和五哥知情嗎?同意嗎?”胡桂揚起身問道。   “大哥、五哥雖然投向西廠,但是絕不想因此得罪東廠,所以他們支持我爲東廠效力。”胡桂兼笑道,上前施禮,“我是奉命來協助你查案的,你對我這麼客氣,對其他人怎麼辦?”   胡桂揚坐下,“也對,咱們現在不是兄弟了。”   “重新來過吧,此案完結之後,或許咱們還能再次兄弟相稱。”   胡桂兼個子不高,相貌卻極英俊,是趙家義子裏當之無愧的美男子,做事、說話從無瑕疵,沒人能討厭他,胡桂揚也不能。   “等着瞧吧。”胡桂揚嘴上這麼說,心裏可沒將十三哥當成敵人。   人還沒到齊,胡桂兼不問查案的事情,只是閒聊,進前廳看了一眼,出來笑道:“義父的空棺還在,你竟然在廳裏面養一條狗。”   “只是空棺而已,就算義父還躺在裏面,他也不會在意。”   “的確,義父從不在意這種事,別人的看法對他好像沒有任何影響。”   說起義父趙瑛,兩人可聊的話題更多了。   西廠的人第二個到來。   老太監雲丹換上一身藍布長衫,頗有幾分讀書人的模樣,可是目光陰鬱,腰背微駝,好像久試不第,因而滿腹怨氣,還像是討債失敗的老掌櫃。   胡桂揚沒有起身,冷淡地說:“汪廠公派你來的?”   “是。”雲丹從嗓子眼裏吐出一個字,不得不拱手作揖,“胡百戶需要西廠做什麼,請隨時告訴我,我會安排。”   “現在就有一件事。”   “請示下。”雲丹低頭不看人。   “趙宅最近死了不少人,得請一批和尚、道士過來超度亡靈,你負責吧。”   雲丹的頭垂得更低了,七名義子、兩名丫環、二十多位道士的死亡,都與他有關,明知胡桂揚是在諷刺,卻不敢發作,回道:“法事已經做過了,胡百戶還要再來一次?”   “那就算了。”胡桂揚並非真心想做法事,“這幾天我總覺得宅子裏鬼影幢幢,你說做過法事了,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雲丹老臉一紅,咳了兩聲,沒有接話。   有外人在,胡桂揚、胡桂兼不方便閒聊,三人都不說話,就像是進行一場比賽,看誰最先承受不住這尷尬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黃狗大餅,它已經喫飽了,叼着木牌跑到胡桂揚腳邊,放下牌子,就像知道主人心意似的,對胡桂兼不聲不響,唯獨衝雲丹連叫幾聲。   雲丹全當沒聽見,胡桂揚呵呵地笑,伸手摸摸狗頭,以示鼓勵。   袁彬的隨從袁茂最後一個趕到,總算化解了雲丹的難堪。   袁茂年紀不大,與胡桂揚相仿,個子不高不矮,在大人身邊時畢恭畢敬,今天獨自前來,卻是昂首挺胸,遠遠地站住,略一拱手,說:“見過胡百戶。”   人算是齊了。   胡桂揚坐在椅子上打量三人,挪了挪屁股,嘴脣左右動來動去,像是在思考一項極其重要、極其爲難的事情,最後起身道:“快到中午了,咱們先去喫飯吧。”   胡桂揚喜歡坐在茶館裏,泡一壺好茶,讓跑堂去旁邊的麪館要一大碗麪,多加錢,臊子要厚厚一層,油汪汪的,看一眼就能增加食慾。   今天,他要四碗麪。   胡桂兼對這家茶館以及這種喫法很熟悉,與胡桂揚同時拿起筷子,豎起來在桌上掂了兩下,隨後埋頭大喫,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專門訓練過,其實是因爲兄弟太多,喫飯時必須你爭我搶。   喫下小半碗之後,胡桂揚抬起頭,有些驚訝地說:“你們怎麼不喫?不餓嗎?”   雲丹和袁茂連筷子都沒拿起來。   “呃……不太餓。”雲丹勉強道,不願意費力編造更合理、更復雜的理由。   相比之下,袁茂就直接多了,“看着就髒,喫不下。”   胡桂揚向來管不住自己這張嘴,笑着問道:“比你見過的官場還髒?”   袁茂面露怒容,胡桂兼開口道:“街邊的面,喫慣了自有一番味道,喫不慣的確實會覺得過於油膩。胡百戶,還能再喫嗎?”   “能。”胡桂揚欠身將袁茂的面端到自己這邊,雲丹主動將麪碗推過去,胡桂兼起身接過來,點頭致謝。   兩個人喫了四碗麪,胡桂揚喝口茶,擦下嘴,說:“喫飽了纔好做事,我這就分派任務啦。”   雲丹眉毛一挑,沒吱聲,袁茂左右看了看,“就在這裏?”   茶館裏不只他們這一桌客人,還有七八位,坐在不同的位置上,茶館不大,聲音稍高一點,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沒事,都是熟人。”胡桂揚不在乎。   見別人都不反對,袁茂於是嗯了一聲。   胡桂揚先摸摸肚子,正要開口,外面傳來一個公鴨嗓,“胡桂揚,出來喫飯爲什麼不叫上我?”   何五瘋子一瘸一拐地進來,怒氣衝衝地站在胡桂揚面前。   “坐那邊去。”胡桂揚指着旁邊的一張空桌子,然後向劉四掌櫃道:“再來四碗麪。”   何五瘋子神情緩和,“只有面?”   “只有面。”   “那我要多加臊子。”   “多加。”   何五瘋子這才走開,向劉四掌櫃道:“昨天你選的菜都不錯,今天晚上照樣再來一頓。”   劉四掌櫃笑着點頭,目光卻看向胡桂揚,又點下頭。   胡桂揚轉向同桌幾位,“我說到哪了?”   雲丹和袁茂不好發問,胡桂兼道:“這位是?”   “贏來的僕人,能喫能睡,不會幹活兒,還好,明天就到期。”   隔壁桌的何五瘋子笑道:“明天到期,後天我就能揍你了。”   胡桂揚沒理他,向胡桂兼道:“想起來了。我需要一批看家護院的保鏢,值得信賴,武功高強,能擋住妖狐以及無關人等。”   “沒問題,今晚我就能找來。”胡桂兼道,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小事。   雲丹咳了一聲,插口道:“妖狐是妖,凡人擋不住的。”   此言一出,除了焦急等臊子面的何五瘋子,整個茶館裏的人都看過來。   胡桂揚盯着老太監,過了一會說:“什麼人適合防妖?和尚還是道士?”   “道士。”雲丹肯定地說。   胡桂揚的目光轉向胡桂兼,“那就再找幾名道士,一要法力高強,二要講道義,那種連自己人都出賣的傢伙,一個不要。”   胡桂兼笑着點點頭,雲丹老臉又一紅,扭頭看向別處。   胡桂揚卻偏偏要對老太監說話,“雲老公,我有不少重要的事情要交待給你。”   “老公”是對太監的尊稱,雲丹客氣地道:“請說,只要是西廠能做的,我們絕不推辭。”   “好,第一件事,妖狐去年七月初七夜出,妖人李子龍被抓之後,妖狐消失,我要提審相關人犯,尤其是李子龍。”   “李子龍被關在宮裏。”雲丹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才找西廠幫忙,如果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   “好吧,我回去問問,或許可以,但我不敢保證。”   “第二件事,明天我要提審靈濟宮所有道士……”   雲丹拍案而起,怒道:“不行!”   茶館裏的其他客人嚇了一跳,悄悄溜走了幾位。   胡桂揚抬頭看着老太監,“所以西廠不是全力協助我查案,而是派你監督我查案?看來我與汪廠公溝通有誤。”   提起汪直,雲丹怒氣頓消,慢慢坐下,“靈濟宮……你想見誰,告訴我名字,用不着所有人吧?”   “必須是所有人。”胡桂揚變得更嚴肅,“靈濟宮已經來過趙宅,又是施法,又是殺人,我總得回訪一次。”   兩人互視,最後是雲丹退讓,“好,我會安排。”   胡桂揚露出笑容,“還有第三件事。”   雲丹強按怒火,“請說。”   “我現在只是燕山前衛試百戶,位卑言輕,何以查案?請西廠給我在錦衣衛安排一個位置,不要實授,臨時的就行。”   胡桂揚若是一開始就說這件事,雲丹自有一堆理由拒絕,現在卻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個字:“好。”   胡桂揚也說了一個“好”,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裏,進展順利,離查明妖狐真相已經不遠了。”   胡桂兼和雲丹都起身告辭,袁茂也站起身,卻沒有離開,“我呢?沒我的事情,是吧?”   “不,有你的事情。”   “嗯。”袁茂顯得極不情願。   “我的臨時僕人要到期了,你就留下給我當幾天隨從吧。”   “欺人太甚!”袁茂先是一愣,隨後厲聲喝道。 第三十九章 廢話   袁茂託着茶盤走進趙宅前廳,微微低垂目光,腳步幾乎無聲無息,來到桌前,將茶盤放下,分杯斟茶,一絲不亂。   胡桂兼立刻起身謙讓,胡桂揚坐在那裏沒動,等袁茂斟茶完畢,問道:“你不會懷恨在心,在茶裏動手腳吧?”   “不敢。”袁茂生硬地說,在茶館裏一番對峙之後,他還是選擇了屈服,沒辦法,袁大人將他派來,完成任務之前,他無論如何不能甩手就走。   “我相信你。”胡桂揚笑道,拿起茶杯品了一口,“嗯,你烹茶的功夫不錯,袁大人有福。”   袁茂不吱聲,拿走茶盤,退到一邊。   胡桂兼這才重新坐下,“十名護院已經找妥了,天黑之前能到,至友鏢局花家兄弟介紹的,個個身手不凡,僱錢貴一點,月銀五到十兩,這筆錢東廠出。”   “那可太好了,咱們可以多報幾十兩……”   站在一邊的袁茂不屑地哼了一聲,馬上扭過臉去。   胡桂揚不理他,繼續道:“用這筆錢給家裏的僕人買幾身像樣的衣服。”   胡桂兼沒法接這句話,只好含糊過去,“其實不用非得僱外面的保鏢,咱們兄弟當中……”   “我防的就是他們。”胡桂揚冷冷地說。   胡桂兼正色道:“有些人的確要防着點兒,但事有輕重緩急,趙家義子最擅長追查各類妖人,與京城內外的三教九流都有交往,手裏掌握不少人脈,有他們相助,事半功倍。”   “你說的沒錯,可我怕大哥、五哥不會真心幫我,反而又會暗中害我。”   “呵呵,你想多了,三六弟——我還是叫你三六弟吧,比較順嘴——大哥、五哥他們之前爲什麼做那種事情?爲了靠山,三六弟如今就是新靠山,他們怎麼會再害你?巴結你還來不及呢。”   “真的?”   “你不必相信我,只需相信利益,利之所至,自有情義。”   胡桂揚尋思良久,“十三哥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去拜訪大哥、五哥,還是招他們過來?”   聽到“十三哥”,胡桂兼知道事情成了,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句話用於現在,最合適不過。”   “趙家的‘寶’已經不在了。”胡桂揚看向空棺。   “義父不在,還有孫二叔呢。”   “哈,二叔是崇佛敬道的人,與義父只是私交比較好,講義氣,但是很少參與咱們趙家的事情。”   胡桂兼搖頭,“三六弟誤會‘如有一寶’這句話了,找孫二叔出面,不是讓他幫忙查案,也不是請他彌合咱們兄弟之間的裂痕,而是說只有在孫二叔家裏,咱們兄弟才能重新走在一起,否則的話,無論是你去見大哥、五哥,還是大哥、五哥來這裏,都有點不太合適。”   “怪不得義父把你當軍師,那……你安排吧。”   胡桂兼起身,“有三六弟這句話就夠了,明天晚上,趙家兄弟重聚,用不着恢復從前的關係,只求化解仇怨,哪怕是暫時的也好,總之全力查案,抓捕真正的妖狐,也算是完成義父未竟之業。”   “還有義父的遺體。”胡桂揚提醒道。   “當然,遺體一定要找回安葬。”   何五瘋子走進來,“外面來了一羣人,說是新請的護院,他們比我還能打?我可不信。”   胡桂兼笑道:“護院是個苦活兒,武功高低還在其次,重要的是能日夜巡視,眼觀六路。”   何五瘋子直搖頭,“那我不幹。”   胡桂兼出去將十名保鏢請進來,一一介紹,這十人都有經驗,見過主人之後,立刻分工協作,全不用胡桂揚指派。   胡桂兼告辭,胡桂揚送到大門口。   “三六弟,聽我一句勸,把握住這次機會,今後前途無量,想過什麼日子皆隨己意,就算要報仇,也等地位穩固再說。”   “嗯,我明白。可這也是大哥、五哥的機會,他們若是再露出一點惡意,不要怪我無情。”   “都是自家兄弟,能害你就能害我,大哥、五哥若有異志,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兄弟二人拱手而別。   胡桂揚回到前廳,袁茂已經點起油燈,問道:“百戶大人還有吩咐嗎?”   “沒了,你去休息吧,可以回袁府,想留在這裏也行,房間隨便你選。”   袁茂應了一聲是,抬腿要走,腳步卻又落回原處,“百戶大人願意聽我一句廢話嗎?”   “廢話……行,說來聽聽吧。”   “你這樣是查不出真相的。”   “哦?爲什麼?”   “雲丹是西廠的人,本身就是太監,你那些兄弟,明裏暗裏也都爲西廠做事,你卻將所有事情都交給他們,最後能有什麼結果?肯定是符合西廠太監的願望:妖狐是真妖,幕後或許還有鬼神的影子,只需繼續追查下去,就能找到真仙。至於百戶大人,不過是個傀儡,用來向皇帝證明西廠沒有藏私。”   “我沒有這麼倒黴吧?”   “反正我說的都是廢話,百戶大人儘可不必當真。”   袁茂邁步要走,胡桂揚道:“你說的這些確實都是廢話,因爲我早就明白了。”   “可是……”   “西廠正在勢頭上,我的那些兄弟又的確善於查找‘妖狐’這一類人,既然能用上,爲什麼不用呢?至於用到什麼地步、什麼時候,嘿,走着瞧吧。”   “那是我想多了。”   “你是袁大人的親信,看到我盡用西廠的人,當然要多想一點。不過,我還真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做。”   “百戶大人請說。”袁茂的語氣緩和許多。   “自去年七月初七夜起,妖狐數月間殺傷多人,我需要所有遇害者的卷宗,包括姓名、身份、住址、遇害時間、這些年都去過哪些地方,總之越詳細越好。”   “官府的卷宗可沒有這麼詳細。”袁茂喫驚地說。   “所以這是一項艱鉅的任務,五天之內能完成嗎?”   “嗯……至少得一個月,許多事情要走訪遇害者家人重新詢問。”   “一個月?妖狐的屍體到時候都已經送到陛下面前了,十天,頂多十天,妖狐案的真相必然藏在死者身份當中。”   “我儘量。”袁茂不敢打包票。   “袁大人不是總說有朝中大臣支持嗎?動用你能運用的一切力量,沒準用不上十天。記住,越快越好,你是在與西廠競爭,哪怕是晚一天,也可能一敗塗地。”   “好。”袁茂不再推辭,盯着胡桂揚看了一會,“我會告訴袁大人,你比我預料得……好一些。”   “只是‘一些’?”   “畢竟還沒有確切的線索。”   “哈哈,走你的吧,你只是袁大人的隨從而已,老老實實傳話,多看少想,就是你的本分。”   袁茂剛剛生出的一點好印象,瞬間消失無蹤,低低地哼了一聲,快步離開。   胡桂揚獨自坐在椅子上嘿嘿地笑,突然衝外面叫道:“進來。”   話音未落,黃狗大餅躥了進來,嘴裏還叼着那塊木牌,它在門外等了很久,一到胡桂揚面前就歡快地搖尾巴。   “瞧你,還沒長大就是個諂媚的奸臣模樣,我還真有點好奇,你說汪直在皇帝面前,是不是跟你一樣?”   大餅將木牌往胡桂揚手裏送。   胡桂揚接過木牌,“這上面就算是塗了燕窩,也該被你舔沒了,還咬着它幹嘛?你表現得這麼怪,我都要懷疑你是奸細了,說,你是不是妖怪?”   大餅輕輕地蹭腿,胡桂揚伸手在它頭頂亂撓,“皇帝也挺有意思,竟然指定我查案,我既沒有真正的官職,又沒有可信之人,拿什麼查案?只好渾水摸魚,摸來摸去,摸到一隻狗的頭……”   胡桂揚順口胡謅,突然閉嘴,目光停在另一隻手中的木牌上。   大餅還在頂主人的手掌,希望再被多撓一會。   “讓我看看你的牙。”胡桂揚托起大餅的嘴巴。   大餅還是隻小狗,但是牙齒已經長齊了,上下兩排,全露出來之後,頗有幾分陰森兇狠之意。   胡桂揚再看木牌,明明是木頭做的,只是稍沉一些,被大餅叼了這麼久,竟然連點牙印都沒留下。   “還真有一點古怪——明天我去找個識貨的人,沒準能賣個好價錢。”   “汪。”大餅連吠幾聲,像是在表示反對。   “連你都是我的,說賣就賣。”胡桂揚起身,一手拿着木牌,一手託着油燈,去客房準備睡覺。   大餅乖乖地跟在後面,趴在門外,似乎要守一夜。   屋裏,胡桂揚對着燈光查看木牌,除了堅硬和沉重,再沒瞧出特異,“何百萬將它送來,必有原因,老狐狸不肯說,想引誘我主動找他詢問,嘿,看看誰更有耐心。”   胡桂揚將木牌扔在桌上,脫衣脫鞋,上炕睡覺。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胡桂揚突然坐起來,從睡夢中返回現實,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以爲自己夢到了什麼,這時卻什麼都記不起來,只有驚恐的感覺還在,心臟狂跳不止,好一會才恢復正常。   “我沒耐心了。”胡桂揚赤腳下炕,摸黑走到桌前,抓起木牌出屋。   大餅果然守在門口,過來舔胡桂揚的腳。   “何五瘋子!”胡桂揚扯着嗓子大喊,一連幾聲之後,從對面的房間裏終於傳出一聲惱怒的回應:“幹嘛?”   “天一亮你就回家,把你姐姐接來,我要成親!” 第四十章 太監服軟   月光泄地,夜風乍暖還寒,胡桂揚赤腳站在門口,腳背被大餅舔得發癢,彎腰撫摸狗頭,就在同一瞬間,只聽得頭頂嗖的一聲響,隨後是瓷器落地的粉碎聲。   大餅受到驚嚇,轉身就跑,夾着尾巴,肚皮貼地,全沒有一點鬥志,更沒有護主之心。   胡桂揚也是大喫一驚,抬頭看去,只見何五瘋子正從對面大步走來,手裏拎着木棍,雖然還是一瘸一拐,卻有一股凶神惡煞的氣勢。   “喂……”胡桂揚知道事情壞了,一邊後退,一邊大叫道:“來人!護院!保鏢!”   胡桂揚剛將房門關上,何五瘋子手中的棍子飛來了,正中門板,力量奇大,在裏面頂門的胡桂揚差點被推個跟頭。   “胡桂揚!王八蛋!給我出來!”   胡桂揚可不會開門,心裏納悶,自己到底怎麼惹着這個瘋子了,令他連“僕人”身份都給忘了,難道是打擾他睡覺了?   剛剛請來的護院跑來幾位,好言相勸,沒說幾句,何五瘋子就動起手來,乒乒乓乓一通打,嘴裏不乾不淨,倒是終於將事情說明白了,原來他發怒是因爲姐姐沒有得到尊重。   胡桂揚打開門,想要解釋幾句,只見三名護院已經被打倒在地,只剩一人還在苦苦支撐,大餅總算還記着主人,遠遠地站在一邊,時不時吠叫一聲。   “何五瘋子……”   胡桂揚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個字,何五瘋子放下對手,又衝過來,他因爲有一條腿瘸,躍撲的姿勢比較獨特,好腳往地上一頓,側身斜着飛來。   砰的一聲,胡桂揚沒事,被撞到的是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