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思善城兄弟重逢
譙縣城,許定府。
一名軍士匆匆走進了演武廳,時演武廳內許定正和十數個門人切磋武藝。
“大人!”
軍士的匆匆行色讓許定收回了手裏將欲擊出的刀片,他看了衆門人一眼,門人自然立即明白過來,笑呵呵的紛紛告退下去了。
許定立正姿勢,軍士上前兩步。
許定陰陽怪氣地問道:“陶應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
軍士拱手低頭道:“陶公子剛剛接見了思善城糜太守派來的使者,並付祕書一封。”
“哦!”
許定背過身來,怪道:“思善城數天前早爲黃巾所破,糜芳有沒有投降黃巾我不知道,但他這時寫信給陶應,那就十分蹊蹺了……該不會!”
許定轉過身來,吩咐道:“給我嚴密監視陶應的一舉一動。”
“諾!”
軍士畢恭畢敬接了命令,躬身走了出去。
去了沒多久,回來說道:“陶公子寫了回信給來人,來人正要出城去了。”
許定點了點頭,說道:“去叫魑魅魍魎進來。”
魑魅、魍魎乃是許定所養的門人,此二人各懷絕技,一者慣善偷盜,而且出手從來都沒空過,外號“魑魅聖手”;一者善於模仿,不管是字體、字畫的臨摹,還是印章的篆刻,從來都是惟妙惟肖,天下稱絕,外號“魍魎神筆”。魑魅、魍魎倒不是貶義詞,相反正是溢美者對他二人絕技的中肯。
二人聽到傳喚,嘻嘻走了進來,向許定連連拱手:“門主,是有買賣了?”
許定雖爲譙縣縣令,但他仍是改不了以前的習性,喜歡結交豪客,私養門人。這些門人向來都很是隨便,在私下相見,一幫都以門主稱呼。
許定對他二人倒是十分客氣,他走上前兩步,說道:“這次就靠二位了,不知二位喫飯的傢伙帶了沒有?”
魑魅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兩手一翻,笑道:“若是大宗買賣,就多帶兩個人,我負責出手,他兩就負責給我扛回來就是了。若……沒有,那好說,就這雙手就夠了。”
魍魎這時也從左袖裏摸出筆刀,篆刀,從右袖摸出煙墨,紙張,從懷裏摸出大小不同的印石……
一個兩手空空,一個雙手都抓着物件,倒是相得益彰,十分有趣。
許定見魍魎還要伸手到褲襠裏掏什麼玩意了,趕緊笑道:“夠了夠了,二位喫飯家伙既然都隨身帶着呢,那我也就放心了。我這次請二位來,既不是讓二位拿什麼金錢財寶,更不是讓你們去臨摹古人字畫。
其實呢,也就是想請魑魅你替我跑一趟,去拿來一封書信。拿來後,我看了,若是覺得不妥了,再由魍魎你來臨摹重改一下,改好後,再由魑魅你再送回去,也就是這些。”
魑魅笑道:“如此簡單,就請門主指點方向吧。”
許定示意了軍士一眼,軍士立即上前:“俠士請跟我來。”魑魅去後,魍魎留了下來。但也沒半個時辰,魑魅也就回來了。魑魅回來後,果然是拿來了一封書札。
這是一封陶應回糜芳的書信,由糜芳使者帶回去。但糜芳使者還沒出城,信就被魑魅拿了來。當然,直到信沒了,糜芳使者還並不知道。
而這封信,此刻就在許定手上。
許定看了信後,心裏也稍微鬆了一口氣:“我猜得沒錯,糜芳果然是已經投降了黃巾!若不是我機警,豈能得知他居然準備勾結陶應,勸陶應獻出此城!哼,此城一獻,不就是把我送到黃巾嘴上嗎!不過,我倒是沒看出來,像糜芳和陶應的關係,陶應他不但沒有接納糜芳的建議,而且還替使君說話,反過來罵他一頓!”
沉思良久,轉而一想:“陶應雖然大義凜然在這裏大罵了他一通,也嚴詞拒絕了糜芳的建議,並且勸糜芳回頭是岸,但如此一來,不正是惹怒黃巾,引火燒身麼?嗯,我須得想個辦法纔好……”
許定左右一想:“有了!與其讓黃巾怒而來攻我,不如我誘黃巾而殲之!”許定想到這裏,立即讓魍魎模仿陶應的口氣,在信中答應糜芳的請求,並且願意在五天後,寅時以舉火獻城。
這封信寫好後,再由魑魅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到那糜芳使者包裹裏。一日後,糜芳接到了陶應的回信。他直信不疑,將信交給了黃邵。黃邵接到信後自然大喜,但旋即疑惑起來,說道:“陶應身爲一州刺史,如何還要讓我等約定時日,偷偷進城?”
糜芳解釋道:“陶應雖是刺史,但他手中除了衙役之外並無餘兵,劉備當時走時,將譙縣的防務交給了一個叫許定的人手上。這許定雖只是一個小小的都尉,但他手上兵馬不少,又善於結交豪俠,私養門人異士,所以,我們要想得到譙縣,必須來個裏應外合那樣纔行。若想明目張膽進去,只怕非硬取而不能!”
黃邵點頭,算是明白了:“那好!糜兄你先休息,我下去準備準備,以好取城!”
五日後,寅時,黃邵親自率領了三萬黃巾,悄悄來到了譙縣城外。
譙縣城外,都寅時了,還仍是平靜得很。
“怎麼還沒動靜?”
黃邵雖然自恃有能耐,但到目下,他心裏也是疑惑起來。他看着身後等待進城搏殺的黃巾精兵,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回過身來,對自己說道:“到此時了城內還沒有動靜,難道是有變卦?抑或……嗯,不能等了,再不開城,天一亮,我軍就暴露了。”
黃邵正要下令撤回,這時,漆黑的城頭,突然一星火光搖晃了三下。然後,吊橋扯下時吱吱聲緩緩傳來,接着,吊橋落地,城門開啓的聲音紛至沓來……
黃邵心裏大喜,手一揮,大軍跟隨着他,如潮湧進了譙縣漆黑的城門。
譙縣街上,出奇的寂靜。
“咦,爲何沒有人來接應?”
黃邵正感惶惑,突然四周火把亮起,如晝之明。一個赤膊漢子在城頭哈哈大笑:“黃邵小兒,你中我許定的計了!”
黃邵大驚,立即回馬。
許定傳令放箭,箭矢如蝗而下,黃巾頃刻倒下一片。在城外還沒進來的黃巾,見到變故,紛紛往回倒撞,而在城內的黃巾,根本無心抵抗,更是如沒頭蒼蠅一般,擠着往外奔去。只可惜這譙縣的城門寬窄有限,數萬黃巾進來容易,要想馬上出去,那可沒那麼容易了。許定縱兵廝殺,黃巾死傷一遍。
黃邵好不容易殺出城來,早是狼狽不堪,看看身後緊跟着的不到五六千人,牙齒差點咬碎。他惡狠狠對着譙縣方向,發下毒誓:“許定惡賊,我誓殺汝!”
“將軍快撤吧,賊兵追上來了!”
聽到部下焦急的勸誡,黃邵又是沒頭沒腦,往思善城奔去。堪堪到了思善城了,抬頭一看,卻見思善城內火光沖天大起,城內外廝殺聲一遍。
“這是怎麼了?!”
黃邵實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只得將人馬駐紮在城外,正要派偵騎查探,不想城外又殺了起來。只見一支人馬剛剛剿殺了城外的黃巾,看到這裏後有支人馬在外面,所以立即殺了上來。
黃邵也不示弱,立即揮兵迎上。可只殺了兩個回合,黃邵眼見這夥不明的敵人長槍之陣十分厲害,抵擋不過,只得又帶着人馬往後跑了。跑了兩裏地,卻發現更加不妙了。原來,譙縣那邊的人馬居然到現在還沒放過他們,如跗骨之俎般,又緊跟了來。現在,卻把他們的退路給斷了。
前有大敵,後有追兵,這下,卻讓黃邵苦惱不堪。
黃邵到了現在,只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他重又回過頭來,率兵往思善城跑。可他這次一跑,正是沒頭沒腦,撞到了一員大將馬下。那將軍黑着臉,也不管他是何人,見到穿着的是將軍黃甲,也就上前一刀,刮擦一下,砍了頭來,然後拎着黃邵腦袋,重又闖進去,一頓亂砍。
許定設此計,原是想一舉擒拿賊將黃邵,然後好立功建業。他雖然是殺散了黃巾,但心裏貪功,不砍了黃邵頭來,也就不甘回去。所以,這才一路不捨追殺過來。眼看黃邵狼狽不堪,身邊也沒有多少人馬了,正是秋風席捲之時,本要大開殺戒,立此不世之功,不想,半路殺出程咬金,把到口的肥肉給叼走了,實在是讓他可惱。
雖見這夥人是殺黃巾的,但他在怒火攻心之下也顧不得辨明是非曲直了。他發一聲喊,就帶着部下衝殺上來,一心要從那員將領手上奪下黃邵的腦袋來。
許定一番亂殺,倒是讓黃巾殘兵撿了便宜,眼看身後的追兵不來殺自己,反而去打思善城出來的不明勢力,趁此機會,倒是逃走了不少。
許定衝入圍中,老遠看到一員將軍在火光下一手握刀,一手拎着一個腦袋。他的心一揪,一眼就認出,他手上的正是他想要的黃邵的腦袋!許定大喊一聲:“把東西留下!”也就不顧左右,獨自衝殺了上去。他這一衝一闖,一心要來搶奪功勞,被你馬上將軍生起氣來,將手裏大刀一舉,嚯的一刀砍下。
但刀舉半途,突然硬生生的止住了。
許定卻沒發覺他這舉動,仍是長刀斜出,直砍他胸腹,一手卻去搶他手上首級。
“大哥!”
許定聽到這聲叫,手上刀一窒,抬頭認真一瞧,不由一愣。眼前這人不是別人,卻是他的親弟弟,許褚!
※※※
思善城,戰爭歸於平靜,亂黨肅清,已經重新回到了劉備手裏。
許定疑惑的看着許褚,問道:“弟弟,你是怎麼過來了?這昨晚又是怎麼回事啊?”許定到現在還是滿肚子的疑惑。
兄弟兩別後多時不見,許褚再看到大哥,別說有多高興。
許褚聽他問,也就說道:“大哥不知,我原本一直跟隨明公左右,先是下江東,平定孫策,劉繇,祖郎之亂,接着本欲一鼓作氣拿下袁術,掃平豫章。只可惜,恰逢黃巾再起,侵犯九江郡。於是,我又隨明公出兵增援壽春、下蔡等地。
這黃巾雖多,但哪裏是明公之對手?明公英明神武,不時既定壽春,大敗黃巾。本是剛剛可以喘上一口氣,不知這北面黃巾又侵犯明公之城父、思善等地,明公因思慮城父、思善若破,則譙縣難保,所以急切需要派兵增援。只是無奈大軍剛剛勞動,若再奔勞,則疲於應付。於是,明公就派陳到都督白毦營五千中軍先到,我也隨他過來助戰。
我們日夜奔波,終於趕到此地,不想正巧我軍偵騎發現黃巾賊將半夜突然帶兵直奔譙縣去了,我和陳將軍一加商議,也就準備趁他走開,城內空虛之時,先拿了此城,斷他後路,然後再揮兵去救譙縣。只沒想到大哥你先到一步,不但擊潰了入犯之敵,而且還一路攆了過來。大哥之魄力,小弟我很是佩服啊!”
許褚很少夸人,許定作爲他哥哥,突然聽到弟弟這麼誇他,自然很是得意。
許定呵呵笑道:“量這些黃巾亂黨也只不過是些鼠輩罷了,我只用略使小計,他們又豈是你大哥,我的對手?”
許褚點頭,跟着呵呵而笑。
許定捋須,突然想到一件事,緩緩吐道:“只是這黃邵……”
也沒等許定說完,許褚立即站了起來,說道:“黃邵這賊廝場上不濟,被大哥你一路攆殺,早是失魂落魄,不堪一擊!雖然僥倖落入我手,也是大哥你的功勞,小弟絕不敢自己居功。回頭我當將黃邵首級讓大哥帶回去,大哥可將賊廝首級掛在譙縣城頭,以戒黃巾賊子。”
許定哈哈一笑,說道:“這黃邵明明是弟弟你殺的嘛,我如何……”
許褚說道:“大哥休要這樣說,黃邵怎麼死的不重要,但重要的事,此功乃在大哥,大哥休要再說別的了。”
“這……”
許定看着許褚,心裏也着實激動了一番。
許褚看着許定,見他似乎還要開口,趕緊道:“我不會說話,大哥再推遲,我可要急了。”
許定一聽,方自哈哈一笑,點頭道:“這樣說,那大哥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還要開口,卻見外面走進幾個奇形怪狀的人,似是要找許定談事情。許定剛剛得了許褚的‘恩惠’,自然不好馬上就走,只得讓他們先下去了。這些人一走,許定正要接着談笑,不想再看許褚臉色,卻是溫慍一片,很是着惱的樣子。
許定正不知道他爲何如此,卻見許褚不高興地問道:“大哥,當初我等私養門客,那是因爲世道亂了,不得不患得患失,明哲保身。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和大哥既然已經跟定了明公,也將那些門客豪俠全都獻給了明公了,可現在大哥剛剛在譙縣定下,如何又幹起了以前的勾當?”
許定臉上一紅,窘迫說道:“弟弟,你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懂……”
許褚道:“大哥,不是我反對這些,我只是替大哥你擔心啊。大哥你想想,明公向來英明,他雖然在天下廣求豪傑之士爲他辦事,但那也同時是爲了控制他們,以爲己用之目的,所以纔有了劍嘯營。可大哥你……你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治理一方土地,確保一方平安就是了,可你還要招攬這些亡命之徒幹什麼?若是讓明公知道,豈不是惹禍之根本?”
許定被他說得很是不舒服,只得強加解釋:“劉使君走時將譙縣交給了我,我就要爲譙縣的安危着想,爲了消息靈通,有時多養一些耳目,我看也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明公走時特許讓我招兵,就算我找了些門客,他知道也必不會怪罪。弟弟,你就放心吧。”
“大哥!”
許褚見勸他不聽,不禁動起容來。
許定也是好脾氣,呵呵笑道:“這事弟弟你就不要爲我擔心了,就談論到此吧。對了,聽說弟弟和陳將軍收復此城後,從黃巾賊子裏面抓到了正要逃跑的糜芳,不知此事可有?只是不知弟弟準備對糜芳這個叛賊如何處置?以我看,對於這種人,不如殺了就是了。”
許褚坐了下來,說道:“糜芳之事我和陳將軍都無權處置,也只好將他暫時關押起來,等候劉使君過來發落了。”
許定問道:“劉使君?他多時過來?”
許褚道:“大概也就這幾天了吧。”
許定笑道:“那就好!”
許褚見他神色不對,問他:“大哥,你有什麼時要見明公的嗎?”
“哦……沒有……”許定想想,還是沒說,“對了,我怎麼一直沒見陳將軍?”
許褚道:“陳將軍帶兵去解救城父城去了,他把這裏留給我,讓我在此安撫百姓,清剿黃巾餘黨。”
許定點了點頭,說道:“嗯,說到這裏,我倒想起來,我還有事,我也得快走了。我剛剛擊退黃巾賊,譙縣城內一遍狼藉,百姓正是恐慌之時,我得回去安撫他們。”也不和許褚多說兩句,便即帶着人馬匆匆出了城。心裏想着的,卻是一件大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