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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街上逛着,陳敬道:“張兄,你還是丟了那個硯臺,怕惹禍啊!”

  李謹也說:“是啊,我們三人都是本分的讀書人。”   張汧笑道:“知道知道,我只是拿回去琢磨琢磨,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路過白雲觀,見觀前有個賣字的攤子,那賣字的竟是高士奇。只見他身後掛着個破舊布幡,上書“賣字”兩個大字,下書一行小字:代寫書信、訴狀、對聯。陳敬問:“那位不是錢塘舉人高士奇嗎?”   李謹輕聲道:“賢弟有所不知。他哪裏是舉人?只是個屢試不舉的老童生!這人也怪,每年春闈,都跑到北京來,同舉人們聚在一起,眼巴巴地望着別人去考試,又眼巴巴地望着別人中了進士,打馬遊街。”   張汧長嘆道:“可憐天下讀書人哪!”   李謹道:“更可憐是他總想同舉人們交結,可別人都不怎麼理他。有些讀書人也真是的!”   張汧道:“他居然賣字來了。走,看看去。”   陳敬拉住兩位,說:“還是不去吧,別弄得人家不好意思。”   張汧道:“沒什麼,他和我們同住一店,有緣啊!”   高士奇正低頭寫字兒,李謹上前拱手道:“原來是錢塘學兄高士奇先生!”   高士奇猛然抬頭,臉上微露一絲尷尬,馬上就鎮定自如了,道:“啊,原來是李舉人!士奇遊學京師,手頭拮据,店家快把我趕出來了。敢問這兩位學兄?”   陳敬同張汧自報家門,很是客氣。高士奇笑道:“見過二位舉人!這位陳學兄年紀不過二十吧?真是少年得志啊!士奇牛齒虛長,慚愧啊!”   陳敬道:“高先生何必過謙?您這筆字可真見功夫!”   高士奇嘆道:“光是字寫得好又有何用!”   張汧說:“常言道,字是文人衣冠。就說科場之中,沒一筆好字,文章在考官眼裏馬上就打了折扣了。”   高士奇仍是搖頭嘆息:“實在慚愧。說在下字好的人真還不少,可這好字也並沒有讓我的口袋多幾個銀子。”   這時,陳敬身後突然有人說話:“不,從今日起,高先生的字要變銀子了,會變成大把大把的銀子!”   陳敬等回頭一看,只見一人高深莫測,點頭而笑。高士奇見這人品相不凡,忙拱手道:“敢問閣下何方仙君?請賜教!”   那人也拱了手,道:“在下祖澤深,一介布衣。天機精微,當授以密室。先生不妨隨我來。”   高士奇愣在那裏,半日說不出話來。祖澤深哈哈大笑,說:“高先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已是不名一文了。我替您謀個出身,又不收您的銀子,這還不成嗎?”   高士奇想自己反正已是山窮水盡,無所謂得失,連忙起身長揖而拜,道:“請祖先生受在下一拜!”   祖澤深直搖手道:“不敢不敢,往後我還要拜您的!”   祖澤深說罷,轉身而去。高士奇忙收拾行李,同陳敬三位慌忙間打了招呼,跟着祖澤深走了。圍觀的人很多,都弄不清這是怎麼回事,只說是這賣字的先生遇着神仙了。   陳敬總爲張汧那個硯臺放心不下。有日張汧出門了,陳敬去了他的房間,反覆看了看那個硯臺,果然見蓋上有個玄機,一擰就開了,裏頭塞着本小小的書。打開一看,正是本《經藝五美》,上頭的字小得像螞蟻。陳敬驚歎如今的人想鬼主意會到如此精巧的地步。他猶豫再三,仍是把《經藝五美》放了回去。回到房間,又後悔起來,他應該把那《經藝五美》悄悄兒拿出來撕掉,不然張汧兄在考場裏頭保不定就會出事的。   過了幾日,陳敬正同李謹切磋,張汧推門而入,道來一件奇事。張汧臉色神祕,問道:“還記得前幾日叫走高士奇的那位祖澤深嗎?”   李謹問:“怎麼了?”   張汧道:“那可是京城神算!他有鐵口直斷的本事!那高士奇就是被他一眼看出富貴相。你們知道高士奇哪裏去了嗎?已經入詹事府聽差去了!”   李謹驚問道:“真有這事?”   張汧道:“不信你們出去看看,快活林裏舉人大半都找祖澤深看相去了!”   陳敬搖頭道:“命相之說,我是從來不相信的。所謂子不語怪力亂神!”   張汧笑道:“賢弟呀,孔聖人還說過敬鬼神而遠之啊!雖是遠之,畢竟有敬在先!我們也算算去!”   陳敬忽然想起一事,道:“張兄,那個硯臺,你還是丟掉算了。”   張汧道:“我細細看過了,就是個很平常的硯臺。我的硯臺正好砸壞了,就用這個進考場吧。去,上祖澤深家看看去。”   陳敬道:“你們去吧,我想看看書。”   李謹也想去看看新鮮,道:“看書也不在乎一日半日,只當去瞧個熱鬧吧。”   陳敬不便再推託,只好同去。原來京城裏很多人都知道祖澤深,隨口問問就找到了他家宅院。剛到門口,只見祖澤深送客出來。陳敬覺着這人好像在哪裏見過。那個人目光犀利,飛快地打量了他們,大步走開。祖澤深衝着那人的背影,再三點頭而笑,甚是恭敬。直到那個人轉過牆角不見人影了,祖澤深纔看見三位客人,笑着問道:“三位舉人,想必是白雲觀前見過的?”   張汧很是喫驚,道:“祖先生好記性啊。”   祖澤深倒是很淡然,請三位屋裏喝茶。進了大門,轉過蕭牆,便聞人聲喧譁。原來客堂裏早坐滿了看相的舉人,大夥兒見祖澤深進門,皆起座致意。   祖澤深道:“承蒙各位舉人抬愛!今兒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我怎麼看呀!今日我不看相,只同各位舉人聊聊天。”   張汧問道:“聽說錢塘高士奇,蒙祖先生看準富貴之相,立馬應驗,如今已入朝聽事去了?”   祖澤深笑道:“高先生遇着貴人,現已供奉內廷,到詹事府當差去了。那可是專門侍候皇上的差事!”   有舉人問道:“詹事府幹什麼的?”   祖澤深說:“專門侍候皇上起居,什麼車馬御駕呀,全是詹事府管的事兒!”   又有舉人問:“聽說詹事府下面有個經歷司,專門洗御馬的。那位高先生該不是做了弼馬溫吧?”   衆人大笑起來,說洗馬就是給皇上洗御馬的,那麼司馬是幹什麼的呢?   祖澤深笑道:“玩笑,玩笑。各位舉人抱負遠大,想必看不起詹事府。可一個詹事,也是正三品的官呀!”   舉人們一片唏噓聲,有個舉人說道:“我家連着縣衙,七品縣官也難得見幾回。好不容易見他出門一次,鳴鑼開道,跟唱戲似的,好威風啊!百姓都說,養兒就得當縣太爺,那才叫光宗耀祖!可那才七品!人家朝廷裏洗馬的頭兒,就正三品!”   張汧問道:“敢問祖先生,那錢塘老童生遇着什麼貴人了?”   祖澤深故作神祕,道:“我剛送走的那位客人,各位可看見啦?他可是當今御前侍衛,皇上身邊的紅人,索額圖大人!高士奇先生就是讓這位索額圖大人一眼看中,直接把他領進朝廷當差去了!”   陳敬這纔想起,剛纔走的那人就是前幾日在茶館裏見過的那個漢子。舉人們連聲驚呼,硬要祖澤深看相。祖澤深卻說:“我有意高攀各位舉人,今日我們只喝茶聊天,不看相。”   張汧道:“祖先生,這些人哪有心思喝茶?都是關心自己前程來的。您請說說,錢塘高士奇,他憑什麼就讓索大人相中,從白雲觀前一個賣字餬口的窮書生,一腳就踏進了皇宮呢?”   祖澤深哈哈大笑,道:“蟾宮可折桂,終南有捷徑呀!人嘛,各有各的天命!祖某說今日不看相,但可以說一句。我粗略看了看,你們各位只有讀書科考這一條路走。高士奇呢?他不用科考便可位極人臣!”   張汧同衆舉人嘴裏啊啊着,羨慕不已。李謹卻有些憤憤然,臉色慢慢都紅了。陳敬卻是一字不吐,他不明白高士奇如何就發達了,卻並不相信祖澤深的話。他想裏頭肯定別有緣由,只是世人都不知道罷了。   從祖澤深家出來,李謹心情很不好,不想回客棧去,便獨自出去走走。直到天黑,李謹纔回到客棧。店堂裏圍着很多舉人,都在那裏議論科場行賄的事。李謹聽了會兒,說:“國朝天下還不到二十年,科場風氣就如此敗壞了!傷了天下讀書人的心,這天下就長不了!”   有人說道:“我們還在這裏眼巴巴兒等會試,我聽說狀元、榜眼、探花早定下來了!狀元,兩萬兩銀子;榜眼,一萬兩銀子;探花,八千兩銀子!”   有人聽如此一說,都說不考了,明日就捲了包袱回家去。   李謹道:“不瞞大家說,我已知道誰送了銀子,誰收了銀子。明日我就上順天府告狀去!有血氣的明日給我壯壯威去!”   李謹這麼一說,舉人們都湊上來問他:“你說的是真的嗎?”   李謹道:“這是弄不好就掉腦袋的事,誰敢亂說?”有幾個脾氣大的,都說明日願意陪李謹去順天府。   這裏正叫罵得熱鬧,高士奇衣着一新,掀簾進店來了。有人立馬湊了上去,奉迎道:“這不是高……高大人嗎?”   高士奇甚是得意,嘴上卻是謙虛:“剛到皇上跟前當差,哪裏就是什麼大人了?兄弟相稱吧。”   那人道:“兄弟相稱,不妥吧?對了,這可是高大人對我們的抬愛。高兄您鴻運當頭,如今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我們兄弟啊!所謂同船共渡,五百年所修。我們這些人好歹還在一個屋檐下住了這麼久,緣分更深啊!”   高士奇笑道:“有緣,有緣,的確有緣。各位聊着,我去找店家結賬,收拾行李!”   李謹見這些人平日並不理睬高士奇,如今這麼熱乎,看着心裏犯膩,便轉身走開了。   張汧正在溫書,忽聽有人敲門。他跑去開了門,進來的竟是高士奇,滿面春風的樣子。張汧拱手道:“啊呀呀,高先生!您眨眼間就飛黃騰達了,我該怎麼稱呼您?”   高士奇笑道:“不客氣!我們總算有緣,兄弟相稱吧。”   張汧忙道:“高兄請坐!”   高士奇坐下,道:“張兄,您那位朋友李舉人,他在外頭瞎嚷嚷,會有殺身之禍的啊!”   張汧搖搖頭道:“唉,我和陳敬都說了他,勸他不住啊!”   高士奇道:“陳敬倒是少年老成,會成大器的。”   張汧問道:“高兄您怎麼過來了?您如今可是皇差在身啊!”   高士奇說:“在下那日走得倉促,行李都還在這店裏哩,特地來取。張兄,我相信緣分。你我相識,就是緣分。”   張汧內心甚是感激,道:“結識高兄,張某三生有幸。”   閒話半日,高士奇道:“這回您科考之事,高某興許還能幫上忙。”   張汧眼睛頓時放亮,心裏雖是將信將疑,手裏卻打拱不迭,道:“啊?拜託高兄了。”   高士奇悄聲道:“實不相瞞,我剛進詹事府,碰巧皇上要從各部院抽人進寫序班,謄錄考卷,我被抽了去。碰巧主考官李振鄴大人又錯愛在下,更巧的是李大人還是我的錢塘同鄉。”   張汧問道:“您說的是禮部尚書李振鄴大人?”   高士奇道:“正是!李大人是本科主考官,您中與不中,他一句話。”   張汧又是深深一拜,道:“張某前程就交給高兄了。”   高士奇卻連連搖頭,道:“不不不不,我高某哪有這等能耐?您得把前程交給李大人!李大人很愛才,他那裏我可以幫您通通關節。”   張汧不相信高士奇自己早幾日都還是個落泊寒士,立馬就有通天本事了,小心問道:“這……成嗎?”   高士奇說:“依張兄才華,題名皇榜,不在話下。可如今這世風,別人走了門子,你沒走門子,就難說了。”   張汧轉眼想想,卻又害怕起來,說:“有高兄引薦,張某感激不盡。只是……這……可是殺頭的罪啊!”   高士奇卻說得輕描淡寫:“此話不假!去年秋闈案,殺人無數,血跡未乾啊!這回皇上下有嚴旨,京城各處都有眼睛盯着,聽說行賄的舉人已拿了幾個了!不過,我只是領您認個師門,並無賄賂一說。”   再說那陳敬正在讀書,聽得外頭吵吵嚷嚷,幾次想出門看看卻又忍住了。聽得李謹的聲音越來越大,便想去勸他回房。可他去了客堂,卻見李謹已不在那裏了,便往張汧客房走去。   他剛走到張汧門口,聽得裏頭說話聲:“高兄與我畢竟只是萍水相逢,您如此抬愛,我實有不安啊!”   高士奇笑笑,道:“張兄其實是不相信我吧?張兄,讀書作文,我不如您;人情世故,您不如我。你等才俊,將來雖說是天子門生,可各位大臣也都想把你們收羅在自己門下啊!說句有私心的話,我高某也想賭您的前程啊!”   張汧問道:“如此說,高兄是受命於李大人?”   高士奇道:“不不!李大人豈是看重銀子的人。我說過了,只是領您認個師門!”   張汧道:“我明白了。可在下家貧,出不起那麼多啊!”   高士奇道:“李大人愛的是人才,不是錢財。人家看重的,是您認不認他這個師門!可是,您就是上廟裏燒香,也得舍下些香火錢不是?往老師那裏投門生帖子,也是要送儀禮的,人之常情嘛!”   張汧道:“兄弟如此指點,我茅塞頓開了。我這裏只有二十兩銀票,一路捏出水了都捨不得花啊!”   高士奇道:“就拿二十兩吧。”   陳敬剛想走開,卻聽得裏頭說起他來。高士奇道:“你們三位,真有錢的應是陳敬吧。”   張汧道:“高兄,陳敬您就不要去找他了。去年太原秋闈案,他險些兒掉了腦袋,他怕這事兒。”   高士奇笑道:“我只是問問。陳敬我不會找,李謹也不會找。不過這事不能讓他倆知道,關乎你我性命,也關乎他陳敬的性命!我後日就鎖院不出了,你只放心進去考便是了。我告辭了。”   陳敬急忙走開,忽聽得高士奇在裏頭悄聲說道:“隔牆有耳!”   陳敬擔心回房去會讓高士奇聽到門響,只好往店堂那邊走,飛快出了客棧。外頭很黑,踩着地上的積雪咯咯作響。鋪面的掛燈在風中搖曳,幾乎沒有行人。陳敬腳不擇路,心裏亂麻一團。忽見前頭就是白雲觀了,觀門緊閉,甚是陰森。陳敬有些害怕,轉身往回走。   這時,觀門突然吱地開了,裏頭出來兩個人,陳敬聽得說話聲:“馬舉人您放心,收了您的銀子,事情就鐵定了。您千萬彆着急,不能再上李大人府上去。”   答話的肯定就是馬舉人:“在下知道了!”   陳敬心想今兒真是撞着鬼了,正躡手躡腳想走開,又怕讓馬舉人撞見惹禍上身,忙貓腰往牆腳躲藏。觀門吱地關上了。馬舉人得意地哼着小曲兒,當街撒了泡尿。陳敬只得躲着,不敢挪動半步。馬舉人打了個尿顫,哼着小曲走了。陳敬仍是不敢馬上就走,直等到馬舉人走遠了,他才站了起來。剛要走開,又聽觀里人在說收銀子的事兒,道:“光是狀元,李大人就答應了五個人,可狀元只點一個啊!”   陳敬嚇得大氣不敢出,悄悄兒走開。不料碰響了什麼東西,驚動了觀里人,只聽得裏頭喊道:“外頭有人!快去看看!”   陳敬知道大事不好,飛快地跑開。他跑了幾步,突然又往回跑,怕往快活林那邊去倒碰着馬舉人了。聽得後頭有腳步聲,想必是有人追了上來。陳敬頭也不敢回,拼命往小衚衕深處跑去。遠遠地聽得有人吆喝着,心想他們肯定是白雲觀裏的人。他在衚衕裏七拐八拐,早沒了方向。忽見前頭門樓邊有樹枝伸出來,這地方好生熟悉。猛然想起,原來到了李老先生家門口。陳敬顧不上許多,使勁擂門。後頭吆喝聲越來越近,陳敬急得冷汗直淌。剛想離開,門吱地開了。開門的是大桂,他還沒看清是誰,陳敬閃了進去,飛快地關了門,用手捂住大桂嘴巴。這時,聽得外頭腳步聲嚓嚓而過。   腳步聲漸漸遠了,陳敬才鬆開大桂,喘着粗氣道:“大哥讓我進屋去,有人要殺我!”   大桂認出陳敬,驚得目瞪口呆。李老先生聽得外頭聲響,問道:“大桂,什麼事呀?”   大桂也不答應,只領着陳敬進了客堂。李老先生大喫一驚,直問出什麼事了。陳敬心有顧忌,不敢從實道來,只說:“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今兒整日裏溫書,腦子有些昏,夜裏出門吹吹風。不想到走到白雲觀前,突然從裏面跑出幾個人來,說要殺了我。我地兒不熟,只知道往衚衕深處跑,沒想到就跑到這裏來了。幸虧大桂開了門,不然我就成刀下冤鬼了。”   李老先生聽了,滿臉疑惑,望着陳敬,半日才說:“真是怪事了!怎麼會好端端的有人要殺你呢?你家可曾與人結怨?”   陳敬敷衍道:“我家世代都是經商讀書的本分人,哪有什麼仇怨?況且若是世仇,也犯不着跑到京城來殺我!也合該我命大,沒頭沒腦就跑到前輩家門口了。好了,那幾個歹人想已追到前頭去了,我告辭了,改日再來致謝!”   李老先生心想哪有這麼巧的事?一時又不好說破,便道:“陳賢侄不嫌寒磣,就先在這裏住上一宿,明日再回客棧吧。”   忽聽月媛接腔說道:“我去給陳大哥收拾牀鋪。”   原來月媛早出來了,站在旁邊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李老先生嗔道:“月媛你怎麼還沒睡覺?你會收拾什麼牀鋪,有田媽哩!”   田媽聽了,便去收拾房間。正是這時,聽得外頭有人擂門。李老先生這才相信真是有人在追陳敬,便道:“不慌,你只待在屋裏,我去看看。”   大桂手裏操了棍子,跟在李老先生身後,去了大門。門開了,見三條漢子站在門外,樣子甚是兇悍。李老先生當門一站,問道:“你們深更半夜吆喝氣壯,什麼人呀?”   有條漢子喝道:“順天府的,緝拿逃犯!”   李老先生打量着來人,見他們並沒有着官差衣服,便道:“誰知道你們是順天府的?老夫看你們倒像打家劫舍的歹人!”   那漢子急了,嚷道:“你什麼人,敢教訓我們?”   李老先生冷冷一笑,道:“你們要真是順天府的,老夫明日就上順天府去教訓向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