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出發
恍如隔世的回首,我定定地盯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狼狽的從馬上爬下來,眼淚簌簌而下,我定定地盯着由遠而近的身影。
來人冷冷地掃了我一眼,有些嫌惡地別過臉去,“這就是你要我護送的人?”
鳳蕭蕭不以爲杵,瀟灑地翻身下馬,優雅地抹去我的眼淚,“怎麼?還沒走就捨不得我了嗎?”
衆人還沉浸在二人的英姿中沒有回過神來,鳳蕭蕭這是第一次以自己的面孔出現在大家面前,一襲緋衣的他一舉一動都透露着別樣的嫵媚。
而黑衣銀髮端坐在馬背上俯視衆人的男子,渾身上下從骨子裏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肅殺之氣,原本有些嬰兒肥的稚氣面龐早已看不出絲毫痕跡,此刻如刀削般剛毅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權寺。”我極其艱難地發出聲音,“小色鬼。”
雖然我幾乎是卡在喉嚨裏的聲音,但權寺還是沒有錯過,只見他神情劇變,“阿寶黛!”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向我衝來,但是鳳蕭蕭卻攔住了他向我逼近的身軀。“權寺,他可是個男人。阿寶黛已經走了!她已經死了!”搖晃着權寺的雙肩,站在鳳蕭蕭身後,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肩膀也在不住的顫抖。
“阿寶黛這樣的女子本不屬於這裏,她不會屬於我們任何一個人的!忘了吧,她只是一場華美的夢!”鳳蕭蕭緩緩地道。
我頓時清醒過來,我回來的目的是還龍昱一個太平盛世,我不應該再跟這些過往的人有牽扯,哪天若是我不得已離開,權寺怎麼能再承受一次生離?
讓我試着以朋友的身份,帶他走出陰霾吧!
我打定主意,憋回眼淚,“原來是晉隆劍法第一的殺手權寺,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鳳蕭蕭收回情緒,朝着我擠眉弄眼,“小范大人講這些場面話也是如此熟練,真看不出來啊!”
權寺見是認錯了人,冷哼一聲,卻不搭理我,只對着鳳蕭蕭道,“這次算是還了當日你在宮中對內子的照顧。”
內子??
我聽得頭皮發麻,不管衆人的眼光將鳳蕭蕭拉到一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鳳蕭蕭被我偷偷摸摸地舉動逗得大樂,見我認真的神色,耐心解釋道,“阿寶黛死後,權寺入宮重傷了先帝之後將阿寶黛的屍身帶走了,後來還跟她的屍身通了陰陽婚。”
“陰陽婚?”
“陰陽婚是晉隆的一種習俗,需要陽方也就是生者的心頭血做祭,此法非常兇險,常言道血盡人亡,權寺雖然武功蓋世,但還是免不得精盡白髮,不過,能撿回一條命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既然代價如此之大,他爲何還要陰陽通婚呢?”
“陰陽通婚的男女可以在下一世再續前緣。”鳳蕭蕭嘆了口氣,“權寺他……”
“若是陰陽婚的陰方也就是逝者沒有死呢?”我試探地問。
風蕭蕭聞言猛地抬起頭來,我趕緊擺擺手,“我隨意說的,阿寶黛的屍身可是權寺親手埋葬的。”
“陰陽婚乃是以逝者的魂魄做引,在逝者死去的第七天夜裏子時一刻與其交拜行禮,如是逝者未逝或者魂魄未歸,那一切都只是徒勞。”
我聽了幾乎要站不住,勉強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鳳蕭蕭倒是沒有發問,而我強忍住落淚的衝動,一步一步甚是艱難地邁向權寺。
權寺皺了皺眉,繞過我自顧自翻身上馬。
“我不會騎馬。”本來照着我悠閒散步的速度還是勉強能騎的,但是權寺的速度我怎麼跟得上,所以還是別逞能的好。
權寺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將自己的腳從馬鐙上退出,“上馬。”
我低着頭還算利落地上了馬,還沒坐穩,權寺鞭起鞭落,高大的黑馬如離弦之箭,而我的雙手緊緊環住權寺的腰,把頭埋在權寺的背上。淚水恣意流淌,“權寺,對不起。”
耳邊呼嘯的狂風掩蓋了我輕微的哭泣,我一遍一遍地在心裏默唸着,“對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邊遠山上炊煙裊裊,偶有幾顆星子是不是跳出來,又忽然消失不見。
我哭得累了,靠在權寺身上不經意間,視線一片黑暗。
“怎麼了?”隨着一陣冷風拂過,我聽到一個極其安撫力的聲音響起,我從來不知道權寺的聲音也可以這麼溫柔,像慈母的手,拂過我惶恐驚懼的心。
我急急起身撞進權寺的懷裏,口齒不清地低喃着,“權寺。權寺。”彷彿只有這樣,我才能鎮靜下來。
出奇地,權寺竟沒有一把將我推開,他緩緩地拍着我的背,我將頭更深地埋進他的懷裏,“有鬼…有鬼…”
“放心,有我在。”權寺一邊安慰着我,一邊將我從懷裏拉出來,“我先把火生起來。”
我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勉強離開權寺的懷抱,但是手卻死死抓住權寺的衣角。
很快,權寺嫺熟地拿出火摺子將乾柴點燃,幾乎只是一瞬間,整個視野明亮起來,我壯着膽子打量起四周的壞境。
這是一處灰敗的寺廟,而黑暗中嚇得我魂飛魄散的臉孔竟然只是廟宇上首的一尊佛像,火光映照着他的臉,更添了一份陰狠的味道。
鼻端一陣食物的幽香傳來,我回過神來,權寺將一隻烤熟的兔子遞給我,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實在不應該出現在一個男子身上,我幾乎是將權寺遞來的兔子一手奪過,緊接着從權寺身邊彈開來。
對上權寺詫異的眼神,我才發覺自己的動作似乎太大了點,“額,一天沒喫東西,在下這是餓的慌了,權少俠莫要見怪。”
權寺沒有理會我的刻意寒暄,“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