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受傷
我見權寺面上沒有特別的神色,便開口答道,“在下範慧琴。”
權寺眼裏閃過一絲波瀾,“我只是好奇爲何你會有如此女氣的名字。”
我放鬆下來,“家母在生下我之前一直希望是個女兒,所以連名字都已經取好了。”
“範公子長得清秀可人,倒的確有幾分女子之相。”權寺專心致志地烤着手中的野兔,“方纔聽得範公子一說呼救,若不是之前就知道公子在廟裏,在下真當是一女子呢!”
“權少俠說笑了。”我鎮定地坐下來,“這些年來,在下疲於奔命,夜間時時有夢魘纏身,叫權少俠笑話了。”
權寺不置可否,只是輕聲低喃,“範慧琴……”
我抬起頭,噼噼啪啪的乾柴搖曳着繽紛的火光,投影在一頭銀色之上,渡着一層柔和的光,刺痛了我的眼,我只能靜靜低下頭,食不知味地喫着手中已經變涼的兔子。
可能是昨天下午睡了的緣故,躺在厚厚的稻草上我竟是翻來覆去睡不着,眼定定地盯着越來越淡,越來越朦朧的火光……
次日清晨,權寺輕輕將我喚醒,我清楚這次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去京城,只有這樣,我纔不至於輸了先機。
權寺對我已然沒有當日在華閥的冷然,相反,他似乎總在剋制自己的情緒,這讓我無端感到惶恐,總覺得他已經洞悉一切,只是我自己自欺欺人不願意承認。
“抱緊我。”權寺低聲道,隨即他抽出腰間的紫霄劍,“既然來了,又何必鬼鬼祟祟的!”
我很自然地聯想到武俠片當中,這時候應該會有幾個來者不善的身影從四面八方出來。
但是這來者並沒有配合地走出來,“沒想到失去大半功力的權寺仍然不可小視啊!”層層疊疊的喬木叢中,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震得我的耳膜發疼。
“坐好。”權寺將我的手扳開,幾乎是同時人已經掠過馬頭,紫霄劍出鞘,直直地向前方的密林而去,速度極快,眼見就要隱入樹叢的劍尖忽然轉變方向,向着身側的那棵樹刺去,這一回不再有猶豫,被刺中的人一聲悶哼,直直地從樹上墜落下來,殷紅的血跡從嘴角留出,臉上卻洋溢着得意的笑。
我敏銳地發覺權寺身體有些僵硬,沒有二話,我趕緊翻身下馬,跑到權寺身邊,“怎麼回事?”
“是葉家的獨門祕訣‘無孔不入’。”權寺靜靜地道。我這才發現全系左肩上湧出的黑血。
待我看清被刺的那人時,不自覺輕呼出聲,“葉一琛!你怎麼沒有死?”
權寺渾身一顫,握着我的手一緊。
而那人卻在聽到我的話後不可抑止地大笑起來,“我是葉一聰,難得還有人記得我這個傻大哥,大哥,小弟終於爲你報仇雪恨了!你和大嫂在天之靈也能夠瞑目了!”
“解藥!”我冷冷出聲。
葉一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我講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確實,人家本就存着和權寺同歸於盡的心思來的,指望從他那裏拿到解藥,簡直是癡人說夢。
我扶起權寺,“這個毒要怎麼解?”我期盼的望着權寺。
權寺勉強地笑了,“沒事,蠢女人。”
我愣愣地只待開口,權寺卻不給我反駁的機會,“難道臨死前你還打算瞞着我嗎?”
“小色鬼!不準胡說!”我撲進他的懷裏,“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要瞞着你的,我只是不願意你再爲了我受傷!”
權寺嘆了口氣,“本來這條命隨着你死之時就該去了,現在臨死前能再見到你,是上天對我的恩賜啊!”
“我不准你這樣說!”我恨恨地鑽出他的懷抱,“你是要報復我對不對?你是在嚇唬我對不對?你武功高強,不可能這麼輕易死的!”
權寺俯下身用他的口堵住了我喋喋不休的雙脣,我緊緊環住他的腰身,他的手穿入我的髮間,權寺疼惜地吻着,細細密密的淺吻輕柔得像是要將我印在心底。我迫切地回應着他,壓下心頭的不安,柔軟的脣瓣如花微綻,秀眸清湛透出難以言語的堅定。
晨風搖曳着青荇,揉碎了一泓碧水。
一定要活下去!
“權寺,若是你死了。我就陪你下黃泉!”我嚴肅地道。
“不許…你要好好活着…連同我的份一併…一併活着…”權寺極其艱難地開口。
我拼命地搖頭,“你若是死,我就陪你死!絕不獨活!”
權寺面色一白,張了張口但是卻沒有聲音,只是眼裏仍是深深的傷痛,“我…我…會死不瞑目…答應我…答應我…”
我一把抽出權寺腰間的紫霄劍,決絕地橫在自己的頸脖之上,“只能你一斷氣,我就下黃泉陪着你。”
權寺輕顫,深深凝視着我,眼裏滿是疼惜,“蠢女人,去京城。”
“不行!”我堅定地道,“你的毒肯定拖不了那麼久。”
權寺虛弱地笑了,“鬼醫在京城,只有他有可能救得了我。”
權寺將自己周身的幾處穴道封死,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子,極其艱難地將丹藥含入口中。
我喫力地將他攙上馬背,讓權寺坐在我身後,“抱緊我!”我吩咐完,就將眼睛一閉,手一揚,將鞭子狠狠地落在馬背上。
權寺低低地在我身後笑開了,“蠢女人,你害怕。”
“我纔不怕。你給我撐住!”我低吼,奮力直起脊背。
“那你抖什麼啊?”權寺的下顎抵着我的肩膀,灼熱的氣息吐在我的頸脖。我剛想出言反駁,只聽得權寺低語,“放心,有我在。”說着,自我身後牽過繮繩。
不知道在馬背上顛簸了多久,權寺本來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同我閒扯,後來聲音越來越輕,握着繮繩的手也漸漸鬆了下來,指尖從我的皮膚上滑過,冰的嚇人。
“權寺!權寺!”我焦急地喚了兩聲。權寺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從我背上滑了下去,直挺挺地落在了地上!
“快停下來!”我拿過繮繩胡亂勒起來,這回黑馬倒是十分識趣,很快地停了下來,料想是極認主的。
我翻身下馬,急急地跑到權寺身邊,藉着四野人家透過薄薄的紙窗溜出來的星火,我隱約能看清權寺面色慘白,兩道英氣逼人的劍眉微微蹙着彷彿在忍着很大的痛苦。
我六神無主地摩挲着權寺冰冷的四肢,一遍一遍低聲喚着,“權寺…權寺…”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在這空曠寂靜的馬道上格外清晰。我努力把權寺拖到路邊,儘量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