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魔動九州
第一百二十六章 魔眼反噬(1)
服下虛力丸,兩女還哪有半點的真氣在?自然是隻能大眼瞪小眼得地看着對方了。
“快,快殺了我!”蘇離的神情痛苦到了極致,不停地想用手摳出自己眼睛,卻死死被鬱漣、夜鶯她們按住。
“怎麼辦?”蘇木凜傻了眼,他認識蘇離以來,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就算之前蘇木凜有被樓主知會過,卻沒料到這回反噬得竟是那麼厲害,不過,也真虧蘇離能硬撐了那麼久,總算是撐到了商盟大會的結束。
柳千千冷靜思考了會,就算她也同樣沒了內力,也不代表她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了,她當即立斷,竟是直接翻起手背,一掌將蘇離劈暈過去,直到此時,蘇離才總算安靜了下來。
“聰明。”鬱漣忍不住誇獎起來,她雖然看不慣柳千千,卻不代表她看不起柳千千,該佩服的地方還是得佩服。
柳千千笑着搖搖頭,“總之,先把蘇離送回房間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鬱漣聞言竟是毫不忌諱地背起了蘇離。
“鬱大小姐,我本來是打算讓蘇木凜老闆揹着蘇離的……”柳千千微露訝色,根本沒想到堂堂鬱大小姐竟然會如此這般。
鬱漣淡然一笑,“是我害蘇離現在這樣的,我自然得負起責任來。”
蘇木凜嘆了一口氣,皺起眉頭,“鬱大小姐,我們知道你重情義,可是,你現在這個樣子,若是給莊裏的誰看到了,恐怕會傳出些對你不利的傳聞啊。”
鬱漣望着門外,慘然一笑,“那又如何,連自己家人都不信任我,我又何必在乎這些風言碎語?而且……”
她目露溫情得看了眼蘇離,“也許真正信任我的人,只有他一個。”
……
一整天過去了,蘇離還是沒有醒來,可見這一次魔眼的反噬遠勝以往。
說起來也是,以前蘇離一遭反噬,身邊總有個醫術冠絕的薛小悠在旁敷藥,之後的每次反噬則聽之任之,積攢起來,差不多已經是到了病入膏肓的階段了。
“鬱大小姐,你去睡一會吧,你都留守了一夜了。”蘇木凜見鬱漣面色蒼白,嘴脣上似乎也少了紅潤,終於忍不住開口。
“不行,我要等他醒來。”鬱漣的聲音雖弱,卻透着不可置疑的堅定。
夜鶯悄然走來,冷冷說着,“可問題是,蘇離他不是沒醒來過,而是每一次醒來都痛不欲生,只得讓我們再一次將他打暈。”經過一夜的打坐休息,夜鶯的內力已經漸漸恢復如初,說話也彷彿有了底氣。
鬱漣嘴脣微張,欲言又止,“我們每次趁他醒來,再多度給他一點真氣,總會有一次成功的。”
夜鶯苦笑搖頭,“鬱大小姐,我們已經度給了他無數真氣了,不過他這身體上的筋脈也不知道怎麼長的,真正吸收的真氣恐怕還不足三成。何況,從現狀看來,度給他真氣也不過是減輕他的一些痛苦罷了。”
“是啊,而且真氣就像喫飯,喫過飽了,可不是什麼好事。”柳千千也沒了轍,她還是第一次碰到蘇離這種情況,她主意雖多,可一些冒險的方法又不敢隨便用,畢竟蘇離的存在對於古意樓可謂十分重要,容不得閃失。
三女正在發愁之間,蘇離“啊”地驚醒,然而這一次,他卻沒有像以往幾次那樣大吵大鬧,看起來神智還是比較清楚的,只是雙眼還扔自緊閉着。
“蘇離,你,你恢復了麼?”鬱漣喜不自勝,美麗的大眼睛笑成了一輪誘人的彎月。
蘇離卻是緊緊捂着自己的眼睛,面色有些不佳,“眼睛的刺痛感總算是平穩下來了,不過,我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了。”
夜鶯蹙眉,警覺地問,“什麼地方不對了?”
蘇離頓了一下,繼續用手摸着自己的眼睛,只是這一次,他摸的地方已經不再是右眼了,而是雙眼。
鬱漣和夜鶯心中頓時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你的意思是……?”
蘇離嘆了一口氣,兩隻眼睛隨即緩緩睜開,只見他的雙目如同太陽般灼熱,先前用手捂住的地方則開始不斷地向下流着滾燙的鮮血,每一滴落在地上,都發出“噝噝”地響聲。
蘇離的身體又開始異化了!
鬱漣被蘇離盯着的剎那,彷彿是被死神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一般,幾乎都無法動彈了,直到她被夜鶯及時拍了拍身體纔好轉過來。
也還好蘇離只是睜開了一會,便馬上閉上。
“雙眼都成了暗心之眼?”鬱漣神情緊張,幾乎脫口而出,她從來都以爲蘇離只有作爲死眼存在的單暗心之眼,遠遠不能和蘭雅比肩,然而現在,她卻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事實。
蘇離緊閉着雙眼,不敢再睜開哪怕片刻,不但可能會對其他人造成不利影響,對於他自己來說,負擔也極其地重,剛纔睜開的一小會,幾乎讓自己整個虛脫。
“你們都看到了。”蘇離沉沉嘆了一口氣,“怎麼辦,這麼說來,我以後是不是看不到你們這些美女了?”
“你啊,現在這時候還想着開玩笑……”鬱漣本想數落蘇離幾句,可看他耷拉着腦袋,垂頭喪氣地樣子,頓時便不忍下口了。
夜鶯神色凝重,“不行,事情出了變化,我得向樓主請示。”她深知蘭雅雙眼都是暗心之眼的威力是多麼恐怖,也是多麼地不安定,所以第一時間想到的依然是維護古意樓的利益。
柳千千忽然插嘴,“那如果樓主讓你就地殺了蘇離,避免重蹈三年前的覆轍,你會怎麼做?”
夜鶯一時語塞,若是按她以前的原則來說,天下無不可殺之人,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回竟然猶豫了,於是,她只得避重就輕地回了一句。
“不會的,樓主他如此器重蘇離,就算是暗心之眼的事,應該……也許也不會改變他的初衷。”夜鶯說話的底氣越到後面,就越不足了,她太清楚暗心之眼是多麼可怕的一樣東西了!
“我也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我可不敢直面暗心之眼的威力。”柳千千嘆了一口氣,三年前蘭雅使用的暗心之眼給她造成的心理陰影,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平復。
第一百二十七章 魔眼反噬(2)
“蘇兄弟現在遇到了困難,你們怎麼就忍心這樣離他而去?”蘇木凜看不過去,爲蘇離打抱不平起來,他現在全部心思都寄託在了蘇離身上,正指望着他在商界闖出一番天地。
夜鶯淡淡嘆了一口氣,“蘇老闆,那是因爲,你還從未見識過,雙眼都是暗心之眼的可怕之處。”她身形有些發抖,彷彿還對當年之事有些後怕。
究竟是多大的事情,居然能讓夜鶯這樣的人物都會感到威脅、感到害怕。
“那我想問,雙眼都是暗心之眼的蘭雅當年殺了多少人?”蘇離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裏已經做好了準備。
柳千千沉色道,“她沒有殺人。”
“你說什麼?”蘇離以爲自己聽錯了,既然她沒有殺人,那爲何蘭雅還要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又爲何大家都會對當年之事心有餘悸?
柳千千輕輕“嗯”了一聲,以示蘇離並沒有聽錯。
“她雖然沒有殺人,卻是所有殺戮的源頭所在。”柳千千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似是不原願想起當年發生之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蘇離疑惑着側頭問,他現在無法睜眼,也無法看出柳千千到底是個什麼表情。
柳千千無奈笑了起來,“雙眼暗心之眼,所擁有的力量,將不再是單純地看穿人心,而是可以……改變人心……”
“改變人心?”
她不顧蘇離、蘇木凜他們的驚奇表情,繼續說道,“或者說,用個通俗點的說法,就是可以篡改他人的記憶。”
蘇離略一皺眉,這也不是什麼完全的壞事啊,改人記憶的能力,一旦被古意樓合理運用,說不定還能爲古意樓一舉奠定勝局,在和朝廷的博弈中取得優勢地位。
柳千千像是看出了蘇離在想什麼,當即搖搖頭道,“當時古意樓高層也是和你現在相同的想法,只不過,暗心之眼引來的麻煩卻遠遠超過了本來的預想,由於蘭雅能力的強大,引來了各大勢力對古意樓的圍追堵截,三年前更是因此引發了古意樓和其他勢力之間的高手大戰。”
“既然蘭雅那麼厲害,可以控制他人記憶,那麼高手來多少殺多少纔是啊。”蘇木凜插嘴,有些不解地看着柳千千。
柳千千苦笑一聲,“你以爲用這能力不需要付出代價麼?剛纔你也看到了,蘇離只是睜開眼睛就顯得那麼痛苦了,要是緊緊盯着接踵而至的各路高手,總會有意識崩潰的那一刻。”
夜鶯神色凝重,補充了一句道,“而當蘭雅失去意識的時候,她便不會再區分敵我,而是任意篡改他人記憶。也正是因此,三年前的大戰,古意樓和其他勢力同樣損失慘重。”
蘇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看着夜鶯,“這麼說來,雲翊她喪失以前記憶的始作俑者就是……”
夜鶯點了點頭,“沒有錯,就是蘭雅的能力所致,不過雲翊她的運氣還算不錯,只是記憶喪失而已。有些人此戰過後,直接變成了瘋子傻子,幾乎比比皆是。”
蘇離忽然有些後怕起來,這麼說來,雲傾、影羽、雲翊之間的誤會,難道也可能是記憶篡改所致麼?到底蘭雅當年能力的餘波,改變了多少人的人生觀,單是想想就覺得有些可怕了。
“現在你能明白,爲什麼我們都要離你而去了吧,希望你不會太過介意。”從夜鶯口裏說出這種略顯溫存的話來,實爲不易。
其實,她能和柳千千在臨走前把這麼多真相告訴蘇離,已經是做到仁至義盡了,要是換成別人,直接就把你當成一個怪物,想盡辦法地逃遠些了,更何況,夜鶯死忠於古意樓丹天王,柳千千和蘇離之間本身也不是很熟。
“這麼說來,夜鶯你是怕我篡改了你的記憶,給你下奇奇怪怪的命令,所以才急着要逃開了是吧?”蘇離閉着眼睛插科打諢。
夜鶯白了他一眼,蘇離這傢伙大難臨頭了,還一副談笑風生的樣子,難道這眼睛是長在別人身上的麼?
“隨你怎麼說,反正我是一定要向樓主報告情況,徵詢他的任何意見的。”她說話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商量的餘地,彷彿一出口就是結論。
蘇木凜一臉的義正言辭,“不管怎麼說,我要和蘇兄弟共同進退。”
柳千千嘆了一口道,“蘇老闆,恐怕由不得你了,你是揚州第一布莊莊主,很多事情恐怕還少不了你的主持,我須得把你也帶回古意樓。”
“是啊,我不要緊的,你和柳姑娘一起回古意樓吧。”蘇離心態出奇地好,竟是勸起了蘇木凜。
蘇木凜眼睛一翻,問道,“我若不盯着,那商會的事怎麼辦?旗袍這麼大筆的單子該怎麼辦?”搞了半天,原來他不是掛念着蘇離,而是想着如果少了蘇離,推廣旗袍,做大生意的可能性就會大大降低了。
蘇離頓時不願與蘇木凜繼續扯下去了,實在是平日裏交友不慎,應該檢討……
“你們怕的話就都回去吧,我鬱漣一個人照顧蘇離……”鬱漣眼裏閃出一絲寒光,當即發出了逐客令。無論其他人有多少藉口,卻只能說她們和蘇離的交情還不到可以無視蘇離雙眼都是暗心之眼的地步。
柳千千沉吟片刻道,“鬱漣妹妹,蘇離暗心之眼的祕密,要是讓鬱家山莊的人知道了的話,那恐怕就……”
鬱漣冷哼一聲,“只要你們不說出去,我大可以稱他有眼疾,成了瞎子不行麼?”
“瞎子?”鬱漣這句話反倒是提醒了夜鶯了,夜鶯冷冷看着蘇離緊閉的雙眼,像是在思考着什麼一般,口中喃喃,“這樣似乎倒也可以。”
“我警告你,要是你想把蘇離變成瞎子,我鬱漣定牽動所有可調集的力量,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鬱漣一怒之下,竟是反手抽出隨身偑帶爆裂針,直指幾人咽喉,她知道其實對方也沒有對蘇離下殺手的意願,但若只是挖出蘇離雙眼,以絕後患的心思,卻難保沒有。
夜鶯掉轉過頭,嘆了一口氣,“算了,我們走吧。”按照以往的她的做法,此時挖出蘇離的眼睛,纔是應該做的事項……
第一百二十八章 與君共進退
來鬱家山莊之前,浩浩蕩蕩一大波人有說有笑,而末了,卻只剩下蘇離一人,獨留在了鬱家山莊,身邊也只剩下了鬱漣一人。
蘇離頹然地靠在座椅上,眼睛還不敢睜開,這種雙目無法看到光明的時候,還遭到同伴的背棄,這樣的滋味不可能好受,所幸的是,還有鬱漣這樣一個人,願意無條件地站在蘇離這邊。
鬱漣知道蘇離此時心下悽然,嘆了一口氣,“想哭就哭吧,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哭?”蘇離一怔,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嬉皮笑臉的日子多得去了,然而,真正在夜深之後,黯然傷神的日子卻幾乎屈指可數。他是那種有了任何傷痛,都會把痛苦之事徹底消化了,往肚子裏咽的那種類型。
“我到底會變得怎麼樣?”蘇離有些無助的樣子,皺着眉頭,現在的他,別說前途,就連未來的生死也未可知,還將等待古意樓那邊傳來的消息。
人最大的恐懼,還是對於未來的無知。
鬱漣苦笑一下,她哪裏又會知道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古意樓所需要的,是可控的棋子,而不是在關鍵時刻,還會反過來傷到自己的棋子,蘭雅的事情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那就得看,古意樓樓主是相信對於以前活化暗心之眼的判斷,還是更相信占星術師所言的‘大齊魔人’一說了。”鬱漣如實回答,她知道一些安慰的話,在聰明如蘇離面前,反而會起一些反效果。
鬱漣說得直白,蘇離倒很是受用,但是命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不能輕易把命交到別人手裏,讓別人去定奪。
蘇離點點偶,“這天下,有一個地方,是相對不怎麼會動武的地方。”
“你說的就是……鬱家山莊吧。”鬱漣試探着問,從鬱家山莊進莊人員必須服下虛力丸這點來看,各路高手想強行進莊擒下蘇離,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而且,古意樓和鬱家山莊之間的不和,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蘇離有些感慨,前不久還和保守派的人大鬧了一場,現在時過境遷,立場不同了,自己反而希望鬱家和古意樓之間關係變得更加惡化了。
所以平常做人要給人留一線,抬頭不見低頭見,今天的敵人到了明天,說不定就成了朋友。
鬱漣突然冷不防問起了蘇離,“你怎麼突然想起了夥同蘇木凜參加商盟大會來賣旗袍,在我的印象裏,你不該這麼積極纔對啊。”
蘇離平常滑得跟泥鰍似的,最怕的就是麻煩事,這次商盟之行,若是按他以前的想法,定然是不會來的,這該是多麼勞心勞力的事啊?而且自己賺了錢還得給古意樓數錢,真要私存了大筆數目的錢,反而會讓古意樓一方對自己不放心。
“我是爲了……”蘇離沉吟了半天,卻始終沒有接上鬱漣的話,其實他心裏是在想:
我是爲了你,想要改變你的婚約,纔會努力奮鬥,增強自己的綜合實力。不過,如此屌絲的話,蘇離雖然臉皮厚,卻也不敢直接對着當事人說出。
正當此時……
“咚咚咚”地敲門聲,蘇離和鬱漣對視一眼,人來得比他們想象得還快,按這個時間段推算,自然是那些商盟想要繼續和蘇離合作的一票人。
果不其然,門外立刻傳來了響聲。
“蘇公子在麼,我是韓西啊,之前你說的那套商業理論,我們這邊幾個商家還有些地方想要請教請教。”他這番話說得十分客氣,大有讓蘇離指點江山的意味在。
要不是蘇離忽然遭逢魔眼的再度異化,現在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刻,蘇離不免對此有些遺憾。
蘇離嘆了一口氣,“韓公子,小蘇我今天有些不大方便,可否改日再聊?”
韓西眉頭略皺,蘇離前天身體還好好的,今天怎麼連客人都見不了了,而且,按蘇離他的意思是,自己這麼多人過來,都要喫上閉門羹了?
“蘇公子,我聽說古意樓的蘇木凜老闆他們都回去了……估計應該是事情談妥了,便只留蘇公子你一個人在此爲我們解答吧。”
蘇離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也沒回答是或不是。
他不好意思地給周圍商人賠了個笑臉,繼續對着門裏道,“蘇公子,今天我們這麼多人一起過來……”
蘇離不耐煩地打斷道,“行了,就算你們所有人都來了又怎麼樣,今天說了不見就是不見。”他現在的心情正是最最不好的時候,既然古意樓不向着自己,自己又何必費盡心思替古意樓做事。
“你……”韓西他們臉上明顯有了慍怒。
拿得起就要放得下,現在是拉攏鬱家山莊保守派力量的時刻,主要關注的點將不再是做生意了,蘇離說完以後頓時覺得有些後悔,便開始用這些話來安慰自己。
鬱漣忽然開口道,“幾位商家,今天蘇公子身體有恙,身體狀況十分糟糕,希望大家理解……”她不希望蘇離酣戰那麼長時間的戰鬥,因爲一時的關係處理不善,就功虧一簣。
蘇離驚奇地看着鬱漣,“你現在開口,知道這會意味着什麼嗎?”
鬱漣淡淡一笑,似乎並不在意。
果然,外面的人聞言開始議論了起來,那情形像是炸開了鍋一般。
“恐怕蘇公子生病確有其事,否則不會平白無故放着這麼大筆單子不做。不過,剛纔那女人的聲音似乎……”
“似乎是鬱大小姐啊,爲什麼她會在蘇離房間裏?難道說他們之間的關係……”
“可我聽說,鬱大小姐是正經的人啊,怎麼會……”
外面議論的聲音偏偏說得相當大聲,幾乎每一句都能被蘇離耳朵捕捉到,他微微眯着眼睛,留出一線來,這是他能模模糊糊看到鬱漣,而不會催發能力的極限點。
“你就不怕這些流言蜚語麼?”
“你認識我的時間也不短了,應當知道,我鬱漣豈是這種人?”
鬱漣忽然緊緊握着蘇離的手,“既然你可以爲我過度使用魔眼,爲我找回場子,我鬱漣也當承受君恩,與君共進退!”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無絕人之路
“鬱大小姐……”鬱漣這幾句話說得發自肺腑,讓蘇離聽了心生感動,連叫慣了的美女妹妹都升格成了鬱大小姐,讓鬱漣聽得一陣耳酸。
然而很快,蘇離便感到了新的絕望,鬱漣總不可能一直都陪着自己,在她出去辦事的時候,自己就得躲在屋裏,孤苦無依,什麼事都辦不成,就算下一刻古意樓的殺手前來肅清自己,蘇離也不會奇怪。
當鬱漣到了晚上,回到她自己房間時。
蘇離便開始百無聊賴地把玩着黑匣子裏的神祕小球,一片黑暗寧靜中,他的心境彷彿也平和了下來,忽然,他似乎感覺到了從神祕小球裏傳來的點滴溫熱。
一開始蘇離還以爲這是錯覺,然而,神祕小球裏的溫熱似乎越來越重,到了最後,竟然都有些燙手了。
“乖乖,這是怎麼回事?”蘇離忍不住勉力眯開一線,驚訝地發現,這隻小球通體發亮,赤紅無比,就像是個火球一般,散發着灼熱的光芒。
蘇離穿越到大齊後右眼魔化,想必也會和這個得來的神祕小球有着千絲萬縷的淵源,然而至於其中的關係,蘇離卻是怎麼也猜不到了。
蘇離曾經多次用暗心之眼從各個角度觀察過這個小球,都沒有成果,如今雙眼都是暗心之眼以後,這隻小球卻突然起了變化,這讓蘇離忍不住用盡全力地睜開雙眼,看看這隻小球到底是個什麼神奇的玩意兒。
蘇離完全地睜開兩隻眼睛可不容易,非但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眼角還會不住地往外流血,那場景簡直就像是恐怖片的現場,無法叫人直視。
“啊。”正如蘇離所料,在蘇離終於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數道光芒從小球裏激射而出,竟是直接射到了蘇離眼裏,然後,小球上的赤紅光芒便漸漸消散,彷彿從來沒有變化過一樣。
剛纔那一刻,蘇離還以爲自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因爲那光芒射到眼睛的那股子劇痛,幾乎可以和生生剜出雙目的痛苦相比。
然而,在這之後,蘇離卻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眼睛上似乎有了些許異樣,他稍稍提起內力一週轉,便驚喜地發現,那股原來縈繞在眉心的黑氣似乎削減了一分,眼睛上火辣辣的灼燒感也隨之輕了些許。
蘇離還以爲自己的雙眼能如常人般睜開了,馬上一試,卻沒想到自己眼睛的狀況還是老樣子,一旦睜開就像是在心臟上切了一個口子,往外不斷放血……
“等一下,我不是有練過血殺經麼?”蘇離頓時想起了自己這套功法,能幫助自己的血氣恢復得極快,現在配合着魔眼修煉,說不定能練上第二重也未可知。然而,他又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現在都沒人給自己止血,要是放血的速度遠超過恢復的速度,就是今天練功練死了也不能怪誰。
蘇離百種心思湧上心頭,一時之間也難以定奪,索性便直接躺在了牀上,屏住呼吸,不去思考任何事情。
說來也怪了,蘇離這麼一躺,心情保持平和以後,周圍的信息彷彿潮水一般開始往蘇離腦海裏灌。大到傢俱的形狀大小位置,小到桌上的物品輪廓,蘇離就算閉着眼睛,似乎也能感受得到周遭事物的大體方位了。
“看來,這也不完全是什麼壞事啊。”蘇離感受着這奇妙的感覺,如沐春風,這種無形間和周圍事物產生聯繫的感覺令他流連忘返。
他試着站起身來,歪歪扭扭地走了幾步,然後走到一張桌前,他下意識地停了下來,因爲腦海裏的心眼彷彿在告訴他,前面有這麼一張桌子在。漸漸地,蘇離對於周圍環境越來越適應,幾乎不用人扶着,也不會撞上什麼事物而摔倒了,而在這一個晚上不眠不休的訓練之中,蘇離感覺自己五感也在變得越來越敏銳。
“蘇離,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啊?”已是第二天清晨,鬱漣洗漱過後,終究不放心蘇離一個人,早早地便來到了蘇離的房裏,然而剛一進門,卻被蘇離的動作給嚇到了。
“鬱大小姐,你來得正好,你看看,我畫得這幅你的畫像,可還像你麼?”蘇離手捧畫卷,微微側頭,便直接將其交到了鬱漣手裏。
鬱漣滿臉驚奇地看着蘇離,這才一個晚上的時間,蘇離便已經從低谷中走出,而且還不知用了什麼辦法,竟然閉着眼睛就能把自己畫得惟妙惟肖,難道這個人真是作畫的天才不成?
“蘇離,你辛苦了,這幅畫很像我,我很喜歡。”鬱漣嬌聲一笑,臉頰如火燒暈紅,她之前看到蘇離臉上露出的深深倦意,便感覺得到,他爲了畫這幅畫,昨天晚上一定熬夜用了很久的時間。
蘇離聞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自己沒法看到畫的全貌,完全是在心眼幫助下,細筆勾勒出的鬱漣形象,從結果上來看,自己的這次試驗似乎是成功了,這麼需要細心的工作既然可以完成,便代表着以後自己還是可以生活自理的,單是這一點的進步,便帶給了他極大的信心。
門外,以韓西爲首的商人果然再次來訪,他們已經等了一天了,再等下去,換誰都不樂意了。
“蘇公子,今天身體感覺如何?我們可否商談一下之後的事了?”
蘇離臉上已經重新恢復了爽朗的笑容,“韓西會長,我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可是我依然還是無法見你。”
“爲什麼?!”韓西等人羣情激憤,這些商人們個個時間寶貴,閉門羹的事喫一次也就算了,他們可不想再喫第二次。
蘇離嘿嘿一笑,打開房門,眯着眼睛道,“因爲我,已經和古意樓再無半點瓜葛。”
鬱漣皺眉,神情有些怪罪的意思,“古意樓那邊對你的判決還沒下來,你這種做法,豈不是將自己推向了古意樓的對立面?”她把蘇離的行爲歸結爲一時的意氣衝動,並不覺得有什麼明智之處。
蘇離苦笑了一聲,“夜鶯沒有使用信鴿傳書,而是選擇隻身回古意樓,就是爲了給我拖延時間,這一點,你難道沒看出來麼?”
鬱漣瞳孔一陣收縮,“你的意思是……”
蘇離仰天一嘆,“那是因爲夜鶯心裏很清楚丹天王的想法,古意樓對我的判決,只會是一個字——死!”
第一百三十章 針鋒相對
夜鶯留給蘇離的時間其實並不多,即使再怎麼拖延,一來一回也就是三天的時間,就連逃也逃不出古意樓的耳目。現在蘇離能做的,除開祈禱古意樓能對自己網開一面之外,就是籠絡鬱家山莊的保守派人士,從此棲身於鬱家山莊。
而從蘇離對於韓西他們的態度來看,他顯然已經選擇了後者,然而鬱家山莊的保守派人士剛和蘇離在商盟上大鬧過一場,現在不找人揍蘇離一頓已經不錯了,休說要給蘇離提供庇護了。
“你真的今天就要去見保守派的鬱文心小姐?”鬱漣嗔怪地看了蘇離一眼,她非常不看好蘇離的這個決定。
“時間不等人。”蘇離無奈一笑,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希望做好萬全準備後纔去,然而他現在必須及時找到靠山,否則就只能等着古意樓那邊的定奪了。
鬱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見蘇離愁眉不展,幽幽一嘆,“那就便試試好了,不過勸你先別抱太大希望,那個鬱文心小姐,可不是什麼善茬。”
蘇離嘿嘿一笑,“那可巧了,我正好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死馬當成活馬醫。
鬱漣“嗯”了一聲,“那好吧,我可以帶你去找她,不過再之後的事,我可幫不了你什麼了。”她倒不是不想幫蘇離,實在是用這個心,沒這個力,她天生就和鬱家山莊保守派的人對付不來。
“不過,我該怎麼領着你去見他,你不是眼睛都沒法睜開了……”鬱漣繞了半天,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蘇離現在可以算是半個瞎子了。
“這個不必擔心,你看……”蘇離哈哈一笑,站起身子來隨意走了幾步,他竟然可以如同正常人一般行走,這讓鬱漣不由大驚,這個蘇離,不管是什麼時候,他都會給自己帶來奇蹟般的感覺。
“這……好吧,那我們走。”
既已說定,鬱漣這便帶着蘇離,風塵僕僕地趕往鬱文心居所而去了……
“來者何人,在沒有通報驗明正身之前,一律不得擅入鬱家本院。”站在門口的兩個人異口同聲。他們兩人手持長劍,一左一右,抬眼直指蘇離和鬱漣,神情可以說是傲慢無比。
“原來這便是鬱家山莊本院的待客之道。”蘇離皺了一下眉,“不過我原本還以爲,他們會認識鬱大小姐你。”
“恐怕這是鬱文心想要報復我之前幫了你,故意派了些新人看門,想來拆我臺的吧。”鬱漣的臉色似乎也不大好看,好歹她在外也是號稱鬱大小姐的,結果到了家門口,竟然還要驗明正身,這豈不是成了笑話麼?
“確實是不錯的挑釁。”蘇離冷冷發笑,骨子裏透出來了點滴寒氣,他的身體因爲過度興奮而顯得有些顫抖。
鬱漣頭一次看到平時嬉笑人間的蘇離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心頭大震,看來雙眼魔化帶給蘇離的變化實在太大,連他本人的性格也在潛移默化地改變着。
蘇離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精神狀態似乎有了些微妙的變化,急忙回過神來時,卻已是滿頭大汗。
鬱漣回過頭來,遂將爆裂針拿捏在手,冷冷道,“狗奴才,擦乾淨眼睛看清楚了,這爆裂針,天下獨我鬱漣一人所有。”
看門的兩人聞言一愣,雖然是他們是新來的,卻也已經知道鬱漣的來頭,當下明白過來一件事,自己得罪了重要的人物,忙不迭地賠禮道歉起來。
然而,正在蘇離和鬱漣打算回話的時候,庭院內部款款走來一個倩影,粉面桃腮,嬌顏如花,眼神顧盼間盈盈流淌,甚是迷人,蘇離一看便知道這個女子一定受過良好的教育。
“文心小姐,是你來了。”兩個看門人看到那女子,急忙諂媚地擺出一張笑臉。
“原來是鬱大小姐,難得回到本院,文心有失遠迎啊,剛纔沒有人爲難你們吧。”鬱文心粉面罩霜,望着鬱漣,淺淺笑着。鬱文心由於還會受到激進派例如鬱漣的牽制,所以外表上,二人也是和和氣氣的。
鬱漣冷冷一笑,看着那兩個瑟瑟發抖的看門人,知道他們也是初來乍到,無意間便中了文心的心計,當即便笑對鬱文心道,“放心,敢爲難我的人,必將做好承受我怒火的準備,他們兩個人顯然還不夠格。”
她的話語中,也沒有點明出到底有沒有人爲難,而是將話說得相當模糊,也就只有鬱漣和鬱文心兩個人能懂,卻是火藥味十足。
鬱文心也不沒有理會這些,當即笑笑便過去了。當她的一雙美目留在鬱漣身邊的蘇離身上之時,卻微露訝色。她知道鬱漣的脾氣和習慣,平時是不會帶着一個男人在自己身邊的。
“我把你帶到這裏了,後面的就看你自己了。”鬱漣知道蘇離後面是要投奔到鬱家山莊的保守派人士,也就是鬱文心這邊,自己作爲親古意樓一派的成員,不方便參與進來。
蘇離點了點頭,“好的,我等會談完事情後,自己能回去。”
鬱漣銀牙緊咬,“那你自己小心。”
……
“敢問這位公子,如何稱呼?”鬱漣走後,鬱文心把蘇離拉進莊內,率先開口。
蘇離嘿嘿一笑,“蘇離。”
“你就是蘇離?”鬱文心聞言大驚,她先前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不過她始終不敢相信,剛剛纔找過這邊保守派麻煩的蘇離,此刻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地來到了這裏的大院,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這一點就連鬱文心也沒法看透了。
其實蘇離若不是遭逢突變,也是不會主動來這邊遭人冷眼的,因爲,往往和昨日的仇家冰釋前嫌,是會以失敗告終的。
“我聽說,蘇公子你的旗袍乃是曠世奇作,於是便想讓丫鬟去揚州搶點現貨,誰料今天可好,倒是正主上門來了,也不知有何指教?”鬱文心談吐自若,嫣然淺笑,絲毫不像是和蘇離有什麼嫌隙的樣子。
蘇離哈哈一笑,這鬱文心不驕不躁,心態平和,算是女中豪傑。鬱漣平日裏和她鬥智鬥勇,當真有些難爲了。
“文心小姐,叫我小蘇就好。我來這裏,是爲了勸你們投降古意樓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絕對魄力
鬱文心的臉色終於變化,沉下臉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依然不敢相信,這個年紀輕輕,叫做蘇離的傢伙竟然敢隻身來到鬱家山莊保守派的大本營,還敢叫囂着要她們歸順古意樓。
然而,蘇離身爲賭徒,深知此時若不放手豪賭一把,入虎穴取得虎子,自己的處境將會變得十分艱難。“文心小姐,可否換個地方說話。”
鬱文心看了蘇離一眼,心裏有些難以說明的味道,這個人油嘴滑舌、心思細膩,恐怕就連自己也駕馭不了。她表面上依然嬌笑一聲,“我倒是疏忽了,蘇公子是爲貴賓,確實該到裏屋去,咱們慢慢詳談。”
她笑着吩咐下去,自己則將蘇離一路帶到了莊內一個別致小屋裏,纖纖玉手輕拂,便命下人沏上了一壺好茶,她倒是想要好好看看,蘇離到底是站在什麼立場,又是想玩出什麼花樣來。
這時坐定,她才發現,蘇離的眼睛不管何時都幾乎是緊閉着的。
“還有,你的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此刻禁不住心中好奇,便開口問道。她從手下口述得到的消息推斷,蘇離不像是有什麼眼疾的人。
蘇離像是毫不在意地笑道,“這似乎和我們要討論的事情關係不大。”他心裏卻在想,要不是老子眼睛出了大問題,鬼才來你這地方受晦氣呢。
“好吧,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好了,我文心聽着。”鬱文心見蘇離不肯言明,也不逼他,淡淡掃蘇離一眼,眼中波瀾不驚。
蘇離先是長哦一聲,嘻嘻笑道,“我想說的話,之前便已經說了,希望你們保守派能從此歸順古意樓。”
見蘇離還是一番原話,縱是鬱文心的耐心也有些受不住了,“這話你剛纔便說過了,我想要的,是更爲詳細的介紹。”
“沒有什麼介紹。”蘇離攤了攤手,很是隨意地回答,“樓主派我過來,只是爲了告訴你,鬱家山莊的保守派人士若敢再敢像商盟那時候一樣針對古意樓,古意樓必將你們連根拔起,一起剷除。”
“什麼?”鬱文心怒極發笑,這一次古意樓竟然只是單純地威脅這邊了。
好在蘇離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更是把前兩天發生的鬱家山莊在商盟打壓古意樓一事一併說進,雖然是假話,但在對的地方、對的時間,向對的人說出對的話。這在鬱文心眼裏,便有着相當程度的可信度了。
鬱文心壓抑着心中憤怒,停住了笑聲,冷冷看着蘇離道,“每年古意樓都會派來說客,想要試圖說服我們保守一派,卻沒有一個人敢像你這樣,連態度也是如此傲慢。”確實,一般人獨身來到鬱家山莊本院,哪裏還有和鬱文心她們叫板的底氣,這種事情,也就只有蘇離能做得出來了。
蘇離要的就是挑撥鬱家山莊保守派和古意樓之間的關係,見鬱文心上鉤,心裏十分高興,當即便正起臉色。
“古意樓過幾天還會派人上門興師問罪,別怪我沒提醒過你。”這點上蘇離倒是沒騙鬱文心,只不過古意樓上門來是不假,只不過找的人是蘇離罷了。
鬱文心冷哼了一聲,“古意樓未免管得也太多了吧,我們鬱家山莊將要採取何種立場,根本與他們無關,我們可不是古意樓的傀儡。”她看着鬱家山莊處處受到古意樓的牽制,從小便立志要改變這種狀況,故而一掌實權,她便向着對各方勢力中立的態度去引導。
她頓了片刻,繼續說道,“還有,就算古意樓來興師問罪又如何,我們鬱家山莊還真怕了它不成?就算他想拖鬱家山莊下水,我們也定不會讓古意樓好過。”
“可是,古意樓……”蘇離欲言又止。
鬱文心冷冷輕笑,“你不必說了,要是再敢提半個歸降古意樓之字,你今天就無需走出這個房門了。”
蘇離唯恐鬱文心和古意樓之間仇恨還不夠深,然而通過一番試探下來,效果奇佳,自己也很是滿意,他這麼想着,便開始佩服起了自己反面着筆的功力。
“好,我不說這個。”蘇離微微一笑,“我們說些別的,我看得出來,文心小姐你是個有野心的人。”最可怕的不是像趙聰那樣做在明面上的人,而是那些韜光養晦的人,因爲她們一旦出手,便生死立判。
鬱文心一愣,心情還沒從激怒中平復過來,冷哼一聲道,“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
蘇離嘿嘿一笑,點破了鬱文心的心思,“古往今來,採取中立態度的羣體往往最爲可悲,但由於他們站隊的傾向不明,不管最後哪一方獲勝,都不會信任中立這一方。”
他頓了片刻,復沉吟道,“然而,也不盡然,如果戰事膠着,各方成鼎立之勢互相牽制消耗時,鬱家山莊趁虛而入,必將取代其中一方的勢力。”
“你……”鬱文心心裏驚訝,這蘇離怎麼像她心裏的蛔蟲似的,她的想法,蘇離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殊不知,柳千千那裏有一本鬱家山莊重要人物的簡要介紹書冊,曾經給蘇離仔細研究過,這裏便派上了用場。對蘇離來說,就怕鬱文心野心不足,沒有魄力,然而從現狀鬱文心反應的推斷看來,鬱文心的野心似乎還真確有其事。
“我看你不像是來勸降的,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聰明如鬱文心已經看出了蘇離似乎另有目的,卻也無法猜透蘇離的真實心思。
蘇離立於原處巋然不動,神色平靜,“我想表達什麼意思,足智多謀的文心小姐難道還看不出來麼?”世上幾乎沒有人是討厭讚美之詞的,所以說話言談間,免費的讚美必須得給上。
鬱文心聞言一怔,試探着問,“你說了那麼多,難道你是打算從此背叛古意樓,加入我們鬱家山莊保守派的陣營麼?那麼,你的誠意呢?”
蘇離哈哈一笑,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張契約書來,“這便是商盟現場,我們古意樓和商盟各位簽訂的大訂單的契約書,而現在……”
蘇離竟是面無表情地直接將這份契約書對撕成兩半,然後再一半……直至整份契約書化成“雪花”一般,徹底飄散在這個小屋裏……
第一百三十二章 拿小妞來開刀
任誰也想不到,蘇離煞費苦心換來的心血,竟然被他自己毀於一旦。
鬱文心也是小心謹慎之人,見狀只稍稍驚疑了一會,便恢復平常。“契約書只是一張廢紙罷了,只要你蘇離人還在,就算再籤一張又何妨?”
蘇離已經猜到了鬱文心不會這麼輕易就相信自己,默然片刻,輕輕抬頭,“鬱文心小姐,小心謹慎雖然是好的,卻也往往會讓你錯失良機。既然文心小姐還不相信,我便繼續表明我的誠意。”
“你繼續往下說,我聽着。”鬱文心瞥了蘇離一眼,微笑地看着他,先前只是聽別人談論起這個在商盟上大出風頭的蘇離,如今見到了真人,頓時感到這個人確實有不少能耐,他能憑此在商盟上勝出並不意外,而若是能將此人納爲己用,確實會是自己這邊的一大助力,然而前提是,蘇離有着必須投靠鬱家山莊而背叛古意樓的理由。更何況,蘇離是自己老對頭鬱漣帶來的,自己便更加要小心謹慎了。
蘇離也知道鬱文心的心思,一字一句,吐字清楚道,“也許你已經聽說過一些關於大齊魔人的傳聞。”
鬱文心呆了片刻,接口道,“我有聽過占星術師的一些預言,而且那個人據說現在在古意樓,怎麼了,你難道有關於他的情報?”
“我就是那個人。”蘇離語音淡淡,神色與平常一樣清冷。
鬱文心神情一怔,默然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蘇公子,我先前並不知道,你是個如此風趣幽默的人。”
然而她見蘇離的神色出奇地嚴肅,不由靜下心思,皺眉思考起來,“好,就算你真的是什麼大齊魔人,也沒有什麼值得背叛古意樓的理由。”
鬱文心的心思慎密,如果蘇離完全編出假話來騙她,定然過不了她這一關,反而還會弄巧成拙,得不到她的信任。
“文心姑娘,我之前就有提過,你是個有野心的人,卻同樣也是個絕對冷靜的人,你應該是已經分析出了古意樓在大戰中的劣勢地位,才選擇暫且保持中立的吧,而我也和你一樣。”蘇離眼睛眯起一線,藉着微弱的光源開始打量起了鬱文心,這是他現在所能睜開眼睛而不使用能力的極限。
鬱文心秀眉緊皺,冷冷看蘇離一眼,“聽你這麼說來,我們倒像是同類了。”
蘇離也不顧鬱文心的冷漠外表,知道她的內心已經開始有所動搖,“古意樓雖然背靠王侯蕭寒衣,平日裏卻樹敵太多,將來和朝廷一戰,形勢必然不容樂觀。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古意樓作風太過張揚,並不是我心中的明主。”
“所以,你認爲明主就是我們鬱家山莊的人了,這個想法倒是獨特。”鬱文心冷冷笑着,她和蘇離不過最近才初次見面,要是蘇離真順着自己這麼說出,那他不是太蠢就是另有目的,而顯然,蘇離不像是太蠢的人。
“同樣地,明主也不是指你們。”蘇離在鬱文心面前也是直言不諱,“我只是欣賞你們這邊保持中立的態度,纔來找你們合作的。”
“合作?”鬱文心原以爲蘇離要麼是古意樓派來的奸細,要麼是真心來投靠自己這邊的,誰料他竟然只是過來和鬱家山莊保守派合作的,蘇離觀點的大膽程度讓鬱文心也不由瞠目結舌。
蘇離站起身子,抬起頭來正色道,“我可以給你們提供古意樓的機密情報,讓你們有所針對性地對付古意樓,然而你們需要做的事卻很是簡單,就是:保護我,除此之外,我不會向你們索取更多,也不會要求參與到你們的密謀中。”
“只是保護你就可以了?”鬱文心還以爲蘇離所謂的合作,會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沒想到,他只是提出了尋求保護的要求。這種感覺就像是斯諾登逃離美國,依靠出賣美國的戰略情報,然後尋求其他組織的庇護一樣。
“我還沒弄清楚,你爲什麼要叛出古意樓,要知道,前兩天,你還在商盟拼命幫着古意樓做事。”鬱文心可不會相信天上會掉餡餅的事,就算真掉了餡餅,她也更願意相信,這隻餡餅可能本身帶毒。
“我恐怕,如果不給我進一步地表現坦誠,我還無法相信你。”鬱文心攤了攤手,一副無能爲力的樣子。
“剛纔你不是問我眼睛的事情麼?”蘇離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也不想瞞她,畢竟她該瞭解的總會了解,索性讓她早點知道了,將來也不會怪蘇離欺騙她。於是,蘇離一邊說着,另一邊緩緩睜開了雙眼。
鬱文心還未來得及答話,臉上已是一片詫異。“噢天哪,你的眼睛怎麼會……”她曾經有聽說過關於大齊魔人的傳聞,也聽說過魔人的眼睛似乎有些異於常人,如今看來,蘇離倒還真的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只不過,傳聞裏可沒說,那隻眼睛會不住地向外流血。
“快,你自己擦擦。”她皺着眉頭,拿起一絹手帕遞給蘇離,現場鮮血淋漓的場面簡直讓人無法直視。
“我想,文心小姐,現在你應該不會怪罪我不正眼看你了吧。”蘇離有心打趣。這次睜眼,至少他確認了一件事,鬱文心還不知道蘭雅之事,也不知道雙眼暗心之眼的可怕之處。
另外,就在他睜眼看着鬱文心的那個瞬間,他心裏似乎平生出了一股怪異的感覺:
以前蘇離使用暗心之眼,只不過是能看到別人的記憶和思想罷了,而現在,那些記憶思想彷彿都成了有形之物,成了可以擠壓、可以去除的東西了。
他突然想起了夜鶯說的,雙眼暗心之眼能控制他人記憶一事,這個大膽的想法忽然縈繞在了蘇離心頭,不由得讓他躍躍欲試。
既然可以控制記憶,那何必費這口舌,索性直接控制住鬱文心的思想,那就可以輕鬆搞定了。
蘇離看着可人的鬱文心,而她彷彿是個待宰的羔羊般看着自己。蘇離心裏不由邪念大作:要不,我就拿她做我的第一個試驗品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對我做了什麼
雖然蘇離心裏是這麼想的,然而具體該怎麼做,卻是沒有絲毫經驗。
“媽的,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那絲絲纏繞着的記憶絲線儘管有着實體,蘇離卻是根本難以把握,更別提說什麼修改記憶了,畢竟改變記憶這個概念就算是放到現代,也太過顛覆了,蘇離想要學會這招,便需要完全地無師自通。
鬱文心見蘇離腦門沁出豆大汗珠,鮮血又像是小溪一般緩緩從蘇離眼眶裏流出,可蘇離卻還一副毫不自覺的樣子,彷彿那個流血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蘇公子,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請先閉上眼睛吧,我怕再這麼下去,你會失血過多,昏厥過去的。”她稍頓了片刻,忽然道,“咦,你身後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在發亮。”鬱文心見過不要命的人,卻沒見過蘇離這樣全身貫注地盯着自己,連大量流血都不顧了的人。
鬱文心這句話正好提醒了蘇離,他背後的神祕小球隨着蘇離眼睛的睜開,像是感應到了暗心之眼的存在,再一度變得通體赤紅,那個樣子尤其讓人覺得詭異。
蘇離一拍腦袋,對了,上一次小球發亮的時候,自己孤身一人,根本沒有施展能力的對象,而現在,鬱文心在自己面前,說不定自己就有一試的可能了。
他拿出身後小球,靜下心思,然後開始將自身內力慢慢灌注到小球裏,稍一週轉,忽然覺得小球裏的內力似乎起了些微妙的變化。
“你想幹嘛,這是什麼暗器!還不快快把這東西放下來。”鬱文心本能地感覺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妙,嬌聲喝道。
“我也想放下來啊。”蘇離臉上滿是無奈,這小球像是個無底洞似的,蘇離灌進去多少內力,非但沒有像以前那樣迴轉內力給蘇離,竟然還反過來吸吮他更多的內力,只一會兒便將蘇離幾乎淘了個精光。
鬱文心則是凝視了那神祕小球良久,越來越覺得事有蹊蹺,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拿起了一把短刀,竟然二話不說便向那小球劈去。
蘇離氣憤異常,要知道,這神祕小球可是事關他穿越祕密,是他的身家寶貝,直接罵出聲來,“我靠,臭婊子,你別說也不說就動手啊!”他一時激動,竟然直接把心裏所想的話給直接說了出來。
“你剛纔喊我什麼?你敢再說一遍麼?”鬱文心平時養尊處優慣了,無論在哪裏都是追捧的對象,幾時聽到有人敢這麼粗俗對自己說話了,她俏臉閃過一絲慍怒,瞪着蘇離的樣子像是要把他給喫了。
蘇離知道自己一時說漏了嘴,然而,他眼睜睜目睹那神祕小球被鬱文心一刀劈開,自己穿越到大齊的祕密眼看着就斷了,心中頓覺五味雜陳,竟是氣不過地道,“我靠,就叫你臭婊子怎麼了?誰讓你一刀劈壞了我的寶貝的。”
“我怎麼知道這不是暗器,是你的寶貝。”鬱文心口中喃喃,有些委屈。
蘇離冷冷直視着鬱文心,“誰叫你這女人猜忌心太重。”他既然選擇了撕破臉對罵,索性就罵他個痛快。
鬱文心沒料到蘇離還真的就再說了一遍,膽子之大已經超乎了她的想象。她本想還口罵蘇離幾句,然而平日莊裏人人都和她客客氣氣的,就算是鬱漣也從未和她對罵過,一聲卻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了。
蘇離也不理她,心碎地看着那神祕小球的殘骸,現在不單是眼睛在流血,就連心都在淌血了。然而,隨着他的目光漸漸聚攏在神祕小球上時,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便用手去撥開了那最外一層的外殼。
“這是……”蘇離雙眼驟然睜大,只見原本破碎的小球裏面居然還完好無損地藏有一個小球,先前被鬱文心劈斷的不過是小球的外層罷了。
更讓蘇離驚奇地是,那內在的小球較之前外層的樣子更加通體赤紅,彷彿如同火球般向外射出灼熱的光芒,那光芒黯淡下來,蘇離赫然看到那小球上寫着兩個字:
“雙修。”
鬱文心看蘇離忽然安靜了下來,還以爲他扔在黯然傷神,心中也有些過意不去,畢竟自己害怕遭了蘇離暗算,才選擇先下手爲強的,保不準就把蘇離的祖傳寶貝給弄壞了。
蘇離愕然的神情持續了良久,雙修?他不由想起了那個森林的夜晚,自己和皇甫寒月水乳交融的時候,自己提煉出來的那一絲神祕內力,到了今天,他才總算明白了過來,敢情這個小球就是雙修的容器啊。
鬱文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向蘇離,想要安慰他幾句,蘇離卻猛地回頭,那一刻,兩人的臉頰近在咫尺,四目相對,彷彿連呼吸都要交融到一起!
“蘇離,你想……想幹嘛?”鬱文心芳心一震,她久居深閨,說起來還是第一次和一個男人靠得那麼近過。
那小球突然迸射出一道無匹的光芒,竟是直接射向了蘇離和鬱文心的胸口,那道光芒竟是整個地沒體而入。
鬱文心見狀大驚,原以爲被自己劈壞了的小球,竟然還能有此等功效,她急欲脫身,卻發現身子宛如被絲線牽着一半,竟是連半步都移不開了。
“這小球果然是暗器,我沒冤枉你。還有,你對我做了什麼?我怎麼渾身都使不上力了。”鬱文心此時又羞又怒,見蘇離不爲所動,嘴脣囁嚅了幾下,“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鬱家山莊上下所有人都會找你拼命的!”
“瞧你說的,難不成你還是鬱家山莊的護莊神仙不成,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蘇離哈哈一笑,心裏還在體會着剛纔自己和神祕小球之間若有若無的聯繫。
鬱文心只覺得自己的足智多謀撞上了厚顏無恥的蘇離,簡直就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一般。“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她說話的聲音裏,明顯有了點哀求的意思在,她已經開始懊悔自己的大意了,自己居然放蘇離這頭惡狼進入到了自己的房裏。
蘇離哈哈一笑,“文心小姐,現在你該問的,恐怕不是我對你做了什麼,而是,我將對你做什麼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雙修(1)
神祕小球之所以能吐出無數絲線困住鬱文心,究其原因,其實是因爲蘇離心中所想,不知怎麼地就變成了現實。而當蘇離喜不自禁地發現自己夢想成真的時候,本想順勢改變鬱文心的記憶時,卻是怎麼也沒法將這個想法化爲現實,只得和鬱文心大眼瞪小眼,那樣子甚是奇怪。
鬱文心無力地抬起頭,呆呆地看着蘇離,現在她渾身無力,被神祕小球無形絲線牽着,完全成了待蘇離宰殺的羔羊,一身武技根本沒處施展。
“我靠,這能力怎麼時靈時不靈?”蘇離也只是滿面憂愁地看着她,暫時沒有直接動粗手的意思。本來該是旖旎的場景,卻因爲蘇離雙眼不住流下的鮮血而顯得有些森然恐怖。
鬱文心目光轉動,見蘇離停下手腳的樣子,像是遇到了什麼麻煩,當即便柔聲道,“蘇離,你現在放了我,我文心可以發誓,絕對不會追究你這次的冒犯,甚至還如你所言,對你提供保護。”
蘇離怔怔注視了她一會,在分辨出她的話的真假,其實說實話,他現在用念想操縱神祕小球去控制鬱文心的身體,需要持續不斷從身體內部調集內力,時間每多一分,自己身體裏的內力一分,只怕再過不久,鬱文心就能脫開自己的控制。
然而,蘇離忽然想起了,在商盟上,那些老奶奶級別的人物似乎對這個鬱文心都很是推崇,其人必有過人之處。果不其然,蘇離細心觀察之下,發現了她嘴角淡淡流露出的一絲冷笑,只怕她心裏已經在盤算着怎麼收拾自己了。
靠,必須得早點想個辦法纔是!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尤其是漂亮腹黑的女人身上,不是什麼明智的做法。
“蘇公子,你意下如何?”鬱文心估摸着蘇離就算藉助外物,也無法長久地控制住自己這等高手,心中的傲然便開始慢慢昂頭。蘇離感到一股無比森寒的氣息,宛如潮水一般從自己身體每個毛細孔鑽入,當下便反應過來,鬱文心雖然身體不能動,卻並非什麼都做不了,她這是在對蘇離威逼利誘了。
正在此時……
“咚咚咚。”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文心小姐在麼?”一聽到是自己丫鬟的聲音,鬱文心喜不自勝,自己的救星來了!誰料還不等鬱文心開口,蘇離的大手已然捂住了她嬌豔欲滴的櫻脣。
要是讓她現在開口把人叫來,自己的罪狀可就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蘇離癲狂的臉上立即露出猙獰之像,聲音低沉而有力:“你敢出聲試試看?”
鬱文心目光瞬間凝結,眼中隨即噴射出熊熊怒火,瞪視着蘇離的樣子,像是要把他碎屍萬段,她心裏已經暗自下了決定,要是讓她恢復行動,一定要好好地向蘇離復仇。
“文心小姐……”屋外的丫鬟敲了半天門都不見有什麼反應,心中有些疑惑,她之前眼見着蘇離隨鬱文心小姐進入房間,卻直等到現在,也不見小姐從房裏出來,現在更是連個反應都沒有。
那人身邊的另一個丫鬟輕聲一笑,“小環,你也不用擔心,小姐武功之高,你又不是不知道,興許她是剛纔在我們兩人休息之際,出門去了也未可知。”
蘇離面露喜色,“這丫鬟夠上道。”
誰料那個被喚作“小環”的丫鬟心裏還不放心,搖了搖頭道,“不行,小綠,我不放心,就算文心小姐出門去了,我們也得進去看看這房門裏面還有沒有人了。”
她說完便輕輕拉着房門一角,順勢推開,“文心小姐,環兒打擾了。”
然而,推開房門一看,房間裏面卻是空空如也,哪裏又有半個人的影子。
小綠得意一笑,“環兒,我早跟你說了,你就是不信……”
而另一邊,鬱文心奪目的寒光緊緊盯着蘇離不放,眼中竄出鬼魅一般殺人的怒火,觸目驚心,此刻的她正被蘇離壓在了身下,一齊躺在了牀板之下。
蘇離心中轟轟如遭雷擊,鬱文心那羊脂白玉般光滑豐滿的酥胸正緊貼住他地胸口,渾身似是燒着的炭火一般炙熱,激烈而悶熱的鼻息相互交替着,兩人的嘴脣隔着蘇離的一隻手,幾乎都快搭到了一起。
鬱文心臉上浮起鮮豔的暈紅,偏偏自己渾身又使不上力,只能眼睜睜地受着蘇離擺佈,什麼也做不了。
環兒見牀那邊似乎有些許動靜,眉頭微皺,剛想過去看看,卻被小綠一把拉住,“環兒,你個小丫頭可別忘了,文心小姐曾經明令過不讓我們收拾的,這我可得提醒你。”
環兒這纔打消了念頭,點了點頭,便隨小綠一同出了房門。
蘇離等兩人走遠,這才全身放鬆了一些,心中大呼驚險。然而雖然身下躺臥着如火嬌軀,卻是讓蘇離心中頭疼不已,看來這事終究是沒法善了了。
眼看着自己對於鬱文心的掌控之力越來越弱,蘇離心中犯愁不已。
鬱文心察言觀色,看出蘇離心中所想,正欲大聲開口,蘇離心驚之下,一時沒有多想,爲了封住她的言語,竟是直接一口吻了上去,可嘆這小妮子的口中,似乎帶着淡淡的梔子花香,讓蘇離一時流連忘返,直到鬱文心那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蘇離嘴脣上,把蘇離嘴脣咬出血來,這才讓蘇離驚醒過來。
“抱歉抱歉,我一時沒多想……”蘇離曬笑一聲,剛想多解釋兩句,卻見自己身邊那神祕小球再度發出奇妙光芒,只是這次的光芒劇烈非常,竟然是直接將兩人給籠罩住。
一時間,蘇離似乎感覺到自己能夠掌控住環繞着鬱文心身周的記憶絲線,她過往所發生的一切,就彷彿無數碎片一般,直往自己頭腦裏面灌去,而不同以往的是,這次的碎片似乎能由蘇離控制着去丟棄,至於如何修改這記憶,蘇離還是沒能找出什麼竅門來。
然而,這還不算完,蘇離全身的內力似乎受過洗滌一般,經受着溫婉如玉般的淬鍊,片刻過後,就顯得更加精純深厚,一些奇妙的對於武學概念的理解,也隨之充盈了自己的腦海……蘇離沉浸在這微妙的感覺之中,無法自拔……
當蘇離好半天回過神來時,全身感覺神清氣爽,只見鬱文心恨恨地看着自己,“你練了什麼吸功大法,竟是將我體內的內力整整吸去一半!”
蘇離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仔細思考一番過後,這才堪堪吐出兩個字來:“雙修。”
第一百三十五章 雙修(2)
雖然小球上寫着的是“雙修”,從結果上來看,卻是隻有蘇離得到了好處,對於鬱文心來說卻是全無利處,這麼看來,不就活生生地成了採陰補陽之術了麼?
“你……無恥。”聽蘇離口中說出“雙修”兩字,鬱文心臉頰飛紅,心想自己怎麼就偏偏遇上了世上最無恥之人,明明是蘇離吸了人家內力,還硬生生說成是雙修,試問,這到底是哪門子的雙修了?
再說那蘇離吸去鬱文心一半內力,那種渾身舒泰的感覺,幾乎難以言明,只覺得連骨頭彷彿都酥酥的,就連眼睛上的疼痛也似乎有所緩解,然而,至於如何利用暗心之眼去控制他人記憶一事,蘇離卻是怎麼也沒法找到竅門。
“得想個法子把這小妞搞定。”蘇離等那倆丫鬟走遠,好不容易纔把鬱文心從牀底拉出來,又犯愁地看着她,儘管現在自己內力得到了鬱文心那兒內力的及時補充,自己又能多一些時間掌控住她,但這並非是長久之計。
“你……”聽到蘇離叫自己小妞,鬱文心臉上像是着了火,癱軟如泥輕趴在地上,偏偏她又着了蘇離的魔道,沒法動彈,只得任由這個壞人欺負着自己。
但在她內心深處,卻似乎有了一種莫名的觸動,她如衆星捧月般的過往生活裏,頭一次體會到了男女之間肌膚接觸、脣齒交接的那種快感,那份快感和心裏的罪惡感一齊湧上心頭,讓鬱文心更加羞愧難已,她自己也沒想通,自己竟然會對剛纔接吻這種感覺還有些許期待!
蘇離聚精會神地看着鬱文心過往的記憶殘片,心裏初步有了一個想法:既然自己無法修改記憶,只能做到刪除,要不,蘇離就把鬱文心腦海裏,關於他進房間以後和鬱文心發生的一切的記憶給完全丟棄,這樣一來,鬱文心也就不會怪罪自己了。
可蘇離只是這麼隨意一想,鬱文心臉上瞬間露出痛苦之色,蘇離心中大叫不好,恐怕自己所想的事情已經變成了現實。
果不其然,鬱文心明顯地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自己腦海裏慢慢抹去。“不要,不要……我似乎在忘記什麼重要的事情!”
沒想到的是,對鬱文心記憶的消除竟然是說開始就開始!
蘇離也只得無可奈何地一笑,事已至此,自己也沒法想什麼其他辦法來挽回了,他只能一條路走到底了。
這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太久,“敢問這位公子,如何稱呼?”鬱文心在原地怔了一會兒,再睜眼看着蘇離的時候,竟是脫口而出,但是神色似乎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蘇離也是遲疑了一會兒,知道鬱文心此刻喪失了認識自己的記憶,鬱文心的記憶又從自己進入房門開始重新算起。
“蘇離。”
“你就是蘇離?”鬱文心聞言大驚,雖然她心裏感到有些異樣,不知怎麼地,這個名字讓她覺得似乎有些耳熟。
“咦,蘇公子,你的眼睛怎麼不但流血,還流得那麼厲害……還有,你的嘴脣似乎也在出血。”鬱文心見此異狀,終於忍不住問道。
蘇離倉促之間,還沒來得及完全拭去血跡,當下反應敏捷,笑笑道,“剛纔在進門的時候,不小心摔在了門檻上,失禮失禮。”
“真的麼?”鬱文心心生疑惑,只是自己的記憶一片混亂,也說不上來到底是真是假,姑且就先當成是這樣吧。
剛纔蘇離用暗心之眼看過鬱文心從小到大的記憶,正可謂知己知彼,就連她的個人喜好也摸了個一清二楚,更何況現在正有暗心之眼在旁輔助着。
“文心小姐,我蘇離是直白之人,也就不和你拐彎抹角了,我是來投靠文心小姐你,想要尋求你們鬱家山莊保護,願與你共同對付古意樓,以此來報你先父遺訓的。”
鬱文心聞言一愣,蘇離這句話信息量有些大得讓自己緩不過來,但是,令她奇怪的是,其先父遺訓只告訴過鬱家山莊保守派中寥寥幾人而已,蘇離一個外來之人,哪裏會知道什麼先父遺訓?
她剛想開口詢問,蘇離已經開始又一次地滔滔不絕,他可不打算給鬱文心思考的機會。
“令父遺訓:天下三分,其一的古意樓驕妄自大,勢必自取滅亡,鬱家山莊屆時亦可自立門戶,取那大齊天下。”
鬱文心終於色變,手裏的茶盞已然放下,多少年來,她和鬱家山莊年長的幾位老人共同守着這個祕密,而在今天,她卻從一個外人口裏聽到了支撐着她們行動的話語。
“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你的身份,否則就憑你剛纔所說的,我鬱文心絕對會殺你滅口。”鬱文心眼裏露出一絲狠色,堅毅之色溢於言表,在這個原則性的問題上,她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蘇離當然知道鬱文心的想法,她現在心裏慌亂,對蘇離的驚奇已經上升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只能用威脅來掩飾心中沉抑住的驚喜,那是遇到同類的感覺。
蘇離點頭一笑,“如果我說我也本是鬱家山莊的人呢,身上流轉的還是鬱家的內力。”他編起假話來,根本無需草稿,簡直就是張口就來。
鬱文心輕蔑淡笑,“你身上流轉的是什麼內力,不用你說,我自有辦法鑑別出來。”她說着伸出潔白晶瑩的玉手,緊緊搭住蘇離手腕,內力催動之下,手腕上流轉着淡淡幽香,讓人聞了浮想聯翩。
“這……不應該啊。”然而,鬱文心先是皺眉,後來又多看了蘇離一會,踱了幾步,秀眉緊蹙。
“文心小姐,我蘇離沒騙你吧。”蘇離哈哈一笑,臉色淡薄。
鬱文心再度效仿了剛纔所爲,終於開口承認,鞠了一躬道,“原來蘇公子認識先父,也真是鬱家山莊之人,文心剛纔多有得罪了。”
“沒事沒事。”蘇離擺了擺手,示意這不打緊。
“至於蘇公子提出的保護要求,我們這邊自當盡力滿足,只是不知……?”
蘇離嘿嘿一笑,哪裏能讓鬱文心把後面的話給問出來?目的達到便可。
要知道,禍從口出,言多必失啊!自己點到爲止即可!
於是,在鬱文心尚自迷茫之際,蘇離已然起身告辭,只留下鬱文心獨自一人對着梳妝檯兀自發呆,半晌過後,她忽然發現鏡子裏自己的嘴脣上,不知何時,多留下了一道淡淡脣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古意七子(1)
冷風呼嘯,雨點飄散在飛揚起來的塵土,如波湖面對面的頂樓之上,丹天王臨風而立,斜暉落下,在他身後有着數道人影,一片腥臭的雨氣中,有一種名爲死亡的腐敗氣息漸漸盈滿周圍……
蕭清絕受不了死寂沉悶的氣氛,擺了擺手道,“怎麼每次我們古意七子齊聚,都要弄得那麼劍拔弩張呢?大家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不是挺好麼?”
一名老者聞言,眼中透出鷹隼一般陰兀的光澤,鼻尖擠出一句冷哼,“喝茶聊天?你以爲我任行天是那麼閒的人麼?”
“恐怕很難說。”蕭清絕眼裏閃過一絲厲色,面無表情地看着老者,他蕭清絕與那老者同列古意七子,雖然年紀上比老者小,武功卻是各有千秋,自然也不會怕他。
兩人一言不合,使得場上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柳千千打起了圓場道,“好了,今天丹天王把大家都叫來,不是讓你們來這兒吵架的。”
說到丹天王,兩人的眼神才終於漸趨平緩,一齊把目光投向了丹天王,在這個場上,也就只有丹天王能鎮住所有人。
丹天王注視了眼前六人片刻,嘆息一聲道,“今天除開鬱漣,把你們剩下的六個人全部召來,是因爲出了一件大事,而這件事讓我也煩惱了一陣。”
“敢問樓主,鬱漣小姐她怎麼了?爲什麼這次沒有把她也給召來?”陰影裏,一個像是機械才能發出的冰冷聲音響起,根本聽不出他對鬱漣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丹天王搖搖頭道,“蘭柯,這個等會再說。”
不過,究竟是什麼樣的大事,能讓古意樓樓主也爲之煩惱,幾個人面面相覷,心裏卻是已經開始猜測了起來。
“夜鶯,你來跟他們說。”丹天王大手一揮,陰影中緩緩走出一人,這次夜鶯換戴上了一副新的青鬼面具,看起來甚是嚇人。
夜鶯重重嘆息一聲,目光在幾人身上流轉,停在了柳千千身上,在場知道蘇離實情的人,除開她自己以外,也就是柳千千了。
“諸位想必一定還記得,三年前我們古意樓和九淵閣等勢力開戰之時,蘭雅所擁有的可怕能力吧。”夜鶯面色微沉,旁人聽着,明顯能感覺得到她話語的沉重。
蕭清絕聞言一愣,神情也隨之變得嚴肅起來,“發生什麼了,難道蘭雅她……?”
“不,蘭雅並沒有什麼異樣。”夜鶯當即回答,這句話也讓大家稍許心安下來,蘭雅暗心之眼的能力實在太過可怕,如果不是蘭雅最後保留着的一點理智讓她自斷經脈,恐怕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夜鶯遲疑了片刻,立刻又道,“我想說的是蘇離的事,他的暗心之眼覺醒了,現在的狀況變得和當年蘭雅一事幾乎一模一樣了。”
“什麼!”“你說什麼!”衆人抑制不住心中驚訝,幾乎個個都爆出這麼一句話來,他們身爲古意樓的人,也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關於蘇離的事情,然而他們卻都想當然地以爲蘇離的暗心之眼是個死眼。
“蘇離他竟然……”蕭清絕聞言倒吸了一口冷氣,他隔得時間久了,竟然把蘇離這茬事給忘記了,蘇離也是有暗心之眼的人啊。
“夜鶯,你是怎麼知道此事的,難道你見過蘇離?”老者皺眉問道。
夜鶯眸子中波光微動,如實回答,“他眼睛覺醒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目睹了這一切。”
老者言語間漸漸有了火氣,“夜鶯,你的意思是,你眼睜睜目睹了這一切,卻什麼都沒做?據我對你的瞭解,你不該是那種會心慈手軟的人物啊。”
“是我的錯。”夜鶯明白老者動怒的理由,當年蘭雅一事雖然給九淵閣和其他勢力以重創,卻同時也給古意樓造成了莫大損失,蘭雅覺醒後的暗心之眼可謂一切紛爭的導火索,而如今,蘇離又成了新的蘭雅,自己卻沒有將這個未來的隱患扼殺在搖籃裏。
當她回到古意樓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更是主動將佩刀交給丹天王,由他來定奪自己的生死。
如果丹天王發火、大罵夜鶯沒用,夜鶯可能還好受一點,但丹天王在聽完夜鶯的如實陳述後,卻一言不發,沒有半句責怪,這讓夜鶯心裏只有更難受,也更堅定了她從此以後,繼續報效古意樓的信念。
衆人議論紛紛之際,丹天王咳嗽了一聲,四下立刻安靜了下來。
“其實夜鶯不殺蘇離,也並非就是錯了。”丹天王嘆息一聲,虎目掃過餘下衆人,“據天下第一占星術師所言,蘇離身爲‘大齊魔人’的說法,諸位想必一定也都聽過。”
那個冰冷如同機器一般生澀的聲音再度響起,竟是直接打斷丹天王道,“樓主是想相信天命?想去相信江湖術士所言麼?”
丹天王似乎毫不在意,像是已經習慣了蘭柯的傲慢無禮。
“我只說夜鶯做得並不錯,卻也沒說她是正確的,世上的一切,在沒有揭曉最後答案之前,都無法說明到底自己的所作所爲是對是錯,就連當年蘭雅之事也是如此。”丹天王漠然看着蘭柯,不怒自威。
蘭柯也不敢真的就繼續頂嘴下去,頃刻間便默然不語。
“就像我現在要你們古意七子,一起去鬱家山莊,將蘇離格殺當場,我也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丹天王慢慢閉上了眼睛,不知道內心深處到底是個什麼心情。
他本來還很看好蘇離的潛力,更有將女兒託付給蘇離的意思,現在卻不得不殺了蘇離,以免事態的繼續惡化,至於利用蘇離的能力,丹天王已經從先前蘭雅身上看到了血淋淋的教訓。
蘭柯會心一笑,他就在等着樓主親自下的命令,他已經太久沒有執行任務,心中的殺念幾乎快要破體而出了。
“將蘇離格殺當場?”夜鶯和柳千千對視一眼,該來的總會來的,她們明白,古意樓需要的是可控的家犬,而不是會反過來會將自己咬死的野狼。
關鍵問題在於,蘇離,這麼寥寥幾天時間,你真的準備好了麼?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古意七子(2)
鬱家山莊內院。
“你說什麼?古意樓會主動派出殺手來殺你!”鬱文心驚訝地看着蘇離,她心裏本來還不太相信,先前還在商盟大放異彩的蘇離,轉眼間就受到了來自古意樓的追殺,如今看來,蘇離似乎沒有騙她。
而且不知怎麼地,她對蘇離似乎有一種莫名的好感在,這讓她感覺有些心慌,甚至都不敢正眼去看蘇離。這次鬱文心找來蘇離,本來只是想找蘇離聊聊他和先父之間究竟有怎樣的淵源,誰料蘇離本身就是個燙手的山芋,給自己平白無故地添了這些麻煩事。
蘇離皺了皺眉,望向鬱文心,“以我的猜測來看,這個可能性不但有,而且還很大,恐怕樓主還會派來古意七子之中的人物。”
“古意七子……”鬱文心倒吸了一口冷氣,古意七子名聲在外,如果他們真的想合力殺死一人,幾乎沒有人能逃得過。
“蘇離,你到底犯了什麼大事,竟然都能引來古意七子……那鬱漣呢,她知道麼?”一般的人,就算是想引起古意七子的關注,也是幾乎不可能辦到的事。
蘇離搖了搖頭,“鬱漣應該不知道這事,古意樓樓主恐怕在這件事上,不會信任她。”
鬱文心目有深意地看了蘇離一眼,“原因在於鬱漣和你之間的特殊關係吧。”
她語音剛落,自己都有些奇怪,怎麼會這麼帶着醋味說話,然而,在她瞭解到蘇離身上有着和自己一樣的鬱家內力開始,她便對蘇離產生了好奇,更命人四處搜尋有關蘇離的一切信息,蘇離在公衆場合發生的一些事情,她已經瞭解得七七八八了。
“這個並不重要。”蘇離毫不在意地看向遠方古意樓的方向,現在小命重要,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兒女情長?更何況,要是讓鬱文心恢復了記憶,知道了真相,定然會把自己給活剮了。
“報!”門外忽然進來一個黑衣小生,只是附耳在鬱文心邊上說了幾句,便起身告退了。
鬱文心聞言後臉色微變,“看來古意樓真派來了殺手。”她在每個勢力都安插有自己的眼線,古意樓也不例外。畢竟,鬱家山莊的人和古意樓一直以來都是較爲親近的,古意樓的人也不會太過排外。
蘇離頓了片刻,露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
“我只是在意,古意樓要是真敢派來古意七子中的人物,大大咧咧地來鬱家山莊殺人,鬱家山莊顏面何存?”
鬱家山莊不同於其他地方,進莊之人無論是誰,都得服下虛力丸,這是鬱家山莊雷打不動、數十年載的鐵律。古意七子如果想來殺蘇離,就勢必要硬闖,冒犯鬱家山莊的威嚴。
鬱文心眼中閃過一道厲芒,“他們若真敢硬闖,我鬱家山莊定會盡力阻撓,古意樓再肆意妄爲,也休想踐踏我鬱家山莊的榮耀!”
“是啊……我也深有同感。”蘇離很是滿意鬱文心的反應,他先前瀏覽過鬱文心過去的記憶,對這小妮子的性子熟得很呢,知道她一直以來,都是將鬱家山莊的尊嚴放在第一位的,不甘於屈居任何組織之下。
現在蘇離成功地把保護自己的事情上升到鬱家山莊的榮耀的高度上,鬱文心自然是會想盡辦法地派人保護自己的。
然而,搞定了鬱文心這頭,蘇離顯然不會那麼天真,把全部希望都寄望於鬱文心,寄望於鬱家山莊,爲此,他要在最短的時間裏創造出最適合自己的條件,以此來直面古意樓對自己可能採取的手段。畢竟,生命只有一次,他必須把所有可能面臨的威脅當成事實去看待。
所以,他之後便是直奔鬱漣住處而去,再怎麼說,鬱漣也是古意七子之一,也是擁有相當程度實力的。
而且鬱文心代表着鬱家山莊保守派勢力,鬱漣則是代表着鬱家山莊激進派的勢力,如果能獲得兩方共同的支持,之後在和古意樓的作戰中也便能多一份勝算。
當蘇離看到鬱漣的時候,鬱漣的臉上毫無表情,她只是默默地注視着自己眼前的一雙手,久久沒有出聲,似乎還在考慮着什麼。
還未待蘇離開口,鬱漣彷彿已經知道蘇離要說什麼了,當即便淡淡道,“我說過的,既然你的雙眼覺醒是因我而起,我自然會盡全力保護你,古意樓的人休想動你一根手指。我猶豫是因爲我在考慮,到底該不該對古意樓的人下殺手。”
“鬱大小姐……”蘇離怔了一會,他本以爲鬱漣是在思考到底該不該幫自己,沒想到她對此毫不懷疑,竟是無條件地站在蘇離這邊,這不免讓自己心生感動,要知道,自己來到這個大齊的世界後,經歷了太多險惡,而鬱漣卻是始終能在患難階段,依舊關心着自己安危的人。
蘇離記得影羽是去了京城,而剩下的古意七子中,鬱漣即使不算的話,則還有六大戰力,每一個都有着超人一等的實力,現在敵暗我明,蘇離這邊的形勢依舊不甚樂觀。
他思考着沉默了片刻道,“鬱大小姐,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依然要厚着臉皮,想問你有關於古意七子的具體情報,讓我好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做好一定的準備。”他的暗心之眼即使覺醒了,也依舊無法直接看到鬱漣這種等級高手的記憶,所以,其實他離蘭雅失控的程度依然有一定的距離。
鬱漣點了點頭,欣然同意。她常年位列古意七子末席,自然明白剩下的六個人的實力是多麼可怕,蘇離如果想一招喫遍那六個人,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鬱漣的情報可謂至關重要。
鬱漣和蘇離整整討論了一個晚上,古意七子的特點喜好被蘇離摸了個一清二楚,然而,越聽到後面,蘇離臉色愈發沉重,眉頭也漸漸皺緊,恍惚間,他突然有些茫然,面對如此可怕的對手,自己當初直接逃走,是否纔是比較好的做法?
凌晨時分,一道黑影從樹根下掠起,森綠的眼睛在夜色中亮起,宛如墳間的鬼火,盯着房內的搖曳燭光,發出嘶嘶的笑聲……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試牛刀
黝黑的泥土裏,點滴暗紅飄落其中,清風吹過,空氣裏滿是鮮血的味道。
“外面有人麼?”蘇離不知怎麼地忽然感到一陣心慌,便起身出門,親自點燃了屋外小石桌上的燈盞,星星火光驅逐了黑暗,蘇離抬眼四顧,哪裏有半個人的影子?蘇離輕輕揉了揉自己充血的眼睛,長長呼出一口氣來。
鬱漣淡笑一聲,“算起來,夜鶯估計剛剛纔回到古意樓,刺客哪裏會來得那麼快?或許是你太累了吧。”
蘇離點了點頭,也是,可能是因爲古意樓的事情,喫不好睡不香,自己真的太累了也說不定,蘇離無力地捂着自己的雙眼,當初古意樓看中這個眼睛的能力、相信大齊魔人的說法,才把自己招進了古意樓,而現在,自己卻面臨着來自老東家生命的威脅,真可謂世事滄桑啊。
此時的蘇離,心底還留着一絲僥倖,要是古意樓顧及上自己的巨大潛力,並且對自己覺醒後的能力進行合理利用,說不定還會放自己一馬。他現在仍保有這種想法,只是因爲空口聽鬱漣說起蘭雅的故事,而並沒有親眼目睹當年的一切。
忽然間,刀光宛如螢火,閃電般連閃幾閃,突地隱沒在了當空。
蘇離還以爲是自己眼花,誰料身後的鬱漣已經感覺到了危險,情急之下,竟是直接用力將蘇離扔回屋裏。
蘇離重重地摔在房間的角落裏,卻一點都不感到疼痛,心裏猜想這大概是鬱文心那裏傳來的內力所致,他站起身來,正好瞥見,自己原來站立的竹臺已角已經被完全劈成了兩半,這不由令蘇離心悸不已。
卻見門口的鬱漣神色凝重,緩緩吐出一句話來,“有刺客來了,而且還是個高手。”
“乖乖,假的吧。”蘇離心中不由鬱悶起來,這古意樓的刺客怎麼來得如此之快,總不可能插上翅膀,直接從古意樓飛過來吧。至於這廝的武功倒是另外一回事,鬱家山莊雖然明令禁武,每個入莊之人都必須服下虛力丸,可即便有些高手沒了內力輔助,他們還是有專門的刺殺辦法在,實力頂上四五個正常人還是非常穩妥的。
趁着鬱漣和忽然出現的灰袍男子僵持的時候,蘇離心念電轉。
等一等,蘇離心裏忽然有了另一個想法,誰說刺客就一定是古意樓的了?自己有些先入爲主了,要知道,九淵閣可是一直以來,都對自己虎視眈眈來着的。
蘇離爲了確認心中的想法,遲疑了片刻,站到門口高聲道,“敢問閣下可否認識九淵閣八大長老之首的雲傾?”他這句話帶着心理暗示,就像服裝店的銷售員永遠只會問你買哪一件,而不會問你到底買不買。
那人果然着了蘇離的道,不及細想,“雲傾背叛九淵閣,早已與九淵閣劃清界限,哪裏還是什麼八大長老之首?還有,此刻你提她做什麼?”
廢話,我要是不提起雲傾,難道我問你是不是九淵閣的人,你會老老實實地像個傻子一樣回答我?看起來,這個大叔智商不高,並不像是什麼難對付的角色。
黑袍男子注視着蘇離的淡漠表情,眼裏神光閃動,“我用龜息功騙過看門之人,被當成是貨物一樣搬入鬱家山莊,關在倉庫多日,今天好不容易纔把我放出,我受盡磨難,爲的就是隻身來到你蘇離面前,今日你休想逃走。”
鬱漣臉上微笑漸漸沉了下去,她倒不是怕這個黑袍男子,而是他用龜息功混進鬱家山莊這個辦法,想來古意樓的高手各有一套絕技,想要混進鬱家山莊,只怕也難不倒她,這次倒是給她提了個醒。
“蘇離,恐怕你的計劃還有漏洞,需要變得更加地完善。”鬱漣轉過頭去看蘇離,眉頭微微皺起。
蘇離的神色卻是泰然自若,混進鬱家山莊這點事情,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次不過是因爲這九淵閣的殺手來得太快,太過突然罷了。
黑袍男子霍然揮舞大刀,厲聲道,“你們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那我再說一遍,今日你們兩個休想再活命!”
蘇離淡淡一笑,眼裏已經露出點滴殺機,這個黑袍男子雖然是個厲害的高手,但他經過最初的驚慌後冷靜之後,潛心用暗心之眼觀察了下,他的實力卻也還沒有達到鬱漣的程度,若是連對付這樣的殺手,蘇離都輸了的話,他也不用去直面古意樓方面殺手的壓力了。
黑袍男子獰笑着逼近蘇離,而蘇離的神色卻絲毫未見變化,仍然是那麼悠然自得。
鬱漣看蘇離怡然自得的神色,顯然是明白了過來,這個黑袍男子的實力應該是不如自己的了。只聽蘇離小聲說道,“我要活的。”
鬱漣會意一笑,知道蘇離心裏有了一定打算,當即也收起了爆裂針,免得對方曉得了自己的名號,心裏有了提防。
黑袍男子一聲大喝,大刀掄起一個圓弧,飛身提刀砍向鬱漣,就連他也看得出來,鬱漣纔是兩個人中比較難對付的一個。
鬱漣原本用作裝飾用的長劍猶如閃電折動,於瞬間連出四劍,黑袍男子只感覺一股無匹暗流當面湧來,隱隱有着浪潮之感,當即也不敢硬接,慌忙退開數步,正好躲到了暗流所能觸及的極限。
“逃得倒是挺快。”鬱漣冷冷一笑。
“回來吧。”憑空似是多出一個大手,已然結成一個掌印,黑袍男子倏然變色,沒想到鬱漣竟是當空將他給硬拽了回來。
“爆!”鬱漣爆裂針的絕技挪移到劍技上也是一樣,而且更是由於黑袍男子的輕敵,這簡單的一招竟是直接將那黑袍男子給打暈了過去。
蘇離嘿嘿一笑,似是早已猜到了結果,走到黑袍男子跟前,雙眼徒然睜開。
鬱漣輕輕皺了一下眉頭,“蘇離,你該不會是想……?”
蘇離點了點頭,嘴角流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沒有錯,我想用他,來試試看,覺醒之後暗心之眼的能力。”
他並沒有把全部希望寄託在鬱漣、寄託在鬱文心身上,他必須早作打算,留個後手,在自己山窮水盡的時候,不至於太過舉足無措……
第一百三十九章 非女不可
黑袍男子說來也憋屈,自己費盡心思混進鬱家山莊,好不容易見到了蘇離,卻被鬱漣三下兩下地搞定了,而現在更悲劇的是,蘇離正在拿他做起了活體實驗。
只見蘇離手裏擺放着一隻神祕小球,仔細盯着黑袍男子看,一柱香的時間轉眼即過,他卻是怎麼也搞不出什麼明堂來。
“咦,這不應該啊,當時對鬱文心的時候,我這麼一想,應該就能控制住他的行動了。”蘇離沉吟了片刻,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怎麼也想不明白爲什麼現在就不行了,那控制記憶用的白色絲線怎麼也無法出現這黑袍男子四周,蘇離心下一沉,自己無法控制男人,這個硬傷該怎麼解決?
黑袍男子此時已經醒轉了過來,他有些驚恐地看着蘇離,“你……你竟然把我給綁起來了?”他使勁想掙脫開來,然而這繩子一頭由鬱漣拿着,哪裏會這麼輕易就可以掙脫開來。
“難道,對象一定要是女的?”蘇離沒有理會那黑袍男子的言語,自顧自地這麼說着。
蘇離皺着眉頭,開始細細回想,自己用神祕小球封住鬱文心行動的那種感覺,忽然他心裏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神祕小球上寫着雙修?難道自己要和這個男的一起雙修纔可以?蘇離看着黑袍男子粗獷豪放的模樣,心裏不由感到一陣反胃。
鬱漣見蘇離睜開雙眼,便已經猜到了蘇離是想要拿黑袍男子試試自己的能力,然而見蘇離抓耳撓腮、冥思苦想的樣子,顯然是進展不順。
“怎麼了,無法控制他的記憶麼?”鬱漣微仰頭看着蘇離,在她的記憶裏,蘭雅當年失控之後,肆意控制他人的記憶,在大戰之中如入無人之境,這一切的過往彷彿還歷歷在目,蘇離現在雖然覺醒了能力,卻似乎不像是運用自如的樣子。
蘇離苦笑了一下,“是啊,還不可以。如果我還能回古意樓,肯定要拉住蘭雅好好問問清楚,當時就怪我沒留個心眼。”當時他被蘭雅一口斷定自己的眼睛是死眼,無法覺醒成蘭雅這樣,所以自己也就沒把具體情況問明白,省得讓蘭雅陷入痛苦的回憶中,現在看來倒是有所失算了。
黑袍男子早已不復初見蘇離時的颯爽樣子,他見蘇離和鬱漣之間的討論,活活把自己當成一個待人宰殺的雞鴨一般,便也心慌起來。“蘇離,還有……是鬱漣鬱大小姐麼,我周煒不自量力,還請兩位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他現在終於認出鬱漣,卻已經太晚了。
鬱漣冷冷一笑,雙眸收縮,神情冰冷如刀,“九淵閣也有像你這樣的貪生怕死之輩,當真是門派之恥。”
蘇離卻是嘿嘿直笑,“你要我放了你,那能給我帶來什麼好處?”他就算無法對這黑袍男子使用暗心之眼的能力,卻不代表黑袍男子就失去了利用價值了,連乾枯的黃土都能被蘇離硬刮出黃金來,何況是人呢?
黑袍男子聞言一愣,聽起來自己好像還有活命的機會,忙開口道,“你放了我的話,我就告訴你,我的同夥所在之處。”
蘇離心想,這次的殺手怎麼會如此之弱,原來還有其他殺手同夥潛伏。
誰料鬱漣的臉色卻如岩石般不動,“恐怕,這不會成爲你活命下去的籌碼。”只聽“嘣”地一響,一根爆裂針被她閃電般激射而出,另一頭的樹蔭處,一個女子尖叫一聲,應聲落下樹來。原來鬱漣她早在黑袍男子說出還有同夥這句話之前,就已經感受到了另外一人的位置所在。
重重摔在地上的女子咳嗽一聲,剛想勉力站起身來,欲使用輕功脫逃,三根爆裂針已經呼嘯着接踵而至,竟是直接將其炸落在地。
那女子驚奇地看着鬱漣,邊吐血邊問道,“爲什麼你還能使用武功?”在她心裏,每一個進莊之人都服用過虛力丸,成了武功暫時失去的普通人,她想不明白爲什麼鬱漣隨意一擊,居然也會有如此威力。
鬱漣眼中倏然放出一道寒冰般的光芒,嚇得那女子直囉嗦,“古意七子就算沒有內力,也各自有其絕技,爆裂針屬於我獨家暗器,就算完全不用內力也可以發射而出,只是威力大大遜色了而已。”
“古意七子?”那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敗得那麼徹底了。
蘇離哈哈一笑,細細打量着那女子上上下下,那眼神直把別人看得背後冷汗直冒,心想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變態。殊不知,蘇離正要找人試試看自己眼睛的能力,黑袍大漢經證明已經是沒法控制了,現在天上掉下來一個女殺手,怎能不讓蘇離歡欣雀躍?
鬱漣微微皺眉,已經點住那女殺手穴道,一甩手便扔到了蘇離面前,那樣子活像是在扔垃圾一樣,“蘇離,給你了。”
蘇離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那女殺手鼻息,還怕鬱漣一不小心把人給摔死了。
“你……你想幹嘛?”那個女殺手顫巍巍地問道,她長得倒也算標緻,只是被鬱漣爆裂針外加那重重一摔之後,臉上顯得有些鼻青臉腫。
蘇離也沒有理會女殺手的言語,直接睜開雙眼,那纏繞在女殺手四周的絲線,終於再次浮現在了蘇離眼前。
“我去,原來還真是非女不可。”蘇離出神地打量着散發紅光的神祕小球,終於打心底裏相信了,雙修是確有其事。
他心念既定,便靜下心思來,開始潛心控制起那些絲線來了,忽然他眼中厲芒閃過,“鬱漣,就是現在,把那女人的穴道解開。”
蘇離話音剛落,鬱漣便在那女人身上連點數下,解開了他的穴道,那女人神情一楞,也不知道鬱漣她們是作何想,剛想動彈,卻發現自己渾身像是被絲線牽着一樣,根本無力掙脫。
“成功了。”蘇離擦了擦額角的汗珠,長長呼出一口氣。
鬱漣瞳孔一陣收縮,蘇離的能力似乎和當年蘭雅的能力有所區別,蘭雅偏向的是篡改記憶,而蘇離則是控制他人,試想如果在作戰時,一個高手要是被蘇離用魔眼控制住了,那他就完完全全成了廢人一個。
只可惜的是,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蘇離的能力非女不可……
第一百四十章 潛入
天色玄黃,飛沙漫漫,月黑風高的夜晚總是殺手喜歡出走的時間段,古意七子選擇的時間也勢必是這個時候,只是今夜,呼嘯的風中似乎還帶着些許飛沙。
六人之中,鬱家山莊門口,一人渾身白衣,面目俊秀,赫然便是那蕭清絕。
“按鬱家山莊的規矩,進莊者勢必要服下虛力丸,我們古意七子的名號,也不知能否讓鬱家山莊破例一次?”
名爲任行天的老者冷森森地看着蕭清絕,“哼……我們古意七子裏來了六個,莊主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說話前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底氣。”
“可是,鬱家山莊莊主聽說已經病重,莊裏的大小事務都由鬱家山莊的鬱文心一派在打理,而鬱文心此人是鬱家山莊保守派的領軍人物,未必會買古意樓的賬。”柳千千淡淡說道,感覺上她似乎對這次行動不是很上心,其實她若真要殺蘇離的話,恐怕他在數天前剛剛覺醒能力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任行天長眉漸漸豎起,“區區一個小丫頭片子,何足爲懼?她若真不同意,我們六個就硬闖進去。”
柳千千冷眼旁觀,心下暗暗冷笑,“只怕這樣,你便着了她們的道了,鬱文心一直以來做的事情,就是挑起鬱家山莊和古意樓的矛盾。”她雖然不想殺蘇離,卻也不願意看着古意樓和鬱家山莊之間的關係僵化。
任行天兩手一攤,作色道,“既然如此,那你說該怎麼進去?”聽柳千千說的,這進莊不一定能進,闖也不給闖,那該怎麼着嘛。
柳千千沉色一嘆,“總之,先試試和平的手段,別一下子操之過急了。”她此時的心情宛如夾在門縫裏一般,兩邊都爲難,給出的建議也是比較折中的。
“太過謹慎,可不符合我的作風。”蘭柯聲音生澀,宛如用長長的指甲在鐵片上摩擦,他出神地望着莊裏一片黑暗的樣子,眼神裏露出一絲癲狂。
他竟是沒有顧上衆人,也沒把柳千千的話聽進去,獨自一人,憑着虛空一步一步筆直踏上去,腳下空空,什麼借力點都沒有,卻宛如踩在了大理石臺階上,十分穩當。
古意七子想潛入進鬱家山莊,那從來不會是什麼難事,只在於自己想或不想,而蘭柯顯然不是那種拘泥於世俗之人,他除了古意樓丹天王,誰的命令他都不會聽從。
“算了,都跟上去吧,要是放着蘭柯一個人,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柳千千阻攔不及,蘭柯已經翻過牆頭進去了,而蘭柯在古意樓裏是出了名的惹事佬,她只得深深嘆了口氣,第二個跟上他,餘下衆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也隨後“嗖嗖”地跟上。
“來者何人?爲何要夜闖鬱家山莊?”莊內似乎在一瞬間變得燈火通明起來。
蘭柯見狀一愣,鬱家山莊的人此刻穿戴整齊,戒備森嚴,一看就知道是守在這裏多時的。
他回過頭去看了跟上的柳千千一眼,“他們是怎麼回事,好像明擺着知道我們會潛入進來一樣的,難道我們之中有內奸。”
柳千千也是有些喫驚,不過轉瞬便想明白了過來,“你別忘了,古意七子中還有一人,對我們六個人的性格喜好了如指掌。”
蘭柯皺着眉頭,“你是在說鬱漣麼,可她並沒有參與到我們的行動中來,怎麼會猜準……”
柳千千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不,她只需猜準你一個人的性格,便能猜出我們整支隊伍的動向,看來,蘇離那邊已經有了準備了。”
“我再問你們一遍,來者何人?爲何要夜闖鬱家山莊?”爲首的一人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六人,他奉鬱文心之命守在此處,還沒被告知來的人是誰,否則就是借他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這麼和古意七子說話。
蘭柯目中的狂熱原本減弱了些許,此刻又暴漲起來,他縱橫生死場數年,已經沒多少人敢這麼和自己說話了。
然而,他剛開口,便被柳千千制止道,“這位兄臺,我們是奉了古意樓樓主之命,前來和貴莊莊主討論大事,行事需得隱祕,還望兄臺見諒。”她可不希望蘭柯信口開河,直接把話給說死了,鬱家山莊和古意樓戰略關係重要,柳千千可不希望在自己手裏出了什麼差錯。
她所沒料到的是,就算是這一點,她也被蘇離給猜想着利用到了,否則真要讓蘭柯大鬧一番,只怕鬱家山莊和古意樓關係破是破裂了,可鬱家山莊頂不住壓力,遲早也會在此之前,先把蘇離給交出去的。
爲首之人聽到是古意樓的人,瞬間變了臉色,忙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下意見,方纔說道,“我們莊主最近病重,不便見客,要不幾位還是先到鬱文心小姐府上,再作打算?”
任行天嘿嘿一記冷笑,“看來,我們果然是被擺了一道了,那個叫鬱文心的果真是好心計啊。”要是真到了別人的地盤,恐怕別人早就在那裏下好套,等着自己去鑽了。
柳千千心裏苦笑,只怕這些計謀話術,以及應對的安排,不是出自鬱漣、也不是出自鬱文心,極有可能是來自於蘇離。只不過,蘇離也是一時沒有想到,古意樓主竟然是一下子派來了古意七子來殺自己,這面子也太大了。
柳千千等人身後傳來一陣幼稚童聲,“既然如此,我們就聽他們說的,先去鬱文心府上好了,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柳千千似還要再言,卻被童聲的主人瞪了一眼,便立馬就噤口不言了,這個幼稚童聲的主人心高氣傲慣了,她要麼不說話,一旦說出口所決定的事,根本容不得任何人的質疑。
“好吧,那就去鬱文心府上吧,每次來鬱家山莊,總是忘了拜訪這裏現在的女主人,是我千千的不是。”柳千千淡淡一笑,神色已然恢復,更在輕鬆談笑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名號千變,自然適應能力極強,能夠及時對周圍的變化作出自己的反應。
爲首的鬱家山莊之人點點頭,已經認出了柳千千來,神情也是恭敬了許多,“好!千千小姐,還有你們其他人,都隨我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意四象陣
火光照在衆人臉上,顯得搖曳不定,看不出是個什麼表情,一路前行,周圍的天色也越來越暗,不知道去往了何處。
任行天走在前頭,用腳蹭了蹭地板,直覺其下似乎有些鬆動,頓時向柳千千她們使了個眼色,恐怕這裏便是鬱家山莊對外引以爲豪的迷陣之所了,鬱文心竟然是有意要他們經過這裏,她的心思可見一斑。
柳千千皺眉道,“不好,剛纔給我們引路的人,竟是消失在了這黑暗的迷霧之所。”夜晚的黑暗加上繚繞的迷霧,外加鬱家山莊成名已久的迷陣之所,這三者的結合之下,一個人想要玩消失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而順着柳千千的話看去,那個先前引路的人果然是不見了蹤影。
“機關再精巧也不過是機關罷了,她難道想憑着這個就能困住我們?”蘭柯不屑地在有些起伏的地板上走着,對他來說,鬱文心準備用機關來困住自己的想法簡直就是一種對自己的侮辱。
蕭清絕也是冷靜之人,稍稍思考片刻就道,“只怕她今日所爲,不惜代價地開罪我們六人,可能目的不止是想困住我們。”
蘭柯聞言一愣,猶豫片刻後神情反而更怒,“你是說,她還想殺了我們?”
蕭清絕搖了搖頭,“我只是說可能。”他心裏其實也不大願意相信,一向和古意樓交好的鬱家山莊竟然是將矛頭對準了自己這邊,就算是保守派從中作梗,卻也不會一下子有此突變,難道是蘇離作得怪,不過這照理也不大可能啊。
鬱家山莊內部的另一頭,鬱文心則是怒氣衝衝地看着蘇離,“你從沒和我說過,古意樓這次會派來古意七子,這下我們是完全得罪了古意樓了。”她先前只是以爲古意樓會派些中流殺手來殺蘇離,哪裏會想到蘇離面子那麼大,竟是直接驚動了幾乎所有的古意七子一同前來,自己這下和古意樓結下的樑子可不能只是用誤會了來解釋了。
蘇離則是淡淡一笑,“這樣看來,我們總算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其實他也打心底裏不希望,自己的面子真有那麼大,然而事情既然發生,便唯有積極面對了。
鬱文心臉上怒意不減,“誰跟你是一條船上的了,現在而言,我可以把你直接交給古意樓,由他們定奪你的生死。”
蘇離神色不變,目光冷峻地掃視着鬱文心,“你若真想那麼做的話,你也不會把這話給說出來,而是會選擇直接動手。”他睜眼看着鬱文心的時候,她心裏的那點小心思統統一覽無遺。
鬱文心怔了一會,終於嘆了口氣,“行了,你把眼睛閉上吧,雙眼流血的樣子怪嚇人的。”
蘇離閉上眼睛,冷冷一笑道,“蘭柯,你可曾還記得?想必你對此人是恨之入骨吧。”他冷不防地提起了蘭柯,令鬱文心的臉色不由得瞬息萬變。
鬱文心驚訝地看着蘇離,“你怎麼會知道他?”在她心裏,蘇離就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一樣,什麼事情彷彿都瞞不過他,古意七子的蘭柯嗜血如命,殺人如麻,鬱文心曾經最好的閨中密友便是被此人所殺,這也更增添了鬱文心對於古意樓的敵意。
蘇離沉吟片刻,踱步到門口道,“我知道的事情太多,或許這也便是古意樓想來殺我的理由。”他在鬱文心面前表現得像個神棍一般,能怎麼忽悠就怎麼忽悠,這種時候要是慌亂了,可就徹底穿幫了,否則到時候就要再給鬱文心消除一次記憶,而這該多麻煩。
這話在鬱文心耳朵裏聽來卻是大有深意,這個理由十分充分地說明了古意樓有重大祕密握在蘇離手裏,而這次古意七子雖然來勢洶洶,更是說明了古意樓對於蘇離這事的重視程度,這便很好地體現了蘇離的利用價值,在將要面臨的風險和可能獲得的利益之間作比較,野心大的人往往會選擇後者。
鬱文心見蘇離淡定如波的樣子,無奈一笑道,“好吧,現在也就只能祈禱你的計劃成功了。”正如蘇離所說,她和古意樓的樑子已經結下了,日後就算鬱家山莊和古意樓的關係修復成功,自己也是古意樓在鬱家山莊肅清的第一對象。
鬱家山莊迷陣內,無數石像雙手合指眉心,緩緩地在古意七子之中交錯出現,尊嚴法相讓普通人看一眼,便覺不寒而慄。
“天意四象陣,是鬱家山莊的護莊之陣,沒想到鬱文心竟是狠心用出這招來,看來,她是徹底打算和古意樓決裂了。”柳千千撫着石像邊緣,心神有些惆悵。
蘭柯冷笑一聲,“她們不仁,我們不義,鬱家山莊的護莊法陣又能如何,看我蘭柯現在就毀了它。”他背後寶劍已然飛出,那劍光就猶如長着眼睛般追着那無數石像的連接處四處傾灑,光華漫天舞動。
可讓他驚訝的是,無論自己劈開幾座石像,新的石像總是源源不斷地跟上,幾番劈砍下來,竟是根本沒有斷絕的樣子。
“夠了,停下吧。”柳千千沉色苦笑,“鬱家山莊的護莊之陣成立已有三百年,你蘭柯一人若是隨隨便便就破了此陣,當年的先祖黃巢也不會將其命爲天下第一陣。”
蘭柯心裏一驚,他並不像柳千千一樣常來鬱家山莊,對於鬱家山莊的情況也不甚瞭解,這麼聽柳千千說起來,這陣法還當真有些來頭,一時也便收下了小覷之心。
“那我們該怎麼辦?蘭柯的長處在於殺敵,破陣這種費腦子的事情可不是很在行。”
柳千千悠然道,“既然破陣麻煩,那我們就繞陣而行,直接往終點走去吧。”她對於這些出現的變故,顯得依然泰然自若,這也是源於她對鬱家山莊的瞭解。
蘭柯皺眉看着柳千千,他們現在此時已經身在陣中,如何還能繞開,還談什麼直接去終點?可柳千千自信滿滿的樣子,似乎是在說,她完全能走出陣去。
山莊內另一邊,蘇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趕忙問鬱文心,“等一下,你是說,她們加起來一共來了六個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鬥陣(1)
鬱文心點點頭,起先還不以爲意,“是啊,古意七子中除去鬱漣,不是正好六個麼。”
“不,她們一共有八個人。”蘇離神色劇變,鬱文心是沒有把柳千千的情況給算進去,要知道,柳千千名爲千變神幻,其下一共是有三個人在!真要算起來,一共應該是八個人才對,而自己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鬱文心聽蘇離一番解釋之後,總算明白了過來,沉吟了片刻,“看來,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
蘇離點了點頭,“不過意識到這一點還不算太晚,她們太過小心,以致於現在都未出陣,還來得及對天意四象陣做出一些改變。”
……
鬱家山莊迷陣內,蘭柯頗爲讚賞地看着柳千千,“多虧你留個心眼,否則我們這次還真是難以繞出這個陣法來了。”他先前在古意樓一直不這麼認可柳千千的實力,認爲她武功平平,不配入古意七子之列,現在看來,其實人家真要和自己打一場有準備之戰的話,死的那個人一定會是自己。
柳千千目光閃動,依舊警惕地盯着四周,在沒有走出迷陣之前,她不敢有絲毫懈怠,雖然她很欣賞蘇離,並不想殺了他,心裏也不是很贊同樓主倉促的決定,卻不代表蘇離就不會爲了自己的安危選擇殺她。
忽然,她面色微變,停住了腳步,“不對。”
蘭柯楞了一下道,“什麼不對,我們不是朝着終點所在處走麼?還是說,另外兩個柳千千被鬱家山莊的人幹掉了?”他知道三個柳千千心意相通,想當然地便認爲是另外一頭出了問題。
柳千千搖搖頭,“不是,她們沒事,有變化的是這個天意四象陣。”
蘭柯聽柳千千說起這個陣法,“咦”了一聲道,“這陣法怎麼了?”
蕭清絕點了點頭,眉頭微皺,“柳千千說得不錯,從剛纔一刻起,這個陣法似乎被人動了些手腳,你看……”他伸手摸向身邊的石像,遙遙一吸,那石像便宛如磁石一般被蕭清絕吸了過來,然而在其剛剛觸及手的瞬間,卻彷彿化爲了雲朵一般消失在了空氣中。
而至於遠方的終點,柳千千也彷彿感覺得不是那麼清晰了。
這下別說是蘭柯,就連任行天也見狀色變,“這難道是……幻陣?”任行天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玄乎的陣法!他對於天意四象陣又有了自己新的瞭解,而自己之前是有些託大了。要知道的是,鬱家山莊百年積澱,它的護莊陣法自然有其獨特奧妙之處。
柳千千目極深遠地看着遠方,“我曾經調查過這個天意四象陣,石像奧妙雖然讓人匪夷所思,卻並不是沒法破解,只怕這幻陣之中,已經坐鎮了陣主,有他操縱着這裏的一草一木,自然威力倍增。”
“陣主?這天意四象陣乃是三百年前先祖黃巢時期的天下第一陣,哪裏是普通人可以坐鎮驅動的?”那個幼稚的童聲沉默多時,此時纔再度響起,她埋在深灰色的斗篷大衣裏,黑夜裏,整個人的模樣都無法看清。
柳千千苦笑一聲,她哪裏會不知道這個道理,不過,從結果上來看,卻似乎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不如大家先等一會,就算我沒了另外兩個姐妹的幫助,多加些時間,我應該也能破去這個陣法。”
蘭柯驚奇地看着柳千千,“你還會破陣?”他突然覺得自己除了武功外,似乎樣樣都不及柳千千。
“四象,乃是東方青龍、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的合稱,既名爲天意,便是四象互易,飄忽不定,出口在何處,完全憑天意決定。”
蘭柯聞言喜笑顏開,“那可簡單,我們六個人分成四組行動,各去一邊不就可以了?”他想得倒是簡單明瞭,卻還真是破陣的辦法。
蕭清絕沉吟了半刻,“不妥,或許鬱家山莊的人就等着將我們六人分開,從而個個擊破。”
柳千千點點頭,讚賞地看了蕭清絕一眼,沉色道,“不錯,在我們六人分開之後,勢必有人會落單,而鬱家山莊也有高手在,指不定還有鬱漣會從旁出手,以一敵衆,這個辦法並不妥當。”她知道蘇離並非不傾向正面作戰,而是不傾向大規模性質地正面作戰,以陣法來割裂古意樓方面的實力,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蘭柯苦着臉,“那你說怎麼辦?”他生性嗜血,此時有力沒處使的感覺簡直就讓他都快憋瘋了。
“我們先都往東邊走。”柳千千雖不是破陣高手,卻心思慎密,精於算計,這陣法既爲活人操控,便有其操縱的個人習慣,幾次試探以後,勢必會露出馬腳來。現在古意七子都走在一起,她至少就不會給蘇離個個擊破的機會。
蘭柯無奈地“嗯”了一聲,那先前的霸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漏了一地,只得嘀咕着說,“早知如此,剛纔就不該跟着那家丁走,就不會進入這什麼天意四象陣。”
柳千千皺着眉頭,搖頭道,“我只怕,在我們剛進入這個鬱家山莊的時候,就已經入陣了……”
蘭柯愕然。
……
鬱漣站在高處,極目遠望,“她們似乎都走在了一起,蘇離你的分兵戰術似乎並不奏效。”鬱文心和蘇離兩人一同坐鎮在陣主的位置,她便在旁保護着,這場景不禁讓她有些感慨,要知道,這還是第一次和保守派的鬱文心一起合作,而合作的基礎橋樑就是蘇離。
蘇離淡淡笑了一聲,“有柳千千在,本來就沒指望她們分兵。但是這樣也好,她們有意破陣,想必就能再拖延上一陣時間了。”
鬱漣既擔心又疑惑地看着蘇離,“拖延下去是爲了什麼?要是讓他們找到陣主的位置可就糟了。”
這時,一隻手放到鬱漣肩上,“誰。”鬱漣大驚之下,忙不迭地回過頭去,卻發現那隻手的主人已經沒了蹤影。
鬱家山莊並不是沒有高手,而是高手太少,無力和古意樓抗衡,但是單個殺手的質量卻是相當之高。
鬱文心眸子開始收縮,“蘇離,你要的高手我給你找來了,再多可沒有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鬥陣(2)
月色,如同冰冷的河水般從柳千千等人身上緩緩浸過,她們已經在這個陣中停留了足足有一個時辰了,別說蘭柯了,就連柳千千本人也有些不耐煩了。
“柳千千,破陣還要多久啊,再這樣下去,別說找到陣主了,就連砍石像的力氣也快用盡了。”蘭柯忍不住開口道,雖然這些石像對古意七子來說構不成任何危險,但是在如此漆黑的夜晚,石像又像是海水般源源不絕地補充上來,難免會消耗掉他們幾人的精力,長此下去,自己這邊定然討不了好。
“蘇離這小子也忒狡猾,明着像是要困住我們,其實是打算用這個陣直接困死我們!”蘭柯談起蘇離就氣不打一處來,他雖然和蘇離未曾謀面,卻深深地覺得這個傢伙不簡單,要是這趟古意七子裏只來了一兩個人,恐怕還真得交代在這鬼陣法裏頭了。
“不過,想困死我們古意七子,就算是這個天下第一陣恐怕也辦不到。”
柳千千俏臉邊緣滴下點點香汗,冷冷說道。
再過片刻,只見她忽然抬頭,喜上眉梢道,“好了,這回總算是找到出去的路線了。”她作爲可以破陣的唯一一人,其實比蘭柯等人承受的心理壓力來得更大,此刻想出破陣的方法,自然也比誰都開心。
相對於蘭柯的喜形於色,任行天小心翼翼地詢問柳千千道,“你說找出了路線,那具體怎麼做?”破陣並不是一個人一拍腦袋說我破陣成功了就完事的,而是要順着自己的思路一點點去證實自己想法的過程。
柳千千嫣然一笑,壓低聲音輕聲道,“根據我這一個多時辰的觀察,陣主控制陣型的延遲時間估計有一刻,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進行分兵作戰。”
蘭柯一聽要分兵,“唉”了一聲道,“分析了半天,原來這到頭來還是要分兵,那還不如一開始聽我說的。”
“不,分兵也是有學問的,我剛剛觀察下來發現,這個陣主總喜歡將陣法的真正出口移到所走位置的對面去,也就是說……”
蘭柯恍然大悟,“這次只要兵分兩路就可以了。兵分兩路和毫無目的性的兵分三路的概念可不同了,每一路有三個人,從而不會有人落單,而且這三個人都爲古意七子,每個人的作戰實力也是十分強勁的。”
幼稚的童音此時響起,“等等,不用分成兩組3個,我和他兩個人一組就夠了,你們四個人走在一起穩妥些。”她說着指了指身邊那人,而那人沉默寡言,從古意樓丹天王安排任務開始,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柳千千目有深意地看了看兩個人,“也好,那你們自己小心。”她雖然並不知道那個沉默寡言之人到底有多厲害,卻還是比較瞭解那個斗篷裏的女人的實力,有她跟着,自己放心!
幾人稍交流一會,便各自如同閃電般行動起來,她們要快,要搶在陣主控制改變陣型所延遲的一刻鐘時間裏,各自到達其終點,讓蘇離無從反應過來,從而一突破這個天意四象陣,待到一組真的出陣去了,裏應外合地攻擊本陣,自然輕鬆就能破陣。
陣型之龐大雖然連帶着威力也有大幅提高,卻是個大工程,控制起來極爲不易,柳千千也是利用了這一點,想和蘇離打個閃電戰。
天意四象陣陣眼處,鬱漣不無憂慮地看着蘇離,“怎麼辦,她們似乎找到陣法的規律和缺點,開始往兩邊各自分兵作戰了。”
蘇離淡淡一笑,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奇怪,若是柳千千一個時辰過去了,都想不到這一點,他反而纔會覺得奇怪。
“你們可知道,我爲什麼要把自己操縱本陣的這個習慣透露給柳千千?“蘇離注視着鬱漣和鬱文心。”
兩人齊齊搖了搖頭,並不很是理解。
“除此之外,我還把自己的習慣,僞裝成陣法出口每次都出現在所去方向的對面……”蘇離見兩人不解,又補充了一句。
“對面?難道你是想讓她們各自無法照應,一方出事後,另一方難以及時支援?”鬱文心大膽說出了自己的一個猜測。
“你只說對了一半。”蘇離頓了片刻,馬上又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出口永遠都不存在呢?”
鬱文心聞言大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這個陣法裏面,都沒有設置一個真正的出口,那我們怎麼辦?”無論陣法如何,都會有出口可以突破,否則連施展陣法的陣主也會被困於其內。
蘇離微微抬頭,神情嚴肅,“我已經孤注一擲,要對付古意七子,不給自己下套,又談何困住古意七子的人物?這回,我們自己也出不去了……”
“什麼?”
鬱文心和鬱漣不禁駭然變色,她們身爲鬱家山莊的人,自然明白天意四象陣的威力,現在蘇離爲了拖住古意七子的人物,更是不惜把自己也困在這裏。
“這樣子的話,你也沒法把我交給古意樓,讓他們來定奪我的生死了吧。”蘇離緩解氣氛地嘿嘿一笑,看着鬱文心。
鬱文心沒好氣地瞪了蘇離一眼,自己當初也真是瞎了眼了,竟然相信了蘇離這個神棍的鬼話,現在到頭來差不多要把自己也給搭上去了,這生意做得也太過賠本了。
鬱漣雖然喫驚,卻也很快便接受了現實,“就算你把他們困在這裏,可能對付他們的人手還是有些不夠啊。”她清楚古意七子中大部分的實力,自己位列末席也是心服口服,蘇離的法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陣眼總有被她們發現的那一刻。
“古意七子也是人,他們不是神。”蘇離搖了搖頭,“他們與石像作戰良久,精力必將疲憊不堪,雖未戰其氣力已竭,你和那個鬱家山莊的高手一起聯手,如果以2對1的局面獲勝,那我們便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鬱漣“咦”了一聲道,“聽你的意思,似乎是能創造出讓他們落單的情況……?”
蘇離嘿嘿一笑,“我就是這個意思。”
第一百四十四章 鬥陣(3)
柳千千兩撥人各自背向狂奔起來,她們要趕在蘇離反應過來之前,先讓其中的一組找到出口,衝出這個鬼陣法去。
然而,就在柳千千疾馳着接近陣法邊緣的時候,她忽然急步停下。
“不對勁,大家都停下!”柳千千嬌聲喝道。
“柳千千,又怎麼了?!”蘭柯都要被柳千千弄得神經衰弱了,她一會讓大家快走,一會讓大家都停下,到底還有沒有一個準頭。
可是,下一刻他便明白了柳千千的用意,一股強悍至極的霸道殺氣竟然隨着出口處的石像撲面而來,紫氣繚繞中,一個翩翩白影傲然而立。
蘭柯怎麼看那個白影怎麼不順眼,“什麼人敢阻擋在古意七子面前,是不是活膩了?”破陣他不在行,殺人越貨卻是常乾的事。
蕭清絕阻攔着蘭柯道,“你看看清楚,那個並不是人。”順着蕭清絕所指看去,那個白影宛如煙花般飄散開來,彷彿從未存在過,和剛纔那神出鬼沒的石像幾乎如出一轍。
“原來又是幻想麼。”蘭柯不齒地笑笑。
“那是……”柳千千心中猛然一動,瞳孔也是一陣收縮,“不好,我們中圈套了,這個天意四象陣經過陣主變化,以致於現在根本就沒有出口。”
本來就沒有人規定過,迷宮就一定要有出口,更何況,如今制定迷宮規則的主人是鬱文心身邊的蘇離,那就更加沒有什麼章法了,柳千千的小心謹慎反而成了羈絆她的頑石。
蘭柯聞言一愣,“你是說,沒有出口……?”
柳千千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我之前沒有想到,陣主爲了困住我們,竟然主動封死了出口,我們出不去了!”至於陣主是誰,她心裏已經有了譜,這麼駭人聽聞的事情也就只有蘇離才能做得出來了。
柳千千話音剛落,四周的空氣彷彿在剎那凝結!
雖然在場諸人身經百戰,每個人都是暗殺的好手,然而對於陣法一事卻並不十分了解,所以他們纔會聽從柳千千的安排,誰料柳千千現在也沒法子出陣了,這種憋屈的感覺,就像是一羣胸口八塊腹肌的猛男圍着一朵小小的棉花,卻是無論怎樣的鐵拳也沒法擊碎它一樣。
任行天強壓住火氣,開口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柳千千沉吟片刻,抬頭苦笑道,“恐怕我們得去尋找陣眼所在了。”
尋找陣眼來破陣往往是最後的手段,柳千千此時說出這句話來,也讓任行天等人深深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便意味着:他們一時半會還沒法走出這個鬼陣法,這勞苦了大半個晚上,怎能不讓人抓狂?
“大家都先冷靜一下,我們被困在這裏,可我們的目標蘇離也在這個陣之中。”柳千千穩定軍心,聲音平平如板。
聽到蘇離也在這陣中,蘭柯萎靡不振的神情於瞬間煥發出了光彩,“你有什麼根據?他不是鬱家山莊的人,怎麼能控制這什麼勞什子的天意四象陣?”他憋了好久沒和人打鬥,來了鬱家山莊也只是在陣中繞來繞去,和一些沒有生命的石像過招,閒得連手都癢了。
蕭清絕領會了柳千千的意思,“天意四象陣顯然是讓鬱家山莊保守派的鬱文心主要控制了,可一些臨時的鬼點子卻是蘇離出的,千千小姐,你是這個意思麼?”他曾和柳千千在古意樓接觸過幾次,自然知道柳千千的厲害之處。
事實上,要不是柳千千一再猶豫殺蘇離一事,蘇離早就身首異處了,而現在自己到了蘇離的主場,讓蘇離有了一定戰前準備,反而是自己顯得佔據劣勢了,這不免讓她感慨良久。
柳千千靜靜一笑,“不錯,鬱文心雖然是個人才,可是多年來,對於古意樓習慣採取韜光養晦的措施,我不相信她一個人能突然下如此決心,甘心冒着自己也出不去的危險,也要留住我們,這絕不可能,在她的身邊,一定有蘇離的存在。”
蘭柯迫不及待道,“那我們該怎麼找出陣眼來?”就算柳千千猜測是正確的,那前提也得找到陣眼啊。
正在柳千千思考之時,半空之中,忽然從石像裏迸散出一蓬花雨來,激射向兩人,蘭柯初時還以爲是蘇離想要從背後偷襲柳千千,忙潛運內力,竟是一掌將那石像擊飛。
然而,當蘭柯定睛一看,這花雨之中原來沒有藏下什麼暗器,反倒是落下了一封書信,他看了看柳千千,還怕書信上撒了些什麼毒粉,便隔空將那書信震開,隔着老遠地讀了起來。
“蘭柯,你不是一直想找高手過招麼,我可以給你個機會,我蘇離會在西南方離你萬步之遠的地方等着你,不過,你得一個人前來,要是讓我知道有第二個人跟着你一起來的話,我就取消這次見面……”
柳千千看着那字跡,深深點了點頭,“不錯,是蘇離親筆寫的不假。”她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所以蘇離曾近寫過些什麼,寫得怎麼樣,她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這麼明顯的陷阱,你難道還想去麼?”任行天見蘭柯一臉的猶豫,冷哼一聲道。
蘭柯沉色道,“我也知道,不過,這也是可以接近他們人的途徑,你們是不知道,我憋了那麼久都快憋出病了。”蘭柯練的是邪功,要是不定時給人放點血,渾身就如同萬千螞蟻在身上爬一樣不舒坦。
“所以蘇離他才指名道姓地要找上你。”柳千千沒好氣地看了蘭柯一眼,這麼明顯的陷阱已經都不用自己多說了,這正是吸引像蘭柯這樣頭腦簡單的暴力男前來的好辦法,就好比一羣猛男圍着的那團棉花突然變成了沙袋,那甭管這沙袋是不是帶刺,起碼是力氣有地方可以使了。
計謀有時候也不需要太複雜,對於某些人來說,就算是陷阱他也會義無反顧地跳入,那麼便只需要給他一個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即可。
蘭柯果然大手一擺,“這鬼陣再耗下去,遲早會將我們耗得精疲力竭,還不如趁着現在有力氣,和對方硬碰硬幹一架。”
他說着再不顧柳千千他們,隻身往着蘇離所述方向而去。
稍過片刻,柳千千嘆了口氣,望了望剩下的兩人道,“悄悄跟上吧,總不能看着他去送死……”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交鋒(1)
鬱文心一口鮮血猛然噴出,卻又馬上運功調息,重新歸位坐鎮到陣主的位置。
別人都知道,這天意四象陣威力巨大,殊不知,它對於陣主本身也會造成一定的持續性傷害,蘇離這邊看似輕鬆,其實維持這陣法本身就是消耗巨大。
“蘭柯果然如你所料,往你所說的方向去了,我本來還不相信,那個蘭柯居然會上當。”鬱文心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神情淡淡,她雖是含着金湯匙長大的孩子,卻全不似那些深閨中,見血就暈、嬌滴滴的弱女子。
蘇離嘿嘿一笑道,“那得看是上什麼情況的當了,有些人天生就好鬥,寧願站着死,也不願跪着活。蘭柯平時連古意樓主的話都不怎麼當一回事,何況是柳千千,我現在給他一個發泄戰鬥慾望的機會,他要是不接受,他就得和我們繼續這樣死磕下去,這樣就完全成了比拼體力活的消耗戰,這顯然都不符合我們雙方的想法。”
鬱漣莞爾輕笑道,“說起來,我不過是告訴你了一些每個人的性格特徵,真沒想到,你竟然能把這些信息利用到這個程度。”
蘇離嘻嘻笑着,忽然正經起來,悠然開口,“好戲纔剛剛開始……”
天意四象陣中,蘭柯小心翼翼地走着,眼觀四方,隨時注意着四周的變化,他雖然應約而去,卻並不是沒有腦子的毫無防備之人,說白了,他甘心自入圈套,還是因爲對自己實力的自信,就像一個大人受到了小孩的挑釁,便過去將那個小孩教訓一頓的道理一樣。他甚至都沒有想通,丹天王何必氣勢洶洶地派出古意七子一起去剿滅蘇離,簡直就是不合常理。
冥冥中,前方似乎響起了蘇離的聲音,“蘭柯,你並非是一個人前來,讓那些跟着你的人都回去吧,否則恕我無法和你見面。”
蘭柯一愣,其實他心裏也知道,柳千千等人肯定會跟着自己,從而靜觀變化。
一想自己可能沒法和蘇離見上一面,於是,他猛地回頭道,“柳千千,你們幾個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一個人能應付。”
柳千千見蘭柯貿然指出,也不知道多動動腦子想辦法糊弄過去,心裏也是大感鬱悶,大有就將蘭柯這種蠢貨置之不理的想法。
蕭清絕淡淡一笑,望着柳千千道,“無妨,我可以用靜息功控制住自己的氣息,不會讓蘇離發現的,蘭柯那頭就讓我一個人去吧。你們就留在此處,有情況了,我會發出響煙通知你們的。”蕭清絕暗殺起人來,幾乎從不帶刀帶劍,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然後在無聲無息中給人致命一擊,很大程度上還是依靠了他自己修煉的靜息功。
柳千千沉着臉,“好吧,就按你說的做,當下也只得如此了。”
蘭柯暗中有蕭清絕跟着,也不至於被蘇離他們陰得太慘,蘇離滑得跟個泥鰍似的,連自己都有些拿捏不準,蘭柯個愣頭青過去,勢必會要喫虧。
就這樣,蘭柯走在最前面,身後有蕭清絕跟着,並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一有狀況,可以馬上給予救援。
“蘇離,你蘭柯爺爺來了,還不快來見我。”蘭柯差不多到達了蘇離所說的地方,便大大咧咧地喊道。
然而,四下卻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一個深深看不到底的山洞似的地方,難道自己被忽悠了?蘭柯正要破口大罵。
“蘭柯,你進洞裏來,我在裏面。”蘇離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下連蘭柯也猶豫了,洞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是個任誰都不想進去的鬼地方。
“不敢麼?”蘇離的笑聲在蘭柯聽來相當刺耳,一個人可以說蘭柯魯莽,卻不能說他膽小,他過慣了刀口舔血、死裏逃生的日子,現在蘇離這邊的危險程度幾乎都算不上什麼。
蘇離又補充了一句,笑道,“不敢的話,我再給你點亮火燭。”他話音剛落,洞口裏的一衆火燭似乎同時都被點亮了起來,將整個山洞口照得一片通透,現在若是蘭柯還不敢進來,只能說是膽氣不夠了。
“盡耍些小計倆,我蘭柯難道還怕了你不成?”蘭柯劍眉一揚,不屑地冷哼一聲,低了低頭便往洞口裏面去了,這讓在身後跟着的蕭清絕直搖頭嘆息,但有什麼辦法,儘管是豬一樣的隊友,那好歹也是隊友,這種時候也就只得硬着頭皮跟上了。
也不知道蘇離先前是怎麼點亮那麼多火燭的,當蘭柯進到洞裏的時候,竟然也看不到蘇離的影子,當下他只得往洞內深處走去了。
“蘇離,你個狗孃養的,老子都已經進來了,你還不快點現身?”蘭柯邊走邊罵。
他剛罵一陣,路過一個轉角,卻看到在自己前方一個人似乎背對着他。
“你小子就是蘇離?”他試探着問道。
然而那一頭卻不見答覆。
蘭柯見蘇離不答話,氣不過來,直接一把揪住那人的衣衫,狠命向後一扯,卻見那“人”如風中稻草一般軟倒在地,這哪裏是個人,而是一個做工尚可的小布偶套了件大人的衣服罷了。
蘭柯意識都自己受騙,心裏其實也一直留意着自己左右四周有何異樣,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扯壞那個布偶之後,原以爲會躲藏在暗處的蘇離並沒有出現。
就連一直跟着蘭柯而來的蕭清絕也感到一絲疑惑,蘇離折騰了半天把蘭柯個蠢貨算是誘騙過來了,然而像剛纔那麼好的機會,蘇離竟然會不出手?
難道,是自己高估了蘇離麼?不,這顯然不可能,蘇離不該是創造了機會卻不懂得抓住的人。
蕭清絕漸漸冷靜了下來,“難道是,他意識到我跟着蘭柯這一點,想要將我們兩個一網打盡?”這個念頭從他心底升起的時候,他不禁感覺到一陣背脊發涼,像是在自己背後,一直有着一個陰森可怕之人,隨時都可能對自己捅刀子。
他這麼思考着,心裏越想越驚。
“不好,蘭柯,我們快出洞!”他這時已經顧不上暴露自己的行蹤,竟是直接對着蘭柯喊了出來。
也正是這個時候,洞口處的厚重石板忽然落下,將他們兩個人徹底封在了洞裏……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交鋒(2)
石板剛一落下……
“蕭清絕,你我兩人一起用全力攻擊這石板,來將它給擊碎!”蘭柯知道此事絕不能拖,否則蘇離後招一出,自己必然處於劣勢,因而他話音剛落不久,他就衝到石板附近,一掌裹挾無匹氣勢已然揮出。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個石板在他全力一擊之下,竟然毫無動靜。
“怎麼可能?”蘭柯最爲自信的便是自己實力,要是這隨便的一塊山洞石板都轟不開,自己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他怔怔地看向蕭清絕,神情裏滿是不解。
“沒用的。”蕭清絕嘆了一口氣,“從這石板落地的聲音來判斷,這石板少說也有千斤份量,怪只怪我也真是愚蠢了一回,竟然跟着你一起進了這山洞,現在也沒法子擊破這厚重石門。”
蘭柯雙目生寒,頗爲不信地看着這蕭清絕,“未必吧。”他和蕭清絕所練武功各走極端,蕭清絕注重的是技巧,而蘭柯偏重的是力量,所以這千斤石板在蘭柯眼前,雖然是個麻煩,卻並不是一個真的難以逾越的鴻溝。
在蕭清絕愣神的時候,蘭柯忽然疾喝一聲,長袖束緊,背後一刀一劍激射而出,一時間流雲纏繞在這一刀一劍之上,然後只聽到金戈交鳴之聲,點點火星已經迸射在了石板之上,那厚重石板竟然被蘭柯硬生生地刮出一道深縫出來!
“你是想,直接劈開這石門?”蕭清絕被蘭柯這大膽的想法給嚇到了,他剛纔那一刀一劍若是砍在了普通人身上,其結果可以預想,也難怪他殺起人,現場總是顯得血肉模糊,所見者必將銘記一生。
蘭柯見蕭清絕紋絲不動,開罵道,“格老子的,就讓我一個人動手破門啊,你還不快點來幫忙?非得要讓蘇離有足夠的時間,對着這裏放毒氣麼?”
他這番話脫口而出,順其自然,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蕭清絕心道:是了,像這麼好的機會,蘇離爲什麼不放下毒氣來毒倒自己和蘭柯呢?難道蘇離也是臨時起意把蘭柯帶到此處,事先沒有做足相應準備?
蕭清絕一邊應蘭柯請求,幫其一同破門,一邊思考着蘇離的真實目的,卻是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從剛纔到現在,自己這邊的破綻已經多如牛毛,而蘇離卻是在石板落下之後,到現在都什麼也沒做,這免不得讓蕭清絕陷入深深沉思。
他看着蘭柯一刀一刀費力地看着石板,對於破門一事,雖是略有幫助,但真要算起來,恐怕沒一個時辰是辦不到的。“難道說……”
蕭清絕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眯着的眼睛驟然增大,“不好,蘇離的目標不是我們,而是柳千千她們啊!”
古意七子除開鬱漣外,一共來了六人,其中兩人往西面而去,剩下的四人爲一組,蕭清絕和蘭柯在一起行動,剩下的便是柳千千和任行天兩人在一起……
而另外一邊,柳千千左等右等也等不到蕭清絕發來的信號,心中也是格外焦急。
“要不,我去看看情況?”任行天見前面半天沒有動靜,耐不住性子,主動請纓道,他的性子其實和蘭柯很像,只是因爲年紀的關係,輕狂之餘還是有些理智穩重的。
柳千千秀眉緊蹙,“不妥。”至於哪裏不妥,她也沒有直說,彷彿隱隱約約地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只是她一時還無法言明,這一次和蘇離對戰,讓她的右眼皮直跳,這令她心裏不禁感到有些後悔,當初放蘇離一馬是對是錯了。
任行天嘆了口氣,要是前面蘭柯他們真的已經遭遇危險的話,自己現在所做所爲的,就完全是在貽誤戰機了。
正在這時,遠方轟然傳來一陣巨響,正是山洞那塊巨石板落下的聲音。
“不好,蘭柯、蕭清絕他們果真遭遇暗算了。”任行天心神震動,疾步向前飛馳起來,他雖然看不慣蘭柯的作爲,他們卻到底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總不能見死不救。
“等一下。”柳千千神色漸斂,目透銳芒。
任行天氣惱道,“柳千千,你還在等什麼?再不去就……”
話音還未落下,忽聽一聲厲然長笑。任行天的眼前突然多出一個奇怪鬼影,這不免大大驚嚇了任行天一回。因爲一直以來,他感受殺氣的本事十分強悍,未料到有人能如此程度地屏蔽掉自己的殺氣。
更讓任行天驚奇的還在後頭,身爲古意七子的鬱漣竟然尾隨着那隻鬼影,一起出現在了任行天面前,還跟着他一起對任行天出手。
“鬱漣,你竟然敢幫着蘇離反抗古意樓,就不怕古意樓日後對你的懲罰麼?”任行天驚怒萬分,他本以爲鬱漣只是不想幫着古意樓殺蘇離,袖手旁觀罷了,這次卻發現,鬱漣已經把矛頭對向了古意樓。
“懲罰?”鬱漣不屑地笑着,手裏的爆裂針配合着那幻魔般的鬼影出現的地方,齊齊飛出,沒有一絲的停歇。“你最好還是別考慮我這邊的事,好好擔心下自己吧。”
任行天武功雖高,在古意七子中卻只是略勝鬱漣一籌,如今有了那鬼影一般的人物從旁阻隔打岔,打起來難免就佔了劣勢。
“柳千千,你還在想什麼,快來幫我啊!”任行天架不住兩人圍攻,拉下臉皮開始向柳千千求救了。
柳千千卻一句話都沒有回答任行天,她只是默默地注視着眼前之人,驀地苦笑一聲。
“早知如此,我當日就不該放你一條生路,現在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蘇離笑吟吟地問道,“聽你說起來,似乎你對自己的現狀很是悲觀,難道現在一對一的局面,你認爲你會輸給我麼?”
柳千千嘆了口氣道,“你既然敢孤身一人主動出現在我面前,我便知道,你有了勝過我的本事和把握,難道不是麼……”
蘇離一怔,自己的心思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被柳千千給看穿了,這一點讓蘇離也深感佩服。
“你是個聰明的女人……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願意背叛古意樓,成爲這邊的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交鋒(3)
“可是,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柳千千斬釘截鐵地回答蘇離,語氣中沒有一絲的遲疑。她可以做到放蘇離一馬,卻無法真的背叛古意樓,這涉及到的是個人信仰問題,而並不是蘇離王八之氣一開,就能把無數美女收入懷中的。
蘇離的笑聲尖銳而有力,“好”。他只說了一個字,也不知道想表達的是怎樣的感情,愧疚、惋惜、欣賞、無奈,還是其他的什麼,這一點,他可能自己也不清楚。儘管他和柳千千互相欣賞着對方,卻因爲蘇離能力的暴走可能,意外地成爲了敵人。
蘇離笑聲剛停,那雙魔眼便倏地睜開,黯淡的瞳孔裏眼神空洞,至於流血的情況則因爲幾次的練習後已經好了很多。
柳千千被蘇離看得心神一晃,臉上微露訝色道,“你難道已經學會了暗心之眼的控制方法麼?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應該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可以輕鬆就操縱我們的記憶。”
蘭雅可怕能力的印象還深深地印在了柳千千腦海裏揮之不去,如果蘇離學會使用暗心之眼,那自己就不得不出手殺了他,以絕後患了,至於利用蘇離一事,現在兩方已經撕破臉皮,再和好的話,那雙方都會覺得假惺惺了。
蘇離也不廢話,他不是那種在打架的時候,會把自己能力先說一遍給對方聽的人,那是電視劇、小說裏纔有的蠢貨。
他冷冷看了柳千千一眼,目光中透出幾許陰冷的敵意。
柳千千身周出現的無數絲線浮現在了蘇離面前,赫然便是那記憶之絲,可那絲線彷彿在說一瞬間變得紊亂起來。
蘇離眉頭微微皺起,原來是那柳千千見情勢不對,直接對着蘇離攻了過來,他控制柳千千的記憶絲線,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進行具體操作,而柳千千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想要將蘇離速度效率地制伏。
非但如此,柳千千更是不和蘇離有太長時間的眼神接觸,她知道蘭雅的能力,便知道,不能和蘇離對視太久,免得着了蘇離的道。
“沒用的。”蘇離長袖一揮,竟是正好躲過柳千千的凌厲攻擊。
柳千千神色一驚,雖然剛纔一時大意出手,但若是換成以往,也足以重傷蘇離了,“幾日不見,你的武功內力怎會有如此大的提升。”
“這個麼……”蘇離曬笑着咳嗽幾聲,大敵當前生命堪憂,如此嚴肅的場面,他總不見得告訴柳千千說,這是他和鬱文心雙修得來的吧。
柳千千若有所悟道,“原來這暗心之眼還能提高主人的武功修爲,我先前倒是不清楚。”
蘇離不由大汗,這柳千千腦補的水平也是一流啊,不過也是,自己這幾天來內力增長得跟個火箭似的,窩在鬱家山莊也不會發現什麼驚世祕籍,柳千千這麼腦補還是有其道理的,只是這提高修爲的具體方式是雙修,這些就不足和外人道哉。
柳千千嬌笑嫣然,知道蘇離本事之後,這下出手再無保留,幾乎招招都直攻蘇離命門而去,再也不給蘇離絲毫施展魔眼的空當。
蘇離則似乎早已預料到了這一些,神情淡得出奇,彷彿自己仍然是在鬱文心的後院之中慢慢品茶一般。
“你怎麼都不還手?”柳千千疑惑不解地看着蘇離,她明明見蘇離狼狽地接着自己的招,神情卻仍舊悠然自得,這一點不免讓謹慎的自己大感有問題。
蘇離嘴角浮起一縷笑意:“因爲我在等。”
“等什麼?”柳千千聞言皺眉,看了看遠處的任行天,回頭看向蘇離道,“如果你是在等任行天失敗後,三人可以夾攻我一人,那就不必了,任行天若是敗,起碼還需要五百招的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裏,我足夠將你殺死十次了。”她雖然聽蘇離簡單地解釋了,但心裏仍然不明白,蘇離自信的來源究竟來自於哪裏。
“我在等一個機會。”蘇離閃身避讓不及,衣袖口已經被柳千千劍鋒劃出一道細細血痕來,只是臉上的神色依舊不變。
柳千千已經懶得聽蘇離的解釋。怎麼樣讓蘇離儘快閉嘴,就是柳千千現在想做的一切,否則,她心裏的不安將越來越膨脹起來,她隱隱覺得,絕不能給蘇離太多時間。
“來了,小心身後。”蘇離胸口被柳千千劃出一道道噴湧而出的血泉,看着柳千千的後方,微微點了點頭。
“你何必誆我回過頭去,我身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柳千千還料蘇離欲亂她心神,好趁機偷襲,便是頭也不回地繼續往蘇離頻出六劍。
然而,只聽“叮”的一聲響,柳千千刺向蘇離的劍被一人堪堪隔開,更令柳千千感到驚奇地是,自己身後竟然是重重受了別人一掌,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怎麼可能還有別人?”
柳千千瞳孔撐大,萬分驚恐地看向身後。
“我早就說過,讓你看看身後了,你還當我是騙你的。”蘇離一攤手,頗爲無奈地看着柳千千,怎麼自己真誠的時候,別人就偏偏不信了呢。
站在柳千千身後的,赫然便是雲傾、雲翊兩人。
“怎麼會是你們?到底是誰告訴你們,古意七子要來殺蘇離的?”柳千千鮮血狂吐不止,原來蘇離最大的底牌不是自己的魔眼,而是雲傾姐妹。可是,自己和夜鶯回去以後,直接告訴了丹天王,料想剩下的古意七子也不該有泄密的可能。
雲傾、雲翊冷笑看着柳千千,沒有答話。
柳千千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恍然大悟,“我懂了,原來是蘇木凜蘇老闆。”她頓頓了片刻,又道,“當日他裝出一副果斷拋棄你,離你而去的樣子,就是爲了不露聲色地回古意樓,將此事偷偷告訴給雲傾姐妹,我竟然是忽略了這一點!”
蘇離嘿嘿一笑,“隨便你怎麼想。”他再怎麼樣,可不是賣隊友的貨色。柳千千無論怎麼猜,自己只要不坐實,日後便還好說話。
柳千千嘴角沁血,無奈嘆了一口氣,難怪蘇離敢於如此大膽地和古意樓叫板,他還真是有三分本錢就敢大賭一番的賭神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不騙你
如果像這樣,在雲傾、雲翊兩人聯手偷襲之下,蘇離都不能勝過柳千千的話,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所以他背水一戰下必勝。
“我早就應該想到的,這六個人的行動,主要還是以我爲核心,所以你便來優先對付我,這樣就可以先破壞了我們這些人的組織性。”柳千千被雲傾、雲翊一左一右押着,無力動彈,只得苦笑一聲道。
蘇離淡淡一笑,柳千千雖然說得是不假,卻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古意七子個個有其神通在,想要讓他們全都心悅誠服地聽柳千千所說,根本是無法達成之事。
“蘇離,姐姐來看你了。”雲傾嫵媚看了蘇離一眼,這一眼裏蘊含的濃濃挑逗之色幾乎就要把蘇離給看化了。她確實是被蘇木凜暗中告知了一切,從而也知道了,蘇離遇到了莫大的危機,這一次,不管自己還回不回得了古意樓,她都願意和蘇離同進退。
蘇離心中大爲騷動,這雲姐姐才幾日不見,功力就越發精純了,只可惜現在大敵當前,還不是時候和雲姐姐調侃。
“慢來慢來,雲姐姐,我們什麼話稍後再說,後面的好日子還長着呢。”蘇離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閒扯上了,至少現在,鬱文心爲了維持這個陣法得以繼續運行,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自己可不能在這個當口還和人打情罵俏。
雲傾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她也不是不懂得分寸之人,古意七子當前,就算是當年全盛時期的自己也不敢小看,更別說現在還剩一成功力的自己了。剛纔能制伏柳千千,一來是靠了偷襲,二來是靠了雲翊的全力出手。
“我們該怎麼對付她,殺了她麼?”雲傾冷冷一笑,把處置柳千千的權利交給了蘇離,由他來定奪柳千千的生死。
蘇離搖了搖頭,“不能殺她。”
雲傾疑惑地看着蘇離,“不殺她?她便要殺你,難不成,你還要把她要帶在身邊?”雲傾對他人的關懷只是對於她所認爲的自己人而已,對於其他陌生人,她的做法顯然無愧於“毒蛇”之名。
“我倒是忘了,你蘇離無論碰到哪個美女,都會眼睛發直,思路混亂的。”雲傾的言語裏明顯有絲揶揄之色。
蘇離大汗,自己在雲傾心裏的形象怎麼就這麼低下。
雲翊仔細觀察着蘇離的神情,“你是在害怕古意樓的報復麼?”確實,如果將柳千千這個古意七子中的重要角色給除去的話,這樑子可就結得大了,古意樓的丹天王是怎麼也不會放過蘇離了。
“古意七子都叫丹天王給派來了,我還怕丹天王什麼?”蘇離隨意回答道,債多不愁就是這個道理,古意七子這種王牌你都派過來了,有種您老人家親自出山來砍我啊。
“好了,我也就不賣關子了。”蘇離嘿嘿一笑,“今天,就讓你們開開眼界,看看這暗心之眼覺醒後的威力。”
聽蘇離這麼一說,兩女臉上明顯臉色微變,她們先前只是聽蘇木凜隨意談起過蘇離現在的狀況,卻是沒有真的親眼目睹過。
“你真的能使用這暗心之眼?”柳千千神色驚訝地看着蘇離,要是蘇離真有這能力,又何懼自己這些人呢,大可以正面作戰而不落下風。然而柳千千所不知道的是,蘇離這詭異的能力只能對女人使用,所以纔要把柳千千和其他人給分開啊。
蘇離嘻嘻笑看着柳千千,“我騙你作甚。”他讓雲傾、雲翊好好架着柳千千,讓她半分都不能動彈,自己便好安安心心地使用這暗心之眼。
果然,這一下,由於柳千千無法動彈,蘇離再去觀察她身周纏繞着的記憶絲線就顯得清晰了許多。
“你想幹嘛?”柳千千只覺得自己的內心像是被人偷看了一樣,心底的不安油然而生,自己卻是無力抗拒,臉上頓時紅成了一片。
蘇離享受着這個過程,直到腦門上捱了雲傾的一記這才醒悟過來:自己使用這能力的目的,並不是爲了窺探美女的內心世界,而是在完成重要的工作。
“讓我想想該怎麼處置你的記憶。”蘇離一臉壞笑地看着柳千千,他雖然現在所能做到的還非常有限,只能選擇性地刪除別人的記憶罷了,不過至於刪除哪一段,則是皆由蘇離去定奪。
“那就把你和古意樓之間的所有記憶全部刪除好了。”蘇離猶豫了半天,終於想出了這個辦法。他其實也不想殺了柳千千,這道理,和柳千千放過自己是一樣的,都是賞識着對方,不忍對方死在自己手裏。
自言自語完畢,蘇離也不廢話,內力在神祕小球裏一轉,那小球再度煥發出詭異的紅光,絲線的控制刪除便打那時候開始了。
“不要!不要!”柳千千嘶聲反抗着,自己的記憶彷彿如同泄了閘的洪水般傾出,自己卻在這神祕小球的控制下,根本無力迴天。大約半柱香的時間之後,她才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只是自己的神情,已經和之前大大不同了。
“還記得我是誰麼?”蘇離試探着問柳千千,其實他心裏也有些忐忑,畢竟這能力他用得也不多,難保不會在某些時候出些差錯。
柳千千果然有些茫然地看着蘇離,像是在極力地回想什麼,“噢,我記得你,我和你一起在商盟討論過旗袍的買賣。只不過……我來商盟的目的是……”她極力希望想起自己來商盟的目的,卻根本沒有辦法想起來,畢竟,蘇離將她和古意樓之間所有的關聯記憶全都一一刪除了。
她捂着頭,顯然是想得有些頭痛了。
蘇離露出一副奸商纔有的表情,嘿嘿笑看着柳千千道,“你看你這記性,明明是我、你、還有蘇木凜老闆三個人,一起經營的這旗袍生意,你怎麼就給忘了。”他心生一計,柳千千不肯站在自己這邊主要是因爲古意樓,可要是在她心裏,刪除掉了古意樓的記憶呢?
柳千千有些頭大地看着蘇離,“真的麼?”
蘇離哈哈笑看着她,神情忽然肅穆起來,“瞧你說的,我難道有騙過你麼?”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兵不厭詐
黑衣如同暗夜的落葉一般,漂浮在沉沉暮色之中,山洞之中的黑暗則猶甚黑夜。
蘭柯和蕭清絕兩人全力施展功法以後,紅色的流光從石板各個細縫之中狂湧而出,石板終於如天雷轟炸一般,在兩人最後一擊之下炸成了粉末。
“快,快去救柳千千她們。”蘭柯顧不上調整好鼻息,剛出洞口便疾步向外衝去,從他們開始破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不少時間,如果他們再拖上一陣,柳千千那邊的情況必將十分危險,而經過這一次,連蘭柯也不敢再小看蘇離了。
蕭清絕一把拉住蘭柯,“等一下,不要急躁冒進,蘇離說不定已經下好了套,等着我們去鑽呢,你難道忘了,先前就是因爲你不聽柳千千說的一意孤行,我們才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你現在還要重蹈覆轍麼?”
“我……”蘭柯被蕭清絕一頓說教講得啞口無言,不過這是剛纔發生的事實,自己愣是沒法反駁。
蕭清絕嘆了口氣道,“我們過了那麼長時間纔出山洞,相信那邊早就已出了結果。若是柳千千勝,那我們現在又何必着急找她?可若是蘇離勝了,他便會想着辦法,慢慢蠶食掉我們剩下的四個人。”
“這不可能。”蘭柯沒有考慮,直接脫口而出,古意七子豈是蘇離這種初出茅廬的小輩可以對付的?
蕭清絕瞪了他一眼,“這有什麼不可能的,你以爲我們古意七子就真的是天下無敵、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麼?”他從來不自卑,卻也從來不高估自己的能力。
蘭柯舔了舔舌頭,只怪自己腦袋不怎麼靈光,“那你說怎麼辦?”
蕭清絕冷眼掃向四周,夜風呼嘯之下,周圍的一切彷彿顯得陰森可怕,他心裏已經有了自己的決斷,要做好柳千千不在的時候,擔負起承擔全隊安危的責任。
“蘇離總是創造出看似對我們有利的場面,然後等着我們跟着他的節奏走,我們要突破蘇離的迷局,就必須改變這個局面。”
他稍微遲疑了一會,心中做出了決斷,咬牙道,“你現在就去和西邊的那兩人匯合,再作其他的打算。你放心,蘇離一定不會分出精力來對付你。”
蘭柯聞言大驚,“聽你的意思,難道是要自己獨自一人去救柳千千麼?”
蕭清絕淡淡一笑,“柳千千那邊有任行天在,蘇離就算全力對付他們兩人,也最多不過是稍勝他一籌,有我過去,自然就能逆轉形勢。”
“可是……?”
蕭清絕冷冷一笑,低聲道,“放心,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如果去晚了讓他們騰出手來,我也許會打不過他們。不過若是論起輕功逃跑,古意七子裏,誰都別想追上我。”他對於自己的輕功確實有着相當的自信。
他的言語裏有着不容他人質疑的決斷,縱使是倔強如蘭柯也不由動容。
“好吧,那就依你所言,你自己多加保重。”蘭柯嘆了一口氣,撿起身後那有些磨損的一刀一劍,徑直往西方而去。
蘭柯走後,蕭清絕的臉色越來越沉,神色也越發凝重,他對着自己右邊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草叢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已經等了很久了。”
一陣清脆掌聲響起,從黑暗之中,隱隱走出一個人來,看那輪廓,蕭清絕已經認出了那黑影的主人就是蘇離。
蘇離微露訝色,笑看着蕭清絕,“看來你早就知道我在這裏了。”
蕭清絕冷笑一聲道,“我們剛出山洞,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可以平安出來、自由來去,我可不相信你蘇離會有這麼好心,也就只有蘭柯這樣的蠢貨纔會覺得一切正常。”
蘇離哈哈一笑,“說到底,不是我暴露了行蹤,而是你本來就不相信我的人品,不過你能及時支開蘭柯,算是爲你們古意七子保存好了一定的戰力,這一點值得稱讚。”
“哪裏哪裏,我倒是有些佩服蘇離你,竟然就這麼出現在了我蕭清絕的面前,看來柳千千那邊也被你搞定了。”
蕭清絕和蘇離對視一眼,各自冷笑不止,兩人看似是在隨意交流,卻是在相互試探着對方。只是蕭清絕心裏難免感慨,明明蘇離先前還在自己這邊參加一階殺手的晉級考試,轉眼之間,蘇離便已經成長到能和古意七子叫板的地步了。
“蘇離,柳千千到底被你怎麼樣了?”蕭清絕直視着蘇離,嚴肅異常,在他心裏,那個智謀冠絕天下的柳千千怎麼可能會輸給蘇離。
蘇離淡笑一聲,擺了擺手,“千千姑娘,剛纔有人叫你,你就出來吧。”
蘇離話音剛落,黑暗之中,一個窈窕淑女的身影漸漸浮現出來,俏麗的面容依舊如前,只是那黯淡的眸子裏透着無盡的疑惑,不用說,那便是那柳千千。
“是你在叫我麼?”柳千千的聲音有些迷茫,看起來她似乎並不認識蕭清絕。
蕭清絕神情一怔,他看着柳千千,又看了看蘇離,澄靜如水的眸子裏充滿了驚異。
他愣了半天,方纔回道,“看來,我們終究還是來晚了,你蘇離已經能使用暗心之眼的能力了……只不過你使用這能力,恐怕也不是那麼得心應手,一定會有什麼限制存在。”蕭清絕明白,蘇離的能力一定有什麼破綻在,否則若是像蘭雅暴走那時候一樣,就算是古意七子一起上,也難言必勝。
只要有破綻,自己這邊便還有希望。蕭清絕已經意識到,古意七子一方已經漸漸失去了自己剛入山莊時所佔據的優勢地位,在用老眼光去看待問題,已經行不通了。
“柳千千,你上去和他過上幾招,他是我們的敵人。”蘇離嘿嘿笑看着蕭清絕,他並不想現在就派出雲傾、雲翊,底牌什麼的還是要藏藏好纔是。
柳千千緩緩抬頭,眼神裏的迷茫似乎還沒有減退……
她呆呆看了蘇離一眼,看向蕭清絕的時候,已經滿是殺意,然後,只見劍身上金芒暴漲,無匹的劍氣彷彿匯聚於一點。
在蘇離露出得意笑容的那一刻,柳千千忽然詭異地一笑,向着身後蘇離的胸口狠狠刺去……
第一百五十章 擦肩而過的戰鬥
長空血亂,四周的空氣彷彿在剎那凝結。
“柳千千,你怎麼會……”蘇離全身浴血,原本以爲勝券在握的他,根本沒有料到會有如此變故。
柳千千只有刺出那一劍的機會,那是因爲,躲在黑暗之中伺機而動的雲傾、雲翊、鬱漣看見蘇離被刺,哪裏還顧得上什麼隱藏實力,她們驚奇的眼神轉瞬之間變爲盛怒,三人分三路齊攻柳千千,若是柳千千還想刺下第二劍,那她就得做好下一刻身首分離的準備。
蘇離胸口的血還在不斷淌下,鬱漣忙出手點住他的穴道,這才讓蘇離的臉色稍有緩解。
“我明白了,你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我控制,你裝出一副失去記憶的樣子,爲的就是在我最鬆懈的時候,給我狠狠地來刺上一劍。”蘇離苦笑看着柳千千,心想自己終究還是小看了她,而這滿溢而出的鮮血就是自己的“學費”。
柳千千淡笑一聲,身形飄然,已落在蕭清絕背後,和蘇離一方虎視眈眈地盯着。
“不,我並沒有裝假,而是確實是失去了記憶。”柳千千嫣然一笑。
蘇離被她說得一愣,“什麼?那怎麼會?”他確實有記得自己將柳千千有關古意樓的一切記憶刪除了,照理來說,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柳千千拿出一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竹簡,接口道,“雖然我失去記憶不假,我卻把一些重要事情全都記錄在這竹簡上,只要我再次翻開,便能知曉此行的目的所在。”
蘇離呆呆看着柳千千,半刻過後,臉上笑意再起,竟是鼓起掌來。
“好好好,柳千千,你不愧是古意樓裏,智謀過人的女中豪傑,讓我蘇離佩服萬分,我連雲傾、雲翊這樣的底牌都交代出來了,竟然還是落到了你的計謀之中。”蘇離嘴角沁出的點滴鮮血,配合着眼角的血痕,這場景讓人看了,不免覺得有些陰森嚇人。
柳千千冷眼看着蘇離,如果先前她對蘇離還有些惜才的話,那現在,她已經不會再留任何情面,或許,她之前故意被蘇離抓住消除記憶,也是在她的算計之中了,爲的就是心無旁騖地對付蘇離。
“不管怎麼樣,任行天已經被你柳千千當做棄子犧牲掉了,你們現在便只剩下五個人。”鬱漣冷冷看着柳千千,她之前就有提醒過蘇離,讓他最好不要多走近柳千千,因爲柳千千總是會把一些無能的人當做棄子犧牲掉,而獲得全盤的戰略優勢,這在古意樓過往的行動中亦有證明。
蕭清絕卻是第一次聽到任行天被犧牲掉的這個消息,他驚奇之餘,自己已經慢慢理清了整件事情的脈絡。
柳千千似乎毫不在意,“五個人又如何,蘇離重傷之下,能不能撐過今晚還未可知,說不定我們古意七子都無需出手。”她剛纔刺下的那一劍刺得極深,雖然沒有直接刺入蘇離的心臟,卻已經相差不遠。
這番話說得衆女心頭一沉,她們剛纔親眼目睹了柳千千刺下的那一劍,自然明白柳千千並沒有任何誇大的成分。
柳千千見此場景,輕蔑一笑,已然回過頭去,準備離開。
“別管我,現在你們和鬱家山莊的鬼影一起上,要是錯過這次的話,下一次可沒那麼容易了。”蘇離咬牙對還着鬱漣等人道,他已經開始因爲失血過多而有些神智不清了,連視線都感覺有些模糊。
柳千千看着蠢蠢欲動的雲傾、雲翊兩人,輕笑一聲道,“你們真的要出手麼?要是沒有人給蘇離持續灌注真氣,他可不一定能撐到戰鬥的結束。”
這一番話徹底澆滅了雲傾兩人的戰鬥慾望,她們回過頭去看着重傷的蘇離,心中滿是無奈,要知道,她們過來就是爲了保護蘇離,而不是與古意樓爲敵。若是蘇離就這麼死去了,她們從古意樓過來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讓她們走,我們留下。”雲傾嘆了口氣,冷冽的壓力頓時緩和了下來。
她目送着柳千千兩人的轉身離開而什麼都沒有做,雖然她想把柳千千給碎屍萬段,眼下卻是不得不忍她一時。
蘇離知道雲傾是擔心自己,而自己也確實是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了,雖然有些不甘心,卻也只得接受這樣的現實,要怪就怪,自己先前忍不下心殺了柳千千,所以纔想着折中的辦法將她的記憶刪除。
待柳千千終於離開了衆人視線之際,雲傾、雲翊、鬱漣三人忙不迭地換了一副表情,轉而急匆匆地來到蘇離身邊,給他灌輸真氣,這時候倒也不忌諱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
鬱家山莊的鬼影見這春光旖旎的圖景,心中感慨,忍不住出口道,“你們三個真氣別一下子給太多了,他一時間收不下會爆體而亡的。”
三女聽到鬼影說的話,再看看蘇離痛苦憋屈的表情,這才意識過來,自己是關心則亂了,紅着臉對視一眼,輪流開始給蘇離灌輸內力,此刻蘇離性命攸關,雲傾和鬱漣之間的那一點點嫌隙也彷彿昨日鏡花水月般消散了。
蘇離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稍微好轉了一點便道,“我好點了,暫時死不了。先扶我起來。”他雖然錯失對付柳千千她們的良機,卻及時得到三女的無匹真氣,使得他的傷勢得以穩住。
“可是……你的傷……”雲翊皺眉看着蘇離身上那深及見骨的劍傷,那是看着就會嚇哭小孩子的程度。
蘇離搖搖頭,“我們必須要回本陣,鬱文心那邊已經快到極限,天意四象陣的陣法維持不了太久了。這次放跑了雲傾,看來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這麼一說,鬱漣也想了起來,本陣還有着鬱文心在勉力操控着,而這聲勢浩大的陣法正不斷地消耗着她的生命力,鬱文心能撐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了。
“要不,我們別去管什麼古意七子了,直接就……”雲翊喃喃低語着。
蘇離怔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我們不能逃……”
“爲什麼?”鬱漣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明白,蘇離爲什麼敢於挑戰古意樓的尊嚴,明明他一開始就選擇逃跑的話,說不定還真有一線生機。
蘇離淡笑一聲,看着無邊天際,“因爲,古意樓花這麼大的血本來殺我,我想要看看,自己的價值到底是多大……”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以退爲進
果然沒出蘇離所料,鬱文心在本陣之處,已然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指不定下一刻就會倒下,天意四象陣能維繫到現在幾乎算得上是奇蹟了。
“你們終於回來了,戰果怎麼樣?”鬱文心的視線已經模糊,只是依稀從輪廓上判斷出,眼前似乎是蘇離他們。
“只搞定了一個。”蘇離毫不避諱地說道。
鬱文心搖頭輕嘆,“一個……”,雖然古意七子放在別處,彷彿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可是,鬱文內心耗費巨大心血維持的這天下第一陣外加上蘇離的各種底牌,這樣都只是搞定了其中之一的話,後面的情況只會更糟。
按照原先計劃的那樣,柳千千變爲己方勢力後,再把蕭清絕給解決掉,這樣就算不說以四對三,至少也是以三對三,未必不能言勝。而現在遭逢此變,能當做戰力的只有雲翊、鬱漣、鬼影三人,卻要對上對方的五個人,以三對五,形勢可以說是糟糕到了極點。
“要不,把我也算上,我要是認真起來,可並不弱於鬱漣,而且蘇離你也可以勉強算上一個吧。”鬱文心勉力支撐着起來,那樣子讓人看了揪心。
蘇離嘆了一口氣,不要說鬱文心現在已如風中枯葉,就算她仍在全盛時期,以四對五也必敗無疑,更何況,硬碰硬地和對方決戰,那是佔優勢方所傾向的,而自己這邊顯然不是優勢方。
“蘇離他受重傷了。”雲傾的回答簡短而清楚。
“什麼?!”鬱文心聞言一愣,看來眼下的情況確實是十分嚴峻了。
蘇離咳嗽了一聲,也顧不上咳出的鮮血,“現在的話,也許只有一個辦法能試一下了:我們馬上回守鬱家山莊內院,用政治手腕來對抗古意七子。”打不過你們我就不打唄,跟你們就這麼死耗着,有本事讓樓主親自過來啊,我再來給你們開門。
“這……”鬱漣和鬱文心對視一眼,她們是鬱家山莊裏兩個黨派的主人,本是對立的角色,卻因爲蘇離,而第一次有了合作的基礎,不過蘇離提出的辦法,也確實是個值得采納的辦法了,要是古意七子敢硬闖戒備森嚴的鬱家山莊的話,鬱家山莊遍佈天下的無數門徒,以後將視古意樓爲死敵。
問題只在於一點,她們能否說服那些鬱家山莊裏的老前輩,與蘇離一起同仇敵愾地公然和古意樓叫板,要知道,鬱文心動用天意四象陣一事甚至都沒有經過莊裏老前輩的一致同意,所有佈置大多也都是鬱文心手下的心腹在私下裏完成的。
“那些老前輩裏有多少是女人?”蘇離冷不防地問道。
“你說什麼?”鬱文心沒有明白,明明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了,蘇離還有心情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蘇離想了起來,鬱文心並不知道自己覺醒後的暗心之眼能力,當下嘿嘿笑道,“你知道麼,我對於老女人一直都很有一套。”
蘇離這麼一說,打消了鬱文心的疑慮,卻讓她換上了一種鄙視的眼神看着蘇離,“我沒想到你好這口。”
“話說回來,老女人到底有多少啊?超過一半麼?”這一回,蘇離索性戲謔地說成是老女人了,也不說什麼老前輩了。
鬱文心白了蘇離一眼,“鬱家山莊陰盛陽衰,有七成都是女的,你滿意了吧。”其實單從鬱漣和鬱文心掌控兩派大權來看,鬱家山莊確實有陰盛陽衰之嫌。
蘇離聞言大喜,“好好好,我們這就回鬱家山莊內院。”
鬱文心“咦”了一聲道,“回去是可以,不過,我若一走,這天意四象陣可就……”
“這天意四象陣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拖到你們成功的那一刻的。”鬱漣淡淡說道。
鬱文心暗自心想:是了,鬱家山莊裏能操控天意四象陣的人,除了莊主之外,便只剩下鬱漣和自己了,鬱漣雖然對陣法的理解不如自己,但若只是拖上一時,未必不可。只是這樣一來,蘇離這邊的戰力便又將折損一員。
鬱漣隻身來到鬱文心邊上,兩個從小鬥到大的人相視一眼,忽然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可笑,自己竟然會因爲一個蘇離和對方做起了戰友,若只是鬱漣和蘇離的關係密切些倒也罷了,鬱文心和蘇離之間不過萍水相逢,卻也爲蘇離做到如此地步。
雲傾漠然開口,“走吧。”她雖然有些計較蘇離平日裏的花花腸子,剛來鬱家山莊不久便又像是搭上了一個鬱文心,但此時大敵當前,蘇離又身受重傷,也無意說些什麼。
蘇離心念既定,再不猶豫,時間越往後拖,對自己越是不利,當即便和鬱文心等人一同前往鬱家山莊內院去了。
遙遙地,蘇離等人便看見內院門口的火光,似乎那裏已經有很多人在等着他們,而這時候,已經是凌晨時分了。
“看起來,我們使用天意四象陣的動靜太大,整個莊裏的人都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蘇離感慨笑道。
鬱文心卻是皺起眉頭,沒有心情和蘇離開玩笑,“情勢不大好,堵在門口的是親近古意樓的一派人,早知道這樣,就該讓鬱漣陪着你來了。”
蘇離笑着搖頭,要是真讓鬱漣陪自己來,鬱文心繼續坐鎮陣中,恐怕過不了一炷香的時間,這陣法就會因陣主的昏厥,宣告無疾而終。
“鬱文心,你竟敢私自動用天意四象陣,與古意樓爲敵,你可知罪?”一個年長的中年婦女厲聲責問道。
鬱文心早猜到對方的說辭,當即便冷笑答道,“罪從何來,古意七子氣勢洶洶前來踐踏鬱家山莊尊嚴,我親自上陣正面迎敵,你們這些人不出力倒也罷了,反而還說我有罪,還是說,你的意思是,我護莊周全,這難道也算是有罪了?”
中年婦女被說得一愣,護莊周全自然不是罪,反而還是大功一件,她舔了舔嘴脣,復又開口道。
“好,你是功是過我可以暫且不論。可你當我不知道麼,古意樓這次前來,就是爲了抓住你身邊的那個蘇離,若是現在就把他給交出去,我們鬱家山莊和古意七子之間的事情,就完全可以當做誤會來看待。”
曾有一瞬,鬱文心也被這說法講得有所動搖,是啊,如果把蘇離交給古意樓,古意樓和自己這邊的事情便可以善了了,鬱家山莊可以繼續和古意樓維持着以前的關係。
但是,當她的視線和蘇離眼神接觸的那一剎那,她忽然像是平添了無數勇氣一般,嘴脣微微張開,望着那中年婦女緩緩吐出了一個字來,“不!”
第一百五十二章 孤注一擲
場上鴉雀無聲。
其實,當衆人看到鬱文心的神色的時候,心裏就已知道了結果,不用說,自然是打算力保蘇離了,否則現在蘇離也不會乖乖地跟着她。
“文心小姐啊,請你再多爲整個鬱家山莊考慮考慮,要是爲了區區一個外人就得罪了古意樓,那可是划不來的啊。”人羣裏,只見保守派的三姨娘開口說道。
這個三姨娘,蘇離曾經在商盟大會的時候見過,她在老一輩裏的聲望比較高,然而卻被蘇離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在商盟上口頭教育了一頓,就算是懷恨在心,那也是正常的。只是讓三姨娘怎麼也想不通的是,自己的主子鬱文心竟然會死命地要保護蘇離。
“你們一口一個外人,要是,蘇離他也是鬱家山莊之人呢?”鬱文心掃視着衆人,神情出奇地冷峻。
三姨娘聽得心頭一驚,這事她可從來沒聽人說過。
“蘇離,事到如今,要保住你,就勢必要亮出你的身份來了,否則就算是我也難以說服他們。”鬱文心望向蘇離,一字一句道,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想知道,蘇離到底和先父之間有怎樣的關係。
蘇離嘆了一口氣,鬱文心雖然是向着自己,不過要說服衆人,取得談判的資格的話,那自己就勢必要編出一套說辭來。而自己雖然說起謊來不用打草稿,不過對着這麼多人撒個彌天大謊,倒還真是頭一遭。
蘇離稍稍遲疑了片刻,便硬着頭皮,直接開口道,“不錯,實不相瞞,我是鬱家山莊的人不假。”他邊想邊編,卻不能停頓太久,否則就容易被人看穿了。
蘇離這開口便讓鬱家山莊之人譁然一片,只要是個人,就有血脈之親,一聽到蘇離親口承認是鬱家山莊之人,大家對他的敵意便少了幾分。
“你可有什麼憑證?”三姨娘身邊的銀髮老嫗皺眉問道。這個老嫗,蘇離在商盟上也見過,她在鬱家山莊裏算得上是能夠拍板定論的,同時也還算是講道理的人,要是能得到她的承認,事情就能好辦很多。
蘇離含笑看着銀髮老嫗,“鬱淑婷奶奶,我身上流轉着的是內力也是鬱家山莊獨有的內力,你大可以來試探一下。”
被蘇離直呼其名的銀髮老嫗並不生氣,只是喫驚蘇離怎麼會知道自己的閨名,難道蘇離他認識自己?
“內力的修煉非一日之功,你身上若真是流轉着鬱家山莊獨有的內力的話,你的話,我便信你三分。”鬱淑婷躊躇了一會,對身後一個心腹道,“長空,你去試試看他的內力。”
鬱淑婷德高望重,自然不能親自去把着別人的脈給別人看內力了,這可是掉身價的事情。
長空點了點頭,高聲道了一句,“得罪了。”便搭在了蘇離的脈博上,然而說實話,他心裏一點也不相信蘇離說的鬼話,開什麼玩笑,你若真是鬱家山莊之人,我怎麼會從來都沒見過你?
然而他不試則已,一試之下,卻是滿臉驚異,張開的嘴巴久久都合不上,他抬頭茫然地望着蘇離,神情驚詫萬分。
“這怎麼可能?不應該啊。”
蘇離淡笑着看着他,“結果怎麼樣?”
長空回到鬱淑婷身邊,抱拳道,“蘇離他的內力確實系屬我鬱家山莊一脈,絕無虛假。”
這句話說得鏗鏘有力,讓一衆鬱家山莊的人聽得幾乎是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在場的有不少人曾見過蘇離,比如說在客棧就和蘇離見過面的鬱文澤和鬱文鑫,在商盟上蘇離的大放異彩更是讓不少人都印象深刻。
而現在,這樣的蘇離竟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鬱家山莊的人,而且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這小子身上流轉的內力偏偏還是鬱家山莊的。
“長空,你個混小子沒有亂說吧?”
“是啊,要不讓我來試試看?”
長空一臉的無奈,開口道,“你們不信的話,便自己上去試試,我長空豈敢在這麼多人面前騙大家?”
那些試過蘇離內力的人一個個隨後也終於閉上了嘴巴,他們可以不信長空,然而,自己親身探測之下,事實容不得他們的懷疑。
鬱淑婷咳嗽了一聲,制止住了這喧鬧的場面,“夠了,關於蘇離的身份一事,我們容後再議,如今古意七子當前,大家都有什麼想法麼?”
臺下的聲音這時便開始分岔了起來。
“照我說,甭管蘇離他是不是鬱家山莊的人,只要我們把他交出去,事情就解決了,又何懼那所謂的古意七子?”
“不行,古意七子這番行動如此踐踏鬱家山莊的尊嚴,現在又公然來我山莊要人,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鬱家山莊顏面何存?恐怕就連遍佈天下的鬱家山莊子弟都會以本門爲恥了。”
兩方各執一詞,爭得不可開交,蘇離的生死彷彿皮球一般被人肆意討論着。
蘇離嘿嘿笑着,來到了兩方討論最激烈的正中央,向着那個慷慨激昂、唾沫橫飛的一個前輩深深鞠了一躬道,“前輩,可不可以允許我說幾句?”
周圍的聲音很快就安靜了下來,畢竟在一羣嘈雜的吵鬧之中,忽然有一個彬彬有禮的人對別人鞠躬,這事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那個前輩雖然是極力說着交出蘇離言辭的,可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看了看蘇離道,“你想說什麼就說吧,不過,你最好說得簡短一些,小心這就會成爲你最後的遺言了。”
“你說什麼……!”雲傾聽到這麼懷有惡意的話,奪目的仇火幾乎就要噴湧而出,蘇離卻是一把制止住了她,淡笑着搖了搖頭,現在若是和人打起架來,自己可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蘇離隨後掃視了一下在場的衆人,他們對自己的態度究竟如何,已經盡收其眼底,很不幸地是,說出要保護自己的人加起來也不足三成,如果放任事態進行下去,自己勢必會成爲鬱家山莊的犧牲品。
鬱文心背後冷汗涔涔,她也知道,蘇離其實已經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如果這回蘇離沒能好好應對的話,別說是拉攏鬱家山莊的人,不會被鬱家山莊的人圍起來抓住送給古意樓已經算好的了,甚至日後自己的處境都會因爲這次的事情而變得舉步維艱。
所有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引導者
“在我正式開始發表講話之前,我想和大家分享一個故事。”蘇離自顧自地找了一個平坦的高處,淡淡地掃視着衆人的神情,彷彿自己是在庭院裏和人煮酒論事一般。
“故事是這樣子的:曾經有這樣一個雄心壯志的少年,年輕的時候沒有考取功名,因爲家裏的條件還算寬裕,後來託了他在朝中做大官的舅舅,纔算是當了個小官,這在外人看來,生活應該是可以過得美滋滋的了。不過他娶妻生子之後,並不甘於平淡的生活,恰逢朝中格局大亂,他便趁着這機會,遠赴京城,隨着他舅舅一起參與到了當時競爭慘烈的黨派鬥爭之中。”
大部分人聽着蘇離說的,心裏依舊是一片茫然,只有鬱淑婷和鬱家山莊裏面的幾位老前輩聽到蘇離所言,眼前彷彿一亮,心裏似乎有些明白,蘇離爲什麼要講這個小故事了。
蘇離則是不顧周圍反映,繼續說道,“在這個黨派鬥爭的過程之中,他從一開始的青澀年輕人,漸漸轉變爲了一個習慣爾虞我詐的官場人,就連一開始帶他去京城、對他有恩的舅舅,也被他想辦法用毒計殺死,最後自己成功上位。”
有人按捺不住,出言打斷道,“你說得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和現在的事情有關係麼?”
“你住嘴,讓蘇離說下去。”那個說話的人卻被鬱淑婷狠狠瞪了一眼,便再也不敢出口了,看得出來,鬱淑婷對蘇離所講的這個故事似乎很有興趣。
蘇離得到鬱淑婷的首肯後,淡笑一聲,繼續往下說,“再後來,他夾在幾股勢力之間,處境可以說相當嚴峻,所以在關鍵時刻,他選擇了明哲保身,更是藉助了朝中勢力偏居一隅,久而久之,他還成爲了地方的霸主,自己卻因爲多年來疾病纏身,再也無法去爭奪更高的名與權了,最後是帶着悔恨離開了這個世界。”
三姨娘越聽越驚,“你說的那個人,難道是……”
蘇離嘿嘿一笑,驀然轉頭,看向鬱文心等人道,“不錯,那個人就是鬱文心的父親——鬱天德,也便是莊主的已故大哥。”
人羣裏頓時暴起了一陣嘈雜的議論聲,大多數人只知道莊裏老前輩的英勇事蹟,哪裏會知道,他們上位的過程竟然是如此曲折。
就連鬱淑婷也不由怔了一會道,“我沒想到,小兄弟你年紀輕輕,竟然也會知道這麼多關於鬱天德大哥的事情,其中一些事情甚至連我都不知道。看來,你就算不是鬱家山莊之人,也必然和我莊有着不淺的緣分在。”
蘇離正起臉色,點點頭道,“還有一件事,那是鬱天德到死都一直想做的事……”
“那是什麼?”鬱淑婷順着蘇離的話問道,心中已經隱隱有了想法。
“他到死都希望,鬱家山莊從此可以笑傲天下,不必依附任何一個組織的存在。”蘇離說的話裏並沒有提到半個字的謀反之意,卻也表達出了鬱天德過往的雄心壯志。
“笑傲天下……不必依附任何組織……”這幾句擲地有聲的話迴響在衆人耳畔,讓人不免熱血澎湃,尤其是那些反古意樓的一派,蘇離的話幾乎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裏去了。
如果說,知道蘇離身體裏流淌着鬱家山莊的內力,讓衆人信了幾分蘇離的話,蘇離現在講的這個故事,就更加增添了蘇離話語的信服度。
而鬱文心聞言也同樣激動異常,心裏直道:果然,自己沒有看錯,蘇離和父親之間肯定有着一定的聯繫。
只是,這時候,人羣裏一個愛慕着鬱文心的男子看蘇離不順眼,冷哼道,“你開玩笑吧,你年紀這麼輕,哪裏會知道這麼多的陳年舊事?難不成,這些話都是鬱文心告訴你的麼?”
是了,衆人驚疑地看着蘇離,他看起來不過是和鬱文心一般大小,又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陳年往事?
“如果說,我是受你父親臨死前委託,前來幫助鬱家山莊走上正軌的引路人呢?”蘇離嚴肅說話的樣子頗像一個神棍。
那人登時大叫起來,“什麼狗屁引路人,簡直一派胡言!”
蘇離嘿嘿一笑,“沈晨晨,出生於商人家庭,家裏算上妹妹一共四口人,平時不務正業,喜歡賭博,雖然總是輸多勝少,卻總是樂此不疲,前幾天,你還在賭場輸了十兩銀子,是不是?”
沈晨晨被蘇離說得滿臉通紅,卻愣是沒法反駁,“你……”他和蘇離不過是初次見面,蘇離知道他的名字家庭背景也就罷了,怎麼連他前幾日輸的賭錢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剛纔那個受了蘇離鞠躬之禮的老前輩見狀開口,“沈晨晨賭錢的事情有不少人知道,你這幾天也住在莊裏,就算是聽說也並不奇怪。”
蘇離淡淡地掃過那個所謂的老前輩,凜冽刺骨的眼神看得對方有些心寒。
“林易星,通河人士,鬱家山莊的客卿,父母在你四歲的時候就雙雙病故,是你姨娘將你硬生生拉扯着長大的,本是苦命的人家,所幸地是,你練武的資質被一個過路高人所看中,從而傳授下高深武功,從此便憑藉這一點久居鬱家山莊,更與鬱家山莊的某位丫鬟有私通之嫌。”
林易星先前得意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刷白,這些事情本是自己深埋在心底的,從不與人說起,那蘇離是如何曉得的。
“你……你……”
蘇離表情淡漠,“你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麼?”
衆人齊齊看向蘇離,這不僅是林易星他們想知道的,也是衆人想知道的。
“因爲……主的使者,無所不知。”
蘇離頓了片刻,復又說道,“而且,我就是那個所謂的大齊魔人,你們鬱家山莊未來的引導者。”
議論在那一刻再度被引燃,其實時至今日,聽說過“大齊魔人”一說的人並不在少數,此刻看到蘇離彷彿無所不知的能力之後,心裏又更信了幾分。
三姨娘眼看着衆人看向蘇離的眼神漸漸變得不同尋常起來,氣急敗壞地說,“你們相信這個毛頭小子做什麼,如果他真的是主的使者,那我現在這麼冒犯他,他應該定我有罪懲罰我纔是,可是他呢,什麼都做不到!”
蘇離默然不語,眼神如刀,這一刻直接和三姨娘對視起來。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三姨娘心裏驚懼,慌忙想要躲開這灼熱的視線,可等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她五歲以後的所有記憶都被蘇離一股腦兒地給刪除了。
只見隔着數丈之遠,三姨娘緩緩向蘇離跪倒,她茫然看向衆人,一臉的驚懼,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了。
有人扶起三姨娘,卻見她一臉癡呆,根本就是成了一個傻子一樣,“這是……蘇離動的手腳麼?”可現場有這麼多人看着,蘇離根本就是站在原地一動未動,連手指都沒動過,更別提什麼出手傷人了。
蘇離緩緩說道,“這便是,主的懲罰。”
全場譁然,一一拜服……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逆轉
蘇離先前還被人指着鼻子要殺他,然而,現在衆人看蘇離的眼神已經明顯不同了。
這其中最爲驚訝的當屬鬱文心,她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失敗後帶蘇離逃脫的心理準備,哪裏知道,她所想象的和她所看到的幾乎截然相反,鬱家山莊的人竟然開始尊敬起了蘇離。
當然絕不會是全部。
林易星惡狠狠地看着蘇離道,“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麼妖法,可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人擁有令人不可理解的能力,比如九淵閣裏就不是有很多麼,什麼狗屁引導者,我林易星是絕不會承認的。”
“那又如何?”蘇離淡然一笑道,“所謂引導者便是運用自身能力引導着整個團體前行的角色,就拿你來舉例,我知道你林易星武功相當高絕,可以做到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但是你偏安一隅、不思進取,不願承擔這份能力所對應的責任,這樣的你,又如何引導鬱家山莊擺脫過往的包袱,走向獨立的未來。”
他頓了片刻,又道,“而我,受主的引導而來,給信徒帶去希望,給惡徒施加懲罰,盡我所能,做我應做之事!”
他環視着衆人,神情嚴肅,那眼瞼上的血痕並不顯得可怕,反而突出了蘇離的特殊性。
“更何況,所謂大齊魔人的傳說,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傳出來的。”
大齊魔人的說法,是天下第一占星術士親口所言,衆口相傳之下,知道的人並不在少數,但很少有人親眼見到過,這麼一說,又增添了蘇離的神祕性,有助於其樹立一定威信。
與此同時,鬱文心她們也不閒着,一個勁地往鬱淑婷等位高權重的老前輩們耳邊灌風。
鬱淑婷終於嘆了一口氣,“好吧,這次古意樓氣勢洶洶地殺到我們鬱家山莊,我們若是退縮了,會讓天下鬱家山莊子弟寒心,日後恐難成大事。傳我口令,山莊內院一級戒備,不得放任何人進來。”話到最後,她語音漸漸激昂起來,隱隱可以看出年輕時候的意氣風發。
“可是……”鬱淑婷身邊有人勸道。
鬱淑婷眼中劃過一絲狠色,“沒有什麼可是,這次錯在古意樓,就該讓他們付出代價,讓他們知道,我們鬱家山莊不是他們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鬱淑婷在莊主重病期間,算是莊裏擁有最高話語權的人了,她的話,別人自當要遵從,更別提還有鬱文心、鬱漣等人在幫着蘇離,更說明了蘇離的價值非同一般。
……
而這時,柳千千、蕭清絕兩人終於和另外三人匯合起來。
“這麼說來,蘇離被你刺成了重傷,這點不錯。不過,這個天意四象陣還要多久才能攻破?”發出幼稚童聲的人緩緩對着柳千千說道。
當她從柳千千那裏知道任行天遭遇不測的時候,她彷彿並不在意,她更關心的是蘇離的死活。
柳千千面無表情,“就是現在。”
只見她話音剛落,周圍的空間彷彿如同崩塌了一般開始漸漸聚攏成一點,無數氣泡翻騰而出,然後倏地放大,放眼看去,黑夜依舊是黑夜,明月卻已經重新掛在了天際。
原來柳千千已經料到,這個天意四象陣不會持續太久,就算是換了個人來操控,也不過是拖延到現在罷了,而鬱家山莊除了莊主之外,能控制這個大陣的人不過是兩人而已。
蘭柯哈哈大笑,神情顯得相當的愉悅,他等着出這個鬼陣已經很久了,正想着出陣後去好好料理一頓蘇離。
柳千千微微一笑,“等會在我和內院的人說話的時候,你們注意一點就行了,鬱家山莊的人想來也不願意和古意樓爲敵,我稍微強調着說上幾句,他們便會將蘇離交出。”
蘭柯可傻了眼,“那我豈不是沒架打了?”這次行動,蘭柯不殺一人,幾乎都要將他給憋壞了,結果柳千千現在又打算使用和平手段。
“跟我走。”柳千千也不理他,徑直朝着內莊疾奔而去,她心裏總有些隱隱的不安,總覺得給蘇離的時間越多,自己這邊就越爲不利。
而柳千千的猜想很快就變爲了現實。
他們剛到內院門口一露面,柳千千等人的神色便倏忽大變。
內院門口擺放着無數火臺,將整個空間照射得一片通透明亮,透過重重火光,可以看到內院門口長廊處上百名的弓箭手,此時正圍成方正之形,將箭頭直指柳千千。
“吼!挑釁我鬱家山莊威嚴者,還不速速退下!”帶頭的人高聲喊道。
隨後便是一片排山倒海的吼聲,“挑釁我鬱家山莊威嚴者,還不速速退下!”
雖是凌晨時分,這句句吼聲卻整齊劃一,震響了整個內院,也響亮地迴盪在柳千千等人心裏。
柳千千冷眼掃視着衆人,面對如此多的弓箭手,她竟是絲毫不懼,“古意七子柳千千,求見鬱家山莊副莊主……”若是把柳千千換成了蘭柯,恐怕上來就會直接問鬱家山莊要蘇離人了。
“我就是……”爲首的一個弓箭手摘下黑色面罩,赫然露出了一頭銀髮。
原來這個“弓箭手”就是那個銀髮老嫗鬱淑婷,只是她臉上神采奕奕,根本看不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說起來,她和鬱天德本是兄妹,身上流着同樣的叛逆之血,此刻像是被蘇離引燃了血勇一般,竟是不顧自己尊貴身份,身先士卒地穿上了戰衣,也算是一種表態了。
“你……”就算是柳千千也不由大爲喫驚,蘇離這才用了多少時間,竟然就把鬱淑婷這個老狐狸連帶着鬱家山莊的人都給說服了,現在一併對着自己這邊施加壓力。
“古意七子不分青紅皁白就殺入我鬱家山莊,無視我鬱家山莊莊規,我鬱淑婷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現在我尚且可以念在古意樓和鬱家山莊昔日的情分上,請你們幾個速速離開!”鬱淑婷的聲音漸漸高昂。
蘭柯火大看不過去,大罵道,“格老子的,我們只要蘇離一人,哪來那麼多廢話!”然而,他剛剛說完便被柳千千狠狠瞪了一眼。
“速速離開!”配合着鬱淑婷的聲音,衆人的火氣也被蘭柯勾了出來,此刻齊聲吼了起來,那股磅礴的氣勢不禁讓人激情澎湃,彷彿憑着這股氣勢,就能破開天際,直衝雲霄……
第一百五十五章 覺悟
蕭清絕止住腳步,一震衣袖道,“我們不必說那些虛的,蘇離到底給了你們什麼好處,你們現在竟然如此幫他?”
鬱淑婷淡淡一笑,“信仰。”
信仰?這麼扯淡的話鬱淑婷都說得出。柳千千和蕭清絕等人面面相覷,若是這話從一個容易被人矇蔽的小孩子嘴裏說出來也就罷了,可這個詞卻是從鬱家山莊裏德高望重的鬱淑婷口中說出,所蘊含的意味便大大地不同了。
柳千千尷尬一笑,她沒有想到,蘇離能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還能說服鬱家山莊的一干老前輩,從而給自己造成如此程度的麻煩。
若是此刻選擇離開,下一次就更難殺死蘇離,而若是選擇強硬地破莊而入,那麼日後和鬱家山莊也會成爲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敵。
一邊是古意樓主的任務,一邊是一個勢力的態度轉變,兩者放在天平上稱重的時候,就算是柳千千也不知道到底該選擇哪個。
蘭柯這回學乖了,再也不當着衆人說話了,小聲徵詢着柳千千道,“柳千千,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柳千千沉吟片刻,復又高聲道,“好,那我們古意七子可以先不論蘇離的事,想問鬱家山莊討一個說法。”
“什麼說法?”有人下意識地問道。
“關於古意七子之中的任行天。”柳千千眼中一道精光閃過,“他落到了蘇離手裏,我們想讓鬱家山莊交出此人來。”她知道蘇離當時爲了騰出人手來對付自己,必然會將任行天殺死,所以她這麼一番話也是故意這麼說出,爲的就是給自己一個進入山莊要人的藉口。
鬱淑婷聞言一驚,臉色卻毫不變化,只步便從前排退到後院,對着裏面一個人道,“蘇離,這事你怎麼沒和我提起過,那個任行天現在在哪裏?”
蘇離語塞了良久,終於緩緩開口道,“任行天麼,他已經被我殺了。”
“你說什麼?”鬱淑婷雖然年事已高,不過這回,她還真是被蘇離給嚇到了。
他怎麼會殺了古意七子之一的任行天?
他怎麼能殺了古意七子之一的任行天?
他怎麼敢殺了古意七子之一的任行天?
古意七子是古意樓丹天王的得力干將,若是讓丹天王知道任行天死在了蘇離手裏,死在了鬱家山莊莊內,那從今往後,鬱家山莊和古意樓幾乎再無和解的可能了,但更讓鬱淑婷驚奇的是,任行天還真的被蘇離殺死了,那可是古意七子之中的人物啊。
不過鬱淑婷知道蘇離也是沒有辦法,別人拼了老命地來殺你,你總不能伸出脖子說,來殺我吧,我不想和古意樓從此結怨。
蘇離淡笑一聲,“怎麼了,對抗古意樓的覺悟還是不夠麼?現在就把我交給古意樓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鬱淑婷冷冷一哼道,“我鬱淑婷雖是女流之輩,卻也不是會出爾反爾的人,你看我都戴上了這弓箭手的皮甲,難道我所表現的覺悟還不夠麼?”
蘇離平平一笑,肅然道,“好,這樣的話,我就能放心地把任行天交出去了。”
“等一下。”鬱淑婷聞言一驚,她總覺得這蘇離似乎有着無數的神祕,讓人猜不透他的真正心思。“你之前難道是在騙我?任行天他其實還沒死?”
“不,我沒騙你,他確實已經死了。”
蘇離冷冷一笑向後打了個響指,鬱文心已經會意,一隊穿着白麻衣、拿着哭喪棒的人羣就此從偏僻角落走出,往門外走去,緩緩走到了柳千千等人面前,這才終於停靠下來。
棺材,三具棺材,排成一條筆直的橫線,就這麼擺在了柳千千等人的面前。
柳千千頓感一陣的莫名其妙,心裏的不安感在這時到達了最高點,對於有所準備的蘇離,她從來都不會放心。
突然聽到莊裏傳來蘇離的聲音,“聞古意七子前來鬱家山莊,蘇離有失遠迎,特備了一份小小薄禮,還望各位笑納。”
柳千千知道蘇離這是在諷刺着自己,不過當下也沒什麼心思理會這些,她的全副心思都落在了這棺材之上。
蘇離冷冷一笑,高聲道,“打開。”他雖然在莊裏目不能視,聽力卻是出奇的好,知道哭喪隊已經將棺材抬到了柳千千等人面前。
只聽“咣噹”地一聲,棺材被衆人幾乎在同時掀開。
全場瞬時間變得靜默無聲,裏面是三具屍體,其中一具是任行天的,這在柳千千在看到棺材的時候便已經猜到,有了心理準備。
而至於另外兩具,竟然就是柳千千的另外兩個分身!
柳千千的臉色從一開始的驚詫立刻顯得扭曲起來,生氣後極怒的扭曲!柳千千和那兩人從來都是心生感應,蘇離殺了那兩人和殺了自己幾乎沒什麼區別。
“蘇離!”她已經顧不上半點的矜持,對着鬱家山莊的內院一陣歇斯底里的狂吼。
就連鬱淑婷看到這種慘狀,也不由沉沉一嘆,“蘇離,你這回做得是太爲囂張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啊。”真要說起來,蘇離殺了任行天沒錯,殺了柳千千兩個分身也是出於自身安全的考慮,可把三具棺材一字排開地放在對方面前,怎能不讓對方抓狂至極,這幾乎等於是直接一腳踩在了對方的臉上。
蘇離神色不變,淡淡一笑道,“不過,這樣一來,你不覺得,鬱家山莊和我蘇離之間的聯繫,似乎更緊了一些麼?”他知道,自己這回的做法,已經徹底讓鬱家山莊和古意樓分清了界限。
鬱淑婷苦笑地看着蘇離,一時間就算是她也恍惚了,彷彿自己是在和魔鬼簽訂着契約一樣。而從此往後無論如何,鬱家山莊的命運註定不會再平凡,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的蘇離。
正在此時,柳千千沉吟片刻,低聲輕笑,抬起頭來的時候,忽然一陣狂笑,那笑聲聽起來淒厲非常,聽不出是個什麼感受。
“何必需要什麼計謀?何必在乎什麼鬱家山莊的關係?簡直可笑!蘇離他就在這牆後,我們……這就殺過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局中局
“蘇離,柳千千如你所料,看來是要衝過來了。”鬱文心依舊是神色緊張地看着蘇離,鬱家山莊要從正面對抗古意七子之中的五人,這可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要知道,人數從來都不是衡量勝負的砝碼。
蘇離淡然一笑,“這樣一來,鬱家山莊的大義是有了,之後的一切就可以對外宣稱是出於自衛了。”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古意七子一起殺過來的話……”
古意七子的實力之可怕,不是區區幾百個弓箭手排開陣勢就可以對付的,之前拼死殺掉任行天,也是讓古意七子之中的鬱漣、鬱家山莊的鬼影、原九淵閣的雲傾和雲翊四人合力,才勉強將其擊殺。
真讓古意七子拼命殺過來的話,蘇離必死!這同時也是鬱文心所不理解的一個地方,爲什麼蘇離甘心要冒着會激起對方暴怒的風險,而來博一個所謂的大義呢,這顯然不該是他的作風。
正在鬱文心兀自思考的時候,柳千千的劍鋒已經抵在了莊前門口處的弓箭手喉嚨口,然後略一狠心,那人未來得及露出恐懼之色,他的喉嚨彷彿如紙片一般被刺了個對穿,大好鮮血從頭顱中激射噴出,濺了柳千千白衣一身,甚至連半個左臉都被染上了小片的血色。
“柳千千,不要衝動,小心中了蘇離的計謀。”蕭清絕皺眉看着已經發狂了的柳千千,他知道現在的柳千千幾乎什麼都聽不進去,便只得陪着柳千千,站在她的身側,給她格擋開各種兵器和飛來的箭矢。
蘭柯大笑一聲,將一個擋路人一腳踹飛,“蕭清絕,連柳千千都放出話來要打場硬戰了,你個大男人還墨跡個什麼!我們就陪着千千一起殺個痛快好了!”他一直看不順眼的就是柳千千太過小心謹慎,讓自己這麼快意恩仇的人,總是都放不開手腳,而這回他卻是對柳千千的所作所爲中意得很,話說後面,更是直接稱呼柳千千爲“千千”了。
他們身後還有的兩人對視一眼,而這兩位纔是古意七子中最可怕的殺手。
發出幼稚童聲的人怪笑一聲,“葉焚,他們都上了,我們上不上?”任行天和柳千千分身的死亡對他們來說幾乎毫無觸動,他們只關心任務的完成,以及蘇離的生死。
“幽,我們先等一等,靜觀其變。”葉焚依舊默然不語,他從來都不喜歡說話,而一旦說話,那便是不容他人質疑的結論,他倒想看看,蘇離費盡心思激發出柳千千的無邊怒火,所圖的到底是什麼?
機關,不可能?憑這種臨時佈置出來的東西,絕對不會對古意七子造成威脅!那麼是什麼,讓蘇離有如此信心,不惜激怒古意七子。
幽將邊想着,邊將剛拿出手的鋼珠一一收回,冷眼看向了山莊門口,她對蘇離也是挺感興趣,只不過,引起她興趣的人,一般都不會活過三天。
“古意七子,還有山莊裏的各位,都住手吧!”
沉沉如撞鐘的聲音,顯得空靈而沉穩。
“莊主……”
“是莊主大人……莊主大人來了……”
蘇離長長呼出了一口氣,終於還是趕上了,現在自己故意挑撥古意樓對鬱家山莊出手,把事情鬧得這麼大了,莊主再不出現,那他也不用再做什麼莊主了。
這一下,就連柳千千也不由停住了腳步,冷冷看向最近幾乎不怎麼在江湖上露面的鬱家山莊莊主——鬱天城。
“你就是那個蘇離?”鬱天城的聲音沉穩,聽不出什麼喜怒哀樂。
蘇離深深向鬱天城鞠了一躬,畢恭畢敬道,“蘇離見過莊主大人。”
鬱天城咳嗽了一聲,他的病其實並未好透,能站着說話也十分勉強。
然而他只是一個名義上的莊主,就算是在莊裏,這個莊主的權威感也並不明顯。
他是建莊之主鬱天德的弟弟,衆人所知道的鬱天城只有這區區一點,也正是因此,莊裏的大權幾乎都由鬱文心和鬱淑婷握着。
“莊主大人,我此行只爲殺蘇離,與鬱家山莊無關。”柳千千抱拳說道,眼神裏充滿了悲憤,其實現在就算是丹天王站在他面前,也阻擋不了她殺蘇離,更別說是這個毫無權威感的病秧子莊主了,她不明白,蘇離爲什麼要將這個莊主作爲自己的底牌,到底還是黔驢技窮了麼。
葉焚皺眉看着走出來的鬱天城,失望的表情溢於言表,蘇離叫出鬱家山莊莊主又能如何?古意樓和鬱家山莊之間已經撕破了臉,再沒有調和的可能,柳千千的表情便說明了一切問題,如果從鬱天城口裏說出半個“不”字來,柳千千下一刻就會直接動手。
幽則是冷然一笑,心裏已經打好了算盤,柳千千等人這次徹底冒犯了鬱家山莊,事後就算追究起來,也是追究柳千千、蕭清絕和蘭柯的貿然妄動,與自己這邊無關,現在自己大可以坐山觀虎鬥。
鬱天城掃視了下衆人,古意樓的各位都是冷眼看着他,沒有任何表態,顯然是沒把他這個傀儡莊主放在眼裏,而另一邊,蘇離則是畢恭畢敬地對着自己,如此一來,心裏便有了計較。
“蘇離,你故意將我驚動過來,所求爲何?”鬱天城炬目直視着蘇離,他並不是草包,更不是窩囊廢,若不是病魔纏身,他本可以有不輸於他哥哥的成就,所以只是一眼,他便已經看出,蘇離似乎有求於自己。
“懇請莊主賜蘇離一死,以謝天下。”蘇離眼神裏一道精光閃過。
“什麼?!”蘇離語音剛落,無論是鬱文心、鬱淑婷她們還是古意樓的各位,甚至是眼前的鬱天城,遠處的葉焚等人,也都是大爲喫驚,都沒有明白,蘇離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竟然會主動要求莊主賜死。
“蘇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柳千千本想出手,卻被蘇離這番話給震驚得停住了動作,蘇離個泥鰍似的東西,怎麼可能乖乖去死,打死柳千千都不會相信。
蘇離眼中露出一絲狡黠之色……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退敵之道(1)
蘇離既爲賭神,向來偏好的就是險棋,如果一步走對,自然皆大歡喜,而一旦走錯,那麼背後就是萬丈深淵。
而這一次也是同樣,蘇離主動提出要自殺了,就連瘋狂狀態下的柳千千也不免清醒了幾分,開始琢磨起蘇離有沒有什麼陰謀詭計。
這麼一來,柳千千和蘭柯等人一起停手,而鬱淑婷也趕忙吩咐着讓鬱家山莊的各位收縮防線,先觀望觀望再說,畢竟,這些死的人雖然都是些無名小輩,但怎麼說那也是鬱家山莊的人啊,對於一些家庭來說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能活下一個就算一個。
雙方陷入了僵局,而這僵局的始作俑者,便是蘇離。
鬱天城奇怪地打量着蘇離,他早早就聽人說起過,這個蘇離有其過人之處,今日一見果然不凡,一邊是古意七子殺神級別的人物,一邊是鬱家山莊紛繁錯雜的勢力糾葛,蘇離竟是硬生生能摸着一條路活到現在。
“你……爲何要求賜死?”鬱天城皺起眉頭,他從蘇離眼中讀不出哪怕一絲的緊張。
蘇離見他順着自己的話說下去,顯然是打算給自己一個辯解的機會,旋即嘿嘿笑道,“原因有三。”若是不稱鬱天城的心,他直接丟過來一把劍跟你說:你自便吧。那蘇離就是百口也莫能辯解了。
“具體說說。”其實,鬱天城對蘇離更多的是驚奇,很少有這樣一個年輕人面對如此壓力,還能如此地談笑風生了,自己心裏不免生出一份惜才之意來。
“古意七子氣勢洶洶來犯我鬱家山莊威嚴,我迎敵對攻,此乃我的第一錯。我應該乖乖把脖子洗乾淨,在鬱家山莊匍匐跪拜,懇請古意七子賜我一死纔是,這樣一來,古意樓和鬱家山莊之間的關係便能維繫住了。”
蘇離說得一臉的懊喪,彷彿自己當時真的會把脖子伸古意七子去砍一樣。
鬱淑婷冷哼一聲道,“要是這樣才能維繫住關係,鬱家山莊不要也罷。”她不是兩面三刀的人,既然決定幫了蘇離,就會一幫到底。
而鬱天城關注的則是另一點,“你剛纔是說,我鬱家山莊……難道你也是……”
鬱文心在旁提醒道,“不錯,蘇離他也是我鬱家山莊之人,具體情況的話,我稍後自會向莊主解釋。”
鬱天城微露訝色,看着蘇離的眼神,也不免多了一絲柔和之意,怎麼說自家人終歸是好說話一些的。
“你接下去說。”
蘇離微微一頷首,繼續道,“我身懷重寶,所謂懷璧其罪,此乃我的第二錯,只可惜我與那重寶同生同息,無法分離,古意樓想要這重寶,又不願這重寶落在他人手裏,勢必要殺了我纔是,所以爲了古意樓的利益着想,我蘇離不得不死。”
他這番話說得相當含蓄,既沒有點出重寶是什麼,又沒有說古意樓爲何要這重寶,給了人無限的遐想空間。
鬱文心淡笑一聲道,“人爲自己而活,何必爲了他人的利益而去死,錯的不是懷重寶之人,而是貪心重寶之徒。”
柳千千看不過去,手中劍光再度顯現寒意,“蘇離,你指黑就是白的本事倒是不錯,只不過今天無論你得到莊主的首肯與否,你今天都會死於此地,我姑且再等你說完第三個錯,你就當成是你的遺言好了。”
她已經無需再爲了古意樓辯解什麼,自己這邊不過五人而已,論起打架自然是柳千千她們厲害,而論起辯論,那鬱家山莊那麼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夠自己好受的,有些喫力不討好的事情,自己不必事事都嘗試過去。
鬱天城見柳千千如此不給面子,臉上陰沉,“蘇離,你繼續說你的第三點,你不必擔心,這裏沒人傷得你了。”他身爲一莊之主,既然已經做出了保證,想來也不會食言。
蘇離口若生蓮,直將黑的說成白的,偏還振振有詞,讓古意七子氣憤的同時,卻讓鬱家山莊之人會心一笑,也漸漸懂了蘇離的“賜死”之意。
“這第三點。”蘇離緩緩從內門走出,出現在了柳千千等人的眼前,直面着衆位殺手,神情竟是絲毫不懼。
“你終於露面了。”柳千千咬牙切齒地看着蘇離,她雖然不知道蘇離哪來的自信,此刻她只等着蘇離說出最後的遺言。
蘇離點頭笑道,“這第三個錯,便是我欺騙了大家。”他看了眼柳千千,隨後將目光移向前方棺木處,“都起來吧。”
柳千千握住劍柄的手聞言一滯,順着蘇離的眼光看向了後方的棺木。
只見兩具棺木猛地顫動了一下,頓時引起衆人一片的失色。“詐屍?”
古意七子對視數眼。
柳千千眼睛逐漸撐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棺木,心裏的想法漸漸得到了證實,從棺木裏忽然各自伸出一隻手來,死死地握在了棺木的邊緣,樣子相當的詭異,讓人無法直視。
然後,棺木裏,兩個柳千千一躍而起,落地的時候,可以看到片片塵埃四起。
原來,她們沒死!她們竟然沒死!
柳千千心情彷彿一下子從地獄來到了天堂,原來她們沒死,蘇離顧念舊恩,終究是不會殺了她們的,這麼一想,她收起寶劍,回頭看了眼蘇離,發現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蘇離嘿嘿一笑道,“我倒是沒想到,區區一些豬血就可以騙過各位古意七子。”
“真是該死。”柳千千聞言撲哧一笑,對蘇離的恨意降低到了最低點,此時倒也不怪他欺騙自己,害自己白白憤怒了這麼久。
至於蘇離這麼做的理由,自己也是大致想得到,蘇離先用棺材迫使古意七子強攻鬱家山莊,讓鬱家山莊獲得大義的同時,也讓鬱家山莊和蘇離之間的聯繫更爲密切,到最後再揭曉真相,平息掉古意七子的熊熊怒火,使得古意七子的戰意大大降低,至少是對柳千千有效。
蘭柯從來都不是一個會看氣氛的人,此時皺眉看着戰意幾乎喪失殆盡的柳千千,“柳千千,你再不出手,我可就不管你了。”他一刀一劍齊齊架出,直向門口的蘇離攻去。
然而,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行動便被柳千千的兩位分身一左一右地封住。
“想殺主人,先過了我們這一關。”兩人異口同聲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退敵之道(2)
柳千千的分身其實不是肉身,而是人偶製成,真正有血有肉的柳千千一直都只有一個,她們先前被蘇離抓住,洗去記憶之後,現在又被蘇離“調教”成這個模樣。
蘭柯大驚失色,回頭看看柳千千,舉止未免有些偏激,“格老子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千千則已經明白了過來,臉上一陣緋紅,“蘇離,我懂了。你控制不了我,就想着控制我的分身麼?”她雖是責罵,但怒意相對先前,卻是減了很多。
“不錯。說起來,不考慮智商,從戰力上來說,你們三個可以說是相差無幾。”蘇離雖然每句話都顯得很是隨和,卻句句直擊衆人心裏。
要是戰力和柳千千相差無幾的兩個人,再配上鬱漣、鬱文心、鬼影、還有鬱家山莊的一些護莊高手,蘭柯那邊五個人未必就能言必勝了,畢竟,柳千千知道真相後已經沒先前那麼大的戰意了。
蘭柯惡狠狠地開口道,“柳千千,你可別忘了樓主的囑託,如果這次沒能殺掉蘇離……”
柳千千當即便回口道,“難道樓主還會殺了我們五個麼?”
她這一句話直接將蘭柯的話給完全堵住,古意七子是丹天王手下的王牌,就算行動失敗,也不會說殺就殺,柳千千就是因爲看出了這一點,加上與樓主對蘇離看法的不一致,才一直對蘇離手下留情,因爲她隱隱覺得,蘇離日後必然會成大器,成爲凌駕於所有組織的巔峯人物。
什麼覺醒後的暗心之眼造成的可能危害,就是蘇離必須死的理由,這一點,柳千千不敢苟同樓主。
蕭清絕臉色陰沉,這回連他也沒法幫着柳千千說話了,“柳千千,你不要太過分,消極怠工雖然不會讓你丟了性命,樓主懲罰你的手段卻多得是。”
柳千千“嗯”了一聲,以示自己心裏有分寸。自己這邊從古意樓遠道而來,非但沒有將目標殺死,還折損了一員大將任行天,傳出去未免會叫人笑話。
蘇離哪裏能給他們思考的時間,嘿嘿一笑道,“老實說,你們這次的行動已經算是搞砸了,要是真的和鬱家山莊徹底爲敵,恐怕就算真殺了我,也不是丹天王希望看到的結果。”
柳千千聽蘇離話中有話,追問道,“你想說什麼?”
他眸子裏目光微動,頓了頓道,“不如這樣,我們各退一步,背後海闊天空。”
蘭柯不耐煩道,“還能怎麼退?難不成還你退回鬱家山莊,我們退回古意樓,這也叫做各退一步啊。好了不用多說了,直接……”
蘇離搖搖頭,眼裏露出一絲狠絕之色,“不!你們這次遠道而來,無非是爲了我這暗心之眼可能暴走的緣故。所以,我這便助你們完成任務——自剜雙目!”
“自剜雙目?!”這回別說柳千千,就連葉焚、幽兩人也不由動容,嘴角揚起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這可不是普通人能誇口做到的事,如果蘇離真的有此魄力,古意七子也確實能回去給樓主交差了。
不過,要是蘇離一廂情願地認爲兩方經過一場比拼之後勢均力敵的話,那蘇離的死期就不遠了。
“蘇離,你是認真的麼?”雲傾和雲翊等人則是一臉驚異地看着蘇離,她們事先也不知道蘇離爲什麼突然有此打算,一直以來,蘇離在她們眼裏,總是保持着幾乎無敵的形象,絕對不會像這次一樣主動示弱。
“一個人保持着淡定的樣子,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對過程有着絕對的掌控,一種是對結果的絕對的坦然,很顯然,以我目前的能力來看,暫時只是屬於後者。”蘇離淡淡一笑。
“而且在古意樓眼裏,我這個隱患若是不除,就算這一批古意七子走了,下一批又會持續跟上,如若不然,那我遲早有一天會死在殺手的劍下。”
他邊說着,邊向古意七子的方向走了幾步,身後一干人等忙不迭地跟上保護蘇離。
鬼影還是個少年,未免有些血氣方剛,小聲嘀咕着,“早知如此,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還害得我們鬱家山莊折損了一些人。”他自小便是鬱家山莊的人,自然是站在鬱家山莊的角度考慮問題了。
蘇離淡笑一聲,隨口說道,“一開始就這麼做,古意七子未必買賬,只有讓他們知道,殺了我需要足夠的代價的時候,他們纔會權衡一下這麼做是否同樣可以達到目的。”
“你……”鬼影本身說得極輕,哪裏知道會被蘇離給聽到了,頓時大爲窘迫,其實也不能怪鬼影,蘇離自從眼睛的問題之後,一直在鍛鍊聽力,耳朵是磨得比蝙蝠還尖了。
“柳千千,借你匕首一用。”蘇離笑容不變,而若是換了常人,知道下一刻自己雙目將自此失明,定然會面如死灰、像是個活死人一般。
“接着。”柳千千皺眉扔去自己慣用的匕首,心裏沉沉一嘆,一想到蘇離日後的成就可能就止步於此,心裏就不知怎麼地有些惋惜。
鬱淑婷雖然不知道蘇離眼睛的奧妙,現在也猜到了幾分,卻還是由衷佩服蘇離的魄力。
“此子不但對人狠辣,對自己也狠得下心,我鬱家山莊裏總算是出了一個敢於擔當之人。”她潛意識裏,已經把蘇離當做了鬱家人一般。
蘇離捧着柳千千飛來的匕首,長笑一聲,火燒一般灼熱的眼光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才罷休,直將別人看得是心驚肉跳,不忍再與蘇離對視。
蘭柯有些不爽道,“行了別浪費時間了,是男人就利索點。”
蘇離確保看過每個人之後,淡笑道,“何必着急呢,這是我最後一次看這世界了,就不能讓我一次看個夠麼?”
他隨後手裏掄起匕首,口脣哆嗦一陣,“都看好了。”蘇離手握匕首一端,狠狠向着自己雙目扎去,鮮血彷彿水銀瀉地一般噴湧而出。
衆人鴉雀無聲,心中震駭無以復加。
蘇離,他沒有騙人,他竟然真的這麼做了!按照匕首沒入的深度,蘇離絕對沒有任何復明的可能!
“怎麼樣?”蘇離強自咬牙道,“古意七子的各位,這便是,我蘇離給你們的一個交代,可還滿意?”
而下一刻,鬱文心、鬱漣等人哪裏還遲疑,“快!還愣着幹什麼!將蘇離送到莊裏周大夫那兒!快點給他止血!”
柳千千、蕭情絕、蘭柯等人也是這才收回了驚奇的目光,這一次,他們算是重新認識到了蘇離,真是個狠角色!
“罷了,蘇離已失暗心之眼,都回去吧。”葉焚長袖拂起,回頭向身後走去,其他人對視一眼,也便就此緊緊跟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死性不改
古意七子終於離去,鬱家山莊裏的上上下下都大大呼出了一口氣,開始把心思放在蘇離身上了,就算蘇離的眼睛是瞎了,可他的心眼可明着呢,鬱家山莊以後還有不少地方得靠着蘇離提點呢。
兩天一晃而過,蘇離也從周大夫那兒搬回了自己的住處。
雲傾看蘇離雙眼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布條,不免哀嘆了一聲,這兩天來,她的眼睛都給哭紅腫了。
“蘇離,你怎麼就那麼傻?之前要是硬拼一場,我們也未必會輸啊,你也就不會落得這麼個下場。”
蘇離搖搖頭,無奈笑道,“不,昨天若是硬拼的話,我們勝算不足一成,我雖是賭徒卻沒自大到這個程度。而且,自從我控制柳千千失敗,沒能殺成蕭清絕和蘭柯那時候起,我就已經註定要走上這一條路了。”
他見雲傾神情有些蕭索,忽然起身嘿嘿笑道,“不過,你不覺得,我雙目緊閉,再加上一把摺扇的話,我在鬱家山莊裏混個神棍,看起來不是更有派頭了麼?”
雲傾啐他一口,澀聲道,“你啊,眼睛都沒了,倒是還有開玩笑的心思。”
蘇離哈哈一笑,“有失必有得,我這次捨去兩隻眼睛,換來了鬱家山莊和我自己的平安,難道不是很划算的一件事麼?你看,現在又能和姐姐在一起扯扯嘴皮子。”
雲傾知道蘇離這是在強顏歡笑,爲的是不讓自己擔心,當下也不馬上揭穿他。
“古意樓若真是肯就此罷手,那便好了……”雲傾長長一嘆,她生性多疑,若不是至親之人,自然什麼都是往壞處、往消極的一面去想的。
蘇離沉吟片刻,“我想,就算不涉及鬱家山莊,這回他們喫了這麼個啞巴虧,至少短時間裏,古意樓是應該不會來騷擾我了吧。”
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進來吧,鬱文心。”
鬱文心站在門口,如月美眸閃過異樣光彩,“你怎麼知道是我?”
蘇離淡淡一笑,“你在門外一丈遠的時候,我便聽到了你的腳步聲,而你腳步的節奏,我早已經諳熟於心。”
“原來如此。”鬱文心略露訝色,對於蘇離心態之好,暗自佩服着,如果換了其他人,恐怕這時候就會哭鬧着要死要活,亦或者好點的,關起門來避不見客。
“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恢復之前的記憶了。”鬱文心似笑非笑地看着蘇離,她知道這時候做出任何表情都沒什麼意義,畢竟蘇離他看不到。
蘇離淡淡一笑,並沒有太過意外,“暗心之眼已毀,控制你記憶的源頭也便斷絕了,你能恢復記憶,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想來我之前控制的那兩個柳千千的分身,此時也離開了吧。”
他遲疑了片刻,“倒是,你恢復記憶後,將要對我做些什麼,我倒是有點興趣。”
“我……”如果說之前,鬱文心還氣沖沖地想要報復蘇離,可當她真的看到一臉落寞的蘇離的時候,自己也跟着心裏有些發堵了,更何況,自從她回想起了蘇離曾在牀下整個壓在她身上的旖旎場景後,在自己腦海裏,蘇離的形象便有些縈繞難去了。
“你真的成了瞎子?”鬱文心愣愣地看着蘇離,時至今日,她還是希望蘇離能夠邪邪一笑,告訴自己,這是假的,是用來騙古意樓那幫子人的。
蘇離卻只是搖搖頭,“如你所見,這是真的。老實說,在蕭清絕、柳千千,甚至幽、葉焚這些老道的殺手面前,我還真不敢耍什麼小手段,所以我才問柳千千借了那把匕首,從而來表明我沒動小聰明。”
“可是……”鬱文心依舊不死心。
蘇離手執布條一端,“你若不信,要不我再解開給你看看。”
鬱文心面色徒變,驟然搖手,“這倒不必了。”她還記得很清楚,蘇離那眼球上血肉模糊的樣子,簡直就是觸目驚心,讓人無法直視。
鬱文心沉沉一嘆,“唉……你如此天縱之才,瞎了當真是可惜了……”
蘇離哈哈一笑,嘴上不說,心裏卻是受用無比,還有什麼比美女發自肺腑的讚美更讓人心中狂喜的呢?
“好了說正事吧。”蘇離直起身子,面向鬱文心所在方向道,“我想,你突然來造訪,恐怕還另有其事吧。”
鬱文心嬌笑一聲,“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你這兩天靜心養傷,小日子過得挺是舒服。卻不知道,鬱家山莊因爲你的事情,已經吵翻了天了。”
“怎麼說,我還不知道我這個登徒浪子有這麼大的面子。”蘇離嘿嘿一笑,其實心裏已經猜到了。
鬱文心一雙美眸湛然閃亮,“行了,別和我打馬虎眼了,你既然能起身行動,現在就隨我去大堂吧,淑婷姑姑和莊主這兩天一直都惦記着要來找你呢。”
蘇離猶豫片刻,臉上滿是鄭重之色,“可是我還沒打草稿。”
“什麼草稿?”鬱文心滿是不解。
蘇離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是自言自語地把心裏所想給說了出來,哈哈一笑道,“噢噢,沒什麼,我是說我還沒心理準備。”
鬱文心沒好氣地看了蘇離一眼,一把拉起蘇離道,“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轎,要什麼心理準備啊,快隨我去吧。”
蘇離大爲無奈,這鬱文心這麼一旦熟了以後,感覺連性子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了,哪裏還有初見鬱文心時候,她所表現出來的矜持和含蓄?難不成以前的那個她都是裝出來的?
“蘇公子,手……”雲傾冷笑一聲,看着蘇離。
蘇離聞言,忙將大手收回,鬱文心固然是一手拉着蘇離前進,不過蘇離的大手也沒閒着,趁機在鬱文心手心撓着癢一般。
“鬱小姐,男女授受不親,我蘇離素來潔身自好,還請您放開手來,莫讓旁人看見了,損了我一生的清譽。”蘇離說話的時候,神情出奇的嚴肅,彷彿自己真的有立地成佛的胸懷一般。
兩女對視一眼,撲哧一聲笑出來,這蘇離,就算眼睛真的瞎了,也還是以前的那個蘇離,那死性子一點也沒改……
第一百六十章 只是開端
鬱淑婷識人無數,慧眼獨具,她這番將蘇離推薦給莊主,也是出於爲鬱家山莊將來的考慮。畢竟,她也是聽說過“大齊魔人”傳言的一人,加上蘇離那似乎與生俱來的神祕感,更讓她感到好奇。
蘇離被鬱文心一路領到大堂門口,這纔將纖纖玉手從蘇離身上移開。
“怎麼,你不和我一起進去?”蘇離見鬱文心沒有進去的意思,不由奇怪問道。
鬱文心輕輕笑道,“她們有話想單獨和你說說,你就別管那麼多了,要知道,你若成功了,這便是你的機緣啊。”
蘇離嘿嘿一笑,瞧這話說的,姻緣自己倒還歡喜,機緣往往是難以消受的東西,自己稍一不小心,人頭落地也不是沒有可能,古意樓的前車之鑑已經擺在眼前了。
“不過,文心姐姐,我一個人看不見路,需要你領着纔是。”蘇離眼巴巴地對向鬱文心,期待着鬱文心那柔滑如玉的玉手能再次牽引自己。
鬱文心白他一眼,這一路上,雲傾不在,她可沒被蘇離少輕薄過,“這樣啊,那我要不賜你一腳麼,把你踢進門裏,你看如何?”
“還是……不必了。”
蘇離燦爛一笑,終於自己推開房門,凝神聽着周圍的聲音,估摸着差不多了,便長揖到底道。
“蘇離見過莊主。”
鬱天城先是一愣,轉頭看了看鬱淑婷,長笑道,“不錯不錯,你蘇離雖然目不能視,卻不急不躁,當真是我鬱家山莊後起之輩的英才,可堪大任啊!”
“莊主大人,蘇離他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之才,我老廉並不否認。不過他的來歷不明不白,被古意樓追殺的理由至今也是不清不楚。以我看來,需要細細查探過此人底細,方可做出決斷啊,我看他傷也養好了,不如先把他安排在莊外某處。”
蘇離淡淡一笑,鬱文心說得不假,莊主纔剛說完話,自己都還未入座,便有人已經率先表示了反對蘇離入駐鬱家山莊的觀點,可自己要是住在了莊外,還不成了古意樓、九淵閣砧板上的鴨子,人人儘可殺,這個叫老廉的人表面說的客氣,其實說白了,就是要蘇離和鬱家山莊劃清界限,自行了斷。
蘇離嘴角揚起一絲冷笑,這敢情自己是來赴“鴻門宴”的啊,虧鬱文心還說是什麼機緣,不過也好,自己一身怒氣正愁沒處發泄呢。
鬱淑婷還未等蘇離開口便道,“老廉,你一家三代服侍我鬱家山莊,我自然知道你的忠心不容懷疑。可因爲歷史的原因,你總是站在親古意樓的角度來看問題,這便是有所偏頗了。你讓蘇離住在莊外,古意樓是滿意了,不過對蘇離來說,這不等於是讓他自尋死路,這可不成!”她直截了當地表明觀點,倒也沒法讓老廉再多說什麼。
然而老廉是不敢說什麼了,另有一人卻是向來膽大,不懼鬱淑婷的威壓,“我倒覺得老廉說得話挺有道理,這蘇離原是古意樓之人,更來參加我鬱家的商盟大會,怎麼反而會被古意樓追殺,莫不是蘇離他盜了古意樓什麼重要寶貝,那就更說明此人心術不正了。”
鬱淑婷聞言變色,“於鑫,你莫要欺人太甚,看到蘇離沒有證人便肆意栽贓。”
於鑫冷哼一聲,“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蘇離他不認同,他完全可以反駁啊。”
看了一圈之後,蘇離總算是看了出來了,在場的人裏面,鬱淑婷算是向着自己的,莊主屬於中立觀望的,剩下的人裏則十有八九都是希望蘇離就此離開鬱家山莊的。
可惜自己沒了這暗心之眼,甚至連別人的神情也都沒法看到了,蘇離一想至此,沒來由得沉沉一嘆,讓自己領騷全場的威風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蘇離的嘆氣表情被於鑫捕捉到了,禁不住得意道,“蘇離,你是不是感覺我說的句句在理,你已經無話可說了吧。”
蘇離呵呵一笑,“確實,你的自負愚蠢讓我無話可說。”
於鑫頃刻勃然作色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離張口就道,“你要是不認同,你完全可以反駁啊。”他就算沒了暗心之眼,也不是隨隨便便來一個人就能把蘇離給打發的,怎麼說蘇離也擁有了超越這個時代的眼光和兩世爲人的超然。
這話算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把於鑫想要說的話全部咽回肚子裏了,反駁?怎麼反駁?自己真要這麼做可就算是坐實自己的愚蠢了。
旁邊站立的家丁見到於鑫豬肝一樣的臉色,不由低頭強忍住笑,不敢再看於鑫的臉。
於鑫知道自己丟了面子,心中更加惱怒。
“我難道有說錯麼,除非你自己交代出古意樓追殺你的祕密,否則休想從鬱家山莊尋求到一絲的保護。”他此時氣急敗壞,殊不知自己在莊主心裏已經大失印象分了,這蘇離的死活又不是他說了算,最後拍板的還是莊主,他這麼說話相當於是越俎代庖了。
“好!”蘇離哈哈長笑一聲,“關於大齊魔人,你們都有聽說過嗎?”
鬱天城聽到這話,病弱的神情裏彷彿閃爍着異樣的光彩,他對蘇離的好奇又更添了一分。
於鑫則是冷冷道,“聽過又怎麼樣,那天夜裏也聽你提起過。這都不過是些江湖術士的胡言亂語罷了,誰會當真?”
無論是什麼話,哪怕說得再好聽,不信的人總歸是不信,這是蘇離怎麼也無法迴避的問題。
古意樓地下牢房裏,占星術士打了個噴嚏,不由罵道,“又是誰在說我壞話了。”
秦慈軒淡淡道,“恐怕又有人把你對於大齊魔人的預言,當成是江湖騙子所說的了。”
“荒謬!”占星術士神情有些激動道,“你看,我這次和你打的賭,還不是我贏了。”
秦慈軒臉色微變,“我沒想到,蘇離真的可以打退古意七子聯手的進攻,甚至連……”
占星術士哈哈一笑,“甚至連任行天都命喪鬱家山莊是吧。”他說完之後頓了片刻,忽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不過,這一切都只是開端而已。”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服衆(1)
其實真要深究起來,於鑫說的話也不無道理,蘇離身份尚未確定,古意樓對其的態度又是180度的大轉變,從起先商盟時期的委以重任演變成了丹天王派出古意七子強力剿殺,這之中的每一點都值得鬱家山莊的前輩們細細斟酌考慮。
所以,哪怕是鬱淑婷向着蘇離這邊,在她心裏,也不會少了這些疑問,只是知道深究下去會對蘇離不利,故而不明說罷了;再加之她天生商人思維,哪管貨物是好是壞,能賺錢的,那就是好貨!
蘇離淡笑一聲,“想必諸位經過這次事情以後,都暗中派出眼線搜尋我的底細。那我斗膽問下各位,你們可曾瞭解到,我是哪裏人,父母在何處,武功是什麼路數,又有怎樣的過去?”
衆人對視一眼,看着各自空洞疑惑地表情,盡皆默然,確實,有些人窮盡了探子之力,也不知蘇離到底是什麼來歷,他在一年前更是彷彿從未在大齊出現過一般。
“想必各位都不知道吧?”蘇離沉吟片刻道。
於鑫目光冷峻地看着蘇離,“就算是不知道又如何,難道你又想搬出那套引導者的理論?你真當我於鑫是三歲小孩麼?”
蘇離之前神棍般地說自己是鬱家山莊的引導者,更說成了是主的使者,雖然是扯了點,不過在深夜睡眼惺忪的時候,還是容易受他人主導的,只是現在,換了清晨可就不同了,每個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蘇離哈哈一笑,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我正是此意。”他這句話一語雙關,徹底把於鑫給說噎住了,氣得他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蘇離直接給一刀砍了。
蘇離這番話說得雖是暢快無比,卻讓鬱天城也不由眉頭一皺,看來,蘇離照這情勢,是不想將自己的情況坦白了。
然而,蘇離也是沒有辦法,要是說假話吧,編的太長,在場這麼多人總有人會看破,到時候反而被動;說真話吧,下一刻自己就會被當成災星地趕出莊去。既然正着反着都不能說,自己只有繼續裝神棍裝下去,拿神祕感大做文章。
“我先請問一句,三姨娘現在的狀況如何?上次當衆觸怒我以後,是不是記憶盡失,神情癡呆了?”蘇離淡笑一聲,若無其事地問道。
“她……”於鑫等人被說得一愣,可蘇離說得確實不假,三姨娘現在的狀況和蘇離說得幾乎完全吻合。
“想必大家都知道,三姨娘和我蘇離並無任何交情,甚至和我之間尚有些小摩擦,絕不可能和我是在演戲給大家看,我想大家心裏應該清楚。”蘇離字正腔圓道。
鬱淑婷點點頭道,“這個我可以證明,文若她和蘇離之間毫無干係。”
於鑫舔舔嘴脣,有些尷尬道,“也許是你使了什麼手段嚇到了她,害她神智不清,記憶盡失的。”他也沒法當衆說蘇離是暗算了三姨娘,畢竟當時的場景,大家都印象深刻,蘇離身形動也不動,衆目睽睽之下不可能暗算得手。
蘇離言辭寒冷,“好,這個我先不論。我再問你,鬱家山莊裏的沈晨晨、林易星,你覺得我會事先徹查他們的底細麼,爲什麼我能夠在當時就脫口而出呢?”
“這個麼……”於鑫拿捏不準,故而語調漸弱,“或許……是你身邊的鬱漣或者鬱文心姑娘以某種腹語術告訴了你,這也是有可能的。”不得不承認,他的反應還是極快的,而且腦補的想象力也是一流。
“好,那我問你,你於鑫自問能在古意七子聯手刺殺下活下命來,甚至還反殺掉對方一員,更可以爲了山莊大義,自毀雙目,你做得到麼?”
別說於鑫做不到,山莊裏沒幾個人敢誇口說自己在古意七子聯手下還能活命,更別提有自剜雙目的勇氣了。
於鑫有些發虛道,“我……做不到。”
蘇離冷笑一聲,“你既然做不到,那我問你,鬱家山莊裏有幾個人能做到?”
“這……”於鑫搖搖頭,“恐怕一隻手就能數得出來。”這是鬱家山莊人都知道的事情,沒必要說謊。而且其實他這麼說,還是高估了鬱家山莊。
蘇離終於引出結論道,“這便是我想說明的問題。鬱家山莊百年大莊,曾經的天下第一陣更是聞名遐邇,論積澱、論家底、論財力哪點比不上古意樓,爲什麼我們卻依附古意樓,委曲求全,那就是缺了人!缺了能帶鬱家山莊闖出天地之人!”
“大膽!”於鑫好似抓住蘇離破綻道,怒斥道,“你這是在質疑莊主的能力麼?”其實他心裏也清楚,鬱天城一個病秧子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蘇離居然當着鬱天城的面,還敢這麼說話,這就大有問題了。
蘇離言辭慷慨,激昂道,“我說的缺人是指人手,莊主雖有雄心壯志,卻仍需左膀右臂在旁輔佐,仍需四方之士努力拼殺,拋頭顱灑熱血,既然要闖出一片天地,首先就要不懼犧牲,可惜鬱家山莊安逸已久,試問,還有多少人擁有這腔熱血在!”這一番話說得蕩氣迴腸,讓諸位在場留有血勇的志士心中爽快,對蘇離好感也大增。
蘇離這麼一說,鬱天城的臉色也隨之好看了許多。其實蘇離已經看出,鬱天城的野心其實並不亞於其大哥鬱天德,只是礙於病魔纏身,加上莊裏貪圖安逸之人與日俱增,纔會顯得沒了什麼權威感。
於鑫眼見莊主似乎目有鬆動,像是要收容蘇離了,眼珠一轉,生出急智道,“好你個蘇離,嘴上像抹了油似的滑溜,可你的實際行動呢,我是指,你有什麼向鬱家山莊表示忠心的地方麼?”他故意這麼說,料想你蘇離自剜雙目的事情都做過了,還要表忠心的話,你就直接做個廢人好了。
“忠心?”蘇離思考片刻,忽然嘿嘿一笑,走到了於鑫面前。
於鑫心有惶恐,緊張道,“你表忠心就表忠心,到我面前來做什麼?”
蘇離冷不防地忽然猛地抽出於鑫佩劍,引得衆人一片驚呼,於鑫更是嚇得連退數步,差點一屁股摔倒子在地。
這回,就連鬱淑婷也不由變色,“蘇離!你想做什麼!”
蘇離淡笑一聲,忽然將佩劍扔在了地上道,“於鑫,你要我向鬱家表示忠心,好,你刺我三劍,我絕不閃躲,這樣若還不死,我就算表過忠心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服衆(2)
鬱天城目有深意地看着蘇離,微微點頭向鬱淑婷道,“這個叫蘇離的,很有魄力,也很是聰明啊。”
鬱淑婷鬆了一口氣,知道鬱天城心裏有了決斷,笑道,“那是,我推薦的人,會是孬種麼?更何況,因爲他,我們已經和古意樓扛上了,再不好好挖掘他的潛力,豈不是做了賠本生意?”她說到底還是商人的思維,認爲自己在蘇離身上做了一定的投資,起碼也要收回成本。
蘇離既敢於讓於鑫刺自己三劍,就看穿了於鑫是個繡花枕頭般的空架子,真要於鑫拿起劍來,估計手都得抖上三抖;更何況,他故意讓於鑫刺自己,也是爲了平息鬱家山莊某些人對自己的不滿,就像先前的鬼影一樣,很多人都覺得爲了蘇離而折損了一些護莊勇士,從感情上說,還是有些過不去。
“你讓我刺你三劍?你不要命了?”於鑫大驚失色,這要是在鬱天城面前鬧出了人命,那還了得?而且說不定還會因此開罪鬱文心、鬱漣小姐,如果真是如此,那麼自己就算有後臺託着,也難保會被人暗算着趕出鬱家山莊。
要知道,受人指使的打壓和把人砍死完全是兩個概念,而蘇離顯然是給於鑫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於鑫苦不堪言,真不該去主動惹蘇離。
蘇離淡笑着道,“是啊,請隨意點,這三劍是我向鬱家山莊表明決心之用,你可務必要刺準了。”他故意將“刺準了”三字咬得極重,無形間又給於鑫施加了心理負擔。
於鑫一時茫然了,蘇離這風輕雲淡的神情,彷彿被刺的不是他,而是自己,他出神地撿起地上的佩劍,第一次覺得這劍原來是那麼地沉。
“我……”於鑫皺着眉頭,不敢去看蘇離,他真想大喊一聲,老子不刺了!可一時間又拉不下臉來,否則就是弄得自己沒膽子一樣;但他自小含着金湯匙長大,佩劍上所鑲黃金不少,卻只是虛有虛表,自己根本沒動手見過血,所以只得僵在那裏左右爲難。
“怎麼了,於公子?你還在等什麼?”蘇離的語音淡淡,本是相當平常的這句話在於鑫聽來,卻是尤其刺耳。
於鑫被蘇離激地火氣有點大了,佩劍的劍鞘已然被他取下。
“好小子,你真當我不敢刺你!”他神情陰冷,對蘇離氣定神閒的樣子是越看越恨。
他胸口一陣劇烈起伏,彷彿心臟都要跳出胸口了。
“刺便刺了!怕你不成!”然而,心裏雖是這麼打算的,他終究是沒見過血光,劍勢主要以試探爲主,加上自身力量不夠,這第一劍僅僅是在蘇離右肩處留下一道小小血痕而已。
蘇離略一吭聲,並不很是在意,這點小傷在他眼裏根本不值一提,單是以前使用暗心之眼後流的血都比這多10倍不止。
不過這樣一來,於鑫也算是明白了,蘇離確實是要硬受他三劍……
於鑫稍稍頓了片刻,粗喘着氣,拿着劍柄的一端,一咬牙,蓄勢向着蘇離右肋狠狠砍去。
而正在此時,蘇離神色微變,忽然大叫一聲,“好……”
誰知道於鑫此時已如驚弓之鳥,見蘇離出聲,還當是蘇離要出言反悔,喜不自勝,手下劍勢瞬時一滯,劍幾乎是擦着蘇離表皮劃去的,故而這一劍,只是輕輕劃下蘇離的一片衣服罷了,這第二劍過後,在場頓時鬨笑一片,第一劍劃出點血痕大家尚且能憋住不笑,這第二劍簡直就是滑稽之作。
於鑫聽到鬨笑聲,知道自己中計,臉色一紅,“你竟然敢詐我!”
蘇離表情無辜,一攤手道,“我詐你什麼了,我只是誇讚你劍法,說了一個‘好’字,難道讚美別人也都錯了嗎?”
鬱淑婷會心一笑,這個蘇離,臉皮也忒厚了點了。
確實,蘇離這回雖然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出了聲,可事先也沒規定說不能出聲啊,何況蘇離說得是“好”,也不是“停”這一類的字,所以要怪只能怪於鑫意志不堅,根本怨不得蘇離。
於鑫平白無故中了蘇離一計,三劍之中已去兩劍,更成了衆人的笑柄,登時就惱羞成怒。
“好你個蘇離,你竟敢這般羞辱我!這第三劍,你休要怪我!”於鑫眼神冰冷如刀,他已經打定主意,就算不殺了蘇離,這第三劍也必要讓蘇離終生殘疾,一輩子都要爲了今天的狂妄付出代價。
蘇離一直在古意樓這種殺手雲集的地方過活,哪裏感受不到於鑫那毫不掩飾的殺氣,今天不管如何,他於鑫未來的前途都將毀去。
於鑫獰笑數聲,風聲驟起,他已經完全把蘇離當成了平時練習劍法的木樁,抖出的數朵劍花彷彿在一剎那凝結,然後匯聚成了一點,光耀無比,竟是直刺蘇離心窩而去,這回蘇離若還是不閃不躲,則蘇離必死無疑。
“小心!”在場的鬱淑婷等人喊出聲道。
蘇離沉沉一嘆,“你的出手竟是如此狠辣,那就不要怪我了。”他迎着劍氣最盛處逆流而上,於鑫見他自己倒貼上來,心裏還笑蘇離愚蠢,然而下一刻他便明白,愚蠢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氣功如磅礴大海一般奔湧着襲向於鑫,如此巨大的內力波動之下,於鑫就像風中的一片樹葉一般,哪有靠近蘇離的資格,竟是直接被那氣流給甩了出去,跌落在一丈之外,口裏鮮血狂噴。
“你竟然敢出手對我?”於鑫心有不甘,他本以爲蘇離會乖乖受他三劍,未料到蘇離還會還手。
“我說受三劍便是三劍,哪有食言?”蘇離冷哼一聲道,“而且,這便是我向鬱家山莊表明的態度:你們若要損害我蘇離的利益,我可以容忍退讓,若是繼續損害,我也可以裝作不知、忍讓再三,可若是想直接要我蘇離的命,喝我的血,那我也不是待人宰殺的羔羊,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
他掃視着衆人,不怒自威,衆人盡皆愕然地看着蘇離,彷彿那布條下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們。
第一百六十三章 打賭
“你……!”老廉和於鑫等人凝視着蘇離,眼神相當不善。
蘇離當然也可以選擇在第三劍的時候什麼也不做,任自己被於鑫刺上一劍以示忠心,可要是於鑫這一劍把自己刺了個半身不遂,使得蘇離變成了廢人,日後的事可就相當被動了。因爲就算是鬱淑婷,也不想白白在莊裏養一個廢人,只有像蘇離現在這樣表明了立場,纔算是不卑不亢、進退得度,依舊有談判的籌碼。
於鑫齜着牙,大叫道,“不服!蘇離,你有本事再讓我刺一劍!”
鬱天城冷哼一聲,“夠了,你給我退下吧!”再怎麼說,蘇離能開口說讓於鑫三劍已經顯示了他的胸懷寬闊,是做大事的人,而於鑫叫嚷要再刺,已經完全是狗急跳牆的小人心理了,鬱天城哪裏還能容忍他繼續丟臉下去。
於鑫還想再言,被身邊人使了個眼色拉了一把,這才悻悻地退回了原來的位子坐下。
鬱天城待於鑫退回位子,冷眼掃過在場所有人,“現在,你們都還有什麼要說的麼?”他的言下之意,聰明人都已經領會到了,莊主已經偏向了蘇離,真要在這時候說些什麼,那是擺明了不給莊主面子。
蘇離見四下針落有聲,當即笑笑道,“莊主大人,既然大家都沒什麼補充的,小蘇我倒有些話想說。”
鬱淑婷微一皺眉,這熊孩子,明明就是快拍板的事了,還節外生什麼枝啊,靜靜聽侯莊主安排難道不好麼?
鬱天城心裏同樣驚訝,點了點頭,“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我聽着。”
大堂內頓時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向蘇離這邊望來。
蘇離淡淡道,“我知道,在場的諸位依然對我蘇離有這樣那樣的質疑,等會也肯定有人會戳着我的脊樑骨說我壞話。可是,我想告訴各位的是……”
他頓了片刻,平緩說道,“不管怎麼樣,從那天晚上逼退古意七子起,我們就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老廉微微一冷哼,動了下嘴脣,嘟噥着像是想說些什麼。
蘇離耳朵何等之尖,“有些人一定現在還想着把我交給古意樓,把一切都當成誤會來對待,是也不是?”
老廉心思被說破,當即閉嘴不言,生怕被別人看到那個說話的源頭就是自己。
鬱淑婷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看來,當日老身披上戰甲所表現出的誠意似乎還不夠,還有人想着要向古意樓低頭,做那百年的龜孫子,一輩子向着別人俯首稱臣。”
蘇離點了點頭,不得不說,鬱淑婷這句話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到底薑還是老的辣。
她鬱淑婷本就是反古意樓一派的,自然不會替古意樓說話,而蘇離的到來正如洪水決堤的堤口一般,讓反對派找到了合適的理由佔據主導地位,至於親古意樓派的鬱漣,也曾經示意過屬下,千萬別和蘇離作對,自然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所以蘇離當神棍,並不是忽悠之術真的有多麼玄乎高明,而是恰恰利用了反對古意樓一派的心理再加上了貴人的相助,反對派本來就打算付諸行動,蘇離的出現只是加快了進程罷了。
蘇離遲疑了片刻,忽然嚴肅道,“如果還有人不服的話,恐怕是在質疑我蘇離的能力,那麼不妨和我蘇離打一個賭,如果我贏了,就請大家認可我在鬱家山莊的存在;如果我輸了,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他知道憑藉着鬱淑婷和莊主兩人的威壓,自己能留在鬱家山莊這件事已經是不容置疑的了,但總得給剩下的人一個臺階下,所以便揚言要賭,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於鑫聽到似乎事情有轉機,眼中精光一亮,“你想打什麼賭?”衆人的好奇心也被蘇離給挑了起來,紛紛望向蘇離。
蘇離淡淡一笑,“我賭古意樓會向鬱家山莊賠禮道歉,並且對外宣稱,在未來的日子裏,會和鬱家山莊平等相處。”
“你在做夢吧!”於鑫幾乎是脫口而出。
古意樓在衆人心裏的形象向來是趾高氣揚,從來沒把哪個組織甚至朝廷認真當回事,要讓古意樓對鬱家山莊賠禮道歉,這是根本無法想象的事情,老廉邊想着,邊一臉鄙夷地看着蘇離,只能說蘇離還太嫩,對古意樓的作派還不夠了解。
鬱天城則不那麼想,他看蘇離那氣定神閒的樣子,似乎這事還真有可能。
“好,那時間是多久,等一年也是等,等十年也是等啊。”於鑫猛地想起加上期限,險些讓蘇離給鑽了空子去。
蘇離扳出三根手指道,“不多,就三天。”
於鑫一愣神,三天?蘇離也真敢誇下海口,單是從古意樓到鬱家一來一回的時間,也差不多要三天了。
他和一些反對蘇離留在莊裏的人交換了下眼神,答應下來道,“好!蘇離,要是三天裏,古意樓確實有向鬱家山莊道歉的話,我們就真服了,可你若是輸了,就休怪我們無情了。”三天時間並不長,一晃眼就到了,這個耐心他還是有的。
……
蘇離回到房間之後不久,鬱漣便一臉焦急地推門而入,這回她連敲門都顧不上了。
“蘇離,你到底在想什麼,我先前跟莊主建議過,讓他力保你繼續留在鬱家山莊了,你又何必節外生枝,去打什麼賭呢?這不是讓我的一番心血全都白費了麼!”她雙眸上因爲生氣,蒙上一層淡淡的輕霧,正幽怨地看着蘇離。
蘇離哈哈一笑,“美女妹妹,你擔心我了麼?”
鬱漣輕輕咬了一下嘴脣,嬌嗔道,“我沒空和你開玩笑,我是說真的,你又不是古意樓樓主,哪裏能料到古意樓的舉動,你這回吹牛吹得太過了!”
蘇離臉上笑意不減,“記得我第一次和鬱漣妹妹你相見的時候,我也在賭場裏賭博着……”
鬱漣搖搖了頭道,“那時和現在不一樣……”
“可是對我而言,賭博都是一樣的道理。”蘇離忽然站起身來,負手面向着鬱漣,神情出奇的堅定。
第一百六十四章 謀而後動
“這就是你們給我的交代?”丹天王怒氣難平,古意七子的失敗給了丹天王重重的打擊,而且,任行天的殞命也大大出乎了丹天王的意料。
“屬下知錯。”柳千千等人長跪在地,哪怕蘭柯這回也是規規矩矩地不敢造次,他也知道,錯在他們自己。
丹天王重重一哼,神情裏的怒色毫不掩飾,他多年以來,這是第一次對古意七子感到由衷地失望。
詳細的經過已經由蕭清絕向丹天王報告過了,丹天王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由,可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這可是他最拿得出手的古意七子啊,殺區區一個蘇離居然還損兵折將,總算最後的結果是蘇離自刺雙目,毀了暗心之眼,勉強完成了丹天王交代的最低目標,但心裏總不是個滋味。
蘭柯忍不住出口道,“最可氣的是那鬱漣,身爲古意七子,竟然幫着蘇離對付我們。”
丹天王虎目掃過蘭柯,看到這空有一身蠻力的蠢貨,氣不打一處來,“你貿然去闖蘇離明擺着的陷阱,你還有臉說。”他隨後沉沉一嘆,“至於鬱漣那邊的事,我自有打算。”他知道蘇離和鬱漣關係特殊,對於鬱漣胳膊肘向外拐的行爲也不甚驚奇。
“好了,你們先退下吧。”丹天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下去,原本英姿勃發的面龐不知怎麼地就變得有些蒼老了起來,那是他心累了。
在古意七子退下之後,他深深地陷在了位子上,用雙指輕揉着自己的太陽穴,開始思考着過往,忽然苦笑一聲,自己費盡心思把蘇離弄到古意樓,本想大力培養他,卻因爲他暗心之眼的覺醒而下令追殺他,到頭來,非但沒有殺了蘇離,還因此開罪了鬱家山莊,難道自己真是老了不中用了麼……
漸漸地,丹天王背後的影子裏站上了一個人,“樓主沒有做錯,蘇離暗心之眼不除,天下必將遭逢大亂,到時甚至沒人可以阻止蘇離。”
丹天王會心一笑,看着夜鶯,她的神情已經恢復到了以前的冷漠,“話是不錯,不過,這回非但沒能殺了蘇離,還因此弄僵了和鬱家山莊的關係,古意七子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夜鶯冷冷一笑,“古意七子實力雖高,卻因爲平時各自行動慣了,誰都不聽誰的,根本就是一盤散沙,何況……屬下不敢說。”
丹天王笑了笑道,“但說無妨。”
夜鶯遲疑了片刻又道,“何況,柳千千和蘇離有舊,蘭柯魯莽有餘,蕭清絕則太過謹慎,葉焚和幽兩人武技雖然高,卻在私下裏聽命於小主人……”她並沒有談及任行天,在她眼裏,死人根本沒有談論的價值。
“你是說曲兒麼?”丹天王一想起這事就感到一陣頭痛,丹曲不知從哪裏知道了丹天王要殺蘇離一事之後,便和自己爭吵了好幾次,最近甚至連話都不想和丹天王說了。
而且,古意樓和鬱家山莊的事鬧得那麼大,恐怕沒幾天的工夫,整個古意樓就會知曉有這麼一件事,這是自己想瞞也瞞不住的。
丹天王見夜鶯欲言又止,“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夜鶯想了半天,終於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來道,“實不相瞞,這是當日我從鬱家山莊離開時候,蘇離交給我的信,他說,如果他僥倖沒死的話,就把這封信交給樓主你。”
丹天王眼裏閃過一絲狐疑,接過信件,打開粗粗一看道,“看這字跡,確實是幾天前寫的。”他並不懷疑夜鶯說謊,夜鶯足足跟了他十幾年了。
讓他所驚奇地是,蘇離竟然在當時就已經猜到了古意樓想要殺他的心思,他輕輕嘆息一聲,心中有些懊悔,自己太過懼怕覺醒後暗心之眼的威力,白白錯過了這樣的人才。
然而,他看着這信件,越看越驚,到最後竟是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夜鶯先前沒有看過信件的內容,疑惑問道,“樓主,到底怎麼了?”
丹天王目光深遠地看着窗口道,“這是一份引導鬱家山莊投向九淵閣的具體計劃,是來自蘇離的報復!”
“這……怎麼可能……”縱是夜鶯也不由得大驚失色,心道,蘇離能保住性命已經是祖上積德了,竟然在當時就已經想着報復古意樓了。
丹天王思考片刻,隨即又道,“他這回和鬱家山莊共過患難,想必定有鬱家山莊的貴人相助,要是被我們古意樓逼急了,說不定真會做出投靠九淵閣的事也未可知。”
“可是……”夜鶯總覺得這之中又是蘇離的計謀,不會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丹天王看出了夜鶯的心思,沉沉一嘆道,“我也知道,這恐怕是蘇離要我們主動給鬱家山莊一個定心丸,最好再加上不殺蘇離這一條,來穩固他在鬱家山莊的地位。”
夜鶯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真相該是這樣不假。”心裏有點佩服起了蘇離,他沒有在信裏上來就要求丹天王向鬱家山莊道歉,而是通過陳列將來可能存在的隱患,引起丹天王的重視,同樣一個意思,效果卻絕不一樣。
丹天王踱了幾步道,“鬱家山莊想要一顆定心丸,我們可以給,甚至可以多承諾一些。但蘇離對古意樓嫌隙已生,考慮到將來,卻是不得不除。”
他心念既定,已經吩咐起了夜鶯,“你安排人手,速去鬱家山莊道歉,聲稱將來古意樓願和鬱家山莊繼續修好,平等相處,曲兒和鬱漣的婚事也可以照常進行。”他本想把交回蘇離一事加入條件,後來轉念想想,鬱家山莊正是敏感的時候,不宜多提條件,便也作罷了。
夜鶯答應了一聲便下去安排人手了……
丹天王日漸老邁的身子再度陷在了座椅裏,四下無人的時候,他的神情是如此地憔悴,他忽然想起一事,對着虛空淡淡道了一聲,“把柳千千叫來,我另外有任務安排給她,讓她再去一次鬱家山莊,戴罪立功!”
虛空裏的聲音空洞而輕盈,“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見故人
夜鶯辦事的效率極快,丹天王第一天吩咐的事情,第三天就有人奉命來到了鬱家山莊,可以說是日夜兼程,而這個時候距離蘇離的賭約結束,尚有一定的時間。
消息傳來的時候,於鑫還躺在自家大院裏,樂呵呵地盤算着該怎麼處置蘇離。
所以,當於鑫聽到下人聽來的消息,整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你說什麼?古意樓他……他居然給鬱家山莊道歉,還同意日後和鬱家山莊平等相處、共謀發展?”
然而,看到下人一臉誠摯的表情,似乎還真是那麼一回事。
“不行,我得去親自證實一下消息的可靠性。”於鑫本就是多疑之人,心裏還是不信,說罷便徑直向自家大門外走去。
他剛走幾步,卻見門外不遠處人頭攢動,似乎是圍着在討論些什麼。
有人眼尖看到於鑫,忙招呼道,“於老闆,你可算出來了,大夥兒們正討論着一件怪事呢。”於鑫常常出沒於趙無遲所在商行,也能算是半個生意人,有些人便打趣便叫他爲於老闆。
於鑫心裏感覺有些不妙,“怪事?你們都在討論什麼呢?”
那人哈哈一笑,“於老闆,這事已經在鬱家山莊傳得沸沸揚揚了,你還裝作不知。”這正是所謂好事不出門,八卦傳千里。
他稍頓片刻道,“今天一早啊,古意樓的賀總管前來鬱家山莊爲先前的事情道歉,聲稱願意未來也和鬱家山莊平等相處。你說這事怪不怪?古意樓向來驕傲跋扈慣了,這回竟然是主動向鬱家山莊低頭。”他身份低微,沒參加過大堂的議事,自然不知道於鑫和蘇離之間的賭約,此時也沒多留意於鑫臉色的變化。
於鑫臉色“刷”地一下變白,原來下人所說的還是真的,古意樓還真的就這麼做了!而這樣一來,蘇離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留在莊裏,日後自然便會想着法子報復自己,於鑫往下想去,越想越驚,不覺手心已經滿是汗珠……
……
鬱家山莊的見客大堂裏,羊脂般的白玉、上好的靈芝、還有一些鬱天城喜歡收集的各地小礦石,一字排開,放在了鬱天城的面前,足有整整一桌的量。
“這是古意樓主送來的一小片心意,希望鬱家山莊能繼續和古意樓修好,平等相處、共謀發展,同時也是爲了向上次那件事鄭重道歉。”賀總管說話的神情絲毫沒有流露出一絲的傲氣,這都是丹天王事先關照好的。
鬱淑婷見到古意樓賀總管送來的賠罪禮品,心裏原本的那點擔心也隨即煙消雲散了,不由得長長出了一口氣,如今在她眼裏,蘇離就算不是什麼神叨叨的“大齊魔人”,卻也絕對是個罕見的人才,她又怎能輕易放過?
而鬱天城此時也佩服起了蘇離先前的“預言”了,臉上還是波瀾不驚。
“那就替我好好謝謝樓主了,若是古意樓真有心和鬱家山莊平等相處,那鬱家山莊也是願意和古意樓攜手共進的。說起來,賀總管一番舟車勞頓,還未好好休息過,不如就在鬱家山莊多住幾日,也好讓我們儘儘地主之誼。”
賀總管雜事一堆,哪裏敢停留在一個地方過久,要是真玩個幾天回去,定然是公事壓身。
“莊主大人客氣了,說起來家裏正好有一些事情,所以不得不早點離去,還望莊主大人見諒。”
兩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對方的意思,當下就多寒暄了一陣,鬱天城便也不再強求。賀總管便由下人帶着出了大堂,收拾收拾行李,便打算離開鬱家山莊,回古意樓去了。
而鬱天城和鬱淑婷則是對視一笑,他們兩人其實都對蘇離挺有好感,這回蘇離賭贏了,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了鬱家山莊,也不知道於鑫那幫子人該作何想……
“賀總管,好久不見了。”轉角處,蘇離的語音淡淡,聽不出是個什麼心情,看得出來,他已經在這個回古意樓必經的轉角處等了很久了。
賀總管聞言一愣,回過頭來,看到蘇離雙眼被厚重的布條層層罩着,身形甚至有些憔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蘇離……你變了很多。”
“賀總管卻還是老樣子。”
“若不是你的聲音未變,我可能……都認不出你了。”賀總管沉沉一嘆,思緒彷彿飄回了以前,當初那個蘇離,跟着自己去找財神鬥智、找才女鬥才,可謂意氣風發,好不快活。
而現在,就因爲丹天王的一個決定,他們已經形同陌路,蘇離更是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瞎子,未來之路註定不那麼光明瞭。
蘇離冷冷一笑,“那是因爲,不變就會死。”如果可以,他也想做一個上青樓逍遙的紈絝子弟,每天拿古意樓殺手的頭銜來扮豬喫虎、欺行霸市,可是現實往往與心中所願相違,待自己回過頭來的時候,自己已然站在了古意樓的對立面。
賀總管明白蘇離也是身不由己,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勸蘇離,便索性扯開話題道,“你的事情發生以後,李三那些兄弟對你很是情深意重,幾次聯名上信給樓主。”
“我對不起兄弟們,讓他們爲我操心了。”
“還有丹少爺他……因爲你的事情,也和樓主吵了好幾次,連我們這些屬下都看到了。”
“丹曲麼……”
蘇離悠長一嘆,只覺得世事滄桑,那些原本熟悉的人,現在恐怕見上一面都是難事了。
“多謝賀總管相告。”蘇離拱手,忽然深深向賀總管鞠了一躬。他明白,這些話,賀總管是因爲顧念舊情,纔好心告訴他的,他不想說的話沒人可以逼他。
賀總管不免心有觸動,其實說實在的,他現在也沒想明白,當初丹天王怎麼會下這種命令,這是完完全全地把蘇離推向了古意樓的對立面啊。
然而,想歸想,走還是要走的。
“好了,蘇離,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賀總管抬頭看了看天色,要是現在再不走,估計晚上就得住樹林了。
蘇離點了點頭,“路上千萬記得小心……”
而這是蘇離最後一次和賀總管見面……
第一百六十六章 美人獻計
古意樓給鬱家山莊及時喫下定心丸之後,大家敵視古意樓的心思也就慢慢轉淡了些,畢竟,誰叫人家這回說了,以後是平等相處、共謀發展,因此也就給了鬱家山莊的人一絲僥倖心理。
一名女子身着淺藍長衫,柳眉輕輕彎下的同時,紅脣微微翹起,嬌媚的面頰在燭火的映襯下,便如三月的桃花一般美豔。美眸裏偶爾流露出的情意,更增添了幾分動人色彩。
只可惜,現在的蘇離什麼都看不見,沒法享受這視覺盛宴,算是無福消受。
“看來,你先前的那一番演說算是白講了,親古意樓的一派又開始昂頭了。”雲傾給蘇離沏了一壺茶,目中含笑道。
蘇離哈哈一笑,眼睛依舊閉着,“我倒是也無所謂,說起來,親古意樓一派的鬱漣、反古意樓一派的鬱文心,無論哪方得勢,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雲傾柳眉一豎,“這可不像是你了,隨遇而安雖是不錯,卻也意味着放任無數潛伏着的殺機,要是你這樣就鬆懈了,我怕將來鬱家山莊會把你作爲交易的籌碼,到時候可就被動了。”
雲翊也在一旁補充道,“姐姐說得是,之前鬱家山莊大堂議事的時候,不是就有人想把你趕出莊去麼?現在是還好,但以後的日子可就難說了啊。”隨着時間的推移,她和雲傾的關係如今已完全恢復了正常,雖然還有一些小的隔閡,卻也無傷大體。
兩個姐妹一唱一和的樣子,可把蘇離可給逗樂了。
“這麼說來,兩位姐姐有何高見,小蘇我這邊洗耳恭聽着。”蘇離抱拳一笑,還真作出了一副認真聽她們說話的樣子來。
其實他也確實得好好聽聽雲傾她們的感受了,要知道,雲傾、雲翊兩姐妹,她們兩人放棄了到手的安穩,不惜再一次叛出古意樓,也要來助蘇離一臂之力,現在更是擔心起了蘇離日後的安危,真可謂情深意重了。
雲傾見蘇離難得認真起來,白他一眼道,“我若真提個建議,你可會答應我?”
蘇離嘿嘿一笑,“姐姐但說無妨,比如說,你讓我就此退出江湖,和兩位姐姐雙宿雙飛,過那閒雲野鶴的生活,那我們現在就打包走人。”
雲傾面頰生暈,趁他不注意又擰了他一把道,“你啊,又不正經了是吧。”她微微一嘆道,“何況,你是做大事的人,哪裏會捨得歸隱山林什麼的?”她目光收攏的時候,明顯露出一絲蕭索之色,似乎是在嘟噥着說些什麼。
“雲姐姐,你在說什麼呢?”蘇離雖然聽力好,不過不代表什麼都聽得見,尤其是雲傾嘟噥着的時候,故意說得含糊不清,連她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雲傾微微一笑道,“沒什麼,我們說正事。”
蘇離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雲傾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道,“我的建議是,帶你去九淵閣。”
“帶我去九淵閣?雲姐姐,你在說笑吧。”蘇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九淵閣正千方百計地想抓自己,雲傾又屬於是九淵閣的黑名單上的人物,自己過去不是主動找死麼?
蘇離聽雲翊沒有出聲表示驚訝,心中已經猜到,看來雲傾和雲翊在私下裏已經商量過此事,現在是作爲一個結論來告訴蘇離。
雲傾搖搖頭道,“不,我沒有在說笑,我是說真的,我在九淵閣裏認識有一個醫術冠絕天下的大夫,如果說普天之下,有一個人能治好你的眼睛的話,我想那個人一定就是她。”
原來雲傾是在考慮自己眼睛的復明可能,從而使得蘇離的未來之路好走一些,蘇離的心不免被她觸動。
“可是……”蘇離並不看好自己能活着從九淵閣回來,要是真能這麼做,自己當初也不用堅守在鬱家山莊了,直接往九淵閣方向自投羅網去好了,雖然此舉能躲過古意樓的追殺,但是估計也十有八九成了那邊的活體研究對象了。
雲傾鄭重其事道,“確實,去九淵閣的風險很大,但很巧地是,那個人曾經被我救過一命,一直想報我恩情,便和我就此交換了祕密碰頭的方式,若是在九淵閣外延地區和其碰頭的話,危險應該不會很大,而這,是你眼睛復明的唯一可能了。”
她看着蘇離嘴上雖是不說,實際上一天天消沉下去,她心裏其實也明白,眼睛乃是心靈之窗,一個人目不能視,一直生活在黑暗裏的話,總有一天會垮掉的,所以她想冒一次風險,找辦法爲蘇離恢復光明。
蘇離搖了搖頭,心裏還是不贊同,“好吧,退一萬步說,如果真的成功去了九淵閣,成功治好了眼睛,不過又有什麼用呢?這事情要是被古意樓知道了,那他們可又要把那什麼古意七子給派來了啊。到頭來還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啊。”
“這個倒不必擔心。”雲傾微微笑道,“你治好眼睛以後,到時候還是要戴着這布條裝瞎子,我們幾個知情人不說,沒人能看得出來,只要我們從上次的迷霧森林走去九淵閣,料想也難以被人跟蹤到。”
蘇離沒想到雲傾已經把問題考慮得那麼細了,看來是她真是在爲自己的將來擔心考慮了,不過說起來這也是應該的,自己的未來不就是她們的未來麼,蘇離這麼一想便算是想通了。
其實她們的真實目的也不是想讓自己去九淵閣,而是讓自己打起精神來,不再消極處事。
“這個先不急……先把鬱家山莊的遺留問題給解決掉……”蘇離打定主意,站起身來道。
雲傾見蘇離一掃頹喪之氣,心中深感寬慰,“你想怎麼做……”
蘇離淡淡一笑,“古意樓打得好算盤,想先用甜言蜜語穩住鬱家山莊,把鬱家山莊變得就像溫水煮的青蛙一樣,之後再慢慢找機會把我除掉,如此的話,我就偏不能讓他得逞。”他的一舉一動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也許有一天,他會聽雲傾說的,去九淵閣治好自己的眼睛,可是,至少不是現在……他明白,古意樓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第一百六十七章 此乃天機
天剛亮,諾大的天空彷彿還留有昨夜的一抹沉色,淅淅瀝瀝的小雨飄然從空中落下,空氣裏則彌散着一層薄薄的霧靄之氣。
“這鬼天氣……”賀總管從馬車裏拉開一個小角,正抬頭看着眼外面的天空。
他隨即搖了搖頭,便吩咐下人繼續趕路,對他來說,早點趕回古意樓向樓主覆命,纔是現在的當務之急,誰叫自己雜務太多,稍微出趟遠門就會積攢一大堆的事情。
“賀總管,有個女人攔住了我們的馬車……”下人小呂眉頭一皺,試探着將頭伸到簾幕內去,對着賀總管說道。
賀總管碰到這陰霾的鬼天氣,心裏正是不爽,又聽到有人攔路,頓時火冒三丈道,“哪來的瘋婆子,敢擋我賀總管的道!”
可很快,他就閉上了嘴巴,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帶着無盡驚異的雙眼。
下人小呂的頭顱以簾幕爲界限,竟是整個從當空落下,落在了馬車裏頭,而飛濺出的鮮血更是濺了賀總管一臉。
“小呂!”賀總管大叫出聲,小呂跟了賀總管也有五年了,今日卻突然暴斃於此。
而小呂頭顱的切口光滑如玉,顯然是高手所爲。
賀總管吞了口唾沫,登時冷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現在又困在馬車裏,絕對是沒法逃脫的,心中倒是坦然了。
“死之前,至少讓我知道你是誰吧……”賀總管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多年來給古意樓做事情,早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只是沒想到事情來得那麼突然。
只見外邊的劍光一閃,簾幕飄然落下……
鬱家山莊裏會客大堂裏,蘇離正在和鬱天城等人繼續上一次的議事內容。
“這麼說來,於世叔也同意我繼續留在鬱家山莊了是吧?”蘇離語音淡淡,故意稱他爲於世叔,可在於鑫聽來,此舉似乎也是在調侃着自己。
於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微微哼道,“願賭服輸,你當我於鑫是這麼輸不起的人麼?”
蘇離但覺好笑,廢話,就算你輸了你也沒什麼損失啊,當然輸得起,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畢竟在場的那麼多人也不是傻子,大家心裏都如明鏡一般,有些事並不用說得太清楚。
鬱天城哈哈一笑道,“好了好了,蘇離留在鬱家山莊一事就這麼算定了,暫且可放一邊。現如今,我們都來聊聊古意樓的事情吧?”說着,他將目光又投向了於鑫、鬱淑婷和鄒仲景。
鬱家山莊除開鬱姓家族勢力最大之外,還有兩個不同的他姓從旁輔佐,一個是於氏,還有一個便是鄒氏,所以鬱天城凡事也總是徵詢另外兩個姓氏的意見,以免被他人詬病。
至於傾向,於氏是完完全全的親古意樓一派,而鄒氏的觀點則比較中立。
於鑫哈哈一笑道,“之前古意樓派賀總管前來道歉送禮,頗有誠意,古意樓願意和我們鬱家山莊平等相處、共謀發展,我們鬱家山莊自然要和他們繼續修好纔是了。”
鬱淑婷冷哼一聲,“這種場面話你也相信麼?古意樓跋扈的作派豈能在一夜之間就改變,若是繼續和他們修好,那之後也肯定是稍稍敷衍兩天之後,馬上就回歸本性,到時候哪裏會把我們鬱家山莊的人放在眼裏。”
於鑫和鬱淑婷向來鬥慣了,自然又是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兩人從不同角度出發,各自不買賬,自然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蘇離淡淡一笑,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鬱天城一直在注意着蘇離的表情,有些奇怪道,“蘇公子向來主意頗多,今天怎地一言不發了?”
蘇離起身施了一禮道,“回莊主大人,蘇離我剛得到入駐鬱家山莊的資格,不敢妄自發表言論,還請莊主見諒則個。”
鬱天城哪裏不知道這是蘇離假意在惺惺作態,當即笑笑一揮手道,“好!我答應你,你隨便說什麼都可以,誰要是想就此借題發揮,我一定不輕饒他!”
蘇離也便不再扭捏,點了點頭道,“好,那我便說了,其實我也就是三個問題,想要問一下於世叔。”他指名道姓地想要問於鑫,於鑫一愣神之下,內心則是苦不堪言,自己溼手沾了乾麪粉,這下子想甩也甩不掉。
“賢侄請問,我知無不言。”於鑫強壓住怒火,面目和善道。
這個人表面的工夫還是做得不錯的,這一點值得蘇離肯定。
“這第一嘛,我想問一下,古意樓的頗有誠意體現在了哪裏,他們所說的平等相處、共謀發展,可有什麼具體的舉措,還是說,他們只是空口一說而已?”
於鑫想了片刻,心中暗罵蘇離狡猾,都已經把結論給說出來了,還來問自己做什麼,然而,未等自己細想,蘇離那邊已經再度開口。
“這第二嘛,朝廷虎踞南方,九淵閣、皇甫家族則坐鎮西南、東南兩角,若我們與古意樓結盟,南方大軍勢必率先衝擊我們中部的鬱家山莊地帶,古意樓是會把我們當成戰時的緩衝地帶,還是會增加兵力,將這裏變爲戰爭的主戰場呢?”
於鑫心中雖是暗恨,心裏也和在場衆人一樣同是一驚,他見大齊雖然小摩擦不斷,但真正大的戰事卻幾乎沒有,便想當然地認爲和古意樓結盟沒有什麼壞處,如今聽蘇離這麼一分析,鬱家山莊不管是哪種選擇,都將是戰爭的首要受害者了。
蘇離見連於鑫都是心有所動,想來他們平時也沒考慮過這些長遠之事,總想着做個老好人,繼承父業,繼續維持着周邊原來的關係,卻不想想,世道已經變了。
於鑫忽然咬牙道,“你把戰爭當作前提,可有什麼根據可言?我是說,你怎麼知道一定會發生戰事?”
蘇離哈哈一笑,面向於鑫道,嚴肅說道,“不錯,這便引出了我想問的第三個問題。於世叔,你難道不覺得,我可以看破天機麼?”
他不由得於鑫插嘴,繼續說道,“之前我說中沈晨晨、林易星的具體家世情況;一眼瞪傻三姨娘;又引來古意樓的古意七子的聯合剿殺;最近又猜準古意樓主會派人對和鬱家山莊和解,你覺得,一個普通人能辦到這些麼?”
“這……”雖然於鑫很想反駁蘇離,但他說的每一件事都十分奇妙,有些事甚至自己還親身經歷過,作不得假。
正當衆人面面相覷地看着蘇離,心裏暗暗驚奇的時候,鬱漣忽然走進大堂,不顧衆人眼光,直接將一個麻袋往大堂裏一放……
“蘇離,你要的東西,我已經帶來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下定決心
四下一時間寂靜無聲,鬱天城有些不滿意地看着鬱漣,這個侄女雖然沒有和她半點血緣關係,卻也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爲了讓她成才,替她請來各地名師,給過她相當好的教育,現在她怎能如此不禮貌地走上大堂,居然就這麼將一個麻袋就這麼扔在了大堂裏。
“小漣,你這是何意?”鬱天城的語音裏明顯能感覺到一絲不快,不過更多的其實是驚奇,其實當他從蘇離說出第三個問題的時候,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蘇離笑了笑道,“莊主大人不必怪她,是我讓她拿來的,爲的就是讓大家做出抉擇,下定決心!”
“什麼決心?你什麼意思?”於鑫打量着那個麻袋,脫口就問道。
蘇離淡淡一笑,“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於鑫向莊主請示得到允許之後,便走到那麻袋前,解開了最上面的繩子,忽然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即刻便從裏面噴湧出來。
“啊……這是……”於鑫的瞳孔一陣收縮,捧着麻袋的手一陣囉嗦,竟是直接把麻袋摔在了地上,自己倒退了數步,不住的發抖着。
而那個摔在地上的麻袋裏,滾出來一個鮮血淋漓的人頭,在場的衆人看到了,見者色變,紛紛掩住鼻子背過身去,不忍再看,更有甚至,竟是直接控制不住自己,當場嘔吐了起來。
“蘇離……你!”
蘇離皺眉向鬱漣問道,“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怎地把別人都給嚇着了?”
鬱漣輕輕一陣冷哼道,“我用了最普通的手法而已,他們是少見多怪。”
“你……”鬱天城面色也漸漸變得難看起來,這個人頭的主人他哪裏會不認得,正是剛從鬱家山莊離開的賀總管!
蘇離竟然讓鬱漣把賀總管殺了!這讓鬱天城還怎麼向古意樓丹天王交代啊!若是雲傾之流去殺了賀總管也就算了,殺他的人居然是鬱漣,這回事情可難辦了。
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現在自己這邊的人殺了古意樓的賀總管,和古意樓和解的可能性已經徹底決裂,根本無法再用誤會來解釋了。
“小漣,你怎會如此糊塗!”鬱天城驚訝之餘,沉沉嘆了一口氣,鬱漣是蕭寒衣王侯之女,自己雖然氣憤,也不能劈頭蓋臉地罵上一頓。
鬱淑婷也同樣很是驚訝,她知道鬱漣向來是親古意樓一派的,現在竟然爲了蘇離,不惜開罪整個古意樓,這個覺悟已經讓她無法理解了。
鬱漣嘴脣微張,終究還是一言不發。
鬱天城雖然是個病秧子,卻不代表沒有火氣,此時顧不上其他,無比憤怒道,“蘇離,這件事,你做得太過分了!”
“就是啊!”周圍的人也一陣附和,對着蘇離指指點點。
莊主先前一直都是向着蘇離的,卻在這件事上和蘇離有了分歧。
然而,殺賀總管一事本來其實並非出自蘇離本意,他本以爲樓主會隨便派一個人來,誰知道樓主卻是把賀總管給派來了,若是就這樣安然放他回去,待到鬱家山莊和古意樓關係緩和起來,到時候一切就都晚了。
蘇離拂了拂衣袖,神色一厲道,“事已至此,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難道不該徹底一點,下個決心麼?”
於鑫等人被蘇離這麼一說,靜下心去思考,確實,若是別人也就算了,這次是鬱漣鬱大小姐殺的人,再怎麼說,總不能把她給交出去,她可是蕭寒衣王侯的女兒。
老廉怔怔地看着蘇離,心裏還是存着把蘇離交給古意樓的想法,卻被鬱漣看出了想法,隨即拋來一個瞪眼,嚇得不敢再提此事。
鬱淑婷到底還是向着蘇離這邊的,“是啊,蘇離雖然這回做事太過魯莽,卻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我們要徹底擺脫古意樓的控制,就要堅定自己的決心,不能因爲一些小恩小惠就動搖了。”
蘇離點了點頭道,“不錯,剛纔我也說了,古意樓一來道歉的誠意不夠,二來一旦開戰,鬱家山莊勢必大受其害,不如我們現在就擺脫古意樓控制,將來方可置身事外。”
鬱天城依舊有些不悅,但看這神情,許是被蘇離的想法給說動了,於是沉吟了片刻。
“那遠的不說,要是古意樓他們這次借題發揮,前來向我們鬱家山莊討個公道的說法怎麼辦?”
蘇離心裏不由冷笑,自己說這個鬱天城胸有大志完全是在抬舉他了,連這點小事都要問人,再加上他一身的怪病,難怪他平時會受制於鬱淑婷等人了。
“自然是死不承認……想來他也奈何不了鬱家山莊,畢竟沒有人親眼目睹……”
鬱天城沉沉一嘆,開始徵詢鬱淑婷等人的意見,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便無奈一笑道,“看來,也只得如此了,鬱家山莊從此真要走上一條與先前大爲不同的新路了。”
蘇離適時地大笑一聲,長鞠到底,“蘇離願拋頭顱、灑熱血,爲鬱家山莊的復興之路奉獻自己一份綿薄之力。”他故意說成是復興之路,也是提醒鬱天城注意到,這是個超越他哥哥鬱天德的好機會,就看他自己抓不抓得住了。
既然莊主和主要握權者都已經有了決斷,其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再討論了一些細節之後便散會了。
於鑫回到家中,直接重重地一拳打在了木質的書桌上,將那書桌的正中心打出一個小小的凹槽來。
“真是氣死我了。”
他妻子是鄒氏的人,平日裏很少見於鑫發這麼大的火。
“相公,你這麼生氣,是不是因爲那個叫什麼蘇離的?”
“不是他還能有誰?等一下,怎麼連你都知道了?”於鑫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妻子很少拋頭露面,要是連他妻子都知道,說明這事在莊裏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無人不曉了。
他妻子比起於鑫機智了許多,“依我看來,那個叫蘇離的人絕不簡單,連古意七子找他麻煩都被他反殺了一人,你以後最好別去招惹他,小心丟了性命。”
於鑫被妻子一提醒,倒還真是這麼回事,此子心性狠毒,聽說今天死去的賀總管以前也是蘇離的故人,他卻依然爲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對賀總管狠下毒手,這麼一想,於鑫不由感到一陣後怕。
和這樣的對手過招,要是對方認真起來,自己十條命都嫌少!
第一百六十九章 考驗定力(1)
要是之前還有人打着蘇離的主意,現在,當他們知曉了賀總管慘死於蘇離手下的事情之後,原本活絡的心思便也收緊了,生怕自己惹怒了蘇離,反而被其所害。
然而這一次的行動,雖然結果來看確實是不錯的,但蘇離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這是他第一次違背本心做事。
“怎麼了,你還在想着賀總管的事麼?”雲傾見蘇離愁眉不展,關心地問道,她對賀總管本來就沒什麼交情,對他的死自然沒什麼感覺。
“可不是麼,我沒想到古意樓主會派他來。”蘇離苦笑一聲,雖然從理智上來說,殺了賀總管並沒有什麼錯,但從感情上來說,他一時間還是難以接受。
“而且……”蘇離稍微停頓了片刻後又道,“賀總管他沒說錯,我確實是變了……”
雲傾嘆了一口氣,“還是,別想那麼多了吧……”也不知道該怎麼勸蘇離纔是,她外號“毒蛇”,殺人越貨的事情她在行,寬慰別人卻並非其所長。
蘇離笑了笑,發現自己和丹天王的想法可能也是差不多,有些事,雖然從結果上來說是正確的,但整個經歷的過程卻終究不是個滋味,不知道丹天王當時決定殺自己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心情。
罷了,想太多也是費神,現在自己不但得爲自己活,還得想想雲傾她們今後的未來,自己得勢則一榮俱榮,反之自己失勢則是萬丈深淵。
……
於鑫感覺僅憑自己一方絕不是蘇離的對手,也阻止不了蘇離在鬱家山莊的強勢崛起了,索性便去找上了鄒氏,共同商量對付蘇離的辦法。
而鄒氏因爲於鑫是鄒家的女婿,再加上蘇離的出現確實會改變鬱家山莊勢力的格局,於鑫的提議他們倒也挺感興趣。
“鄒大哥,再這樣讓蘇離囂張下去,今天死的是古意樓的賀總管,明天可能就輪到我老於了啊,大哥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被叫做鄒大哥的人原名鄒仲景,是於鑫老婆的大哥,而於鑫也是託着這層關係,坐在了鄒家的私人莊院裏頭說話。
鄒仲景沉吟片刻道,“老兄啊,你是我的妹夫,我又豈會不幫你,只是,家主曾經再三叮囑過我,吩咐我們鄒氏族人別去趟這渾水,那個蘇離未盡全力,要是真把他逼急了,這時候再對付他,恐怕連家主都覺得頭疼。”
其實鄒家家主不想對付蘇離,也是爲了狡兔三窟之計,要是以後蘇離得勢了,雖然對鄒氏來說並不是大利好的信息,不過起碼也不會刻意針對鄒家使壞。
“要不如……”鄒仲景眼光中劃過一絲狡黠。
“怎麼說?”於鑫耷拉着的神情聽到似乎有轉機,頓時振奮起來。
鄒仲景若有深意地看着於鑫道,“要不如,我們不用自己動手,藉助點外力不就可以了?”
於鑫振奮過來的神情馬上有萎靡了下去,“我還當你要說什麼,該不是請些殺手再去殺他吧,這一招有什麼用?連古意七子都被打退回來了,我們請來的殺手又能有什麼用,恐怕連她身邊的雲傾、雲翊都解決不掉。”
鄒仲景哈哈一笑道,“我所謂的外力,自然不是指通過武力了,而是……女人!據我觀察下來,蘇離這個人極爲貪色,若是能用美色將其栓牢,或者讓其沉醉在溫柔鄉中無法自拔,不管哪一樣,都會讓他對我們不再造成威脅。至於人手,我心中已經有了人選,你大可放心。”
“妙!妙!”於鑫連喊了兩聲,心中喜不自勝,“多謝鄒大哥鼎立相助!我於鑫沒齒難忘!”
鄒仲景拍了拍於鑫的肩膀,面露寬厚之色,心中卻是冷笑不止,於鑫這個蠢貨,自己幫他到這個程度,他還沒有一點表示,還真當自己是他親戚麼,也不想想,這家族的聯姻全都是利益糾葛所致。
好在於鑫見鄒仲景許久不發一言,這便稍稍明白過來,當即詢問道,“話說回來,大哥這邊有什麼我於鑫能幫上忙的麼?”
鄒仲景這便點了點頭,“倒還真有一件事,就是這女人得服下你們於家的駐顏祕藥,只有這樣,才能讓蘇離神魂顛倒,流連忘返。”
於鑫聞言色變,終於明白了過來,有些做怒道,“我當你這麼好心,原來你是看上了我們家祖傳的祕藥了!恐怕這藥也是用在你家女兒身上吧。”於家向來駐顏有術,祖傳下來的駐顏祕藥更有神奇般的效果,算是大齊一大奇藥。
鄒仲景見於鑫這麼不識好歹,當即冷哼一聲,直接背過身去。
“好啊!我們鄒家爲了你不惜得罪蘇離,你卻連區區一瓶藥都捨不得,好了,不用談了,你請回吧。”
於鑫倒也不是捨不得這藥,這藥雖然金貴,卻總是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這回若是不拉攏到鄒家,自己以後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鄒大哥,我這不是在跟你開着玩笑麼,區區一瓶藥而已,都是身外之物,大哥你還要我幫些什麼忙,儘管開口好了。”於鑫忙不迭的打起了圓場。
鄒仲景這才滿意地回過神來,臉上卻還是一副冰霜冷色,“好吧,那我就看在妹妹的份上,幫你一把。”
其實他心裏也擔心着蘇離的崛起對鄒家的威脅,畢竟有些禍害,能扼殺在搖籃裏總是扼殺掉來得好,有些怪招,也只能由自己這些不上檔次的人去做,總不見得,古意樓丹天王會大手一揮:來人啊,給我去飄香閣點上十八個姑娘,以後給蘇公子輪流侍寢。
正說着,莊院裏一襲白衣觸動了於鑫的神經,一個嬌俏的女子,正款款向着自己這邊走來,她生的國色天香,纖纖的身子讓人忍不住扶上一把,一看就知道是個極品。
於鑫舔了舔舌頭,“鄒大哥,真是女大十八變啊,你的女兒竟然已經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啊,依我看來,甚至都不需要用上我家的駐顏祕藥。”
鄒仲景心想,這於鑫當真也是蠢到家了,誰家的父親會把自己的女兒送出去勾引男人去,這個極品女人是他最近偶然物色到的。
他招呼了一聲白衣的女子道,“過來吧,柳嵐,見過你的於世叔……”
第一百七十章 考驗定力(2)
雖然柳嵐是鄒仲景最近才物色來的美女,鄒仲景本來還擔心她能不能勝任這份任務,事實證明下來,這女人雖然外表清純,骨子裏就是個狐狸精,嬌媚的樣子能把人直接給融化了,可謂是最適合這次任務的人選了。
“真是天助我也,鄒兄能找到如此極品美女,更讓她去陪蘇離,連我都有些肉疼了。”於鑫哂笑着,他雖然已經年近不惑,此時也有些把持不住之感,誰叫無論什麼年紀的男人,總是喜歡二十歲左右的女子呢。
“你啊,叫我怎麼說你……”鄒仲景略帶鄙夷地看了眼於鑫,“有些計謀,就算被蘇離看出了一些門道,他也甘心往裏面鑽,而且還能借此機會,挑撥蘇離身邊其他女人的仇恨,可謂一箭雙鵰啊。”
“鄒兄,那就一切聽你安排了。”
……
小石亭之中。
琴聲悠揚,綿延不絕,柳嵐款款而坐,一襲白衣被清風吹得獵獵作響,彷彿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蘇離目不能視,故而這琴聲彷彿是特地彈給他聽的一般,略帶哀婉,卻有着一種暗蓄勁道,積極入世的感覺。
雲傾見蘇離心有所動,眉頭略皺道,“蘇離,不要大意。這個女人最近纔在莊裏出現,甚至還偏偏就在我們住所旁邊彈琴,說不定就是於鑫他們想對你使用美人計。”
蘇離搖了搖頭道,“美人計?我現在都是個盲人了,美女還是醜女對我來說,又有什麼區別,我看啊,是雲傾姐姐你想多了。”
雲傾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這是來自於女人的直覺,但要是繼續勸蘇離,反而會被認爲是嫉妒使然,索性便閉口不言了。
蘇離嘿嘿一笑道,“再說了,就算真的是美人計,於鑫他們也太小看我蘇離的定力了,我已經有云姐姐這樣極品的美女在側,又怎會看得上這世上的區區凡品?”
雲傾白他一眼,俏臉生暈道,“你的定力暫且不論,不過這女的論起姿色來說,當真是一點也不比我差,而且撫琴技術也確實高明。在我看來,就算真是美人計,估計於鑫他們也是花下血本了。”
蘇離聞言沉吟片刻,似是陷入了沉思。
雲傾見蘇離猶豫,還當是他死性不改,剛想捏下蘇離胳膊,卻聽聞遠處的琴聲驟然而止。
“蘇離,那個美女過來找你了。”雲傾話是說得隨意,神情卻一點也不輕鬆,自從發生古意七子的事件之後,她就一直留在蘇離身邊,觀察着是不是有人會對蘇離不利。
雲傾話音剛落,那邊柳嵐就已經開口,“蘇公子請留步。”
蘇離本打算抽身離去,此時倒是一愣道,“怎麼,你認識我?”
柳嵐撲哧一笑,聲音清脆道,“蘇公子稱霸商盟、震懾古意七子、讓劍打賭、立威殺人,而且眼睛瞎了的這個特徵又如此明顯,山莊裏還有誰人不曉麼?”
“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初次見面。”蘇離玩味笑笑,“看起來,柳姑娘對在下很感興趣了。”
“不錯。說起來,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柳嵐點點頭,倒也不否認,她說着想走近蘇離幾步,卻被雲傾當面攔住。
雲傾當即冷然道,“有什麼話想說就說,不必遮遮掩掩的,讓人誤會了可就不好了。”休說柳嵐來歷不明,就算她接近蘇離並不是想害他,雲傾也不想隨便來個女人就讓她接近蘇離,誰知道蘇離定力的下限在哪裏。
柳嵐見狀倒也沒有生氣,反而笑意更甚,“我不過是隨便問問罷了,既然姐姐不肯,那就算了。”她倒是沒有一絲的留戀,說走就走了。
雲傾沒想到她走得那麼幹脆,遲疑了片刻道,“看來,或許是我錯怪她了。”
她回過頭來時,發現蘇離的神情卻是出奇地嚴肅。
“怎麼了,你還在懷疑那個叫柳嵐的?”雲傾疑惑問道。
蘇離點了點頭,“不錯,她雖然掩飾得很好,但我還是能感覺得到,她身上暗藏有一定的內力流轉。”
雲傾微微變色道,“看不出來,她竟然還是武道中人。”她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般,“等一下,你怎麼能感覺得到她體內的內力流轉,難道說,你的暗心之眼並沒有廢掉麼……”
蘇離搖了搖頭,“不,我的雙眼已瞎,這是不爭的事實,不過好在我已經有練過血殺經,對傷口的癒合極有幫助,才這麼幾天的工夫,就已經初見成效了。噢對了,關於這件事,你最好誰都別告訴,哪怕是雲翊妹妹也是。”
“明白了。”雲傾聞言變色,知道茲事重大,隨即就點了點頭,要是讓丹天王知道蘇離的暗心之眼有復甦的可能,那蘇離恐怕將再一次面臨險境,蘇離願意把這麼重大的事情告訴自己,顯然對自己很是信任了。
雲傾心情頓時大好,她自小以來,除了妹妹以外,很少會被其他人相信認可,而認識蘇離以後,就恰恰給了她這種信任的感覺。
“好吧,你也別說我捆你捆得太緊了,下次那個叫柳嵐的想跟你私下裏交流,我可以破例允許一次,這樣以後,你就可以判斷,這個柳嵐到底是不是別有目的,是否是於鑫他們派來的人。”雲傾認真地看了眼蘇離道。
蘇離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這可是古代版的妻管嚴啊,尤其是這個“妻子”明明至今還未過門。
“瞧你說的,好像那個柳嵐真的對我有所圖謀一樣,說不定人家只是看我英俊瀟灑、才識過人而傾心於我呢。”
而另外一邊,柳嵐面無表情地看着蘇離的庭院,一張精美絕倫的人皮面具被她緩緩撕下,赫然露出柳千千原本略顯蒼白的面貌來,但論起美感來說,兩張面孔卻是沒有什麼兩樣。
其實,今天蘇離身邊只有雲傾一人,雖然柳千千已經服用下了虛力丸,但若出其不意地使用暗殺手段,蘇離恐怕不死也得脫層皮。
“蘇離……樓主讓我仔細觀察你……你可別再讓我難辦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血殺經(1)
蘇離得知血殺經能有治療眼睛之效以後,便開始着手修煉了起來,一邊心裏則暗怪着自己當日下手太重,雖然他也知道,不那麼做的話,古意七子勢必信不過自己。
但也多虧了他事先有練過血殺經第一重,否則現在瞎了,沒有根基,哪裏能學得會什麼武功。
“你讓把這心法我讀給你聽?”雲傾手捧着蘇離交給她的血殺經,美眸閃過一絲疑惑。
她雖然聽蘇離說過,這個血殺經對恢復他眼睛的傷勢有好處,但是這樣子修煉真的有用麼?畢竟,修煉功法這種事情,稍微不注意下,就會走火入魔。
“沒錯,現在能幫我的人,只有你了。”蘇離一臉嚴肅地說道,他只把自己眼睛有好轉跡象的事情告訴了雲傾一人,至於鬱漣她們,並不是信不過她們,而是不想讓她們再爲此頭疼。
雲傾點了點頭,隨即翻開了血殺經,然而視線在翻開書頁的一剎那凝結了。
“這是……!”
雲傾的思緒被畫冊上的人物吸引,彷彿墜入了另外一個世界:殘破不堪的危牆、屍橫遍野的荒野、無盡死者中一人雙目紅極,站在了屍體的中央位置,噴湧而出的殺意從那人的雙眼裏射出。
那人仰天作長嘯狀,無數負面力量彷彿從各個穴道里滲透進來,渾身赤紅,表情猙獰恐怖……
雲傾頓時背後冷汗涔涔,她久經生死場的考驗,卻也不是不分青紅皁白就殺人如麻的女魔頭,見到這樣的場景依舊是心有餘悸。
“蘇離,你這功法是哪來的,太過邪道了吧。”雲傾無比擔憂地看着蘇離,她不過是看了這書頁一眼,就有了如此強烈的感受,也真不知蘇離先前是怎麼修煉成這血殺經的。
蘇離嘿嘿一笑,開始運起了滴水勁,一股清涼無比的微風彷彿縈繞在了蘇離指尖,將雲傾剛剛激起來的血勇殺氣慢慢抑制了下去。
“所以,我一邊修煉血殺經,一邊用滴水勁,這樣就不會走火入魔了。”
雲傾雖然聽蘇離這麼說着,心裏還是有些不放心,但蘇離對於復明有着強烈的渴望,一時間也不想潑他冷水。
“好吧,那就先試試,若是不行,你就馬上停下,知道了麼?”
蘇離忙點頭道,“知道了,再說,命是我自己的,我也不是不知深淺的人。”
得到蘇離肯定的答覆之後,雲傾也不扭捏,這便定心去看第二重功法的具體內容,照着讀起了心法。
“一底煉穩血如山,二堅血屈直似柱,三襠血內外湊集,四胸血剛柔相濟,五頭血正側撞敵,六三血堅肩貼背,七二血橫豎用肘,八穿血破彼之勁,九堅血封彼之下,十內血敵彼之裏,十一血格敵彼之外,十二血攻上下內外……”血殺經第二重有着九十九句口訣,卻大多是脫胎於前十二句。
蘇離有了第一重血殺經的經驗,聽起這些名詞來倒也不是很費勁,照着它的每一句話運氣調理,使得血氣彷彿有了靈性一般,開始在體內不斷翻騰起來,蘇離的臉上也時青時紅,看起來頗爲嚇人。
“蘇離,你沒事吧。”雲傾見蘇離臉色不佳,似乎隨時都肯可能倒下,讀完這九十九句之後,便停下來道。
蘇離臉色一變,胸口如遭雷擊,“別停,血氣輪迴流轉之下,這九十九句要不斷反覆地運轉,說起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總之還得繼續下去。”蘇離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雲傾見蘇離神色痛苦,忙再度念起了心法口訣,而臉上的擔憂之色溢於言表,倒也顧不上自己說得口乾舌燥,心裏所考慮的是,這心法究竟該如何停下,否則蘇離終究會支持不住而倒下……
於是,蘇離每經過九十九句心法的淬鍊,臉上的赤紅之色就更加明顯,經過第四輪以後,他臉上的青筋都開始向外翻起,那場面甚是嚇人。
蘇離雖然感覺到眼睛裏似乎起了某種奇妙的變化,像是因爲這次修煉而好了稍許,但是他現在更關心的是,自己該怎麼停下這該死的功法,如果貿然停下的話,體內的血流就會像一頭脫了繮的野馬一樣,說不定還會讓自己爆體而亡。
“這裏發生了什麼,蘇離,這是怎麼回事?”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聽這聲音,似乎是鬱漣等人。
鬱家山莊的北邊一角散發出的濃郁血氣,讓每個在其範圍內的人都感覺到了,心中甚是惶恐,忙追出來找源頭在哪裏,卻發現是在蘇離的住所裏。
鬱漣見房內久久未有答應,心中焦急,直接破門而入,那瀰漫着的血霧頓時撲面而來,蘇離像是成了個“血人”一般,不住地往七竅外流着鮮血。
鬱漣見狀心有所悟,當機立斷地讓下人封住門口,不讓其他人再行進入。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鬱漣怔怔地看着兩個像是浸泡在血霧裏的人,直到她注意到了雲傾手上捧着的血殺經的功法的時候,她臉色頓時大變。
“血殺經?蘇離,你……你居然練了這麼邪門的功法!”這本經法她曾經聽書閣的秦老說起過,雖然這功法不會減壽,每修煉一重都是險象環生,九死一生。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該責怪的時候,忙將一手搭在蘇離身上,打算注入內力幫助蘇離穩固心神。
然而,她的手只是稍一接觸蘇離的肩膀,蘇離的肩膀處便破開了一道小口,開始往外噴射着鮮血,嚇得她不敢再接觸蘇離了……
“我該怎麼做?”
雲傾沒有回答,搖了搖頭,她要是知道該怎麼控制住蘇離的這種情況,那也不會將鬱漣等人都給引過來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鬱文心推門而入,堵在門口的人可以攔別人,卻不敢攔這位將來可能繼承鬱家山莊家業的女主人。
鬱漣和鬱文心天生不對頭,此時倒也放開了芥蒂,“該怎麼辦,你說。”
鬱文心遲疑片刻,臉色微紅,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疾步衝向蘇離,薄薄的櫻脣輕輕地吻在了蘇離脣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血殺經(2)
“你!”雲傾和鬱漣幾乎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她們的怒火還沒來得及發作出來,卻見鬱文心快速地從蘇離背後黑匣裏取出一隻通體赤紅的小球,快速將它放在蘇離眼前。
蘇離也彷彿心生感應一般,連忙伸出手來握住了那小球,像是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而這時候,奇怪的一幕發生了,蘇離赤紅的臉頰之色彷彿如泉水灌注一般統統過到了那小球上,也正因此,那小球所發出的赤紅光芒也更加耀眼奪目。
“蘇離,你……你沒事吧?”雲傾焦急地看着蘇離,雖然蘇離似乎終於不再念那血殺經的心法了,可是他脣間的蒼白卻是有目共睹,讓人看了忍不住同情。
蘇離雖然虛弱,此時也很快分清了形勢,忙道,“快派人堵住這個庭院的門,別讓其他人進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修煉血殺經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鬱漣點點頭道,“放心,我已經派人堵住門口了。”她這麼一想,突然看了眼鬱文心,心中暗惱手下怎麼沒把她給攔住。
蘇離這才深深吐了一口氣,後仰着直接躺在了冰冷的地上,邊又粗重地喘氣了氣來,這回的功法修煉,差點就將自己的小命給交代了,現在一回想起來就有些後怕。
鬱漣輕輕拍着他的手,略作安慰道,“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蘇離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口乾舌燥地舔了舔舌頭,“水,給我水。”
待從雲傾那裏接過一大碗清水後,蘇離咕嚕咕嚕直往自己胃裏灌,像是被困在沙漠中斷水一週的旅客一般。
“別喝太快了……當心嗆着……”雲傾關切地問道,普天之下,她所關心的除了妹妹雲翊,便是蘇離了。
這麼一個停頓之後,衆女心上壓着的石頭總算是落下了,可大家一旦空下來,就開始齊齊地把目光投向了鬱文心。
蘇離修煉血殺經走火入魔,她鬱文心怎麼會知道該這樣對付這種情況,難道說以前也有過類似的麼?這個問題在衆女心中縈繞難去,更要命的是,堂堂鬱家山莊未來可能的女主人,怎麼會甘心如此作賤自己,隨隨便便就當着衆人的面吻蘇離,這成何體統啊!
鬱文心也是看出了大家的疑惑,臉色微紅道,“也不是我想這麼做的,你們也看到了,剛纔蘇離的樣子,怕是片刻也撐不過去了,我不得已才這樣的……”
鬱漣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鬱文心,“那你說說,你怎麼知道,這吻就能讓他清醒過來,而且,你似乎還知道這個神祕小球的功效。”
蘇離剛想開口說話,給鬱文心聲援兩句,然而他嘴巴剛張開來,卻被衆女齊齊一個瞪眼道,“沒問你話,你閉嘴。”這是因爲她們知道,要是讓蘇離開口了,這事本來黑的都能說成是白的,白的也能說成是黑的了。
鬱文心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這般爭風喫醋又是何必,難道現在不應該好好想想,怎麼把現在蘇離的事情給掩蓋過去麼?”
蘇離見鬱文心回答的機智無比,心中大爲寬慰,也在一旁勸道,“是啊,我已經聽到外面的腳步聲了,恐怕,我這回連鬱家山莊裏的一些大人物都給驚動了。”
衆女隨即對視一眼,仔細想想,現在就和鬱文心扛上,無疑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日後再算這筆賬也不遲。
“好吧……那這件事我們稍後再說。”鬱漣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許是自己派人守着的門衛快要招架不住了,鬱文心的事情便也暫且作罷了。
“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於鑫故意拔高了音調,他生恐找不到對付蘇離的機會,哪裏不會牢牢抓住這次機會,更何況這回的麻煩事是蘇離自找的,與他毫無干係,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借題發揮。
聽外面嘈雜的聲音,似乎還來了好多人,蘇離估摸着,於鑫是生拉硬拽地把莊裏有頭有臉的人都給請了出來了,形勢可以說是相當糟糕。
於鑫生怕蘇離有了準備,一把推開守在門口的鬱漣護衛,直衝蘇離的屋子,那護衛見各位莊裏的元老級人物來了,也不敢再阻攔,各自都退後一步,乖乖地讓他們通過。
“蘇離,你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東西?”於鑫邊說着邊破門而入,他嘴上帶着掩飾不住的笑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賞蘇離驚慌失措的表情了。
可剛一進房門,於鑫的動作就給僵住了。
“你這是在……”
只見蘇離和雲傾兩人正平躺在牀上,一前一後、一上一下,正擺出了一種“大戰三百回合”的樣子來,此時看到於鑫進門,兩人趕緊用起牀單遮住自己身體一角,眼神也不由凝固在了當場。
“出去!”雲傾秀眼圓瞪,嬌聲喝道。
“好了,老於,你也別看了。”跟着於鑫一起進入的鄒仲景此時也深深地皺了皺眉頭,忙一把拉住於鑫,向外走出房門。
“可是……這,我……”於鑫先前看到蘇離屋裏向外散發出的濃郁血氣,還以爲窺見了蘇離的祕密所在。
鄒仲景掃了眼守在門口的鬱漣親兵道,“老於,還有什麼想不通的,他們做這種事情,鬱漣大小姐作爲他們的朋友,給他們一點護衛把守着也是正常的,誰知道我們會這麼不懂禮貌地破門而入呢。”
於鑫只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然而他又不好意思現在再回房說要查證,便悻悻地向外面衆人招呼一聲,往外走去了。
房間裏,幾個人齊齊一嘆,這回時間緊迫,不容三思,蘇離直接把雲傾推到了風口浪尖,而讓鬱漣、雲翊、鬱文心三人躲在了自己的牀底下,這金屋藏嬌的功力已經不是凡人所能達到的了。
雲傾穿起了衣服,縱使是她,這回也不由得紅暈上臉,櫻脣輕咬,垂下頭去,“真是冤家啊,我雲傾一生的清譽算是全給你毀了。”
蘇離淡淡笑道,“我不也是。”
衆女聞言之後,個個羣情激奮,粉拳直擊蘇離,這傢伙,得了便宜還賣乖!該打!
第一百七十三章 繼續修煉
蘇離修煉血殺經一事,總算是以犧牲兩個人的清譽爲代價,很好地掩飾了過去。
然而,也不是平息了所有人的懷疑,柳千千在得到消息後,心裏卻不這麼認爲,鬱漣派護衛來看住蘇離的庭院,肯定是別有用意。
“你速回古意樓一次,查探一下,蘇離曾經在藏書閣拿過什麼功法,學過什麼武功,然後飛鴿傳書於我。”深夜裏,柳千千考慮片刻,對着樹後的人影說道。
“是……”人影微一閃動,便不見了蹤影。
在柳千千看來,以蘇離的驕傲,他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與雲傾一起享受巴山雲雨之樂。
雖然樓主派來的任務上有說,如果蘇離有任何危險舉動,立刻殺之,不過,不到最後時候,柳千千還是不想動手,要知道,並不是每一個出色的殺手都是冷血動物的,她還需要給自己一個繼續觀察的藉口。
……
至於蘇離那頭,鬱文心深知自己留在蘇離房內,不是明智之舉,勢必會遭受衆女的責問,索性就在事情結束之後,慌忙趕回自己居所,再不出現了。
她不出現對她來說是輕鬆了,可這便意味着,蘇離要面對三女的“拷問”了,所幸的是,鬱漣因爲山莊中雜務纏身,坐了片刻便也告辭了,場上就只剩下雲傾一對姐妹了。
“蘇老爺,你和鬱文心都已經發展到那種地步了,還一直瞞着雲姐姐我不說。”雲傾輕輕淺笑,美眸裏似是能擠出水來了。
蘇離嘿嘿一笑,“哪裏哪裏,人家是爲了救我一命,纔不得已而爲之,再說了,雲姐姐你和我不也當着衆人的面……”
蘇離不提這事倒罷了,雲傾頓時兩頰通紅,她雖是江湖裏當世大膽的奇女子,卻是第一次爲了一個男人做到這種地步。
“你如此欺負我,你還說……”
雲傾之前不愧是揚州飄香閣有名的頭牌,這一嬌嗔之下,縱然是蘇離閱盡百花,卻也聽得癡了,嘴角的口水都忍不住便要滴落下來。
而被他如此盯住,雲傾眉目羞澀,急忙掩了臉頰,輕嗔一口:“呆子,眼睛都瞎了,還是死性不改!”
身在一旁的雲翊則是柳眉輕輕彎下,紅脣微微翹起,一言不發地看着兩人。
雲傾見狀,點了點雲翊腦瓜門兒道,“傻丫頭,你心裏在想什麼,姐姐我會不清楚麼,放心吧,該是你的總歸是你的。”
雲翊紅暈上臉,輕輕摸了摸被點的地方道,“姐姐,你又在作弄我了,我只是在想,以後姐姐的名分該怎麼辦啊,今天的事情,都被那麼多人看到了……”
雲傾苦笑着搖了搖頭,“姐姐我本就是福薄之人,能活到今日和你團聚也是僥倖,江湖中人,哪裏會拘束這種小事……”她語至最後,明顯沒有什麼底氣,看起來,她也並不是完全不在意。
蘇離沉默片刻,忽然道,“雲姐姐,我答應你,只要等我安定下來,你也不嫌棄我是個瞎子的話,我們就拜堂成親!”他這麼說出口的時候,突然腦海裏浮現出了皇甫寒月的身影來,他和皇甫寒月之間也有過這麼一個約定,那麼久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蘇離如此鄭重地對雲傾說出這種話來,將兩女都給嚇了一跳,這個風塵浪子般的蘇離竟然會說要對雲傾負責。
雲翊睜大了眼睛道,“蘇離,你是認真的麼?”
蘇離哈哈一笑道,“翊才女,你是在喫醋麼?”
雲翊臉色微紅,想要白他一眼,後來一想,蘇離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舉動,便狠狠踩了蘇離一腳道,“你胡說什麼呢。”
雲傾哈哈一笑,她普天之下,惟獨關心的便是眼前的兩人,如果真能夠三個人生活在一起,倒真是一樁美事,只是她心裏一直過不了自己的坎,姐妹都同侍一夫,這算個什麼事嘛!
蘇離此刻不禁暗暗下了決心,不但自己以後得要過上好日子,還要讓雲姐姐、雲妹妹,還有鬱漣她們都過上好日子。
所以在此之前的第一要素便是,得要好好活下去!蘇離自毀雙目後修煉血殺經的時候,那種黑暗中無盡殺戮的絕望感之中,他曾想過要是直接死掉那也一了白了,只是這樣的話,自己就不能保護雲傾她們了。
也正是因此,當鬱文心用雙修的力量喚醒了神祕小球蘊含的內力,從而中和掉自己身體裏無盡的血煞之氣,自己便也及時醒轉過來了。
“對了,這個先不說。我先問你,你血殺經練得怎麼樣了?到底對你的眼睛有沒有成效?”雲傾見場面略顯尷尬,便轉移了話題。
蘇離搖了搖頭,“哪有那麼簡單,血殺經第二重我雖然衝上,卻是勉強爲之,還未得其精髓,仍需要多多操練纔是,不過……”
雲傾先是神色一黯,待聽到事情有轉機,連忙問道,“不過什麼?”
蘇離捧着那神祕小球道,狡黠一笑道,“不過,我現在知道了如何抑制住自己的血氣暴走,那麼,修煉血殺經可以說並不是什麼難事了。”
“如何抑制血氣暴走……”雲傾思慮了片刻,忽然想起了鬱文心先前所爲,頓時臉色一片緋紅道,“你這壞人,又想欺負我們姐妹了是吧。”
雲翊也是聰明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蘇離話裏的意思。
“不過,如果這是恢復你的雙眼必要的措施的話,我犧牲一下倒也是可以的。”雲翊紅脣輕咬,淚珠就在眼眶裏打轉轉,她能下此決定,確實頗爲不易了。
“妹妹你啊……這麼不懂得憐惜自己的話,以後可有得你苦喫了……”雲傾無奈一笑。
雲翊輕盈一笑道,“不是還有姐姐你幫我麼?”她這番話將雲傾再次說得啞口無言。
“行了行了。”蘇離嘿嘿一笑,手裏緊緊拉住兩人的手道,“我們都是一家人,哪裏需要分什麼彼此,蘇離我現在欠你們一個名分,等到以後我確定自己沒有性命之憂以後,一定會還給兩位的。”他這番話說得謹慎,他也不想自己死了還讓她們守活寡。
雲傾臉頰生暈,不好意思地道,“那我們今晚再繼續修煉這血殺經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決鬥(1)
經過一個晚上的修煉,蘇離已經慢慢將體內的狂暴之氣給強行壓制了下來,這便意味着,血殺經第二重的鞏固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完成了。
配合着神祕小球裏的奇妙內力,蘇離眼睛裏的傷口已經漸漸開始結疤,他也沒感到有之前那麼痛了。
“感覺怎麼樣了?”雲傾笑盈盈地問道。
“看來,血殺經還真是一門實用的功法,就是修煉起來太過邪道了。”蘇離下意識地摸了摸眼睛,他空閒下來在自家庭院裏曬着太陽,神情很是愜意。
血殺經的效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進行着一定的修復,但是蘇離想要恢復光明,卻是還差了個十萬八千里。
“蘇離,你倒還有閒心在這裏曬太陽,大事不好了!”雲翊急匆匆地從院門外一陣小跑進來。
蘇離揚了揚頭,“翊才女,什麼事這麼着急?”
“你自己看。”雲翊下意識地扔來一個信封一樣的東西,後來回想過來,蘇離現在成了個瞎子了,於是便將信件交給了雲傾。
“戰書?”雲傾快速地掃了眼信件的開頭,眉頭微皺道。
蘇離默然不語,心中思索着這戰書是來自於哪裏的,照理說,經過了上次賀總管的事情之後,於鑫應該不敢這麼公然和自己挑釁纔是了。
“是一個叫沈晨晨的。”雲傾隨後的一句話打消了蘇離的疑慮,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道,“他已經等在門外了,揚言要你出去。”
蘇離冷然一笑,“不錯的手段。”
蘇離記得這個名字,沈晨晨出生於商人家庭,家裏算上妹妹一共四口人,平時不務正業,喜歡賭博。
說起來,他對蘇離有仇恨,非常適合被於鑫利用來對付蘇離。
雲傾疑惑地看着蘇離,“可是……他這麼做是爲了什麼……”她並不認爲,沈晨晨會在這個當口還會殺了蘇離。
蘇離淡然一笑道,“他自然是不會殺我,只是他若贏了我,就勢必會打擊到我在鬱家山莊的威望,消弭我努力營造出來的神祕感。”
雲傾擔心地看了蘇離一眼,“那怎麼辦?要不,我給你在外面擋住他,把他趕走。”
蘇離搖了搖頭,“那也是正中了他們的下懷,我若是避而不戰,就會顯得我胸無膽氣,沒有直面危機的勇氣,這在將來和古意樓的博弈中,會是一個被他人詬病的缺點。”
他停頓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我們去會會他。”
蘇離剛一走到門外,就聽到了外面嘈雜的一片聲音,心中頓時明白過來,這些路人許是於鑫事先就安排好了的,來爲這次的決鬥來造勢。
沈晨晨看到蘇離的身影出現,心裏一喜道,“蘇離,你是男子漢大丈夫,就和我沈晨晨決鬥一番,我若贏了,你就不能再糾纏鬱文心小姐了。”他就怕自己辛苦個半天造勢,卻不能把蘇離從庭院裏逼出來。
蘇離聞言冷笑,“那你若輸了呢,我可以請你去死麼……”
“這怎麼可以!”沈晨晨見蘇離面露寒光,心中一凜,有些發虛道,“我若輸了……從此就不再來找你麻煩了。”
這算是什麼好處,蘇離聞言後,不禁冷冷一笑,其實,像沈晨晨這樣小嘍囉一樣的角色,就算是來找麻煩又能如何?有誰會在意一隻螞蟻的威脅?
“如果我不答應呢?”蘇離無視周圍吵鬧着要看決鬥的衆人,笑眯眯地回問道。
沈晨晨一愣,是了,蘇離雖然是從庭院裏出來了,可這並不意味着,蘇離就一定會答應這次決鬥啊。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答應決鬥?”沈晨晨曬笑一聲,舔了舔舌頭,向蘇離問道,他事先被於鑫叮囑過了,既然勢頭已經造起來了,引來了那麼多人,就要一定要按合理的程序來走。
蘇離嘿嘿一笑,“我要你到於鑫府院門口,大喊三聲:我是於家的奴才。”蘇離提出這種類似真心話大冒險難度的事情,真是出於自己剛練完血殺經,心情還算不錯了。
沈晨晨面色倏然變化道,“我來找你決鬥,和於鑫沒關係,你何必扯上他?”
蘇離攤了攤手道,“我也沒說你們之間有關係啊,只是心血來潮,想讓你這麼做,難道這樣不行麼?”沈晨晨想把決鬥往情斗方面歸,蘇離自然是反其道而行之,將它往蘇離和於鑫之間的利益鬥爭方面去引導。
“你……”沈晨晨頓時感到一時語塞,他知道蘇離已經看出了自己和於鑫之間的關係,還通過賭約的方式,丟給身邊衆人一個開放命題,任其猜測沈晨晨和於鑫之間到底有交流過一些什麼。
沈晨晨狠狠咬了咬牙道,“好,我同意了。”在他眼裏,蘇離不管嘴巴再怎麼厲害,說白了都只是一個瞎子罷了,自己再不濟也不至於打不過一個瞎子。
蘇離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就遂了你的願,攻過來把,我來和你決鬥。”他向雲傾等人報以一個自信的微笑,回過頭來時,已是滿臉殺氣。
而沈晨晨聽見蘇離同意,原本看起來有些擔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蘇離旋即冷笑一聲,這個沈晨晨私自以爲:蘇離不會什麼武功,平時也只是靠幾個女子來守護着罷了,就連蘇離在和古意七子的鬥爭中,蘇離也始終都沒有出手。
最主要的是,他認爲蘇離是個完完全的瞎子,而這一點,不單是沈晨晨的誤區,也是於鑫的誤區,蘇離或許內功尚可,但在實戰中,肯定不會是別人的對手,可是,蘇離修煉血殺經之後,已經能感受到周圍內力的流轉了。
“蘇離,你等着。”沈晨晨捏了一個劍訣,未過多久,他手中拿着的青峯寶劍就金芒暴漲,他曾經被於鑫告知過,千萬不要輕敵,所以他這回也是不馬上出手,而是直接蓄起了內力,打算使用一招來定勝負。
“想法是不錯……”蘇離微微側頭,感覺到了沈晨晨那邊越來越聚集的內力波動,冷笑一聲道,“但是,你還是缺了一樣東西。”
第一百七十五章 決鬥(2)
沈晨晨的眼睛露出疑惑之色,“那你說,我缺了什麼?”
蘇離淡淡一笑,吐出兩個字來,“魄力。”
“魄力?”
還未等沈晨晨完全明白過來,蘇離嘴角已然露出一絲冷笑,身上的內力頃刻之間就噴湧而出,閃電一般地出招,更是循着沈晨晨發出聲音的位置,攔腰就是一劍。
沈晨晨狼狽不堪,忙閃身躲過,可這還沒完,蘇離的劍像是跗骨之蛆一般粘在了沈晨晨身上,一連向其橫着砍出了數十劍,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真的假的,這蘇離是瞎子麼?”沈晨晨好不容易找到一絲閒暇,就大罵了起來,他本以爲蘇離怕是連路都不直,更別提對付自己了。
殊不知,蘇離感應到了沈晨晨的內力流動,加上有沈晨晨的聲音幫助其定位,所以,想要對付沈晨晨並不是什麼太困難之事。
蘇離笑容不變,看得沈晨晨一陣心慌,他再次踏步起來的時候,身影彷彿一下子化成了三個,重重人影讓人分不出哪個纔是真的蘇離。
“大齊步?”鬱家山莊裏識貨的人也有不少。
雲傾見狀,會心一笑道,“很好,蘇離眼睛瞎了尚且能使出大齊步,看來,他對於功法的掌控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從人羣裏聽到“大齊步”三個字,沈晨晨心神更亂,要知道,這可是古意樓的特色步法啊,算起來是專業級別的。
蘇離淡淡笑道,“於鑫找你來對付我,可以說最合適不過。但他卻是太過小看我本人的實力,想當然地以爲我在和古意七子的戰鬥中不出手,就是功力弱的表現,看我瞎了就以爲我發揮不出一成的實力。”
他說話歸說話,手裏的劍光卻沒有一刻停止過閃動,咄咄逼人的氣勢壓得沈晨晨直往後退,金戈相交,虎口傳來的劇痛感讓他差點把劍弄得脫手。
而蘇離的言語像是一把利刃一樣,彷彿已經把沈晨晨敗北作爲結論來看待。
遠處,柳嵐站在街邊一角,冷冷地看着場上的變化。
“真是個蠢貨,沈晨晨明明佔據着優勢,卻還分不清形勢,難怪蘇離會說他沒有魄力。”
於鑫略帶奇怪地看了柳嵐一眼,第一次覺得這個請來施展美人計的女人倒還真有兩把刷子,“你說沈晨晨他佔據着優勢?還有,你爲什麼罵他蠢貨?”
柳嵐點了點頭道,“我說沈晨晨蠢,是因爲三個原因,第一:他幾次發出聲音,讓蘇離知道了他的位置;第二:蘇離每次都是攔腰攻擊,就是爲了能夠彌補看不到沈晨晨的劣勢,沈晨晨若是能意識到這一點,再故意設個套的話,蘇離必敗無疑。”
於鑫聽柳嵐分析得頭頭是道,禁不住問道,“那第三點呢?”
柳嵐冷冷一笑,“那就真是蘇離所說的魄力問題了,沈晨晨根本沒有殺過人,也不打算殺蘇離,所以每次都是格擋蘇離的攻擊,在蘇離步法的迷惑下,下意識地不敢去主動攻擊蘇離。”
於鑫頓時被說得啞口無言,“那稍微等等,我找人給沈晨晨送個點暗示過去。”
“不必了。”柳嵐聲音淡淡道。
“爲什麼?”
柳嵐伸手指了指前方道,“因爲,沈晨晨已經敗了。”
順着柳嵐手指的方向,只見沈晨晨鬥志喪志,蘇離則是越砍越起勁,大有把沈晨晨削成人棍的想法,嚇得沈晨晨忍不住連退不止,直到最後,他索性就跪地求饒道,“好了我輸了我輸了,我認輸還不行麼?”對他來說,丟了面子是小,保住自家性命纔是大。
於鑫看到這場景,冷冷一哼道,“真是個狗東西,一點用處都派不上。”
柳嵐面無表情地回了他一眼,“可是現在,你最好還是擔心一下賭約的事情比較好,等會沈晨晨還會來你府院門口,大喊三聲:我是於家的奴才。”
於鑫被柳嵐一提起這事,頓時頭大如牛,心裏找不着一點辦法。
“那該怎麼辦啊?”這時,他忽然想起了柳嵐剛纔冷靜明智的作派,喜道,“柳姑娘如此足智多謀,想來剛纔沈晨晨一事要是獻計了,蘇離則定然討不到什麼好處。”
柳嵐似笑非笑地回道,“只怕,我若是之前就說了的話,你們沒一個人會相信我說的。”
於鑫再次啞口無言,其實柳嵐說得沒錯,自己先前確實是小看了柳嵐了,只怕她當成一個會勾引男人的水性女子。
“柳姑娘,那就算我請教吧,等會要是沈晨晨來我府院,要是真那麼喊的話,那我於家的臉都給丟盡了,你就幫忙給個解決辦法吧。”於鑫求起人的時候態度還是挺誠懇的,頗有不恥下問的態度。
柳嵐嫣然一笑,她只要能有一個合適的藉口留在蘇離身邊觀察着蘇離就可以了,也不希望蘇離的對手太過弱小,因爲這樣的話,蘇離會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對付自己身上。
“好,那我來幫你搞定這件事。”
……
再說蘇離得勝之後,便一路押着沈晨晨來到了於家門前,想要通過這次機會,好好打壓一下於鑫囂張的氣息,你丫的,都欺負到你蘇爺爺頭上來了是吧。
“蘇爺,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我要是真那麼喊的話,於家的人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沈晨晨哭喪着臉乞求道。
蘇離搖了搖頭,“你也是喜歡賭博之人,怎麼連願賭服輸的道理還不懂麼?再說了,就算你說於家的人不會放過你,你覺得,你不這麼做的話,我蘇離會放過你麼?”
他邊催促着沈晨晨,邊開始打量着於府,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於家的居所。
“等一下,不大對勁。”蘇離側頭一會,有些奇怪地道。
雲傾一直跟着蘇離,此刻疑惑問道,“怎麼了?”
蘇離細心感受着四周的氛圍,“你不覺得,鬧出這麼大的事,於府的人估計也知道我要來,怎麼還會沒有一點動靜?”
“這……”雲傾環顧了下四周,也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給你個薄面
沈晨晨也不是傻子,他見蘇離表情鬆動,急忙說道,“蘇爺,冤家宜解不宜結,現在這情況又有點異樣,你還是就這樣放了我吧。”
蘇離搖了搖頭,“我又不砍你手指,又不傷你筋脈,這點小懲罰我要是都心軟了的話,那以後來找我麻煩的可就要踏破門檻了。”他已經打定心思,要讓於家喫一次苦頭了。
但是,周圍環境的異樣,又讓他心裏感覺有些不安。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向雲傾問道,“跟我們一起前來看熱鬧的人羣,是不是起了些變化了。”
雲傾環視了下四周,點了點頭道,“你說得不錯,好像加入了不少之前沒見到過的生面孔,這有什麼問題麼?”
蘇離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裏的不安感徒然加劇,看起來,於家似乎早已經有了準備。不過,如此迅捷的反應速度,讓蘇離一時奇怪,究竟是誰在於家背後運籌帷幄着,和以前於家的作派是大相徑庭了,難道於鑫他突然開竅了?
“要不,這事我們就算了?”雲傾試探着問道,他倒是無所謂沈晨晨的死活,就怕蘇離有了什麼閃失。
她現在武功只有巔峯時期的一成,雖然這一個月來多少恢復了一些,卻依然難以在那麼多人手中保護蘇離。
“不行。”蘇離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我要是在這裏退卻的話,豈不是向莊人表明了我的畏首畏尾,而且,就算對方想要在我這裏討到便宜,他也得考慮一下會付出什麼代價。”
然而,蘇離話音剛落,背後兀自響起了一陣鼓掌的聲音。
“是誰?”蘇離猛地回過頭去,向雲傾問道。
雲傾目光霍地盯住了款款走來的柳嵐,口中揶揄道,“就是你一直戀戀不忘的那個——柳嵐,看起來,她確實是於鑫那邊的人手。”
“柳嵐姑娘?”蘇離微露訝色,他心中有些奇怪,就算柳嵐是幫着於鑫的,那也不該那麼早就暴露啊,難道這個柳嵐,也只是一個不懂得隱藏的泛泛女子麼。
柳嵐淡淡一笑,“怎麼了,蘇公子見了我,連話都說不來,也不向我問好麼?”
蘇離哈哈笑道,“哪裏哪裏,我只是一時之間被姑娘得美色給震住了行動,直到方纔,才勉強醒轉過來,小蘇給柳姑娘賠個不是。”
柳嵐撲哧一笑,明明蘇離都是個瞎子了,哪怕是再國色天香級別的美女,又哪裏迷得住瞎子了,蘇離這花花腔調當真是改不掉了。
“不知姑娘,所來爲何?”蘇離也不繞圈子了,直截了當地說道。
她搖了搖頭,輕輕笑道,“我只是敬仰蘇公子的殺伐果斷、少年英雄,之前對古意樓派來的賀總管也是毫不手軟,所以這次前來,便是想一睹蘇公子你殺沈晨晨的氣派。”
“什麼?”蘇離和沈晨晨同時一愣。
蘇離詫異了一會,否認道,“柳姑娘可能誤會了,我並不想殺沈晨晨。”
柳嵐故作驚訝道,“那怎麼可能,犯你蘇離者哪一個能獲得什麼好下場,任行天、賀總管就已經是很好的證明了。”
沈晨晨也解釋道,“不過,蘇爺他真沒說過要殺我。”他現在一口一個蘇爺叫得可親了,彷彿蘇離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一般,哪裏還有先前的囂張樣子。
柳嵐目有深意地看了沈晨晨一眼,笑了笑道,“沈晨晨啊,你以爲賀總管也是在鬱家山莊裏死的麼?”
沈晨晨轉念一想,心中大驚,“你的意思是說……”他雖然從來沒見過柳嵐,但也隱隱能感覺到,她似乎是於鑫派來的人手,是過來救自己的。
他一時間心念電轉,有些明白過來柳嵐的用意了,她是想借此機會告訴自己,蘇離會殺自己滅口,別以爲就這麼喊幾聲,蘇離就會這麼放過自己。
連沈晨晨都看出來了,蘇離自然也看出來了,“柳姑娘想多了,我蘇離行事光明磊落,怎麼會做這種背地陰人的舉措?”
柳嵐嫣然一笑道,“我可沒這麼說過你,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蘇離被說得一怔,剛想回話,卻被柳嵐打斷道,“再說了,還有賀總管的事你怎麼解釋?”
“賀總管他……”蘇離慨然一嘆,事到如今,他也沒必要假仁假義地惋惜一番,掉幾滴眼淚說其實我不想殺他的。
見蘇離猶豫,沈晨晨心中一冷,還當蘇離確實是動了殺自己的心思,那這麼一來,橫豎都是一個死字,自己喊與不喊那一聲又有什麼區別呢。
“你想怎麼樣?就直說吧。”
柳嵐不打算就這麼放過蘇離,繼續開口道,“很簡單,我要你對天發誓,無論如何,絕不殺沈晨晨。”
沈晨晨聽得心中感激,這美女果然是來救自己的,於鑫他果然沒有忘記自己,並沒有過河拆橋!既然於家如此挺自己,自己當然還是要保住於鑫最後的顏面了。
“蘇離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喊這句話的!”這麼一來,沈晨晨的口氣頓時又強硬了起來,彷彿背後有着極大的後臺。
蘇離本來以爲周圍的人員變動之後,會引來一羣人對自己的攻擊,結果卻是讓一個柳嵐登場,簡簡單單地用言語佔得先機,完成了堪稱聲東擊西的任務。
雖然這麼一來,蘇離也沒什麼損失,但卻佔不到便宜了。
“是我大意了。”蘇離無奈一笑,“好吧,那今日我就買柳姑娘一個薄面,答應不會再殺沈晨晨了!也不會要求他喊那句話了。”
沈晨晨聞言後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卻被柳嵐狠狠瞪了一眼才恢復正常神色。
“不過,我想要柳嵐轉告給於鑫一句話。”
柳嵐倒也毫不避諱,“什麼話,你說吧。”連沈晨晨都看出了自己是於鑫那邊的人,也沒什麼好瞞的了,其實她倒也無所謂身份的敗露,因爲那樣反而會消除蘇離的疑慮,以爲她只是一個單純爲於鑫做事的人。
這樣一來,蘇離就絕對想不到她就是柳千千,是個名副其實的雙重間諜。
蘇離淡淡一笑道,“請轉告他,下次觀察情況的時候,不要穿黃色的衣服,太顯眼了……”
柳嵐啞然……
第一百七十七章 韜光養晦
本來柳嵐就是美女,討人喜歡,這回成功替於家解決危機之後,於鑫對其更是讚不絕口,頓時覺得把她派去對蘇離施展美人計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柳姑娘真是足智多謀、反應敏捷,鄒家能物色到像你這樣才色雙全的佳人,也當真是天賜良機了。”於鑫眯着眼睛,笑看着柳嵐。
柳嵐心裏很是反感於鑫不壞好意的視線,表面卻嫣然笑道,“於世叔謬讚了,我柳嵐資質平庸,只求自己投靠了大家族之後能有個好的去處,昨天的大膽作爲還讓於世叔見笑了。”
於鑫擺擺手笑道,“柳姑娘謙遜有禮,實在是讓於某佩服。卻不知柳姑娘有什麼妙計……”
柳嵐眼中含笑道。“可以替你拔去蘇離這個眼中釘是吧。”
於鑫捋須長笑,自己和蘇離之間的矛盾,山莊之內幾乎人盡皆知,也沒什麼好瞞的了。
“對付蘇離,也不是太過麻煩。但是要做到兩件事,第一件事:不能讓蘇離開口,此人一旦開口,白的能說成是黑的,黑的能說成是白的;而第二件事,便是不能讓蘇離有所準備,必須讓他倉促應戰,無力掙扎纔是。”柳嵐扳開兩根手指,認真說道。
於鑫不住地點了點頭,眼神裏有些喫驚,“我怎麼感覺,柳嵐你對蘇離似乎很瞭解的樣子,明明你們相見的時間也不長。”
柳嵐馬上醒悟了過來,自己說得有些太過了,忙解釋道,“我這些話其實放在其他人身上也同樣適用,我只是一般而論而已。”
於鑫木然點了點頭,也沒有深究下去。
“那具體的話,該怎麼去做呢?”於鑫對策略不是很關心,他關心的是隨後的具體的行動。
柳嵐淡淡笑道,“若要知己知彼,還是把我安插在蘇離身邊爲妙,我自會爲於世叔你搜集到蘇離的最新情報,好讓於世叔你從容應對。”她並不打算傷蘇離性命,所以還是打算徐徐圖之。
……
“那個叫柳嵐的太可氣了。”剛一回到家,雲傾的怒氣就發作了出來。
蘇離知道雲傾剛纔隱忍着一直沒發作,實際上是爲了自己而考慮,要不是她的武功幾乎全廢,剛纔定然會找柳嵐討個說法。
“說起來,我倒是有些欣慰。”蘇離安撫着雲傾道。
雲傾怒氣稍稍退了一些,略露訝色道,“你這是何意?”
“既然她這回主動在於鑫這裏拋頭露面表明立場,也就說明了,她是個不過如此的女人罷了,壓根就沉不住氣。”蘇離淡淡笑道,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雲傾略帶深意地看了一眼,“我看啊,明明是你對她有好感,才這麼替她說話的吧。反正我不管,我就是懷疑她有問題。”一個女人懷疑另一個女人的時候,有時候不需要理由,只是一種直覺罷了。
蘇離無奈搖了搖頭,“好吧,這事就先擱着不說了。我們來說說鬱天城莊主他們的事,你不覺得,我們最近鬧了那麼多事,他們似乎都沒怎麼出現過麼?”
雲傾略略沉吟了片刻,“也許,是他們雜事纏身,沒工夫來理這些小事吧。”
“不,我不這麼看,相反,他們應該對我們的事很感興趣。”
雲傾咯咯輕笑幾聲道,“蘇離,不得不說,你有時候自我感覺也太好了吧。”
蘇離臉色漸漸轉冷道,“或者我們換個說法,他們一直在監視着我們。雲姐姐,要知道,現在想觀察我們下一步舉措的,可不止於鑫他們的一撥人。”
“不太可能吧。”雲傾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沒想到,連莊主他們都派人監視着這邊的狀況。
不過這樣一來,也似乎可以解釋,爲什麼有這麼多事發生,而他們都沒有到場了,那是因爲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着了。
“可這麼做的話,不是可能會招致你的不快麼?”
蘇離淡淡一笑,“雲姐姐,你也說了,只是可能而已。他們只是可能引起我的不快,卻能得到我的實時動向,知道我下一步想做什麼。”
雲傾“咦”了一聲,沒有想明白蘇離什麼時候起,已經有那麼大的價值了。
“知道你下一步想做什麼,又有什麼用?”
蘇離慨然一嘆道,“雲姐姐,你不覺得,我一個人牽扯上的組織有點多麼:前古意樓的殺手反被古意樓追殺,破壞鬱家商盟大會結果又入住鬱家山莊,更有九淵閣對我虎視眈眈,朝廷方面由於占星術士對我‘大齊魔人’的評價想來也不會一笑了之。”他其實還沒說上皇甫家族,省得被雲傾把事情扯到皇甫寒月身上去了。
雲傾被蘇離連珠彈似說得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蘇離還真是備受關注,就算現在有人在偷聽他們說話,估計也不足爲奇了。
蘇離頓了片刻道,“所以,我打算自己去找一回莊主,把立場表明清楚,再給他遞上一套完整的後續策略跟進方案。”
“方案?”雲傾眉頭一皺,聽得有些雲裏霧裏的。
“噢噢,就是,把後面想做事情的具體步驟還有一些風險全部羅列一下。”蘇離大呼頭疼,自己心急之下,一不小心就會說出些與古代不符的話來。
雲傾稍微有些明白過來,也不去深究,當即點點頭,“可是,你要是自己去找莊主什麼的,恐怕人家也未必會見你啊。”
蘇離淡然笑笑,“那得看我提出的方案能不能合他的口味了。依我看來,莊主大人雖然有時候有些猶豫不決,但大體上來說,還是希望能做成大事的。”
“是誰說我有時候猶豫不決?”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蘇離和雲傾對視一眼,我靠,什麼情況,莊主竟然親自來了。
蘇離忙打開大門,動作凝在了當場,只見眼前的人哪有什麼病態的樣子,精神好得很呢。
“莊主大人……你……”
鬱天城眼中精光閃過,哈哈笑道,“怎麼了,不歡迎我進屋去麼?”他隻身一人前來,連個護衛都沒有帶上,偏偏雲傾、蘇離之前都沒聽到一絲步伐的聲音。
難不成,鬱天城一直是在韜光養晦,等待着某個機會的到來麼……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名動九州(1)
說起來,這還是蘇離第一次和鬱天城莊主私下裏會面,平常公共場合見面,說話總歸不是很方便。
蘇離哈哈一笑道,“莊主大人前來,小蘇我豈有不歡迎之禮,雲姐姐,快去給莊主大人泡一杯茶來。來,莊主大人快請坐。”
鬱天城也不客氣,看着前去泡茶的雲傾,坐下笑道,“想必,這位就是九淵閣的前八大長老之首的雲傾吧,沒想到她如此人物,現在卻被你小蘇隨意叫去泡茶,小蘇你的面子還真是大啊。”
蘇離張口笑道,“那也是因爲莊主你親自前來的緣故,令小舍蓬蓽生輝,若是換了別人,她說不定連看都不會看上一眼。”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蘇離逮到機會,自然是往死裏吹。
雲傾聽蘇離這麼評價自己,心中暗惱,嘴上卻也沒說什麼。
鬱天城冷不防說道,“若是換成於鑫,估計都會被她打出去吧。”
蘇離已經聽出來了,似乎莊主大人話裏有話,“那主要還得看莊主大人怎麼想,莊主大人怎麼說我小蘇怎麼做,我定當全力配合。”
鬱天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心裏其實很是喜歡這個叫蘇離的年輕人,能引起多方關注,又在自己眼睛瞎了之後尚能保持如此樂觀的心情,當真是舉世少有的人物了,更難能可貴都是,他揣摩人心的本領也委實不錯。
“我今天來,也不是爲了於鑫的事,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解決便是。”鬱天城拿起雲傾剛剛沏好的淡茶,小小酌了一口。
“小蘇明白了。”蘇離心念電轉,腦裏劃過千百種可能,不住猜想着鬱天城此行的真正目的。
鬱天城見蘇離神色絲毫不變,“你真不知我來是爲了什麼?”
蘇離搖了搖頭,“還請莊主明示。”雖然自己心裏有了些眉目,不過既然鬱天城想要賣關子,就總得給別人賣關子的快感吧,而且自己也無法一語斷言,還是低調點爲好。
“我是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帶頭惹惱了古意樓之後,打算如何收場,以後在應對九淵閣、朝廷的態度上,又有什麼成型的計劃麼?”鬱天城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希望蘇離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本來蘇離還想自己去找莊主商量這事,沒想到鬱天城這回親自上門,也是爲了這事,兩個人是想到一塊去了。
蘇離心中一陣狂喜,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臉上依舊古波不驚。
“關於此事,小蘇我其實也考慮了很久,心中已經有了一定的譜,我正打算用一天時間整理出完整計劃後再獻給莊主大人,但天下之事,終歸難料,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屆時還望莊主予以指點。”他這番話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惹惱了鬱天城。
鬱天城眯眼看着蘇離,其實蘇離能有這麼一個想法,他很是欣慰,不過他比起書面的文字,更想知道蘇離現在在想什麼。
“不必寫下了,今日你我二人,就在你這屋裏一邊品茶,一邊論那天下大事,有什麼想說的,一併說了便是。”鬱天城擺了擺手,示意雲傾可以退下了。
雲傾略一猶豫地看着蘇離,心裏似乎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蘇離笑了笑道,“雲姐姐,放心吧,莊主大人又不會喫了我。”他邊說着,心裏不由想起了另一個女人——夜鶯,以前的她也一直像這樣怕自己出事,然而現在,兩個人已經彷彿徹底斷了關係一般,連見一次面都困難無比。
“好,既然如此,兩位慢聊。”雲傾點了點頭,終究還是退下了,畢竟,自己寄人籬下,受人恩惠,別人的面子可以不給,莊主大人的面子總是要給的。
雲傾一走,房裏這回便只剩下了蘇離和鬱天城兩人。
“蘇離,你老實告訴我,你真的有把握將鬱家山莊扶回正軌麼?”鬱天城忽然問道,其實這種話說出來有些不妥,自己纔是鬱家山莊的主人,這類問題應該由自己考慮纔是,但現在也就不過兩個人而已,不怕丟了面子。
蘇離淡淡一笑,“如果我現在就說有,豈不是太過輕浮,我倒想反問莊主大人您一句話,所謂的正軌是什麼?”
鬱天城愕然,隨後爽朗笑了起來,“你啊,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嘴上卻似乎還拴着一把鎖似的,所謂正軌自然便是指——不受他人擺佈,能在朝野之中獲得獨樹一幟的地位。”
蘇離微微笑道,“莊主大人,你似乎還是有些言不由衷啊,以我來看,你顯然不會只滿足你大哥得到的一切,你明顯是想要更多!”
鬱天城本來不想把這些話說給蘇離聽,但現在蘇離擺明了只能留在鬱家山莊,要是踏出山莊一步都可能有危險,自然會死忠於鬱家山莊,所以這些話便也不避諱了。
“那你說說,我想要的是什麼?”
蘇離露出一絲狡黠之笑,“恐怕是這天下吧。”
鬱天城頃刻之間勃然作怒道,更是將手中茶杯狠狠往桌上一放道,“大膽!你瘋了麼,你竟敢出言反叛皇室,那可是死罪!”
蘇離聞言後臉上毫不變色,提醒道,“莊主大人,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鬱天城本來就是故作姿態,見蘇離揭穿他之後,便也不繼續掩飾。
“依你蘇離來看,是不是覺得鬱家山莊勢單力薄,又夾在各方勢力的正中間,勢必成爲戰亂的首要受害者,定然難以成事?”鬱天城直視着蘇離。
蘇離喫喫笑了起來,他現在總算明白爲什麼鬱天城裝出個病秧子的樣子,對於復興山莊也不是很起勁了,原來就是爲了施展韜光養晦之計,其實他比誰都希望成爲這個天下的主人,在野心上絕對不屬於他已故的親生哥哥。
“鬱家山莊聽說有青衣王候蕭寒衣在背後運籌,更能在如此多的組織勢力之中盤旋週轉,從而建立了商盟,這一切本來就頗爲不易,可鬱家山莊還是做到了。”蘇離條條列舉道。
鬱天城輕輕側目,又拿起茶盞道,“這些都先不說,我就問你,有沒有讓鬱家山莊從目前這種僵持的局面中脫穎而出的計策,讓鬱家山莊也可以成爲一大勢力,從此以後便可名動九州。”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名動九州(2)
蘇離沉吟了片刻,“那就得看,莊主大人爲了計劃,願意犧牲到什麼程度了。”
鬱天城哈哈一笑,這個叫蘇離的小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說起天下歸屬的事情,似乎還真的有所把握一樣,一點也不懂得在這時候說一聲“承讓”。
不過,也正因此,鬱天城越來越喜歡蘇離了,莊裏的人少有能和他推心置腹談論之人,大多都是恭恭敬敬地不敢冒犯。
蘇離則是一點也不在意鬱天城的想法,繼續說道,“我的計謀分爲上中下三策,犧牲程度越大,覺悟越高,則越有把握獲得天下。”
“你具體分析分析,我聽着。”鬱天城早就聽人說起過,蘇離在商道上有自己獨到之處,如今似乎對天下形勢的透析方面也有所建樹。
蘇離得到允許後,正色道,“首先這下策,便是犧牲鬱家山莊裏親古意樓的一派,宣誓對朝廷絕對忠誠,再配合南方三路大軍,將古意樓一舉滅之,可以在戰勝之後,成功做到加官晉爵,這樣一來,莊主的名望功勞想必就能達到與令兄一樣。”
鬱天城思考一番,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你繼續說下去,還有中策和上策……”
蘇離笑了笑,繼續說道,“這中策,便是基於當今亂世羣雄割據的局面,需要犧牲死忠於鬱家山莊的人們,將他們全部打亂分散到全國各地,一一挑起民憤與戰火,宣揚我鬱家山莊的道義,煽風點火中傷其他組織,這樣一來,一旦戰火真正燃起,鬱家山莊大可一呼百應。”
“好,好。”鬱天城哈哈笑道,他並不是稱讚這個計謀好,蘇離的這個想法漏洞固然還太多,但關鍵一點是,蘇離不但肯說而且敢說,甚得他意。
“你繼續往下說,最後的上策又是什麼?”鬱天城隱隱覺得,蘇離鋪墊了那麼多,就是爲了最後說出他所謂的上策,因爲那纔是蘇離真正的想法。
蘇離神色一整,“最後的上策嚴格意義上甚至不能稱之爲策,因爲它不是具體的計謀,而關鍵是人……”
鬱天城的興趣被蘇離挑了起來,他就知道,蘇離不會讓他失望。
“莊主請看。”蘇離淡淡一笑,往背後壁櫥按了一個按鈕,只聽“隆隆”的響聲,那個壁櫥便開始慢慢旋轉起來。
“你……”鬱天城眉頭微皺,蘇離在鬱家山莊這麼短的時間裏,蘇離就對自己房間做了如此改造,也不知道蘇離他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祕密可以挖掘。
蘇離面色平淡,“莊主大人,小蘇希望,你可以事先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
鬱天城聞言剛想點點頭,然而,這個動作,卻在看到壁櫥後面的事物的時候,完全就給僵在了當場。
“蘇離……你……”鬱天城眼睛緊緊盯着浮現在眼前的一具棺材,赫然便是當日蘇離給柳千千看的那幾具棺材之一。
“到我面前來,任行天。”蘇離狡黠一笑,走到棺木面前,緩緩將蓋子掀起。
“你說什麼?!”
當蘇離口裏說出“任行天”三個字的時候,鬱天城心中的驚訝再也無法掩飾,那可是堂堂古意七子之一的任行天啊,難道他還沒死?
鬱天城下意識地握緊了些懷裏隨身攜帶着的武器,心中有些不安。
只見任行天緩緩從棺木裏爬了出來,一直爬到蘇離腳邊,這才停止了動作,匍匐地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起。
“他看來是真的是死了。”鬱天城小聲說道,心裏繃緊的弦也稍稍送了一些,他可不相信身爲古意七子的任行天會那麼窩囊地匍匐在蘇離腳邊。
但這麼一來,他心裏越想越怕,難道蘇離他能控制死人?他如此一想,看向蘇離的眼神也不由變了,再不敢對他有一絲一毫的輕視了,有點像是在看怪物一般。
“莊主大人的接受力比我想象的要強上很多,一般人這個時候,怕是會直接衝出房去了。”蘇離淡淡笑道。
鬱天城哂笑一聲,“有時候會和九淵閣的人打交道,也是見怪不怪了。”
“莊主大人……還記得我剛纔說的上策麼?”蘇離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說道。
“噢噢……”鬱天城被他這麼一提醒,忙回過神來,是了,若是蘇離能控制死人,那若是組建一個死屍軍團,想來無論什麼地方都是無堅不摧,這也難怪古意樓會覺得蘇離危險了。
“當然記得,要是能夠組建一個死屍軍團的話,想必……”
蘇離搖了搖頭道,“不,這不現實,死屍所能發揮的戰鬥力有限,也沒法用來攻城拔寨,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無法控制那麼多死屍,其實老實說,我控制死屍的能力來源於我的眼睛,而我的眼睛如今已經瞎了。”
鬱天城先是一驚,然後略有深意地看了蘇離一眼。
“等一下……”鬱天城突然反應過來,就算死屍不能用來打仗,但其他地方的用處卻多的是,比如說,蘇離可以用他來做一些神神叨叨類似以前張角做過的事,宣揚自己這邊的大義和天命;再比如,蘇離可以放出怎麼砍也砍不死的死屍,用來挫敗對方軍士的士氣……
就算蘇離眼睛真毀了,鬱天城也能榨出不少剩餘價值來。
蘇離聽鬱天城似乎漸漸明白了過來,他心裏的結也算是解開了,有了這個控制死屍的藉口,鬱天城他們也能理解爲什麼蘇離會被古意樓一方追殺了,這樣一來,雙方坦誠一些,也就能讓鬱天城更多地信任蘇離,可以更方便日後計劃的開展了。
至於控制死屍這個能力,蘇離也是無意中發現的,他暗心之眼未被毀去之前,他曾百無聊賴地運用了一下暗心之眼修改記憶的能力,也正是那時候,他才和這個任行天的屍體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聯繫,儘管後來蘇離失去了暗心之眼,使他失去了他對柳千千兩具分身的控制,但或許是因爲任行天已經死了的緣故,兩人之間的聯繫總算是沒有斷去。
蘇離淡淡說起了自己的看法,“所以我的上策,便是暗中使用各種辦法,將我的眼睛徹底恢復!只有這樣,我纔可以控制更多的死屍,說不定,到時候連死屍軍團也並非全無可能……”
鬱天城眼前一亮,他久久地看着蘇離,“好,我想辦法助你一臂之力。”
蘇離嘿嘿一笑,“不,是我們。”
第一百八十章 名動九州(3)
真要說起來,最後的上策犧牲的乃是人性,是倫理道德,需要用死屍來鑄成通往霸業之道的墊腳石,只是這個辦法雖好,必備的條件也是相當苛刻,這首先的第一點,恢復蘇離的眼睛,就不是一件容易完成的事情。
“什麼,你……你要去九淵閣?你難道不想活了麼,蘇離?”雲傾、雲翊目瞪口呆地看着蘇離,不知道爲什麼蘇離突然生出此意來。
蘇離嘿嘿一笑道,“我比誰都怕死,怎麼可能主動去送死,這次我去九淵閣,並不是以我私人名義,而是鬱家山莊和九淵閣的一次合作,打算正式地將我送去九淵閣治療眼睛。”
“原來是鬱家山莊派你過去,這便有了保障了。”雲翊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不過……我還是放心不下……”雲傾心裏稍微好過了一點,但還是有些擔心,她久爲九淵閣的爪牙,對於九淵閣的作派非常清楚,就算說成是朝令夕改也並不過分。
蘇離哈哈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九淵閣裏奇珍異寶繁多,缺我一個不缺,但比起天下大計,想必九淵閣的閣主總是會青睞更大的利益的。”
“我……”雲傾眉頭緊鎖,只覺得事情遠遠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偏偏她又不敢提出要陪蘇離一起去九淵閣,九淵閣的人對叛徒的處理絕不姑息,哪怕是冒犯鬱家山莊,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將雲傾殺死。
蘇離指了指外面停靠着的馬車道,“好了,又不是我一個人去,鬱家山莊專門有負責外交禮儀的人員在,雲姐姐、雲妹妹,你們就當我出去郊遊一番好了,等回來我就又能恢復光明瞭,到時候我就繼旗袍之後,特地爲兩位設計一套蕾絲花邊的U領衣服,你們看如何?”
看蘇離這麼一臉壞笑的樣子,雲傾雖然沒見過那樣的衣服,卻也大致猜得出來,臉色微紅道,“你啊,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副戲謔人間的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能給人一點安全感,這次去九淵閣,你萬事小心了。還有,我這邊給你一塊玉佩,你若是在那裏遇到危險了,可以找玉佩上的人名前去求救,想來那個人一定會賣我一個人情的。”
蘇離點點頭接過玉佩,用手摩擦着玉佩上凹凸不平的地方,感覺了半天道,“是叫‘秦素素’麼?”
“嗯,不錯。”雲傾點了點頭,答應了一聲,剛想多關照幾句,門口卻有人催道,“蘇公子,快點上車吧,這回借九淵閣老閣主六十大壽的機會過去,想來就算他們有異心,也不會太過爲難我們了,所以別誤了時辰啊。”
蘇離暗罵一聲,這鬱天城的辦事效率也未免太高了,之前剛和他談好,下一刻他就給自己安排了一條龍式的服務,將自己派往九淵閣。不過,也怪九淵閣老閣主的六十大壽的到來,否則蘇離定然會多準備幾日再過去。
蘇離一邊搖頭,一邊拖起行李,往門外的馬車走去。
“是你……?”雲傾秀眉輕皺,眼神裏充滿了驚奇,看向馬車處俏立着的柳嵐。
柳嵐嗯了一聲,咯咯輕笑,“是啊,這回莊主安排,由我陪同蘇公子,伺候他一路上的行程,這位姐姐有什麼不滿的地方麼?”
什麼莊主安排,八成是於鑫在莊主耳邊聒噪了半天所致。
雲傾不知道柳嵐是柳千千,但對她是於鑫那邊的人,依舊耿耿於懷,於鑫把她也安排進去九淵閣的車隊裏,顯然是不懷好意。
雲傾冷笑一聲,閃電般伸出一手,握住柳嵐手道,“若你真只是個伺候人的丫鬟,你的手會如此細膩光滑麼?”
“什麼?!”然而,她的笑容一凝,她手裏握着的那隻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細膩,而是老繭遍佈,一看就知道是個勞動婦女的手。
柳嵐反問道,“姐姐是特意要針對我吧,若是這雙手都稱得上是細膩光滑的了,那什麼樣的手才能算是粗糙的?”
雲傾冷冷一哼,不再說話,漂亮的女人與另一個漂亮女人之間,有時候衝突是不需要理由的。
蘇離擺了擺手,淡淡一笑道,低聲向雲傾說道,“好了,雲姐姐,我若就這麼出去,沒個監視的人,估計莊主也不會放心。放心吧,我看人很準的,那個叫柳嵐的不會想要我的命的。”
雲傾悵然一嘆,白他一眼道,“你啊,小心駛得萬年船,切莫中了別人的美人計啊,別人當丫鬟是假,另有所圖纔是真啊。”
“好的,雲姐姐,我心裏有數了。”蘇離點了點頭,知道雲傾全然是在擔心着自己,心中也是感動不已。
蘇離遲疑了片刻,又道,“雲姐姐、雲妹妹,上一次古意樓一別,結果使得我成了古意樓的敵人,這次去九淵閣,說實話,我真有點怕……”
雲傾和雲翊對視一眼,蘇離很少有表露自己弱勢的一面,要是他當面跟別人說他害怕,恐怕他心裏早就已經亂作一團,只是表面上還尚屬鎮定而已。
“笨蛋,你自己也說過了,你只是去九淵閣郊遊一番,順便再把眼睛治好,想必很快就會回來了,到時候我們姐妹還是在這裏,等着你回來。”雲傾動情地說道。
唉,最難消受美人情,蘇離一想到要和雲傾別離,心中悵然無比。
至於鬱漣、鬱文心她們,蘇離曾被莊主告誡過,先別把去九淵閣的事情告訴她們,以免她們另有想法,說起來,這也是一件遺憾之事。
蘇離心中蕭索,木然望向天際,他雖然目不能視,但在血殺經的恢復之下,彷彿能感覺到陽光直射下來的光感……
從他一開始在薛家賭神做起,到去古意樓做起了初級殺手,又到後來的飄香行動,地下牢房,商盟之行,現在又處於勢力的漩渦中心,一切的一切,彷彿過眼雲煙一樣,連自己最一開始的初衷都有點遺忘了……自己正在不斷地變化着,讓他變得無所適從……
柳嵐微微變色,心中大感驚奇,“他……竟然……哭了。”
這個未來可能會攪動整個大齊王朝的鬼才,竟然在她面前毫無徵兆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