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無雙爭霸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京城大事
經過多次試驗證明,這所謂的皇室功法,在蘇離還沒有破解那個噩夢之前,依然無法獲取到其中的奧妙。
而薛小悠見蘇離修煉了好幾天,依舊不得其要領,也只得暫時作罷,先爲接下來即將掀起的天下動盪做起了準備,畢竟,把希望寄託於未知飄渺的東西,總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至於柳千千,也漸漸從藥奴的角色,轉變成了蘇離用來雙修的“試驗品”,兩個人如膠似漆,倒是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薛小悠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偶爾還會過來捅破了窗戶看看裏面的情況……
終於,春天就快到了……
這一日,薛小悠還在蘇離的房裏,把玩着那本皇室功法,心裏還想着將其中的奧妙參透,這倒不是她抱有多大希望,而是她用來調節調節心情,前來見蘇離的一個藉口罷了。
“不好了,不好了,閣主大人,出大事了……”
門外忽然跑來一個侍衛,大喊着跪在蘇離的門外。
薛小悠皺眉打開房門,心裏則是有些不悅,好端端地過來打擾自己和蘇離珍貴的午後時光做什麼?
“什麼大事?你且說來聽聽。”薛小悠雖然心裏不悅,不過總體上來說,卻還是個以大局爲重的人。
蘇離敲着後腰,慢慢走出房門來了,手上則是拿着一杯枸杞泡的茶……屋裏的柳千千還睡得很香……
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壞的牛,這幾天,縱使蘇離身體素質再強,天天如此的話,卻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那侍衛看了眼蘇離,給薛小悠遞了個眼色,想讓蘇離迴避一下。
“無妨,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薛小悠擺了擺手道。
侍衛得到了薛小悠的首肯後,依舊遲疑了片刻,“稟告閣主大人,當今皇帝他,遇刺了……”
“噗”,一大口茶水被蘇離全部吐在了地上,這回可把他嗆得不淺。
薛小悠也是驚訝得好半天沒有回應,隨即暗惱着看了侍衛一眼。
侍衛也有些無奈,自己本來不想當着蘇離說的,明明是閣主硬要求的……
“遇刺?那現在狀況如何?”薛小悠反應過來道,既然蘇離已經聽到了開頭,那就索性讓他繼續聽下去吧。
侍衛搖了搖頭道,“還不知道具體情況,我們在宮裏安插的眼線一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把消息送回閣裏了……”
薛小悠怔怔地呆了一會,心裏隱隱有了些不安的情緒,她頓了片刻又問道,“那你知道,究竟是誰下的手?”
侍衛依舊搖了搖頭,“這個也不清楚……宮裏已經封鎖了消息……”
薛小悠和蘇離對視一眼,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還沒過年呢,天下竟然就發生了這等大事,想來,必然是古意樓坐不住了……
“武藝絕品,又甘心爲組織賣命。”薛小悠神色一凜,眼神也顯得越發冷峻起來,“難道說……那個人是……”
蘇離眼睛微微眯成一線,順着薛小悠的話語,然後和薛小悠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那個人……是影羽麼……”
曾經,蘇離從蘭雅那裏聽說過,影羽前往京城執行古意樓的祕密任務,當時也只是隨意一提,卻是沒想到,他竟然是去刺殺當今皇帝……
薛小悠不想再多去想這些細枝末節之事,對她來說,如何針對古意樓下一步的舉動,走好後面的路纔是應該考慮之事。
“時間緊迫,召集齊所有當家,我們需要商量下大事了……”薛小悠的神情裏冰冷得似乎不再有任何感情之色,與之前的形象大相徑庭。
“是……閣主大人……”侍衛答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現在,無論是蘇離和薛小悠,都已經意識到了事情正在漸漸變得複雜起來,刺殺的消息既然傳來,說不定下一刻,古意樓揮兵造反的日子也不會遠了……原本的任何猜測,在現實面前,將會變得不堪一擊。
薛小悠望了眼蘇離,“你和柳千千就乖乖留在此處繼續鑽研皇室功法的祕密好了,我有空自會過來。”但是,從薛小悠的冷峻表情判斷,估計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無法前來了。
“等一等。”蘇離皺眉說道。
薛小悠冷笑一聲,“怎麼了,現在我可沒心情和你開任何玩笑。”
“閣主大人,你的霸業之心,不如由我推一把力吧。”蘇離忽然認真無比地看着薛小悠道。
“噢?”薛小悠微微一愣,她習慣了蘇離戲謔人間的態度,突然看到他無比認真的表情,心裏還感覺有些不怎麼適應。
“我在古意樓、鬱家山莊、九淵閣三個地方都留過一段時間,難道閣主大人不覺得,我提出的建議會有所建樹麼……”蘇離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
“可是,你沒有必須幫我的目的……”薛小悠也無法否認蘇離的價值,甚至在蘇離的身上,還有着大齊魔人的傳說,如果占星術士所言非虛的話,那麼,他的參戰,將會是左右天下局勢的一種可能。
“我殺了九淵閣那麼多人,也是時候該輪到我贖罪了……”蘇離正起臉色抬頭說道,“我不想矯情地說什麼懺悔之話,不過,如果能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不會推辭這份責任。”
他頓了片刻後又道,“要是你實在不相信的話,那麼,你也可以把這當做我對古意樓的復仇……也許這麼解釋的話,你可能更加樂意接受。”
薛小悠微微點頭,其實她也更樂意接受蘇離的後一種解釋。
“好吧,我可以先用你試試看,不過,要是你沒法達到我的期待的話,我是會隨時把你關回小黑屋的。”
蘇離嘿嘿一笑,萬事開頭難,既然薛小悠這邊先答應下來了,那麼後面的事情就看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
至於在蘇離心中,對九淵閣的懺悔之心,對古意樓的復仇之心,對薛小悠的關愛之心,和對未來的自我把握之心,都是兼而有之,纔會有了蘇離現在的決斷。
“那柳千千這邊怎麼辦?我們若都走了,誰來給她輸送內力。”薛小悠冷不防問道。
蘇離嘿嘿一笑道,“那就懇請閣主大人,把她賜給我做個隨軍丫鬟吧。”
第二百四十章 立威(1)
“讓柳千千當丫鬟”蘇離這話要是被柳千千聽到,定然要把她給活活氣死,再怎麼說,她也算是曾經的古意七子之一,哪怕是放在當今世上,都能算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不過現在,像這樣的事情,已經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了,還有什麼能比天下即將大亂更加重要的麼?
“閣主大人……我們幾位當家已經等你很久了……”
薛小悠剛一進門,就被幾位九淵閣的當家團團圍住,顯然,他們也都已經或多或少地知道了京城發生之事。
然而,幾位當家一看到蘇離,整個人的臉色也都變了,心想,這麼重要的事情,難道要和蘇離一起討論麼?這不太合適吧。
更有甚者,才一看到蘇離,就從鼻尖擠出了一絲冷哼。
對此,倒也是在蘇離的意料之中,確實,自己屠戮了那麼多九淵閣的人,現在他們看在閣主的面子上,不當場發作已經算是對蘇離的客氣了。
終於還是有人按捺不住道,“閣主大人,請恕我白狄無法和他同處一屋……”
“白狄?”蘇離冷笑一聲,他猶自記得,那日他曾當着衆人的面,說她是五當家的小情人,估計也就是那時候讓她懷恨在心的。
“請恕我辰勝也無法和他同處一屋……”
“請恕我趙賢青也無法和他同處一屋……”
“請恕我……”
此起彼伏的聲音不絕於耳,像是早就計劃好的一般,在大堂中響成一片,直到薛小悠終於冷眉一挑。
“夠了……”
薛小悠冷眼掃視了下衆人,“蘇離已經是我的藥奴,他的生死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現在大敵當前,正是用人之際,我也會觀察着看看,如果他派不上用場,我自會把他驅逐出去……”
聽閣主這麼發話以後,衆人這才稍稍有些安靜下來……
白狄看着蘇離,眼裏有着一種不恥的笑容,“這麼說來,只要證明你派不上用處,你就自己會滾是吧……”
薛小悠皺眉看着白狄,對她的口無遮攔有些不爽,不過借她的口,說出大家心裏不吐不快的話,那也未必就是壞事了,對此也就不置可否了。
說起來,白狄好歹也是五當家的人,和其他當家一樣,早就未雨綢繆地考慮過未來可能會打的硬仗,所以她自己以爲,蘇離沒了暗心之眼,跟一個喫白飯的男人幾乎沒什麼區別。
蘇離嘿嘿笑着,他知道,這是薛小悠爲自己創造的一次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得看自己了。
“那行啊,你要我證明我的價值,那我們就一起來預測預測,古意樓的下一步行動是什麼?如何?”蘇離冷笑一聲看着白狄說道。
白狄對古意樓、九淵閣、以及鬱家山莊的事情雖然號稱瞭解,卻也大多不過是看過紙面上的材料罷了,比起蘇離這個每個地方都有所駐留的人來說,從情報上就弱了一籌。
五當家皺眉望了蘇離一眼,心想這個男人果然並不只是依靠暗心之眼,而是真的有勝算纔敢站出來的,白狄對上他的話,恐怕會有失。
但若是自己親自出手的話,恐怕又會落人話柄,等於是把自己和白狄之間的事情公諸於世。
蘇離笑看了五當家一眼,“我突然改變主意了……猜古意樓下一步的行動,我比白狄佔優勢,我勝之不武。要不,我們還是來玩玩……軍事推演吧……”
薛小悠沒好氣地看了蘇離一眼,好端端地玩什麼軍事推演,白狄最拿手的可就是軍事推演了,你這麼做不是特地撞在她槍口上麼?
然而,她瞥見蘇離一臉自信地神色,心中一驚,難道說,蘇離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他是想直接把別人最爲自傲的東西給擊潰?
“你想和我比軍事推演?”白狄臉色微微露出嘲諷之色,只有她身邊的五當家凝視着蘇離,目有深意。
蘇離嘿嘿一笑,直接說起了規則道,“咱們就玩玩這紙上談兵的活,假設咱們軍力相同,你我共有五萬人,士氣相同,戰力,將領的統帥也都相同,我讓你佔些便宜,你來作九淵閣的一方,作爲防守方,而我是古意樓的一方,作爲進攻方。至於賭注嘛……”
蘇離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狄的裝扮,幾乎是要看到她的肉裏去了。
“軍事推演,輸一場脫一件衣服,脫完就算輸……當然要是我輸任何一場的話,直接自己走出房門,再不過問這次戰事。”
“好,我答應你了!比就比……”白狄最爲自傲的就是軍事推演了,現在蘇離主動提出,心中自然是暗笑不止,別說脫光了,就算是脫一件,在她眼裏,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九淵閣地處山川,又是白狄再熟悉不過的地形,蘇離想要作爲古意樓一方攻進來,哪裏會容易?
兩人都把一切軍事安排寫在了紙上,白狄冷冷一笑,看着愁眉不展的蘇離,心裏說不出地暗爽,心想這傢伙簡直是自尋死路。在她的防守版本里,九淵閣會派兵扼守住幾個主要入口處,並且在其中幾個必經之口中設下了重重埋伏,打算誘兵之後將蘇離的軍隊一舉喫掉。
“寫好了麼?我勸你別掙扎了,現在跟我道個歉,我或許能讓你走得體面一點。”白狄見蘇離提起筆又放下的樣子,有些不爽道。
蘇離嘿嘿一笑,“急什麼?我剛纔只是在考慮,等會扒你衣服後你會是怎樣的表情……”
他說着將手裏的紙條放到白狄手裏,“你自己看吧。”
白狄臉上得意笑着,緩緩將蘇離手裏的紙條舒展開來,隨後,面色大變!
原來在蘇離的安排十分高明,他安排古意樓的軍隊佯攻入閣最大的口,而從其他一個並不起眼,不設伏的入口處大舉入侵,隨後和大軍一起包抄另外幾個入口,將白狄勾勒出來的防線給撕了個粉碎……
白狄神色愣在當場,不敢置信地看向蘇離,此刻的她,不再留有任何小覷之色。
“不對,剛纔是我輕敵了……再來再來,再來一局,我肯定贏你……”雖然她話是這麼說,不過比起剛一開始,明顯就能感覺到話語的力量有些底氣不足了。
蘇離淡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道,“來,先脫第一件……”
第二百四十一章 立威(2)
“第五件了,白狄姑娘,你還要繼續下去麼……?”
蘇離嘿嘿笑看了眼有些癱軟無力的白狄,只見此時的白狄已經只剩下一件粉紅色褻衣了,姣好的身材讓人看了有些血脈擴張。
白狄緊緊咬了咬牙齒,半天也憋不出一個字來,蘇離是她白狄有生以來,碰到最頭疼的對手了……如果第一盤是輕敵,那第二盤,第三盤,直到第五盤,那又該如何解釋?
二當家張天壽見狀嘆了口氣道,面向蘇離道,“夠了吧蘇公子,我們已經知道你在軍事戰術安排上的實力了。”
“等等,我……我還要再賭一局……”白狄狠狠下定了決心,抬頭凝視着蘇離,顯得認真無比。
“白狄……你……”五當家苦笑一聲,這又是何苦呢,在場有這麼多男人在,你要是再輸下去,那恐怕以後沒法在衆人面前抬起頭來了。
白狄似是沒聽到五當家的話,“不!我不服!我還要再賭!我偏不信這個邪了!”她的情緒已經完完全全被蘇離給誘導了。
薛小悠卻是有些反應過來,蘇離天生是個賭徒,對於人性的心理把握拿捏得很準,如果第一局是出奇兵制勝的話,那後面幾局,完全就是蘇離在誘導着白狄做出他想要的排兵佈陣來。即使是現在,蘇離也是牢牢抓住白狄不服輸的心理,誓要把她作爲女人最後的一點尊嚴也要剝奪……
看來,蘇離,還真的是個魔鬼……
“好,第六件,我就先收下了……”蘇離嘿嘿一笑,作了一個“六”的手勢道。
白狄怒視着有些風輕雲淡的蘇離道,“這都還沒比呢,你也太過囂張了吧……這局,我一定要贏回來!”
薛小悠聽到白狄的說法,知道她心神已亂,隨即無奈一笑,看來,這第六局已經不用比了,蘇離必將殺得她大敗而歸。
“夠了,不用再比下去了,勝負已分……”薛小悠終於還是看不過眼,出來主持公道。
周圍的人也看出了白狄必定會輸這一點,聞言也同是一嘆。
“閣主……”蘇離和白狄卻是有些意猶未盡,眼神裏的失落可見一斑。白狄失落是因爲她沒法反過來贏蘇離一局,找回一點場子。而蘇離失落則是因爲他沒能知道白狄最後一件褻衣下的真相到底如何……
“還有人,想要質疑蘇離的能力麼……現在可以都提出來……還有人不認可蘇離麼?”薛小悠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見他們此刻看蘇離的眼神明顯有了些許不同,起碼比剛開始的時候是好上了不少了。
“我認可……”
衆人的視線隨即投向了說話的人——四當家笑劍。
這話,就連蘇離也不由感到一絲驚訝,自己犯下的滔天之罪,九淵閣的人再恨自己也可以理解,沒想到,笑劍卻說認可自己,而明明不久之前,他還想方設法地拿着劍要砍自己……
“我也認可……”
這回說話的人是甘家麟了,他是薛小悠那邊的人,自然也是向着閣主的意思說話的,確切地說,只要閣主認可的話,那甘家麟也會認可,這倒不是什麼太過奇怪的事情。
這兩個本來最不該認可蘇離的人都認可了,一時之間,場面上的氣氛有些微妙起來了。
“我白狄也認可……”
白狄有氣無力地說出口道,她的自信心已經徹底被蘇離給打倒了,雖然不想承認,但她是打心底裏有些佩服蘇離了。
所謂的三人成虎,有了他們的支持,場上人對於蘇離抱有的排斥感也稍稍減輕了一些。
“好吧,現在事態緊急,就先讓蘇離留在這裏聽聽吧。”張天壽微微一嘆,打起了圓場道,他作爲九淵閣的二當家,說起話來,還是很有威信力的,剩下的衆人嘆了口氣,終於還是默認了蘇離的存在。
蘇離心中讚歎,早就該有一個人跳出來說這話來,拜託,現在是當今大齊皇帝遇刺的大事情,像我這樣的小事可以忽略不計的好麼。
“既然如此,那各位當家,你們可以發表一下,對後續情況該做如何對策了?”薛小悠淡笑一聲說道,其實她之前也頗爲沒底,本以爲蘇離真的會被趕出去。
三當家龍戰野沉吟一聲說道,“其實我很早就想說了……未必行刺皇帝的就是影羽,未必就是古意樓所爲,大家可能想得還是太理所當然了吧。”
五當家鄭宮搖了搖頭道,“可是,有實力、有動機的最大可能還是在古意樓,還是在影羽……所以,在得到進一步的最新消息前,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六當家王燁陪笑道,“我贊同鄭宮的觀點,更何況,就算行刺皇上並非是古意樓所爲,想來他們也定然會利用這個動盪的機會,一舉推翻朝廷的統治,要是他們揮兵南下,我們到底是幫古意樓還是幫朝廷,這個戰略上的定位必須要商量好……”
二當家張天壽思量了一會道,“朝廷昏庸無能,多年來苛捐雜稅、搜刮民脂民膏的作爲,已經使得全國上下怨聲載道,民心渙散,多年來軍中也沒什麼像樣的訓練,說實話,真要打起來,未必是古意樓的對手……”
四當家笑劍淡淡道,“那朝廷如果加上皇甫家族和南宮家族的助力呢?難道也並不是古意樓的對手麼……?”
張天壽淡淡搖頭,“有青衣王候蕭寒衣鼎立支持古意樓,古意樓這邊的勝算更大……更何況,還有一個傾向於古意樓的鬱家山莊在呢……”
聽到張天壽提起蕭寒衣,縱使是薛小悠,眼神裏也不免露出了一絲緊張之色,這個王侯趁着朝廷昏庸無道,特地隱藏了這麼多年,天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實力,多少底牌……他可以算是古意樓背後的真正主導者……
正在衆人陷入思考之際。
“報,報!”
見到探子沒命似地衝了進來,衆人心裏有些緊張,趕忙問道,“到底有什麼新的情報了……”
蘇離嘿嘿一笑道,“我看你們扯了那麼多,爲什麼就是沒有人想過另一種可能,古意樓會直接先來打掉九淵閣呢……”
六當家王燁骨子裏反感蘇離,當即恥笑一聲道,“開什麼玩笑,你到底懂不懂戰術和政治,古意樓怎麼可能先……”
然而,探子喘了口氣,直接開口道,“不好了!各位大人,古意樓派兵朝着九淵閣攻過來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立威(3)
“什麼?!”衆當家從座位上齊齊驚得站了起來,眼神裏流露着不敢置信的樣子,縱使是薛小悠也不由深深皺起了眉頭。
“這不可能啊,古意樓不是要推翻朝廷麼,爲什麼會對我們先下手……?”王燁驚奇無比地說道。
蘇離嘿嘿笑道,“誰說是先對我們下手了,我猜應該是……同時下手纔對,當然了,我們也不必太過慌張,他們更有可能只是派一股軍隊來牽制我們,佔地卻不攻打,與我們遙遙對恃,目的就是爲了不讓我們介入他們爭奪王權的戰爭。”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蘇離隨意笑道。
這一回,就算蘇離說是猜的,他的話語不會再有人當做兒戲了,但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幾位當家不由得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古意樓這些年來,到底積澱了多少底蘊啊……
“看來事情的發展,已經不容我們慢悠悠地討論了,九淵閣衆當家聽令……!”薛小悠目中精光閃過,並不再詢問任何人的意見,幾乎全盤都是在發號施令。
獨裁與合議並沒有嚴格意義上地高下之分,在戰時,一個明君獨裁式的調度指揮,其實更能快速有效地遏制事態的發展。
“是……閣主……”外敵入侵在即,幾位當家縱使有所不和,此時也都衆志成城地消除了不和之感,一同跪伏下來,聽起薛小悠的安排來。
……
一番安排調度之後,幾位當家便急衝衝地起身告辭了,現在可是十萬火急的時候,稍稍一個疏漏,說不定就會迎來難以挽回的敗局。
薛小悠遣散完了衆人,揉了揉太陽穴,感覺無比地疲憊。
“其實閣主也應該知道,九淵閣易守難攻,而且真的佔領了的話,對古意樓的用處意義也不是很大,所以古意樓這番派兵前來,說白了,也只是爲了起一個威懾的作用罷了。”甘家麟見她愁眉不展,於是寬慰地說道。
薛小悠看向甘家麟,淡淡道,“我自然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我才故作緊張,其實,這是讓手下幾個當家齊心協力的一次好機會。我之前就說了,要讓那幾個當家團結起來,必須有一個合適的外敵纔行……”
蘇離皺眉說道,“可是,這樣的眼光未免有些狹隘了吧,古意樓是劍指天下,九淵閣卻龜縮一隅,哪怕自身再團結,以後也必然不是古意樓的對手……”敢當着閣主面,說她目光狹隘的人,整個九淵閣甚至整個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了。
甘家麟氣不過,正想教訓幾句蘇離,卻見薛小悠毫不動怒,擺擺手道,“你說得不錯,如果我們龜縮一隅,遲早會是古意樓吞併的餌食。”
聽到薛小悠如此大方地承認,蘇離也不由感到一陣愕然,這麼說來,她其實也不想單單防守?
薛小悠沒有理會蘇離的神色,繼續說道,“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們幾位當家之間關係不和,我明面上是九淵閣的主人……可實際上,卻沒法把幾股力量擰成同一股,就算我想下令,發佈天下檄文,反攻古意樓這等叛逆之賊,這等想法也無法被大家認可……”
蘇離瞧見薛小悠眼裏的落寞,微微一嘆道,“閣主大人,你也不容易啊……”
薛小悠冷哼一聲,她有她的驕傲之處,她根本不需要蘇離的同情,“我這邊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蘇離嘆了一聲氣,自己現在也算是寄人籬下,照理說,幫哪邊都不對,不過要是被古意樓那邊攻破了九淵閣,恐怕自己也是性命堪憂,連帶着柳千千說不定都會有危險……
這麼一想,他又不由得想起了鬱家山莊的鬱漣、鬱文心、雲傾、雲翊這兩對姐妹花了,也不知道,戰火會不會波及到鬱家山莊……
“對了蘇離,這回要交給你一個任務……如果你成功的話,我就把柳千千從藥奴恢復成自由之身如何?”
蘇離心想,就算你不恢復柳千千自由之身,她也有我的內力可以維繫,說不定她有藥奴身份的話,還會因此能要挾她陪我玩更多花樣呢?這個提議的誘惑力並不是很大啊……
薛小悠哪裏知道蘇離想得那麼無恥,見蘇離半天沒有反應,又道,“嗯?你是怕本閣主不守承諾麼?”
蘇離回過神來,嘿嘿一笑道,“那怎麼可能,我只是在想,閣主大人,你會安排給我怎樣的一個任務……?”
薛小悠正色道,“我要你跟着四當家笑劍,一起領兵去鎮守一個九淵閣通往外界的要道。”
我靠,這不是讓我領兵去打仗麼?這怎麼可能,我紙上談兵的工夫還可以,真要讓我上戰場了,估計連戰馬都騎不來……
甘家麟幸災樂禍地笑道,“就是,早就應該把蘇離派出去了,老是留在閣裏喫軟飯做什麼……”
薛小悠瞥向甘家麟道,“甘家麟,你也陪蘇離一起去……笑劍那個愣頭青,我不是很放心,需要你從旁輔佐……”
甘家麟一時無語,剛想嘲笑蘇離,轉眼就輪到了自己。但這畢竟是閣主之命,不得不聽從……
“是……閣主大人……”甘家麟的回答明顯有點中氣不足。
“另外,我還會把白狄也給派過來……”
蘇離大惑,甘家麟、笑劍也就算了,把白狄她派來幹什麼啊?難道就因爲她說了那句認可我的話,我就可以和她友好相處了麼?事情哪裏會有那麼簡單。
薛小悠見蘇離不怎麼開竅,嗔怒道,“柳千千不在,要是沒女的配合你繼續修煉皇室的功法的話,那這黑匣中的祕密就破解不了了!”
蘇離大汗如雨,敢情這小妞還惦記着那黑匣裏的祕密啊!
“但是,我和別人白狄不熟啊,再說了,她是五當家的女人,我可不敢要,其實也不想要……”蘇離一字一句說道,自己總體來說還是以感情爲重的,沒有感情基礎的種馬活,他是不會幹的。
甘家麟無奈一笑,“閣主跟你開玩笑呢,你還當真了……是吧,閣主……”
薛小悠心想,我沒開玩笑啊,算了,還是維護一下自己在下屬面前的形象吧。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家麟說得不錯,其實我的考慮是這樣子的,白狄起碼也懂一點兵法之道,在軍中,估計沒什麼人會聽你的建議,你只要把想法告訴白狄,由她開口的話,自然就會好上很多……”
第二百四十三章 黑鬼將軍
在距離鬱家山莊約六十里外,一支估摸着有三萬餘人的軍隊正浩浩蕩蕩向南進發。
軍隊裏旌旗招展,銀盔鮮亮,聲勢甚是浩大,在這支隊伍的最前方,蕭清絕和秦慈軒,正在向着前方眺望,心中各有所思。
“我沒想到,樓主會派你會和我一起來……說起來,地下牢房的管理少不了你吧。”蕭清絕皺眉看着秦慈軒道,後者常年鎮守着地下牢房,自有一種陰森冷然的氣質,讓人感覺渾身都不舒服。
秦慈軒微微笑道,“就憑你一個人,不足以威懾住九淵閣。”他的回答簡單而有力,卻已經足以概括問題。
他稍微頓了一頓,“至於地下牢房的管理,讓我鎮守的目的,本來就只是爲了關住一個人而已,而樓主既然是用人之際,自然會用上一切可用之人……”他也並沒有提到那個關的人到底是誰,蕭清絕也懶得過問。
蕭清絕打量了秦慈軒表情一會,發現他除了微笑以外還是微笑,根本就沒有第二種表情。他也曾聽人說起過,秦慈軒的一些事蹟,當然大多都是負面的……
“秦慈軒,這一回,樓主讓我們古意樓的軍隊兵分二路,我們這一路的作用是牽制九淵閣,而另一路,樓主他們將直指京城……也不知道,樓主那一路順不順利啊……這一次我們的孤注一擲又會不會成功……”蕭清絕明顯看起來有些忐忑不安。
秦慈軒微微一笑,看向蕭清絕道,“你想知道答案麼?”
蕭清絕稍稍一愣,隨後苦笑一聲道,“別說得好像你知道一樣的,未來的事情,哪裏能那麼好預料……”
他自覺的時候差不多了,需要繼續趕路,便不再和秦慈軒多廢話,驅馬趕到了軍隊的最前頭。
秦慈軒低頭淡淡笑着,眼睛微微眯成一線,根本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
九淵閣附近地形大多都屬於丘陵地帶,山巒起伏,波濤如怒,此時雖已經入冬,但大片樹林依舊樹蔭濃密,流水沒有結冰,放眼望去,仍是一片大好景色,引人駐足。
只是這一時期,這樣美好的景色,即將染上一層厚厚的血腥味……
白狄,蘇離,甘家麟以及被薛小悠派來鎮守關口的將士,如今已經站在了笑劍面前……
“真的要我戴上這個面具纔可以麼?”蘇離無語地摸着套在自己臉上的黑鬼面具,雖然他也理解自己身份的特殊性,可是……就不能換個更加好看點、更加和藹親切點的面具麼……
甘家麟淡淡笑道,“在我看來,給你戴上面具是掩飾你身份名字的最好辦法,至於美觀麼,我倒是覺得,這樣子更加冷酷一點……更加適合出現在戰場上……”
白狄略帶得意之色地看着蘇離,她難得有了機會可以作弄一下蘇離,“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四當家也覺得是這樣吧。”
笑劍似乎還在想着事情,有一搭沒一搭地答應了一聲,“嗯……嗯……”
蘇離無奈一笑,“好吧,既然你們幾個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相信你們的品位了……”
幾個人齊齊看着蘇離,隨後相視一笑,如果沒有蘇離屠戮九淵閣同胞的事情的話,也許,他們之間還可以做個朋友也說不定。
“好了,時間緊急,我們要快點出發了……”笑劍雖然平時看起來有些癲狂,但是,在大問題上,還是能夠冷靜下來,並不拖泥帶水。
蘇離對九淵閣的地形不熟,見笑劍一聲不響地趕路,高聲道:“笑大哥,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啊?”
笑劍彷彿沒有聽到,回過頭來的是甘家麟,“我們去的是韶州……那裏便是我們九淵閣抵禦古意樓的一個重要樞紐。”
“韶州?”蘇離對你那裏稍微有點印象,聽說那裏是嶺南軍事的戍守要地,話說薛小悠竟然把這麼重要的地方交給自己這幾個不怎麼靠譜的人來鎮守,真的不要緊麼……
“那韶州駐紮了多少人馬?誰又來接應我們幾個呢?”
白狄驅馬跟上,沉吟片刻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你想知道的話,還是衝到最前面,去問問四當家吧……”
問笑劍,這……蘇離把眼光投射向前,只見笑劍的神色出奇地凝重,不知道的人,定然會以爲他是一個不苟言笑的嚴謹之人。
蘇離吐了吐舌頭,心裏想還是不問了,自己說白了也是客卿,那麼操心做什麼?只要守着城池,別給古意樓抓作了俘虜就好,低調,低調啊!
正當蘇離打定了心思打算偷懶的時候,衝在最前面的笑劍突然回過頭來,看着蘇離道,“哦對了,蘇離,等會你進了軍中,需得儘快熟悉軍中事務,我會安排你,讓你早點做上軍中的參謀將軍……”
“噗……參謀將軍?”蘇離無奈看着笑劍,這貨要麼不說話,一說話就是猛料啊!
白狄拱手笑道,“恭喜恭喜,參謀將軍一職乃軍中要職,蘇將軍未來前景將一發不可收拾啊!”
蘇離聽得出她是在揶揄自己,心裏想着,若真是一發不可收拾,我就先收拾了你!話說回來,參謀將軍那算是什麼職位?等等,那不是狗頭軍師的定位麼,看來這樣也好,不用上場打仗,也不會因此殺得頭破血流,聽起來像是個閒職,甚好甚好!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蘇離一臉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報國英雄的面孔,心裏的思量,確實很難讓人看出來。
蘇離這一路去韶州,基本沒怎麼停歇,總算是夕陽落下之前趕到了那裏,卻見城頭上旌旗飛揚,守備森嚴,儼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這就是古代的……戰爭的樣子麼……”蘇離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前幾天他還感覺這日子過得跟江湖兒女似的,現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心思不由全然變了,有些許地悵然之感……
“來者何人!上來通報!”遙遙地,城樓上的守備隊長高聲向下面喊道,他看到城樓下有人戴着像是黑鬼一樣的面具,心裏有點起疑。
甘家麟冷哼一聲道,“趙桓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閣主敕令,四當家笑劍前來接管此地!”
第二百四十四章 韶州風雲(1)
趙桓便是韶州城樓上的守將,此時聽到四當家笑劍的名號,嚇得連站都站不住了,要知道,以笑劍的癲狂,在整個九淵閣都是出了名的了……
“笑當家……小人這就迎你進城……”他一臉諂媚地看向笑劍,一邊回過頭去,惡狠狠地盯着旁邊大漢道,“還愣着幹什麼,吳越,快去好生迎接笑當家啊……”
吳越皺眉道,“不可以啊,趙大人。現在這種非常時期,最怕奸細,如果,他們是假冒笑劍來的呢,再說了,五百左右的人馬也是不小的數字了,如果放他們進城,晚上給敵人開了城門,來個裏應外合可就完了。”
趙桓恨鐵不成鋼地冷哼一聲道,“行了,你就按我說的去做,出了什麼事情我來負責總可以了吧。”
吳越依舊堅持己見,往城下大喊道,“如果真是四當家要來接管韶州,可有閣主的手令或者印章……”
趙桓聞言兩眼一黑,恨不得一腳把吳越這個老頑固踢下城樓。
蘇離嘿嘿一笑,這四當家一來就喫了個閉門羹,想來心裏也不好受吧。
甘家麟皺眉道,“事態緊急,古意樓的大兵即將壓境而來,我這邊只有閣主大人給的令箭……”
吳越搖搖頭道,“沒有閣主的手令或者印章的話,任何人等一律不得入城!”最後一句話說得尤其地鏗鏘有力。
蘇離裝作驚訝道,“現在怎麼辦,難道我們回頭去拿閣主的手令、大印麼?”
白狄指了指遠處北方道,“不可以,時間不夠。我們一來一回浪費的時間,足以讓古意樓逼近此處,到時候我們再倉促備戰,那可就晚了……”
甘家麟點點頭,“確實,我們這次出來走得有點急了……但主要是因爲我沒想到,這邊韶州的守軍會這麼一本正經,按理來說,笑劍少爺人就在他面前了,容不得他不信。可是,看他們現在的樣子,似乎是不會放我們五百人進城了……”
笑劍冷言冷語道,“趙桓,我人就在你面前,你又不是沒見過我,你真的要拒我於門外麼!”他也看出來了,有話語權的是那個叫趙桓的,要是有他的命令下去,自己自然能夠進城。
趙桓苦笑一聲,他是真想把笑劍放進來,可是,這吳越的牛脾氣發起來,根本就沒法用情理說得通,吳越派自己的親信堵在門口,自己如果要放人,勢必會產生不小的衝突。
“笑劍當家,你給下官一點時間,小人馬上給你周旋!”趙桓畢恭畢敬地答道。
“等一下,不必了……”蘇離忽然嘿嘿笑道。
衆人齊齊把目光投向了蘇離,城上守軍不由皺眉,這個戴着黑鬼面具的人到底是什麼來歷,看起來怎麼那麼形跡可疑。
“笑劍當家,請問這位是……”
“本人姓黑名鬼,你們叫我黑鬼大人好了……”蘇離還未等笑劍開口,隨即淡淡一笑,說出的話卻是有些驚世駭俗,這年頭雖是亂世,卻也少有人這麼瘋言瘋語的,要不是站在笑劍旁邊,蘇離這番話肯定就會被人當成了瘋子。
趙桓好不容易耐下性子道,“那這位黑鬼大人,請問你有什麼指示麼?”。要不是看在笑劍份上,他真想找人把這位臉皮厚的跟城牆似的黑鬼大人給暴打一頓。
蘇離抬起頭來,“指示談不上,我只是想問一句話……”他望向城樓上垂手而立的吳越道,“如果今天是九淵閣閣主前來,是不是也要有信物纔可以……?”
吳越淡淡笑道,“不錯,就是閣主親自前來,沒有什麼信物的話,韶州的門也絕不開放,誰分得清她是不是古意樓裏柳千千這樣的千變神幻假扮的?”
蘇離心裏倒不討厭這樣古板的,只認實物不認人的做法,但是這種人雖然值得敬畏,措施上也算是不會出什麼紕漏,可是這樣的人……不適合在官場上混,不懂得什麼人情世故,也難以往上走……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放心了……”蘇離淡淡笑着。
放心,放心什麼?不管是城樓上的人還是城下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蘇離到底說得是個什麼意思?
白狄拉了一把蘇離道,“你都在胡說些什麼呢?”
蘇離故作驚訝道,“既然這個城池有趙桓、吳越這樣的人鎮守,連只蒼蠅都放不進來,而古意樓又不會真的攻下來,只是爲了和九淵閣遙遙對恃而已,那又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麼?我們這就該回去稟報閣主,稟明實情!就說趙大人全權負責……”他說着邊調轉馬頭,身旁的其他人這時會過意來,也陪着蘇離一起演起戲來。
“慢着慢着。”趙桓賠笑着道,心裏也終於下定了決心要放蘇離他們進來了,開什麼玩笑,要是現在就放蘇離他們回去,給閣主一通報,那自己這邊可就真的喫不了兜着走了。
“來人啊,快點給四當家開門!然後把吳越這個老傢伙給我支開,奶奶的,出事了可是要我頂着的啊,這罪名我可喫不起。”
吳越沉吟片刻,本想阻止,後來望了望蘇離,嘆了口氣道,“好吧……那就先讓他們進來,他們一共也就五百人,我會派人嚴加看管的。”
“看管個屁!”趙桓越看吳越越來氣,這傢伙怎麼這麼不開竅,以四當家的身份,也是你個小小伯長就能看管的麼?
而蘇離那一頭,一旦獲准可以入城,一行的普通士兵對於這個黑鬼將軍就頗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覺了,不再把他當成一個可疑之人。
“小人趙桓拜見四當家……”趙桓畢恭畢敬地伏下身去,他正在爲剛纔吳越冒犯蘇離一行人的事情而有些發愁,現在自然是要表現得嚴謹一點。
一旁的吳越則是一臉肅穆,“拜見四當家……軍中不便行禮,還望四當家恕罪。”他的話毫無生氣,顯得尤其生硬。
有意思,蘇離哈哈大笑,這吳越當真有意思,起碼很有骨氣啊。
笑劍、甘家麟等人互相對視一眼,心中的意思其實也懂,大敵前來的話,若是由趙桓把守的話,恐怕還真會中計,但是交給吳越的話,應當就不會出錯了,所以在太平盛世用趙桓不錯,但是在亂世的話,還是應當啓用吳越……
笑劍冷冷看了趙桓一眼道,“行了,起來吧,我們這就連夜討論守城一事……”
第二百四十五章 韶州風雲(2)
韶州地處嶺南軍事的重要樞紐位置,丘陵密集,易受難攻,閣主派蘇離他們來鎮守此處,也算是一個並不十分困難,但也絕不能掉以輕心的任務。
在笑劍他們進城之後,諸多證據都已經鑿鑿地說明了他們的身份,比如笑劍的那獨樹一幟的一刀一劍等等,縱使是頑固如吳越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趙桓吩咐人下去,擺了大魚大肉一頓盛宴,心裏也是爲了希望憑此能夠讓四當家笑劍消消氣。
宴席上,蘇離拉了拉白狄道,“你知道四當家笑劍到底是怎麼回事麼,明明受了如此城下之辱,竟然到現在都沒怎麼發作……”
白狄苦笑一聲,“我怎麼知道,再說我本來也就是跟着五當家的,對於四當家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
甘家麟聽到兩人暗下竊語的聲音,“四當家只要是對付古意樓的事情,都會很上心……”
三人說着,一邊又齊齊看了笑劍一眼,只見他眼裏的嚴肅不像是假的,那個癲狂如斯的四當家竟然還有這麼含蓄冷靜的一面,這讓蘇離不禁有些愕然。
笑劍突然開口道,“好了,趙桓,你先把旁觀人等撤下去吧,我們這就開始討論大事……”
趙桓一愣,這笑劍幾乎纔剛剛喫了幾口飯,就急着討論軍中大事,而這跟傳言中那個四當家,似乎有些不大像啊。
但是,既然他都這麼說了,自己這邊也不好多說什麼,於是,趙桓便聽話地將衆侍女統統撤下……最後他看了一眼吳越,冷哼一聲道,“你也給我退下吧……”趙桓生怕等會吳越又出言不遜,白白得罪了四當家。
“等一下……無妨……”蘇離嘿嘿笑道,“你還是把吳越留下吧。”
“這……”趙桓沉吟了一下。
“把他留下吧。”這回換成了笑劍親自開口。
“是……大人……”趙桓無奈一笑,心裏想着完了,這回又要得罪四當家了,看來,等會自己能挽回多少是多少了。
笑劍與蘇離幾人對視一笑,“吳越,那你先把軍中情況與我們說一下……”
趙桓和吳越聞言都有些驚愕,這事情不該是趙桓講的麼?
然而吳越眼裏的疑惑只是稍稍閃現了一下,便稍縱即逝,他知道,這是自己難得可以向高層開口的一次機會,不能白白流失了。
“是大人……據下官所知,韶州城內……”
吳越雖然不是很會說辭,但是言辭懇切,實事求是,把韶州城內的一干事等全都講得清清楚楚,沒有什麼偏頗。這便是蘇離他們所追求的效果了,貴在真實,而要是讓趙桓來說的話,估計就是說些避重就輕,不痛不癢的話了。
然而,衆人包括蘇離卻是越聽越驚,偌大一個韶州城,所有的兵力加和起來,要是不算那些老弱病殘一類的三千人等,竟然還沒到一萬。
雖然說攻城者必將三倍於守城方,才能說是有利,可靠這一萬不到的兵力,那還怎麼跟古意樓相抗衡呢?鬼知道,古意樓這回會派多少兵來?
而在白狄一番安排,甘家麟指正,笑劍拍板的情況下,韶州城的防禦網也漸漸開始對外鋪開了,至於蘇離,卻是一整個晚上都在思考着其他事情……
這個由影羽主導的刺殺活動,以及隨後緊接而來的古意樓的造反,彷彿是如同爆炸的連鎖反應一般迅捷無比,但又沒有出乎別人太大的意料,誰叫古意樓之心,路人皆知,無論何時造反都不會奇怪……
……
“剛纔在屋裏頭,你什麼話都沒說,照理說,你不該是這樣的人吧。”
白狄美目盼兮,光彩流溢,其實她本就是個美人,但對着蘇離一直沒什麼好臉色看,直到她徹底敗給蘇離,信服蘇離以後纔有所改觀,這回並肩作戰的時候偶爾也會對之付以一笑。
“那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呢?”蘇離嘿嘿一笑,然後把頭上一直戴着的黑鬼面具緩緩拿下,這東西都戴了快一天了,快悶死蘇離了。
“你這麼一個愛出風頭的人物,剛纔一整個晚上卻是緘口不言,難道不讓人覺得奇怪麼?”白狄盈盈一笑,眼角微微往蘇離身上一掃,這不禁讓蘇離也看得有些呆了,果然人妻是懂得如何把握男人的心的。
蘇離嘿嘿笑道,“你想知道原因?”
“否則我不會在結束以後還來找你,要知道,現在可是深夜……”白狄略帶幽怨地看了蘇離一眼,她知道蘇離還在賣關子。
“彆強調這是深夜,我可是有婦之夫……”
“我也是有夫之婦……”
蘇離一愣,這女人還真是大膽……竟然敢公然挑逗你的蘇爺爺!
蘇離淡笑一聲,“好了,說正經的吧,剛纔吳越也說了,韶州城這邊的多位探子傳來消息,確實是古意樓的影羽刺殺的當今皇帝,而且古意樓也隨之馬上展開雷霆行動,揮大軍大舉入京,而另一頭,則是派了部分兵力前來鎮住九淵閣這邊。說實話,這一頭的壓力確實不會很大,所以只要確保我們入城了,那後面的事情也是順理成章,不必太過擔心。”
“原來如此,你是知道這邊不會出什麼亂子,所以纔沒發表什麼意見……”
白狄若有所悟道,想了一想後,她又道,“可是,就算這樣,如果剛纔排兵佈陣是由你來的話,說不定效果會更好……”
蘇離搖了搖頭道,“未必,打仗的事情並不是像紙上談兵一樣,也許我想法可能會奇特一點,但是經驗上我卻是比不上你們的,對這個世界的軍事還有諸多不解,沒有理由爲了某個奇特的想法,而白白葬送了將士的性命……”
“等等,你剛纔說……這個世界的軍事?”白狄困惑地看向蘇離,自打認識蘇離以來,她就一直對於蘇離偶而會蹦出的幾個新詞感到疑惑不解。
蘇離大汗,“噢噢,這個麼……我是指對大齊的戰爭,還有很多經驗上的欠缺……”
白狄“噢”了一聲,其實心裏還不是很明朗。
“對了,我得到一個小道消息,我聽說,這一回,古意樓的軍隊由一個叫秦慈軒的看管……你以前在古意樓裏呆過的時候,有沒有聽到過此人的消息……”白狄一字一句,皺眉說道。
蘇離大驚!
第二百四十六章 韶州風雲(3)
整個晚上,蘇離都沒能怎麼睡好覺,幾乎是徹夜未眠……
蘇離本來以爲這輩子都不會碰到秦慈軒這個讓人陰森恐怖的傢伙,沒想到轉眼就要和古意樓的人重逢了,可一樣是要重逢,爲什麼不是和丹曲、夜鶯她們重逢……或者南雨凝也行啊……這小家碧玉的妮子,也好久沒見了,真想捏捏她那可愛的小臉蛋……
他沒來由一陣心煩意亂外加多愁善感,看到時刻已過三更,便起身從房內走出,慢慢走上城樓。
城樓上,除了一些睡意惺忪的守城士兵外,還有一個白衣人迎風而立,在黑夜中顯得尤其醒目。
“笑劍當家……”蘇離感覺背影有點熟悉。
笑劍淡淡一笑,回過頭來,表情卻不很是驚訝,“大戰即將來臨,你也有些睡不着麼……”
蘇離心裏苦笑,他並不認爲在這個時期,古意樓就會分出大部分兵力來大力猛攻九淵閣這邊,否則古意樓就會陷入雙線作戰的窘迫之境,但他當即也沒有說破。
“是啊……韶州城內兵力嚴重不足,讓我有些擔心啊……”其實在他心裏,他更擔心的是,如果讓秦慈軒這樣的人物來領軍,到底他會出什麼奇招……
“你在古意樓的時候,想必已經見過蘭雅了吧……”笑劍突然冷不防說道。
“我……是啊。”蘇離一愣,在這個即將作戰的當口,笑劍突然提起蘭雅做什麼,咦,話說回來,他又是怎麼認識蘭雅的,蘭雅明明已經好多年都被關在古意樓裏沒有出來過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過來,爲什麼從一開始,笑劍似乎就對於古意樓的人有一種莫名的執著,甚至現在領兵來對付古意樓的時候,神情舉止也彷彿換了個人似的,看起來,一切應該都和蘭雅有所關聯。
“她過得好麼?”笑劍隨口一問道。
蘇離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了,蘭雅這幾年來,都被關在房間裏不得出去,那日子過得簡直比死還難過,要是按實情說了,以笑劍對蘭雅的關心來看,會不會當場就發飆……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她被關在古意樓裏三年,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是不是?”笑劍沒等蘇離開口,便自顧自地說道。
蘇離心裏白了笑劍一眼,既然知道,那你還問我做什麼?
“是……”
笑劍點了點頭,眼神裏看起來似乎有一絲柔情在。
蘇離小心翼翼地說道,“四當家,那請問你和她之間的關係是……”
笑劍冷冷掃了蘇離一眼,而蘇離穿越以來,這種被人威脅的眼神已經不知道受過多少了,倒也沒多少感覺,反而是對視回去,讓笑劍微微感到驚訝。
“好吧,你想聽的話,告訴你這個外人也無妨。”笑劍淡淡笑着,將剛纔冰冷的眼神收回。
“雖然我和蘭雅是屬於兩個相互敵對的勢力的人,但是,我從見到蘭雅的第一眼起,就喜歡上了她。可是,在知道她擁有暗心之眼,並且造成了我們九淵閣的巨大傷亡後,我就開始變得有些癲狂起來……對她,甚至對古意樓,都抱有着複雜的情感,也許,只有見到蘭雅本人以後,我才能確認,我的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笑劍嘆了一口氣說道。
蘇離倒吸一口冷氣,終於有些明白過來,原來這傢伙是爲情所困,爲愛瘋癲啊,只不過,靠着這樣的覺悟,去和古意樓對陣,真的沒問題麼?
笑劍似是看出了蘇離心中所想,臉上浮出一絲笑意道,“不必擔心,好歹我也是九淵閣的四當家,要是連點大局觀念都沒有的話,閣主也不會把我派來鎮守韶州……”
蘇離點了點頭,他相信笑劍說的話,可關鍵是……對手可是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秦慈軒啊!一想起他,蘇離總是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古意樓的大軍估計還有兩日就會揮兵攻來……可也未必就攻擊我們韶州了……貫州與我們的軍事地位相當,連州更可能是古意樓集中攻擊的重點……”笑劍看了蘇離一眼道,看似無意,實則是在觀察着蘇離的神情。
蘇離淡笑一聲,“若非如此,閣主也不會把韶州這樣的地方交給我們……”
“可是,從我來到韶州以後,心裏就隱隱有一些不安,卻也不知道這份不安究竟來自於哪裏,而這不安促使了我剛來這裏就積極備戰,甚至現在……”
蘇離點點頭道,“甚至現在也睡不着覺,生怕着這邊會有古意樓的奇襲是吧。”
笑劍與蘇離對視一笑,這兩個人從第一次見面不是打就是殺,還真少有消停的時候,現在卻第一次出現了些許默契,怎能不讓人感慨?
現在時間還早,兩人可以在衆人沒有起牀的時候談笑風生,卻不知兩天之後,古意樓若是真的大軍壓境,韶州城能否真的有個善了?
“對了,我聽說,蘭雅喜歡的是你……這是真的麼?”笑劍目有深意地看了蘇離一眼。
蘇離這才明白過來,難怪這傢伙一直見自己不順眼,敢情他早就從什麼小道消息裏得知了自己的事情。
蘇離咳嗽一聲,搖搖頭道,“這怎麼可能,蘭大美女美若天仙,我這種凡夫俗子怎能入得了她的法眼,四當家你誤會了。”
聽蘇離說蘭雅漂亮,笑劍可來勁了,他深深地握住蘇離的手道,“兄弟,你可真是我的知己啊,九淵閣的人都因爲三年前暗心之眼的事情都恨死蘭雅了,我三年來憋下的情感都沒法向人表露!直到今天遇到了蘇兄你……”
蘇離嘿嘿一笑,“好,那我們守住韶州以後,索性我們就把兵力直指古意樓,將你的蘭大美女從古意樓裏解救出來吧……”
他本是開玩笑隨意說說而已,卻未料到笑劍竟是真的認真地考慮起來。
“你說得有理,讓我考慮考慮……”
蘇離不由苦笑,這傢伙,是把戰爭當成了兒戲麼?就憑這韶州城的一萬人還想攻下古意樓,這不是癡人說夢是什麼?
他遙遙望向遠方,心中悵然萬分,只覺得命運是多麼地弄人……曾經的老東家,轉眼就成了自己前行道路上的敵人……
正在蘇離思考之際,忽然之間,笑劍略帶緊張地說道,“不好,蘇離,你看前面!”
第二百四十七章 韶州攻防戰(1)
戰馬在咆哮,戰意在激揚。
稍過三更的時分,韶州城的遠方出現了一個若隱若現的躍動黑點……隨後那黑點越來越清晰,這時候,蘇離和笑劍已經意識到了,是敵襲!
可是怎麼會來得那麼突然,還有,那些探子呢?又死到哪裏去了?
“真是會挑時間啊。”蘇離苦笑一聲,心裏也有些緊張,三更的時候,正是人們最爲睏乏的時候了,如果這時候被偷襲了,那韶州城可就危險了。
笑劍來不及去想太多,立馬回頭向着後方狂吼道,“全軍戒備!敵襲來了!敵襲來了!”聽到了笑劍的聲音,吳越第一步從營房裏走出,看他衣衫整齊的樣子,顯然是沒有脫衣服就直接打了會盹的,隨後立即安排下去,鼓聲大作,下令全軍一級戒備。
軍隊的隊伍整齊,盔甲鮮明,城外殺氣瀰漫,漸漸的,這匹黑壓壓傾巢而上的軍隊就出現在了城下,而城樓之上,趙桓也總算已經起牀安排好了弓箭手和落石,嚴陣以待,又有些緊張地看向了城下。
“我聽了你的話,特地繞了條山路前來攻打這韶州,可是從結果看來,他們已經有了準備了……”蕭清絕心裏有了一絲驚奇。
秦慈軒目光深邃地看了眼韶州城,“卻也只是些許倉促的準備而已……不影響我們攻下這座城池的結果。”
蕭清絕皺了皺眉頭道,“可是,樓主之前命令過了,要我們只裝出和九淵閣對恃的樣子即可,沒必要真的和對方血拼啊。更何況,他們現在是在全力守城啊,我們的兵力恐怕還不夠……”
秦慈軒嘴角彎弧,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與那眯着眼睛的樣子結合起來,活像是一個狐狸一般。
“九淵閣中路軍隊勢大難敵,可這韶州城內,肯定不會安排太多守軍,你信不信……”
蕭清絕似還要再說,“可是……”
“既然樓主安排了,讓我爲主將,你爲副將,你就當明白,樓主的用意何在了……”秦慈軒似笑非笑地看向城樓,彷彿要看到它的裏面去一樣。
“更何況,我得到小道消息,聽說蘇離也在這座城池裏……你不想見見這位老朋友麼?”秦慈軒將目光投向了城頭,黑夜裏,遙遙地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不知道的是,蘇離也在城頭之上默默地注視着自己。
蕭清絕苦笑着搖了搖頭,“好了,攻城吧,再拖延下去,我們就沒有什麼奇襲的優勢了……”
……
北城之上,蘇離和笑劍、甘家麟等人一齊目光冷峻地注視着如黑潮般湧動的敵軍,隨後白狄皺了皺眉道,“黑夜裏雖然有些看不清楚敵軍,不過粗粗看起來,似乎是三倍於我們兵力的數量了……”
“三倍就三倍,就算是四倍,我們也未必不是他們的對手……”甘家麟淡淡笑道。
“報,東城也出現敵軍!”
“報,西城也出現敵軍!”
正在衆人觀察之際,探子沒命似地前來稟告軍情。
“什麼!怎麼可能,古意樓怎麼會派大軍來攻擊韶州這種地方?連州呢,他就不管了麼?”趙桓苦着臉說道。
就連甘家麟也覺得有些奇怪,他問向探子道,“你看到東西兩面大概有多少敵軍?”
“回大人,黑夜裏看不甚清楚,但看起來應該不會少於北城的數量。”
“不少於北城數量,不會吧?”白狄不敢置信地說道。
甘家麟倒吸了一口冷氣,三面都是三四萬的人馬,難道說,古意樓這次會派出十萬人馬來攻擊一個小小的韶州,這不太可能吧,明明古意樓是把大量軍隊放在去京城那條線上的,九淵閣這邊只是起一個威懾作用而已。
“再探!”甘家麟沉着臉陷入苦思。
“是……大人。”
場上的氣氛一時僵到了極點,先不論古意樓爲何會派這麼多兵力來,可現在韶州城三面受攻,守城軍士也就纔剛剛倉促準備起來,士氣上並不佔優勢,外加敵人的實力又幾乎是十倍於己,那這仗還怎麼打?
城樓下突然聽到一陣排山倒海的呼喊聲來,“降城不殺!降城不殺!”他們索性連個使者都不派出來,直接用最震撼人心的話語幾乎是驚醒了城裏的千家萬戶。
“怎麼辦,笑劍大人……要不我們……”趙桓天生膽小,此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不知道這種時候再頑抗下去,還有多大的意義。
白狄鄙視地看了趙桓一眼,“連仗都還沒打就退縮了,虧你還算是這裏的守軍統領麼?”
吳越請命道,“臣願拋頭顱、撒人血,頑抗到最後一刻!”
他身邊的一圈將士也雙目赤紅地看向城樓之下,很明顯,他們都是死戰之士。
蘇離有些聽不下去了,終於開口說道,“不必……”
吳越狠狠看來蘇離一眼,“什麼不必……你也想投降麼?”他本來就看不順眼這個戴着一副黑鬼面具的傢伙,此時怒火中燒,一時間也忘了什麼上下之分。
蘇離知道他是忠心耿耿,也不和他計較,淡淡說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這一仗其實沒那麼難打。”
笑劍緩緩睜開眼睛道,“黑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離一愣,笑劍居然叫自己黑鬼,這尼瑪……不過想到自己確實有隱藏身份的必要,便也說下去道,“他們是三面攻城不假,可論起軍隊,怎麼可能有十萬大軍?”
白狄疑惑地看向蘇離,“可是,剛纔探子來得時候,你不也聽到了麼,兩邊都有不少於北城數量的軍隊在……”
蘇離淡淡笑道,“他們來得如此快,都是騎兵,而騎兵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在馬背上繫上高如旗幟一般的樹葉等遮住人的視線。可別忘了,現在可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你們能看得清楚,他們到底有多少人麼?”
“這……”幾個人恍然大悟過來,尤其是趙桓,不由得喜笑顏開道,“哈哈,得黑鬼將軍指點,下官茅塞頓開。古意樓的敵軍還想偷襲我們,降我們士氣,好!來得正好!給他們迎頭痛擊一下!讓他們長點教訓,別把我們都軟柿子捏。”
蘇離苦笑着搖搖頭,“趙領軍,你也別太樂觀了,十萬大軍估計是沒有,可看這架勢,至少也要有個三萬吧,接下來,會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第二百四十八章 韶州攻防戰(2)
“噢?敵軍的士氣不爲所動,有趣有趣……”秦慈軒聽到探子的彙報,眼裏稍稍露出一絲訝然,隨後又轉瞬即逝。
蕭清絕有些皺眉道,“不會吧,我聽說韶州城的守軍統領趙桓是個貪生怕死之輩,難道是我情報有誤麼?”
秦慈軒輕輕搖頭道,“不是你情報有誤,而是韶州城裏肯定來了新的掌權者……依我看來,二當家張天壽肯定是奉命在守連州,三當家龍戰野估計也是在貫州,這麼說來,現在負責這座城池守衛的恐怕是四當家笑劍了……笑劍,蘇離麼……看來這場戰爭也不會太過容易了……”
蕭清絕見城樓之上,九淵閣的人已經整頓好了精神,一個個搭好了弓箭,準備好了圓木,全力以赴地在準備守城了,對此,他的心中不免焦急起來。
“秦……將軍,你就說接下去該怎麼辦吧?看起來我們似乎時機已失,要不我們先紮營下來,再謀他日的機會……”
秦慈軒淡淡一笑道,“錯過今日,以後他們就成驚弓之鳥,沒那麼好偷襲了。更何況,就算攻下了城池,要是蘇離已經先一步逃走了,那也會讓我大大失望的……”
他突然目光一冷,回頭吩咐道,“讓南城的人出來吧,線已經放得足夠長了,是時候該收網了!”
蕭清絕聞言大駭,“南城?你在南城也設下了伏兵?這事怎麼連我都不知道……”
秦慈軒未置可否地輕輕一笑,“軍中情報虛虛實實,就算是自己人,也要想辦法騙過。只有騙過了自己人,纔有騙過他人的把握……”
他稍微頓了一頓,“這纔是奇兵之道……”
……
“不對,有些不大對勁。”蘇離沉吟了片刻,他此時觀察在城樓下的情況,雖然形勢尚可,敵人的兵力果然也就只有兩三萬的樣子,但他的眉頭卻是越來越皺。
白狄有些緊張地看向蘇離,她現在已經徹底對蘇離拜服,“怎麼說,哪裏不對勁了?”
“你有沒有看出來,敵軍攻擊的不怎麼犀利,像是在等着什麼似的……”
蘇離指了指南邊,又道,“如果我是敵軍,那我會在南邊也安排一隻奇軍,在我們注意力被其他三個方向的攻擊吸引的時候,就一舉攻城,可現在,南邊的城池似乎沒有什麼動靜啊!”
白狄還當是什麼,此時白了蘇離一眼道,“也就偏你會多想,敵軍兵力不足,能夠三面攻城已經不錯了……”
蘇離搖了搖頭,轉身對趙桓道,“麻煩趙大人安排一部分守軍前往南城看看情況,我總覺得那邊會是敵軍的突破口。”
趙桓聞言看來笑劍一眼,只見他也點了點頭,於是心中瞭然。
“好,我這就安排下去,分一部分人過去看看南城的情況……”
趙桓才走了沒多少時間,一名探子就跌跌倒倒地衝了過來。
“報!報!”
蘇離忙回過頭來,心神不寧道,“什麼事,快說!”
“南城一面突然出現大批巢車,大舉向着南城這邊進攻過來了!”
衆人大驚!要知道,有的巢車比城牆還高,雖是由木架搭成,外面蒙上一層牛皮的簡陋攻城武器,可這在雙方膠着的戰鬥下,突然之間來了這樣的大殺器,那可就無異於在守城將士心口狠狠地插上一刀了!
蘇離和笑劍等人急急趕往了南城方向,只見一陣隆隆之聲,二十幾輛滿載士兵的巢車正向着城樓這邊慢慢開來,此時的天色已經漸漸有些發亮,能夠清楚地看到,那些藏着巢車裏的幾乎都是精銳士兵,身披戰甲,手持長矛,目光冷冷地看向城池上的守軍,那感覺就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所幸趙桓先前已經得到蘇離的示意,帶了一部分守軍去看看情況,所以準備防守的時候,也不至於太過倉促,一波波的箭雨襲向那巢車,使得在巢車平臺上的攻城士兵死傷不少。
奇兵之所以爲奇兵,就在於他的突發性,如果一開始就被識破了,那麼他的效果也將打上折扣。從這個角度來說,蘇離算是走了個狗屎運,否則南城憑藉本來的守軍力量,怕是難以和敵軍抗衡了。
“不行,這樣不行,弓箭手只能射到平臺上的攻城士兵,可下面巢車裏面的士兵卻是難以傷到,對了,石砲呢?只有巨石才能傷到他們!”蘇離見情勢危急,此時也顧不上什麼上下之分了,直接對着趙桓大吼道。
趙桓苦笑一聲道,“因爲我們一開始被三面圍攻,石頭大部分都被放到其他三面去了,這邊南城的守備資源不足啊,估計等他們搬過來,還要有一會……”
“混賬!”蘇離不由得破口大罵道,等他們搬過來,那就什麼都晚了,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敵人的目標一直都是南城!而自己不是沒想過那種可能,而是不願去猜想這種可能,要守住三面圍攻已經是頗爲不易了,要是再來一面,那可真是不願意去多想。
蘇離心道,自己到底還是太過輕敵了,太過忽視古意樓的決心了,他們是要威懾九淵閣不假,不過能夠拿下的城池,拿下豈不是更好?
這時候,吳越突然站出來道,“黑鬼將軍請放心,屬下在南城這邊有藏過不少守城兵器,現在正好可以用上!”
“噢?你還藏這東西?”蘇離一愣,他聽別人說藏金銀財寶,金屋藏嬌的倒是不少,卻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會藏守城兵器。看來,這個叫吳越的果然有點奇特!
甘家麟急道,“那還愣着幹什麼,趕快安排人下去,拿出來守城了啊。”
吳越拱了拱手,一路疾跑着安排下去,不多時,一大批的守城石塊就被搬上了南城,開始向下扔去,而也是直到這時候,巢車才第一次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被從高處落下的巨石給摔了個粉碎,更有一些攻城者被這石塊砸中,連人帶石摔在了地上,幾乎是砸成了塊人泥。
但是,守軍這邊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巢車固然是損失慘重,被巨石砸了個支離破碎,裏面的人也是慘叫連連,鮮血四溢,可要命的是,有幾輛巢車這時候已經攀上了城頭,其中有一輛巢車在離城牆只有三尺的時候,一塊包有鐵皮的厚重木板轟然倒下,砸在城垛之上,車內五十餘人從巢車內衝殺而出,與守城的將士廝殺在了一塊!
笑劍和蘇離等人此時也不敢怠慢,知道要是不擺平這第一輛巢車,恐怕後面的情況會更加危急,於是個個身先士卒地對起了巢車裏的士兵!
“統統殺上去!”
笑劍一刀一劍疾步欺上,兩個衝在最前面的攻城士兵的人頭便沖天飛起,血線飈射在了後面人的嘴裏,讓他們不由得稍稍退了半步。
吳越見笑劍當家都如此激昂,此時心中血勇翻騰,大聲吼道,“兄弟們,還等什麼,跟我一起上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韶州攻防戰(3)
已是清晨時分,城上城下依舊是在鏖戰的狀態。
最後,在韶州城將士拼死頑抗的血戰之下,總算是把古意樓的軍隊給逼退了回去。
蕭清絕臉色鐵青地站在平地上搭起的高臺處,三軍將士首戰偷襲失敗,對於士氣的打擊確實不小。
他沉沉嘆了口氣道,“本以爲南城的奇兵定然可以一擊破城,沒想到還是被對方拖入了僵局之中。”
秦慈軒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他們料到我南城還有伏兵倒也就罷了,可是他們在南城也準備了不少的守城武器,這倒是我沒有想到的地方了。”他自然想不到,韶州城裏那個叫吳越的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器收藏愛好者。
“看來,我們現在也就只能就地紮營,謀而後動了……反正樓主給我們的任務,也只是拖住九淵閣這頭而已。”蕭清絕嘆了口氣道,他抬起頭來,目光突然望向北方,這邊戰事膠着,而古意樓和京城之間的決戰恐怕要慘烈得多吧。
秦慈軒淡淡笑道,“記得我之前怎麼說的了麼?樓主既然派我作主將,你爲副將,很明顯,他並不滿足於固步自封,如果可以的話,能拿下城池就儘量拿下!”
蕭清絕深深地看了秦慈軒一眼,說實話,他雖然知道秦慈軒肯定很有能耐,可他其實並不是很看得順眼秦慈軒。
……
而另一邊,趙桓軍隊經過一天一夜的惡戰,這才稍稍緩過氣來,情況雖然尚可,但人人也都是憂心重重。
“傷亡怎麼樣?有統計過了麼?”笑劍連飯都來不及喫,就急着去問趙桓。
趙桓皺着眉頭道,“形勢不是很樂觀,雖然我們殺敵足有八千,但我們傷亡的人數也達到了兩千餘人,不算那些老弱病殘的話,我們韶州城裏一共也就不過八千守軍了。”
八千守軍估計也是趙桓的保守講法,蘇離瞥見吳越鐵青的臉色,估計有個七千五百餘人已經不錯了。
“等他們建好營寨,下一輪的攻擊很快就會到來,請問笑劍大人,我們該如何應對,是不是……要向閣主請求援軍?”趙桓打量着笑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援軍我臨走前就已經知會過了閣主,她會盡快派來,不過眼下,如何守住下一波攻擊纔是關鍵!”笑劍將目光停留在了在甘家麟、白狄,以及蘇離的身上。
“你們都有什麼好的建議麼?”
蘇離看向甘家麟道,“甘兄有何高見,這麼多天來,你似乎也沒發表太多感想,要是再不加把勁,咱們可就都成古意樓的俘虜了。”
他心裏想着,甘家麟這貨在蘇離剛進九淵閣的時候似乎很有能耐,不過也不知道是從那一刻起,他像是故意隱藏起了自己的實力一般,事事都以低調爲主了。
甘家麟恬然一笑道,“我還是更想聽聽黑鬼將軍的高見,與黑鬼將軍一比,甘某自慚形穢。”
行,你就吹吧,就不怕把牛皮給吹破了。蘇離嘆了一口氣,又看向白狄道,“那白狄姑娘,你給點意見成不?”
白狄淡淡笑道,“有你珠玉在前,我哪裏還敢班門弄斧啊?還是黑鬼將軍你來說吧。”
蘇離苦笑一聲,自己太賣力了也不好,現在倒好,皇帝不急太監急,什麼麻煩事都找上了自己。
“要贏古意樓,我覺得還是得從秦慈軒這個人入手!”蘇離給出了自己的意見道。
笑劍、甘家麟和白狄齊齊對視一眼,到底蘇離對古意樓瞭如指掌,一下子就點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笑劍望着城樓之下匆匆搭建着營寨的敵方士兵,憂心道,“秦慈軒麼?上次夜裏大戰的時候也沒見他出來督軍,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蘇離苦笑搖頭道,“一言以蔽之,卑鄙無恥……”
白狄打趣問道,“比你還要卑鄙無恥?”
蘇離真想脫下鞋子,給白狄秀臉上狠狠來那麼一下。
“總得來說,制定計劃的時候,必須要防備對方的後手,這個人的作風就是,往往你以爲自己看到希望、勝券在握的時候,他會狠狠給你下個毒辣的後手,一擊就擊潰你的信心。”
笑劍沉吟了一會兒,“這麼說來,你想表達的意思是……”
蘇離神色忽然一厲道,“每每我們想要鬆懈下來,覺得安全的時候,他就會立刻派兵攻城了,所以你覺得,我們現在的心思有沒有鬆懈下來了?”話至最後,蘇離還有意無意地看了看趙桓他們。
“鬆懈?”
吳越等人聞言一驚,忙穿起盔甲往外走去,“快,還愣着幹什麼,馬上去看看敵軍有什麼動靜沒有,都打起精神來,別給我放鬆下來了。”
蘇離淡淡一笑,繼續喫起了還算可口的飯菜,神情也不怎麼慌亂。
而趙桓笑笑道,“黑鬼將軍說笑了呢,敵軍哪有可能那麼快就攻過來,就算是鐵打的人,攻了一夜了,那也該稍微休息休息了,至少今天是不會……”
然而,這一回,除了趙桓以外的其他將領,甚至笑劍他們都神色凝重地往營帳外走去。
趙桓有些喫驚,“不會吧……你們難道真的信了麼?敵軍不可能那麼快就再攻的啊。”
蘇離淡淡笑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偌大一個軍營賬內,此時就剩下了蘇離和趙桓兩個人。
趙桓疑惑道,“此話怎講?”
蘇離搖頭道,“這裏人的危機意識都太薄弱了,戰事既然開始了,那麼什麼時候再發生衝突都不會奇怪,我跟他們說這句話,未必敵人現在就會攻過來,但我們必須要做好應對的手段纔是……至少,也是得死死撐到援軍來的那一刻,都不能鬆懈,而我正是告訴了他們這一點……”
趙桓被蘇離這個看起身形來,還很年輕的毛頭小夥子給說教了一頓,心裏疑惑更甚。
“那敢問黑鬼將軍,你的危機意識又是怎麼培養起來的呢?”
“我?”蘇離被人突然問起了這個話題,不由得有些啞然。
“我的話,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起,就沒有真正消停過,生活的常態就是與危險作伴……”蘇離一邊淡笑着,一邊狠狠咬了一口雞腿,很香!
第二百五十章 美女來出使(1)
營寨建立之初,秦慈軒便幾次三番想要下令再度攻城,可是,以蕭清絕爲首的保守派始終不肯答應,因此,雙方因爲軍事意見的不同而僵持着。而最後,令秦慈軒真正放棄念頭的動機,還是由於京城方面的消息。
“這麼說來,樓主在京城方向的進展並不是太過順利,皇甫家族、南宮家族誓死捍衛皇權,短時間怕是難以攻下京城……”秦慈軒眼睛微微眯成一線。
蕭清絕聽到古意樓京城進軍不利的情況後,皺眉看向秦慈軒道,“聽起來,你似乎並不驚奇,甚至……反應有些平淡過頭了……”
秦慈軒聞言,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占星術師在他臨走前跟他說的那些話,淡淡一笑,而蕭清絕也不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當即也就不再多問了。
蕭清絕平淡說道,“那現在該怎麼辦,主將大人?”話語裏並沒有一絲尊重之意。
“既然樓主那邊進展不順,我們也需要保存有生力量,伺機支援北路,這樣吧,我們一邊修建營寨,一邊派出使者去求和好了……”
秦慈軒沉吟了片刻,思索了一會,“至於使者的人選麼。”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人選來,“好的,那就給蘇離個驚喜好了……”
蕭情絕嘆了一口氣,皺了皺眉頭,“秦慈軒,我一直沒搞明白,爲什麼從一開始,你和樓主就對蘇離這個人有如此大的興趣呢?就因爲那個所謂大齊魔人的傳聞麼?”
秦慈軒負手望着營帳之外,背對着蕭清絕道,“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
“你說什麼,他們纔打了一天的仗,這麼快就派使者來了?”趙桓見探子匆匆忙忙來報告,還以爲古意樓又攻過來了,誰料卻是他們派來的使者來了。
探子畢恭畢敬地說道,“而且那個使者,還指名道姓地要見蘇離……”
蘇離正在喫着早飯,聞言差點被噎到了,“什麼,要見……”
白狄忙拉了一把蘇離道,“別忘了,你現在隱藏着身份,你是黑鬼將軍,不是蘇離……懂麼?”
“咳咳……”蘇離回過神來,知道自己是剛起牀睡迷糊了,差一點點就在趙桓等人面前露餡了。
趙桓皺了皺眉頭道,“他說的蘇離?難道是那個屠戮我九淵閣無數男人,姦殺我九淵閣無數女人的那個十惡不赦的蘇離?怎麼說,難道那個蘇離,現在就在我們軍中?”他一口氣說下來,都不停頓一下。
蘇離哈哈一笑,打了個馬虎眼道,“怎麼可能呢,該不會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人吧……軍中八千號人物,有個同名同姓的也不奇怪吧。”其實他更奇怪的是,自己前往韶州城的事情怎麼會被古意樓的人知道,難道在九淵閣的人裏面,藏有內奸麼……
探子搖了搖頭道,“不可能,那女子說了,就是那個原本是古意樓,後來流轉到九淵閣的蘇離,現在正在大軍之中。”
趙桓拍案而起道,“好啊,此妖女竟然敢亂我軍心!來人啊,給我把那個使者帶進來!”他突然瞥見蘇離向着門外靜靜走去,疑惑道,“黑鬼將軍,你難道不想見見這位敵軍的使者麼?你足智多謀,說不定能從她那邊套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也說不定。”
蘇離咳嗽了一聲道,沙啞着嗓子道,“噢噢……是這樣的……今天黑鬼我一早起來偶感風寒……說話有些沙啞……想要回屋再睡個回籠覺。”
趙桓“唔”了一聲,正想寬慰幾句,突然見到門口的人,大笑道,“黑鬼大人慢走,你看,這使者不是來了麼?”
“哇……”衆將士看得眼睛都花了,那個被帶來的使者眉月如畫、體態輕盈,不是財神爺家的南雨凝是誰?她無法忍受衆人的目光,微微低下頭來,雪白的脖子能看到一絲害羞的嫣紅之色。
三軍將士逢遇戰時,本就無聊至極,現在看到如此的大美人,連口水都快滴落到地上了。
“你……?”蘇離呆呆地看着南雨凝,幾乎脫口而出道,前幾日自己還偶爾在心裏想到過南雨凝,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故人了,話說回來,這個財神爺家裏養的小丫頭,不去侍奉財神爺,跑來這戰場做什麼使者啊?
南雨凝愣了一下,“怎麼了,難道這位將軍以前認識我麼?”此話一出,衆人便把目光投到了黑鬼將軍的身上,心想,他怎麼會認識古意樓的人?
蘇離忙回過神來,“你……你是誰……爲什麼會長得那麼美?這不可能!”
南雨凝聞言更是羞成一片,她本就國色天香,現在嬌羞起來,當真是讓在場所有男人同時血脈擴張。
衆人聞言這才大大舒了一口氣,心想這黑鬼將軍怎地比自己臉皮還厚,自己只不過是憋在嘴裏沒說而已,而他卻是當着當事人的面直接說出來。
大膽!爽氣!說出了男人想說的話來!不過話說回來,這是九淵閣的人對使者說的第一話啊,也……也太不靠譜了點了吧。
笑劍咳嗽了一聲,算是緩解了些許場上的尷尬,“古意樓派你來,是想告訴我們什麼?”
南雨凝淡淡說道,“他們說,如果你們交出蘇離,那麼我們就可以暫時休戰……保證一個月裏不會攻擊韶州城。”
蘇離心頭大驚,尼瑪,果然是來找我的!等等,自己的價值有那麼大麼,竟然都能成爲古意樓暫停進攻韶州城的籌碼。
衆人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抬頭去看趙桓。
趙桓氣道,“都來看我幹什麼,好像是我私藏了蘇離似的,吳越,你快派人去查查,城中守軍裏有沒有哪個叫做蘇離的。”
吳越搖了搖頭道,“這裏所有將士的名字我都熟悉,肯定沒有一個叫蘇離的……真要有,也就是……”他抬起眼來,往着笑劍當家那邊看了一眼。
笑劍的回答也很乾脆,“沒有,我一共就帶來五百人,你們想去調查就調查吧,悉聽尊便。”
吳越得到笑劍的首肯,正要下去調查時,笑劍突然冷冷說道,“可是,你能擔得起責任來麼?”
“什麼責任?”吳越是個戰爭狂人,但腦子卻未必轉得快,一時沒有想明白過來。
“你一個個去調查軍中士兵,仔細調查是不是有蘇離的存在。可是,你不覺得,你這無形中,其實是在散播一種謠言麼,論罪的話,是動亂軍心啊。”笑劍冷冷笑着說。
第二百五十一章 美女來出使(2)
吳越這才反應過來,嚇得連腳都抖了,忙跪下來道,“四當家,是我錯了!是我考慮不周……”
於是,衆人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問題,查,勢必會動搖軍心,說不定這就中了對方的詭計,而不查,就沒法找出蘇離,沒法讓古意樓停戰一個月……
對方這一招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真是高明,一下子就把大家的注意力給轉移掉了……就算是現在馬上下令攻城,也能讓古意樓占上一點心理上的優勢。
“沒事,這不怪你,更何況,你也是爲了韶州城的安危考慮……”笑劍淡淡笑道,抽一下,再稍稍安撫一下,是古往今來對付下屬的好辦法。
與此同時……
“這位姑娘,怎麼稱呼啊?”趙桓半流着口水,哈哈笑着上前說道。
南雨凝心神一凜,“南……南雨凝……”
趙桓心裏一喜,“好好好,真可謂是人美名也美……多大了?呸,我的意思是,南姑娘你的年紀有多大了……”趙桓的身形只是稍胖,但臉上的橫肉卻是不少,眼睛一眯起來,幾乎是要陷到肉裏去了。
蘇離聞言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心裏想着,“男女淫”,難道這名字也能算美麼?話說回來,現在對面可是使者啊……不是讓你們一羣大叔圍着美女問東問西的瞎扯的。
甘家麟見他們越問下去,越沒有節操了,當即咳嗽了一聲道,“現在討論的是古意樓使者的來意的問題,別再亂聊下去了。”
但是很快,他的聲音就被衆人的壞笑聲給蓋過去了,這年頭,像南雨凝這麼純的妹子已經很少見了,而且她還是如此溫婉的小家碧玉類型,在軍中寂寞良久的將士們哪能抵擋如此誘惑?
笑劍突然狠色道,“都給我停下!”
趙桓這才用袖管猛地擦了擦口水,義正言辭道,“你們幾個成何體統!到底視軍中紀律爲何物?!當真是荒唐至極,平白無故讓敵軍使者看了笑話!”
吳越無語地看着自己的上司,心想,剛纔就屬趙桓揩油揩得最厲害,問問題也是問得最沒節操的一個,現在卻是反過來賊喊捉賊了……
笑劍心中同樣無語,臉色冷冷掃視了一圈衆人道,“敵軍就在外頭虎視眈眈,我們怎可掉以輕心,在這裏嬉戲玩樂……?”
“噢噢,對了,除開蘇離的事情外,古意樓還讓我來和大家說一件事……”南雨凝突然想起了一事道。
笑劍臉上抽搐了一下,自己向來高高在上慣了,平日裏自己說話,別人都是恭恭敬敬地聽着自己說話,哪裏料到,現在竟然有人主動打斷他的話!
“還有什麼事?”笑劍好不容易纔勉強壓制住了火氣道。
南雨凝淡淡說出,“三日內韶州城就投降的話,則……”
“混賬!”還未等南雨凝把話說完,笑劍當即就一掌拍在了身前的桌子上,只見那個看起來相當牢固的桌子頓時變得支離破碎,衆人頓時安靜下來,只是臉上的嬉笑之色早已換成了滿面怒容。
縱使是南雨凝這樣的美女,在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上,也無法饒恕!
南雨凝臉色不爲所動,“還請大人三思,如果韶州城三日裏不投降的話……”
“哼!”這回吳越也不由得大怒起來,“你休要再提!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蘇離也不是不能理解九淵閣的人憤怒,可自己畢竟不是九淵閣的人,輾轉各地慣了,倒是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憤怒之感,其實他更關心的是,南雨凝後面想說的話,要是韶州城三日裏不投降的話,會發生什麼?是放火麼?是屠城麼?還是……蘇離有點不敢去想象了。
“趙桓,你把她抓起來關着,別讓她跑出去亂我軍心,另外,你想怎麼處置她,都隨你了!”笑劍勃然作怒道。
趙桓拱手答道,“是……大人……”他雖然也是滿面怒容,但是大半都是裝出來的。反而是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眼南雨凝,幾乎是想要把目光刺到她肉裏去。
南雨凝這纔有了點慌張,玉盤似的臉頰上由於一時的緊張,嫩白中帶着淡淡的紅暈。
“不要,不要啊……”
趙桓擺了擺手道,“來人啊,把她關到我的小柴房裏去,今晚,本官要好好審問審問她,看看她那邊,有沒有什麼值得刺探的情報!她若是不肯,今天非要扒了她一層皮不可!”
南雨凝嚇得臉色都白了,她倒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的貞操有了侮辱,眼前那個趙桓的樣子,完全吻合了她心中對於壞人的定義,誰知道他晚上到底會做出些什麼事情來,這麼一想,她不禁後悔起來,自己真是腦子發脹了,纔會在蕭清絕的勉力說服下,前來出使。
“不要啊,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啊!”南雨凝勉力掙脫着圍上來的幾個士兵,奮力喊道。
蘇離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可沒有說不允許ooxx來使啊!
“把她帶下去!她站在這裏,白白壞了我的心情!”笑劍怒意不減,狠狠說道。
剛纔還在那邊嬉笑顏開的衆人,此時也已經換上了莊嚴而肅穆的神情,他們回想了起來,自己現在是在戰爭上,就算心裏再寂寞,也容不得拿自己的性命,拿自己的尊嚴開玩笑。
不過這麼一來倒也好,一開始大家還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尋找蘇離身上,現在他們被原則性的事情給一攪合,倒也不再提起調查軍中蘇離的事情了。
而趙桓心情大好,平白無故得到了這個美嬌娘的處理權,當真是天上在掉餡餅了!他早早回到了房中,換上了一套新的衣裳,然後大搖大擺着去見南雨凝了……
南雨凝到底是古意樓的使者,綁繩子的人也不敢綁得太緊,就這麼把她捆在椅子上,粗繩將她曼妙的身材一一劃出,當真是美豔無比,而她光潔如玉的臉頰緊緊盯着趙桓,心中警惕萬分。
“你敢動我一根手指的話,他日韶州城破之後,你們全家都要給我陪葬!”南雨凝雖然緊張不已,但眼神中的決絕似乎也不是假的。
趙桓哈哈笑道,“你一個小小使者而已,說起話來的口氣也忒大了點了吧,區區你的性命,古意樓的人說不定還未必想得起來……”
他頓了片刻後,“更何況,我今天想做的事情,也只是盤問而已,盤問你懂麼?那是公事!換誰也不能指責我,最多就說我處理事情的方式不大妥當罷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美女來出使(3)
南雨凝目中含淚地看向趙桓,心中悔得連腸子都青了,都怪蕭清絕騙自己來當什麼使者,他聲稱只要南雨凝能夠平安回來,他就會派人帶南雨凝去京城方向,讓她繼續侍奉財神爺,可眼下……
“來,讓本官先來審問你,是誰派你來出使的,敵人的剩餘兵力又有多少,攻城兵器還藏了什麼不,援軍會不會來……?”趙桓一口氣問下來道。
南雨凝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一個弱女子,哪能知道那麼多事情……再說了,就算我想知道,他們也不會告訴我啊。”
趙桓當然知道軍中機密不宜透露,此時他也是故意爲難南雨凝,哈哈笑了起來。
“就知道你嘴硬,看來本官要先懲戒懲戒你!免得你心裏輕視本官,以爲我是在跟你開玩笑!”
“啊!”南雨凝尖聲呼喊出來,原來趙桓竟是直接拿起剪刀,將她左手上的衣服給剪了下來!與此同時,雪白無比的肌膚頓時裸露在外,配上南雨凝那嬌羞無比的神情,趙桓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將她右手上的衣服也給剪了下來。
“別動別動,你是要我把刀刺到你肉裏麼?”趙桓不由得罵出聲來,拿起剪刀架在南雨凝的脖子上。
南雨凝聞言忍不住小臉通紅,羞臊的不敢再動,眼中晶瑩閃動,心中已是絕望無比……
“救命!救命啊!”
趙桓大笑着拿手指掐住南雨凝的脖子道,“繼續喊啊!你信不信,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他停頓了一會又道,“更何況,你今天在軍中竟然要我們投降給你們古意樓,就算我今天對你怎麼樣了,九淵閣的人也只會拍手稱快,絕對不會阻攔我!”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南雨凝此時都有了輕生的念頭了,只不過自己還要去追隨財神爺,也不知道命是自己的,還是財神爺的,要是隨隨便便就死了,那財神爺可是會傷心的。
趙桓搖頭笑道,“剛纔就說了,你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的……你怎麼就不聽話呢……”他說着便開始剪起南雨凝的羅裙起來,南雨凝想要奮力抵抗,卻無奈她整個身子都給綁着,只能掙扎了一會,任其擺佈,這麼一來,南雨凝下襬的裙子幾乎都給剪成了碎布條狀……
“大武,小武,你們也進來吧,平常你們爲本官做事辛苦了,今天也得犒勞犒勞你們一回……”
南雨凝聞言一愣,梨花帶雨地問道,“你說的那兩個人是?你讓他們來幹什麼?”
趙桓不懷好意地笑道,“噢噢,那是我的兩個家丁,平常我要是看上城裏的哪個姑娘,都是他們出手抓來給我享用的,所以當然了,好東西也要讓他們分享分享。”
南雨凝大驚,這一個人也就罷了,要是三個男人一起上?她這麼一想,緊緊咬着嘴脣,本來鬆動的決心此刻堅定了不少,如果現在就咬舌自盡的話,那麼,也許他還不至於太過絕望……
“咦,大武,小武,你們人呢?”趙桓見半天背後都沒有人回應,心裏有些奇怪了,忙回過頭去時,突然頭上被鈍器狠狠敲打了一下,當即眼前一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暈倒在了地上。
只見南雨凝面前,蘇離手裏拿着一根院裏隨處可見的柴火棒,跨過趙桓暈倒過去的身軀,向着南雨凝漫步走來。
蘇離見到南雨凝怔怔的表情,嘿嘿笑道,“怎麼了,雨凝姑娘,纔多久的時間,就不認得我了?”
南雨凝俏臉上從憂轉喜,細細打量了一番蘇離後恍然大悟道,“你……你難道是……早上那個黑鬼叔叔?”
蘇離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他本以爲自己開口叫他雨凝姑娘,而且又沒變聲,會讓南雨凝想起自己的身份,可沒想到,她還是把自己當成了那個黑鬼將軍……看來,自己還是不大適合英雄救美的橋段,照理說,美女這時候應該感恩戴德到以身相許了纔對吧……
“你是九淵閣的人,要是就這麼放跑我的話,你就不怕被治一個通敵之罪麼?”南雨凝有些擔心地看着眼前的“黑鬼將軍”。
蘇離嘿嘿笑道,“誰說我要放跑你了,我打暈他們,只是不讓他們對你下手而已……”
南雨凝聞言一滯,帶着哭腔道,“原來你也對我不懷好意!我就想你怎麼這麼好心,明明就長得不像是個好人來着。”
蘇離大汗,知道她又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我不放跑你,卻也不會對你下手的,你就放心吧……”
南雨凝愣神一會,止住了哭勢道,“黑鬼叔叔,你真是個怪人,那你想對我做什麼?要是想通過我來刺探古意樓的情報的話,那就免了,我本來就不知道,何況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
蘇離淡淡一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彎下身子來,溫柔地替南雨凝解開了綁住她的繩索,而南雨凝一旦得到解脫以後,就馬上推開蘇離,從座位上彈起,欲奪門而出。
“你想去哪裏?或者說,你能去哪裏?這裏是九淵閣的地方,是戰場,不是你家的後院。”蘇離淡淡笑道。
南雨凝止住了行動,一想也確實如此,便靜下心思來道,“那黑鬼叔叔,我該怎麼辦?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可以……保護我平安回去麼……雨凝求求你了……”她可憐巴巴地抬眼看着蘇離,盡其所能地表現出一個弱女子的樣子來,當真是鐵打的男人都得軟下來了。
蘇離嘿嘿笑道,“你可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小心我獸性大發,轉眼就把你喫了。”對於被髮好人卡這種事情,蘇離怎麼說也要稍微抗爭一下。
南雨凝被蘇離兇惡眼神一嚇,又哭了起來道,“九淵閣裏難道就沒幾個好人麼?怎麼一個個都要欺負我這種弱女子……”
蘇離無奈一笑,他也不想繼續再逗南雨凝了,“好了,雨凝姑娘,我等會教你和四當家說幾句話,你只要照我說的原話轉述,四當家就肯定會放你走的。”
南雨凝立時擦了擦眼淚,“你說真的嗎?”
蘇離哈哈笑道,“我什麼時候騙過別人了……”
南雨凝頓時破涕爲笑起來,不過心裏總覺得,這位黑鬼叔叔說的這句話,似乎以前在哪裏聽過,竟是如此熟悉……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兵不厭詐(1)
其實早在趙桓盤算着該怎麼度過一個銷魂的晚上的時候,蘇離和笑劍就開始討論起來一個將計就計的方案,這個方案當然也不是蘇離憑空就能想出來的,而是借鑑了一下三國時期蔣幹盜書時候的謀略。
“四當家,屬下有一個想法。”蘇離在衆人退下以後,上前一步道。
笑劍點點頭,“但說無妨!”
於是,蘇離便添油加醋地把蔣幹盜書時候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強調古意樓的使者難來來一趟,正是施展此計的好機會啊,當然,其實在蘇離心裏,他只是單純希望能夠憑此方法,救下南雨凝而已。
笑劍皺了皺眉頭,隨後展顏笑道,“好!你要我配合些什麼,儘管開口好了。至於趙桓那邊,我自有辦法擺平……”也正是笑劍這句話,才讓蘇離有了拿起柴火棒打暈趙桓的底氣。
甘家麟則是目有深意地看了眼蘇離道,“蘇離,你和那個叫南雨凝的女子看起來關係不淺啊。”
“這個麼……”蘇離尷尬一笑,並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了,其實他對古意樓的人仍然抱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如果今天南雨凝換成蘭雅,換成丹曲她們,蘇離同樣也會這麼做的。咦,這麼看來,自己是不是太過博愛了點了。
……
“黑鬼叔叔……黑鬼叔叔……”
“喂,黑鬼叔叔,你在想什麼呢?剛纔看你就在發呆……”南雨凝拉了拉蘇離衣袖道。
蘇離這纔回過神來道,“噢噢沒什麼,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而已。對了剛纔教你的話,你都背熟了麼?”
南雨凝自信一笑道,“那是當然,我南雨凝博聞強記,惟獨記憶這一點,我還是很有信心的。”
蘇離淡淡一笑,突然想起了那時候自己在古意樓挑選功法祕籍的時候,南雨凝和他邂逅以後,便纏着蘇離,死命要給蘇離講解“滴水勁”、“秦王真經”等畫面的場景,彷彿還在昨天一般。
“那就好,路我給你鋪好了,能不能順利讓四當家放你出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還有我這麼做,只是不想……一個弱女子被人這樣欺負,我看不下去!”
“黑鬼……大人,你是九淵閣裏唯一的好人。”這一回,南雨凝眼眶不禁有些溼潤起來,其實自己的事情真要說起來,確實和別人無關,別人如此盡心盡力地幫自己,若不是爲了心中的一個“義”字又怎麼可能?
蘇離認真看着南雨凝道,其實他心裏清楚,自己已經和笑劍商量過了,再怎麼樣也會把南雨凝送回去的,現在自己這麼認真地欺騙着南雨凝這麼純的妹子,當真是有些於心不忍了。
南雨凝感動着說道,“黑鬼大人,雨凝這次能保全身子活着出去全靠你了。等我們古意樓破了韶州城後,我定然會極力死勸古意樓的人饒你一命,以此來報今日君之重恩!”
蘇離嘴角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這丫頭到底會不會說話,是不是一直呆在財神爺邊上,只接觸財神爺一個人,所以情商纔會如此之低麼?如果自己真是九淵閣的人,就憑你現在說的這些話,都可以下令把你殺個不下七八次了吧。
“好了,廢話就不多說了……你現在就跟我去見四當家吧。”
南雨凝一愣神道,“現在……?晚上就去見?”
蘇離敲了敲南雨凝的頭道,“笨!要是四當家真放你的話,怎麼能當着所有人的面呢,當然是暗中進行的啊。”
南雨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反正等會就照着蘇離說的,把原話複述一遍就可以了,一想到自己能平安回去,她心裏高興,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蘇離,對這個黑鬼將軍起了一絲好感,她稍稍這麼一想,臉上也都起了些紅暈。
“四當家,我有重要軍情要報告,可否一見?”蘇離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外說道。
笑劍早就等候多時,此時故作遲疑道,“嗯……重要軍情麼,好!那就進來吧……”
蘇離拍了怕南雨凝的肩頭,嘿嘿笑道,“走,跟我進去!”
“是你!我不是把你交給趙桓了麼!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笑劍故作喫驚地看着南雨凝,隨後對蘇離怒目而視道,“你究竟做了什麼好事了!說!要是沒有一個好的解釋,我不會輕饒了你!”說着,他還在南雨凝視線的死角給蘇離遞了個眼色,示意自己正在狀態。
蘇離凜然道,“雨凝姑娘冰清玉潔,又是古意樓的使者。我們卻把她丟給像趙桓這樣的禽獸,剛纔若非我及時阻止,恐怕趙桓就要破了雨凝姑娘的身子了……我知道四當家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懇請四當家……”
南雨凝見蘇離說到這份上了,也頓時想起了自己先前被蘇離教的那些話,正想醞釀感情,哭訴起來的時候,笑劍卻是厲聲喝道,“都閉嘴!”
南雨凝被他兇狠無比的眼神一瞪,竟是直接哭了出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笑劍上下打量了下南雨凝的衣服,只見這衣服幾乎都成碎布條狀了,可見趙桓的口味不是一般的重,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別過臉去。
“我問你,趙桓人呢?”
“他被我打暈了,正躺在地上呢,也不知道醒了沒。”這一點,蘇離倒是沒有說謊。
“哼,黑鬼將軍,你好大的膽子!還敢毆打趙大人!這女人敢叫我們投降,我不下令殺她也就罷了,留她一條狗命也能給古意樓交代了。”笑劍冷着臉道,“今日你的作爲太讓我失望了,來人啊!”
沒過多少時間,房間裏就進來幾個體態魁梧的彪形大漢。
“你們幾個,當着我的面,給我打他二十大板!”
這幾個彪形大漢這幾天來,都識得這黑鬼將軍,還聽說,這韶州城的第一戰裏,他的功勞不可磨滅,此時對望了一眼,有些猶豫。
“聽不懂我說的話麼?還是我要找人來,連你們也打一頓?”
“不,不……小的這就去。”幾個彪形大漢這才嚴肅起來,快速行動起來,一會兒就把大板找來,兩個個人扣住了蘇離的身子,準備開打了。
南雨凝哭着跪下身子,看向蘇離道,“黑鬼大人,這和你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啊……你本來說,四當家是個正直感很強的人,白天裏不方便表態,夜裏才能拉得下臉來,可爲什麼現在,你要落到被打二十大板的地步呢……”
蘇離溫柔一笑道,“別哭了,四當家只是想消消氣,打完了我消了氣,有了面子以後,自然就會放走你了!”
南雨凝愕然一會,“你爲什麼要這麼幫我……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吧……”
蘇離淡淡一笑,剛想說話,重重的一板子已經拍打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百五十四章 兵不厭詐(2)
厚重的板子一次次拍打下來,蘇離看起來痛得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但他心裏最清楚,自己血殺經已經第四重了,連全身重傷都能修復至完好,更何況這區區二十大板呢……
南雨凝嚇得渾身無力道,“黑鬼大人……你身上背上都是血……”她第一次見到這血腥的場面,不免有些花容失色。
她轉身面對怒氣沖天的笑劍,毅然道,“大人,求求你,別打黑鬼將軍了……”
蘇離卻是裝出痛哼的聲音來,心裏有些不以爲意,他早在來之前就和笑劍商量過了,他會在背上綁些豬血袋,所以背上那一片片恐怖的鮮血,其實不是他自己的人血,而是豬血罷了……
“哼,你們都沒喫過晚飯麼,打得也太輕了吧,再來二十大板!”笑劍看起來心中怒氣未消,指着那些大漢罵道。
蘇離心中鬱悶,沒想到這笑劍還演出狀態來了,敢情在施苦肉計的不是他自己啊,但是蘇離回頭一瞥見南雨凝爲了自己梨花帶雨地哭成一片,他心裏又好受了許多。
有個美女爲自己哭泣,好像感覺不錯。反正也不是很痛,要不就繼續在地上躺一會好了……
“不要緊的,雨凝姑娘,這點傷,我回去休息幾天就可以康復了……”蘇離淡笑着安慰南雨凝道,其實他背上已經有些麻木了,也不知道情況到底如何了。
南雨凝哭喪着臉道,“可是你的背……你的背……”
“我的背怎麼了……”蘇離終於受完了這新加出來的二十大板,順手摸了摸後背,只覺得背心有點涼颼颼的,心想,這豬血做得還挺逼真的啊,這粘稠的感覺,似乎和人血也差不多了,他抹了一大把的血,放到嘴邊隨便嗅了一下,頓時大驚。
我靠!這哪裏是什麼豬血的氣味啊,明明就是我自己的血啊!
蘇離氣個半死,抬頭瞥見門口甘家麟向着裏面使勁張望的樣子,眼神對撞的一刻,只見甘家麟眼裏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蘇離心想壞了,恐怕這豬血包被甘家麟這廝給掉包了!這貨爲了追求真實的效果,竟是如此不留情面!
他正想罵出聲來,卻見南雨凝哭着伏在自己身子上,不好意思地說道,“都怪我……都怪我才害你這樣的……”
蘇離心裏的氣稍微消了一點點,“別哭了,我之前就說了,等笑劍大人氣消了之後,肯定會放你走的,你就放心吧。”
“荒唐!”笑劍冷哼一聲道,“我幾時說過要放這女人走了,黑鬼,你這傢伙又開始自說自話了是吧。我看我這是打得還不夠……”
“給我放明白點,再打二十大板!”
這回縱是蘇離也不由得怒了,“你說什麼!再打二十?”他一旦發現自己背上流的是真血以後,感覺傷處的疼痛似乎還真不像是假的。
負責打蘇離的那幾個大漢打了半天了,累得手都有些抽筋了,“大人,差不多了吧,兄弟們都打得快沒力氣了。”
笑劍斜睨了蘇離一眼道,“黑鬼,那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還要不要保那個叫南雨凝的女子麼?就不怕我給你治一個通敵之罪!”
蘇離咬着牙,“廢話,當然要保!否則這世上哪裏還有義理?”
笑劍氣急道,“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後快步來到蘇離面前,一把搶過那幾個大漢手裏的大板道,“我倒要親自試試看,你的骨頭到底能有多硬!”
南雨凝匍匐在笑劍面前,哭着道,“大人,求你了,別打他了。我願意認錯,我願意受罰!求大人別再爲難黑鬼將軍了!”
笑劍一把推開南雨凝,瞥見了蘇離暗中做的一個表示肯定的手勢,心中更加堅定。
“混賬東西!區區一個古意樓的使者還敢左右我的決定!小心我再把你扔回給趙桓……”
蘇離抬起頭來,勉力說道,“四當家,你如果是要殺了使者,我自然沒什麼意見。可是,要是平白無故讓她受辱,這非君子所爲,爲常人所不恥,還請四當家三思!”
南雨凝心中一驚,她雖然不想受辱,但她同樣也不想死啊……
笑劍冷笑一聲,“還讓我三思?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黑鬼!簡直就是放肆!”他眼神轉冷,二話不說就操起手中的大板,運起內力,狠狠地向蘇離背上灌去!
板上力道呼嘯而至,南雨凝更是嚇得閉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
只聽見“啪”地低沉一聲,這一下子算是打得實實在在的,若不是蘇離練過血殺經,抗擊打能力算是特別好的,否則的話,就笑劍這一下,也足以讓他痛暈過去了。
與此同時,蘇離背上積壓着的血線一下子飈射出來,有那麼幾滴甚至濺在了南雨凝的衣服上,讓她怔怔地幾乎回不過神來。
“黑鬼大人,你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蘇離想要安慰她,卻無奈感到視線有些模糊起來,幾次嘗試以後,只是嘴脣蠕動了一下,並沒有實際說出什麼話來。
外面的甘家麟眼見時間差不多了,該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敲了敲門道,“四當家,屬下甘家麟,有要事要稟告!”
笑劍皺了皺眉頭,“有什麼事情,不能放到明天一早再說麼……”
甘家麟鎮定答道,“回大人,是有關古意樓的作戰計劃……”
笑劍沉吟片刻,看了眼蘇離和南雨凝,冷哼一聲道,“好,你到外堂等着我,我稍後自會過來。”
甘家麟畢恭畢敬地說道,“是,大人……”
“今天算你走運,否則我非要再給你打個二十大板不可……”笑劍惡狠狠地看了眼蘇離,最後看了看那幾個彪形大漢,吩咐下去道,“把他們先帶到牢裏去,我明天再來收拾他們……”
笑劍說完話以後,稍稍整了整衣領,便往門外走去……
而南雨凝見那幾個彪形大漢粗手粗腳地把蘇離拖着走,不由得有些急道,“你們輕點,沒看到他的樣子就只有一口氣了麼,剛纔你們打他打那麼狠……”
爲首的大漢無奈道,“其實我們也不想打黑鬼大人啊,可是,當着四當家的怒氣當口,我們不敢放水啊……不過,黑鬼大人命也真夠硬的了,換成是我,就剛纔四當家親自出手的那一板子,我估計直接就會被打死了……”
幾個人一邊感嘆着,一邊拖着蘇離往牢房的方向走,可突然之間,他們發現蘇離突然像是腳上長草了一般定在了原地,正在他們奇怪的時候。
蘇離抬起頭來,喘着粗氣道,“大齊步……”
一時間,衆大漢眼前也不知道出現了多少個蘇離,他們到底不是什麼高手,心裏一驚,什麼路數都忘了,沒過一陣,就紛紛倒在了蘇離的面前。
南雨凝大驚,她沒想到,蘇離原來是裝出了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你……你……”
可蘇離的威猛沒有持續太多時候,在他料理完最後一個大漢之後,他幾乎整個人都快倒在地上了,所幸他及時被南雨凝接住,纔沒有暈倒過去……
“黑鬼……大哥……”南雨凝對蘇離的稱呼一變再變,從一開始的黑鬼大叔到黑鬼大人,現在又升格成了黑鬼大哥了。
蘇離則是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道,“笨蛋,你碰到我的傷口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兵不厭詐(3)
南雨凝不好意思地看了蘇離一眼,“對不起,我一向粗手粗腳的,沒弄疼你吧……”
蘇離心裏無奈一笑,你算是我看過的人裏面最小家碧玉的了,哪裏算得上粗手粗腳了,剛纔那是在唬你呢。
南雨凝見蘇離不吭聲,“可是,黑鬼大哥,你之後打算怎麼向你們的四當家交代?要是他知道你現在做了這些事,恐怕他會把你打得半死的……”
蘇離嘆了口氣,“是啊,我也是一時衝動,我當時只是想,要是你真的被四當家關到牢裏去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啊,所以纔沒有控制住情緒出了手……”
他頓了片刻,“罷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了要救你,我今晚就帶你出城!”
南雨凝眼神微動,猶豫地說道,“可是……”
蘇離淡笑一聲,“怎麼了,你不想回去了麼?”
南雨凝認真地凝視着蘇離,咬着鮮紅的嘴脣道,“我雖然是想回去,但我也擔心你……”
蘇離愣了一下,嘆了口氣道,“我和四當家徹底鬧僵,現在更是雪上加霜,既然已經錯成這樣了,索性我就破罐子破摔好了……試想我爲四當家幹了那麼多事情,沒想到今天卻被他都快打成豬頭了!真是氣死我了!”
南雨凝遲疑了半天,有句話憋在她心裏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但終於,她還是說出了口,“黑鬼大哥,事已至此,你有沒有想過,投靠我們古意樓呢?”
蘇離和笑劍他們做了半天的戲了,就是爲了南雨凝能主動說出這句話來,現在聽南雨凝親口說出,激動地幾乎是要落下淚來了。
南雨凝還當蘇離是傷口劇痛才哭出來的,關切問道,“對不起,你現在受此重傷,我不該貿然提出的……”
蘇離眼神裝出驚訝的樣子來,看了眼南雨凝道,“你竟然讓我投靠你們古意樓?你當我黑鬼是什麼人了,我只是一時生氣罷了……”
南雨凝忙尷尬笑道,“噢噢,是雨凝想得不周全,誤會黑鬼大哥了,還望黑鬼大哥恕罪。”
蘇離心裏苦笑一聲,你倒是再爭取多說個兩句啊,我就稍微扭捏那麼一下子,你怎麼就給繳械了……
“好了,此事休要再提,再說了,我今天還未必能把你送出城,有什麼話,也等到我把你送出城了再說……這裏隔牆有耳,怕被人偷聽了去……”蘇離語至最後,故意拖長了音調說道。
南雨凝原本苦悶的臉色,聽到蘇離最後一句話,心裏一喜,彷彿覺得自己勸降蘇離還是很有戲的,臉色也好看了不少,她笑起來那美的沒邊的樣子,簡直讓人想對她犯罪。
蘇離嘿嘿一笑,心裏算是明白,爲什麼財神爺都不怎麼讓南雨凝見世面了,這麼漂亮的美女自然是關在家中才比較安全了,當然了,這是蘇離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小的見過黑鬼將軍,大人這麼晚了,還要出城麼?”已是深夜,守城的士兵見蘇離來了,忙招呼地說道,前幾天他們和蘇離一起在城樓上浴血奮戰,因此他對這個戴着黑鬼面具的將軍很是有好感。
蘇離淡淡笑道,“前幾日你們還記得那個攻打我們南城的巢車不?”
那兵卒聽到“巢車”兩字,整個人的臉色都變了,“當然記得,當時古意樓的人突然搬出這麼多大傢伙來,還嚇了我們一大跳,要不是多虧了笑劍大人和黑鬼大人及時調度,那時候幾乎就要抵擋不住了。”
蘇離點點頭道,“正是如此,巢車在攻城戰中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四當家大人也是祕密命我來城牆前測算一下巢車可以攻擊到的距離,以此來備下一場守城之戰。”
蘇離這番話自然是隨口說來的,但當中卻是加了一些已知的事實和兵卒自己親生經歷之事,聽起來就很有可信度了。
“哦,忘了介紹了,這位是跟了我挺久的丫鬟,有什麼需要的工具,我一般就讓她替我拿着了……”蘇離一邊笑着說,一邊給南雨凝遞去了眼色。
南雨凝也是識趣一笑道,“是啊,我叫小凝,是黑鬼大人的丫鬟。”
這個兵卒事先沒有見過南雨凝,看到這麼漂亮的女人,哪裏想得到這就是古意樓派來九淵閣的使者,想當然地就把她當做成蘇離私底下的助手兼情人了。
“可是……笑大人難道就派你們兩個去……?”這個年輕的兵卒摸了摸頭,猶豫了起來。
蘇離湊到年輕兵卒耳邊,輕輕說道,“所以說,這是祕密行事,要是人出去多了,被古意樓方面發現,說不定我們就都有去無回了。”
“這……不太好吧……要不,你讓我回去找吳越大人商量一下。”
四面的守將先前作戰的時候,蘇離就有觀察過了,當屬南城的守備兵卒最爲年輕好忽悠,所以,蘇離一開始也是找他下手,至於其他更高級點的守城人等,蘇離早就讓笑劍把他們暫時調離了。
“吳越?就憑他的職位,也敢來摻和我的事?我這裏有笑劍大人的令箭,不信你自己看看……”蘇離早就做足了準備,自然是隨身帶着令箭。
那年輕兵卒有些爲難起來,老實說,九淵閣本部來的人,連趙桓都不敢得罪,更何況他一個小小的兵卒呢,這就好比一個守門的大爺,雖然被告知過不能放外校的人進來,但要是市裏面的領導來的話,那總是要放行的,更何況這市裏面的領導,自己還是認識的。
“這……”
“好了,不要多說了,出了事情我來負責可以吧,與你無關……”蘇離皺了皺眉頭,裝出一副大怒的樣子。
“好……好吧。”年輕的兵卒終於嘆了口氣,蘇離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確實不好多說什麼了,否則下一刻蘇離就指不定會跟自己翻臉了。
南雨凝見蘇離故作姿態的樣子,心裏好笑,覺得這傢伙騙起人來當真是一絕,那個兵卒像是被他捏着七寸一樣,大氣都不敢出。
殊不知,她自己也被蘇離矇在鼓裏頭。
“小凝,還愣着幹什麼,快跟我一起出城啊,時間緊迫,別讓古意樓的人發現了,否則的話,我們都得遭殃。”蘇離一板一眼地說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兵不厭詐(4)
南雨凝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緊緊跟在蘇離後頭出城去了。
“黑鬼大哥,這回多虧你了,如此大恩,雨凝無以爲報……”南雨凝和蘇離出城走了一會兒,見身後已經沒人,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
蘇離淡淡笑道,“我之前就說了,大丈夫活在世上,心中必然要有一定的準則,而義理便是讓我行動起來的依據所在,你不必太過在意的。”
南雨凝點了點頭,看到蘇離這種大義凜然的樣子,心中對其好感更甚,不自覺地便感到雙頰有一陣微熱,要是這樣的人,做自己的兄長一類的存在,從而來保護自己該有多好!
“黑鬼大哥,你這番傾力保我,現在又把我送出城外,我怕你回去之後肯定會遭受嚴懲,不如就此來投靠我們古意樓吧……”
南雨凝自然是希望蘇離能夠歸降古意樓,否則戰爭真的開始了,以古意樓現在的兵力,獲勝的可能性更大,而破城之後也難保蕭清絕他們不殺蘇離。
蘇離苦笑一嘆道,“你要我降,便是要我背叛九淵閣對我的期許,這樣子的話,我心中的義理何存?”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唯義理是舉”的倔脾氣武將了,這也是爲了不被對方的軍師一下就拆穿了。
“可是,一個人要是死了,還要‘義理’派什麼用啊。”南雨凝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那我們饒你不死,你願不願意投降我們九淵閣呢?”蘇離忽然打趣問道。
南雨凝一時愣住,“我……”她生下來就是古意樓的人了,背叛古意樓這種事,她從來就沒有認真考慮過。
正在此時……
“不好,我聽到聲音,似乎有人追過來了……”
“不會吧。”南雨凝喫驚說道。
“恐怕是笑劍知道我打暈他的手下,這一刻怕是已經調查到我想逃出城了……”蘇離回頭一看,只見身後有點點的火光亮起,似是有馬奔騰而出,皺眉說道。
“什麼!這可怎麼辦啊,我們就只帶出來一匹馬,你又不肯隨我去投靠古意樓……”
“你自己上馬,笑劍的人由我來擋一擋……”蘇離很快就做出了判斷道,他咬了咬牙道,“對了,這件大衣你先披上,你穿的衣服太過鮮豔,在黑夜裏的目標太過明顯了……”
“那可不行。”南雨凝心裏一急,幾乎是快哭了出來,只得再度央求起了蘇離,“黑鬼大哥,求你了,只要你肯跟我回古意樓,你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
“那如果我要你的身子呢?”蘇離嘿嘿笑道。
南雨凝幾乎是脫口而出道,“可以!”等話一出的時候,她才驚覺自己說漏了嘴,她羞惱交加,臉上漲得通紅,都不敢去看蘇離了。
“黑鬼大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開玩笑……”
“行了,你快點穿上我的衣服吧,我們有緣的話,就一定會再見的……”蘇離淡笑一聲,把身上的黑色大衣裹在了南雨凝身上。
南雨凝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纖纖玉手握住蘇離的手道,“不行,我還是跟你回去吧,我不忍心看你受到嚴懲……”她從前一直把侍奉好財神爺當做自己生命的意義,而現在,她有了新的想法,她不想讓眼前的這個人受傷。
蘇離淡然一笑,凝視着南雨凝道,“事已至此,不管你回不回去,我都會受到四當家的嚴懲,但若是能救了你,能維護這世上的義理,我的心就能好受很多了。”他將南雨凝一把託上了自己特意挑選的快馬道,“走!快走!這裏就交給我了……”
“黑鬼大哥……”南雨凝也知道事態十分緊急,要是自己真被抓回去,後果也不堪設想,但是她是真的想讓這位屢次護她周全的黑鬼大哥一起走。
“黑鬼大哥,跟我一起走吧……至於……我的身子,給你就給你吧……”南雨凝羞紅了臉,低聲說道。
蘇離稍稍一愣,“傻丫頭……”他忽然眼神一厲,蹲下身子,手裏拿出一隻匕首來,隨後狠狠扎入了快馬的屁股裏,駿馬喫痛,深深長嘶了一聲,便飛也似地向前跑去了。
南雨凝“啊”地大喊了一聲,嘴巴驀時張大,“黑鬼大哥……黑鬼大哥!”她想要止住馬的奔勢,可是蘇離剛纔插到馬屁股裏的匕首現在也沒拔出來,要是她想這時候制止住馬的動作,那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雨凝姑娘……”
蘇離慨然一嘆道,“你是個好姑娘。不過對不起,我騙了你……”
蘇離緩緩站起來,只見南雨凝的身形已經在黑夜中成了遠處微微一點,而近處,甘家麟正匆匆地驅馬趕來。
甘家麟看了看蘇離被冷風凍得直囉嗦的身體,淡淡笑道,“這麼看來,計劃進行得還算順利……”
蘇離沒好氣地看了甘家麟一眼,點點頭道,“計劃是進行得還可以。只是在這當中,某人暗中把豬血袋給掉包了,是不是啊?”他心想,這甘家麟最近也沒出什麼好點子,只是在如何整自己身上,卻是在瞎操勁。
甘家麟聽蘇離談起此事,頓時打起了馬虎道,“這個麼……笑劍當家說了,會對你進行補償的。”
蘇離淡淡一笑便釋然了,他也不是不識大體之人,知道甘家麟也是忠心耿耿,想要把戲做足做全套。他嘆了口氣,隨後看了看南雨凝消失的方向,心裏也有些喫不準了,自己被一頓毒打換來的是一場空,還是一次由九淵閣主導的戰機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笑劍一頓打下來,似乎血殺經的威力又有所提升了,蘇離苦笑一聲,這樣下去,自己會不會變成一種受虐體質?
而古意樓的營帳裏。
“報!”
“何事?”蕭清絕打了個瞌睡,睡意濃濃。
“稟告大人,南大小姐出使回來了!”
蕭清絕聞言一驚,他教南雨凝說那些折損九淵閣的話,本來就沒指望她能那麼快回來,而且還是平安回來。
他望了一眼秦慈軒,只見後者還在思考之中。
“行,你快點把她帶上來……”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佈局
只見南雨凝剛被領進營房,就淚眼婆娑地哭喊道,“黑鬼大哥……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快去救黑鬼大哥。”
秦慈軒和蕭清絕盡皆皺起了眉頭,他們雖然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可他們同時,也是最不擅長對付女人的眼淚了。
“你不把話說明白,我爲什麼要去救什麼叫黑鬼的?”秦慈軒淡淡笑道,“來,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我們說一遍吧。”
南雨凝定了定心,一想也是,自己什麼都不說明,就讓古意樓派人去救人,而且還是敵人,這種事也當真是異想天開了。
她擦了擦眼淚,冷靜下來,隨後將她在敵方大營裏受到的種種待遇一字不落地說出,又談及黑鬼將軍出於義理救助自己,最後帶着自己突出重圍,從南城逃跑的所有事情交代了出來,不過,蘇離佔她嘴上便宜的事情,她當然是隻字未提。
“我說完了……”南雨凝眼巴巴地看向蕭清絕,“怎麼樣,可不可以試着去救出黑鬼,隨後勸降黑鬼大哥歸順我們古意樓?”
“原來如此。”秦慈軒未置可否地淡笑一聲,事情的經過他已經聽明白了,心裏的猜測也漸漸明朗了不少,當然,他也清楚,有些漸漸明朗的猜測未必是正確的。
“不過,這不可能……”秦慈軒簡單直接地給出了結論。
“這……”南雨凝怔怔地望着蕭清絕,誰料後者根本沒關心是否去營救那個黑鬼將軍,而是把注意點放在了其他事上。
“等等?你哪裏得來的這件大衣,我記得你臨走的時候,並沒有穿過這件吧。”蕭清絕疑惑地看向披在南雨凝身上的大衣,若有所思了一會,隨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秦慈軒,像是在徵求秦慈軒的意見。
南雨凝見狀止住了哭勢,“你們想做什麼?我穿着白衣在黑夜裏太過明顯,黑鬼大哥纔給我這件衣服的……”
秦慈軒冷冷地話語不帶一絲感情,“給我扒下來。”
南雨凝眼神一愣,她先前在趙桓那邊已經受過一次打擊了,不想在自己人這裏,也無法倖免於難,“別,別……你們這麼做的話,我要是告訴財神爺,他一定不會輕饒你們的……”
蕭清絕回頭還是看了一眼秦慈軒,說實話,對於財神爺,他縱是古意七子之一,心裏也不免有點忌憚。
“扒下來,別讓我再重複。”秦慈軒這一回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幾個侍從被秦慈軒那殺人般的目光一陣掃視,齊齊愣了一下以後,忙不迭地對南雨凝動起手來。
“不要……”南雨凝又驚又怕,可憐她武功平平,大多武功祕籍都只是淺嘗輒止,真要打起來,連幾個強壯點的大漢都擋不住,此刻也像是被拔毛的孔雀一般,只能任人宰割。她此刻心裏苦悶異常,剛剛在九淵閣裏差點受辱,現在回到了古意樓,竟是遇到了幾乎相同的局面,這讓她一時間幾乎無法接受。
“戰場上以戰機爲第一準則,雨凝姑娘,只能委屈你了。”蕭清絕嘆了口氣說道,只可惜他自己並非主將,軍中無論事情鉅細,決定的大權都落在秦慈軒一人手裏。
“你們……會遭到報應的。”很快,南雨凝抵抗未果,那件蘇離留給南雨凝的大衣,由侍從呈上來交到了秦慈軒手裏,至於南雨凝的感受和反應,秦慈軒根本沒興趣顧及。
“衣服裏面果然有東西。”蕭清絕皺了皺眉頭,他抬起頭來和秦慈軒對視了一眼,各自讀出了對方眼裏的疑惑。
秦慈軒聞言後,若有所思地一笑,其實他倒不是懷疑南雨凝造假,而是懷疑那個叫黑鬼的可能另有目的,現在衣服裏面有東西這一點,更是佐證了他之前的猜想。
“你們幾個,先帶雨凝姑娘下去休息吧,我和秦將軍還有要事要商議。”蕭清絕看了看衣服裏面的東西,隨後就向下面的侍衛說道。
“是……南姑娘,跟我們走吧。”侍衛雖然也想知道衣服裏面藏了些什麼東西,不過軍律如山,他們縱是好奇也不能表現出來。
“不,我不走……你們還沒答應救黑鬼大哥呢。”南雨凝毅然說道。
“用武力把她帶走……”秦慈軒淡淡看了眼南雨凝,毫無感情地冰冷說道。
“聽到沒有?”他見幾個侍衛愣了一會,抬眼冷冷瞪了一眼,那幾個侍衛心中大寒,忙不迭地動起手來。
……
蕭清絕無語地搖了搖頭,“說起來,你這麼做,就不怕得罪財神爺麼?”
秦慈軒冷冷一笑道,“第一,財神爺不在這裏,遠征京城之路,他未必能夠生還。第二,你覺得憑我的能力,爲什麼只是做了一個小小的地牢看守者?你想得明白這一點麼?”
“這……”蕭清絕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覺得自己不應該和他說太多。
“好了,你先來看看衣服裏的東西吧。”蕭清絕定了定神,漸漸冷靜下來,拿出蘇離送給南雨凝的那件衣服裏面的一樣東西來,也正是這樣東西,剛纔,他才下令讓周圍人離開的。
“這是……”秦慈軒原本平淡的眼神裏終於露出一絲驚異之色,臉色也隨即變得難看起來了。
……
韶州城內,蘇離和笑劍正在房間裏一起回味着一天來做的戲,只覺得四當家真該給自己頒發一個影帝的獎。
“不過,我有點擔心,要是他們不上鉤怎麼辦?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麼?”笑劍還是忍不住露出一絲憂慮之心,那是上位者固有的對未來的憂慮。
“放心吧,四當家,以蕭清絕和秦慈軒的謹慎,他們不會無視我披在南雨凝身上的那件衣服,所以,只要這件事可以確保,那麼後面的事情也就可以順理成章了啊……”蘇離正色說道。
白狄有些不滿意地嘟着嘴道,“你們幾個神神祕祕地賣關子,忒可惡了吧,快點告訴我,到底你們在衣服裏放了什麼東西啊。”
蘇離、甘家麟和笑劍三人對視一笑,“天機不可泄露……”
第二百五十八章 虛實之道
一大早,蘇離就在那裏清清喉嚨,開始吟詩一首:“夫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
白狄見蘇離一臉正經的樣子,白了他一眼道,“蘇公子真是好雅興啊。”
從昨晚到現在,她已經不知幾次地求着蘇離,想知道他們布了個什麼局了,而蘇離最終執拗不過,也只是透露出了一些的信息,即爲“虛實之道”,今天一大早又在自己面前,明擺着要吊白狄的胃口,實在是讓人氣憤不過。
“哪裏哪裏,我只是覺得,也許明天古意樓大軍就會攻過來,所以趁着這清閒時間多享受一會人生。”蘇離嘿嘿笑道。
白狄哼了一聲,似乎不願意再理他,心裏則是有些疑惑,“你又不是古意樓的軍師,你怎麼知道,明天古意樓就會攻過來?”
蘇離淡淡一笑道,“我雖然不是古意樓的軍師,卻能誘導古意樓的軍師走出我想要的那步棋。”
白狄苦笑搖頭,終於對蘇離失去了耐心,便不再逼問他了,自顧自地走開了。
……
“一夜沒睡?”蕭清絕起了個大早,走到秦慈軒的營帳裏,卻發現秦慈軒仍然目不轉睛地看着桌上的東西。
那赫然便是一張地圖,確切地說,是一張韶州城各兵力鎮守的勢力分佈圖。
秦慈軒淡笑了聲,“我本以爲你會問我,爲什麼會相信這張地圖的真實性?”
蕭清絕搖了搖頭,“這張地圖繪製起來絕對不簡單,我們從開始進攻到現在一共也沒多少天,我不相信敵人會在幾個月前就繪製一張假的地圖,更何況,還是以給南雨凝這種使者的方式來實現。”
秦慈軒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不過,我並不認爲像這麼重要的東西會隨身放在衣服裏,而且還會被黑鬼隨便拿來披在南雨凝的身上。”
蕭清絕沉吟片刻,秦慈軒說得正是他心頭的顧慮所在,但是從他對南雨凝的瞭解來看,南雨凝絕對沒有撒謊,這麼看來,就很有可能是黑鬼一時疏忽了。
“那怎麼辦,難道這天賜良機,我們卻不好好利用它麼?”蕭清絕皺着眉說道。
秦慈軒並沒有馬上給出回應,他在房間裏踱了幾步。
“未必,關於這張地圖的真假如何,需要我們出兵去試探試探纔行,我想先試試看西城的防守,是不是真如這地圖所示一樣?”
蕭清絕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心中暗暗佩服秦慈軒的老道,要是傾兵力而出,則有中計的可能,而要是不管不問,卻未免會錯失戰機。
“不過,我有點想不明白,爲什麼我們要先去攻擊西城,那裏的防守最爲牢固,如果貿然進攻,我們未必能佔到便宜啊。”蕭清絕皺眉一嘆。
秦慈軒淡淡一笑,“昨天我研究這張地圖研究了一個晚上,對城中兵力的分佈有了不少新的見解,既然西城最強,那以我的排兵佈陣,要是進攻得利的話,又何愁其餘三城破不了呢?”
“好,我這就去調集人馬,準備攻擊西城!”蕭清絕點頭毅然道。
……
“你說古意樓會從西城來攻擊,有什麼根據麼?”笑劍疑惑地看向蘇離。
他之前和蘇離施展這個苦肉計,真實目的是爲了打消古意樓大舉進攻的念頭,免得進入兩敗俱傷的慘烈消耗局面,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拖延住時間,可以等到九淵閣的援兵。
因此,給古意樓的地圖也是蘇離在短時間裏憑藉其高超的繪圖技術完成的,當時也沒有多想其他的事情。
蘇離淡笑一聲,“以我對秦慈軒的瞭解,此人有野心卻不張揚,更多的是小心謹慎。所以,他不會遲疑攻城,卻也同樣不會四面圍城,而是選擇詳細布置過的某一個點來攻城。”
蘇離嘿嘿一笑,“而且,你要知道,我給秦慈軒的可是一份半真半假的地圖,他心裏也同樣不敢完全相信,怎敢貿然揮大軍攻下?”
“可就算是這樣,你也只是解釋了他會從單面發動進攻,你怎麼知道他會從西城攻過來?”甘家麟沉思了一會,抬頭問向蘇離道。
“因爲西城的防守最牢最穩,以秦慈軒的傲性,若是攻破了此面的防守,其餘三面又何足畏懼?”蘇離一字一句地說道。
甘家麟搖頭,“你這完全是按照人的性格來決定戰事,真的雙方交戰,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所謂的傲性?”
蘇離淡淡笑道,“打仗也是看將軍的,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爲將者本人的性格瞭解了,他的作戰思路也便能基本把握了。”
笑劍和甘家麟兩人對視一眼,事到如今,蘇離說的話,他們已經很有些信服之感了,也許這傢伙以前總開着暗心之眼揣測人心,所以現在戰時,對於敵方將領的心態也就很有把握了。
“好,明天派給你兩千五百名守城士兵鎮守西面,不要讓我失望。”笑劍終於做出了決定,說起來,這兩千五百人可真不算少了,一共有四面城池要鎮守,而可用的將士加起來也才七千五百人。
“恐怕不夠,對方明天雖然只是小範圍地攻擊,但是要讓我們兵力佔優,大舉獲勝的話,還是應該加到四千人。”蘇離恬不知恥地說道。
“四千人?你這是要讓其他三面,每面只留一千人麼?”甘家麟被蘇離大膽的想法給嚇到了,這已經脫離了正常守將思考的範疇了。
“我可以立下軍令狀什麼的,古代是叫這個麼……”蘇離託着腦袋,嘿嘿笑道。
甘家麟真想一腳把蘇離給踹到門外去,“胡鬧!你這一戰若是輸了,韶州城可就城破人亡了,到時候想憑你一個人抵命,做夢吧!”
蘇離也不管甘家麟的話,看向笑劍道,“四當家,如果我們要一展宏圖,攻進古意樓的話,就現在敵人這點兵力,又怎能退縮呢?”
“三千,不能再多了……”笑劍聽出了蘇離的威脅,就怕他提到蘭雅。何況,他知道蘇離的德行,他說四千其實也是爲了方便討價還價而已。
“四當家……你……”甘家麟搖着頭,他天性比較保守,真覺得這回蘇離膽大包天了。
“好!一言爲定,對了,到時候再把吳越派給我,我出出主意還可以,現場鎮住士兵還是要讓吳越來纔行。”蘇離嘿嘿一笑,轉過頭來時,已是肅穆異常。
戰爭不是兒戲,自己既然誇下海口,要創造奇蹟,也要有對應的詳細安排纔是……
第二百五十九章 西城守衛戰(1)
雖然蘇離誇下海口說,聲稱對方一定會在明天攻城,而且會在西面攻城,笑劍和甘家麟卻不敢冒太大的險,在其他三面依然做了充足的守城準備才罷休,然而這個時候,已經是兩更的時辰了……
正在笑劍和甘家麟剛想退下去,稍稍打盹睡個覺的時候,只見一名士兵急速奔來,大喊着道,“不好了,探子發現,敵軍又來夜襲我們韶州城了!”
“什麼!”
笑劍大驚,這古意樓的人還真喜歡做夜襲的事情,要不是自己正好剛剛做了準備,指不定就和有什麼疏漏,他追問了一句道,“等等,你跟我說,是哪邊打來的?”
“哪邊打來?”這名士兵有點疑惑,笑劍似乎對古意樓的行動並不是很喫驚,反而是對敵人出現的方向很是關心。
“讓你回答就回答,快說!”
“西……西邊……有古意樓大軍……”那名士兵見笑劍神色激動,慌忙答道。
笑劍這才喘了一口氣,要是那士兵回答自己首先受襲的是其他三面城的話,那這守城的事情可就懸了。
“連你都得到消息跑過來了,這麼說來,西邊已經快要開打了。”
笑劍皺了皺眉頭,和甘家麟一同疾奔出門,只見西面的城牆火光亮起,正是大戰前的徵兆!也不知道蘇離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說起來,蘇離有能力是不錯,可自己也對蘇離太過信任了點了吧,明明跟自己不熟,只是有都認識蘭雅這個共同好友的相同點而已。
與此同時,笑劍他們似乎已經聽到了隱隱的馬蹄聲,彷彿石塊一般,沉重地擊打在了笑劍心頭。
“還愣着幹什麼,快去點烽火!”笑劍急着下令道。
趙桓突然出現在了笑劍的背後,搖搖頭道,“且慢,四當家,稍安勿躁啊!”
笑劍極爲不爽地看了他一眼,“趙桓,你難道想延誤軍情麼?”他氣憤之極,已是直呼其名。
趙桓見他動怒,急着解釋道,“不是的,只是剛纔黑鬼將軍吩咐過我,要是四當家知道西城受襲的消息,一定要攔住四當家別點烽火,至於原因,他說,這是戰術的一種,不方便透露……”
笑劍愣了一愣,“戰術的一種?還不方便透露?”他沒想到,蘇離會這麼鬼鬼祟祟的,連他都要瞞着。
甘家麟猶豫了片刻,沉着臉道,“四當家,此事可不尋常啊,黑鬼一個人手握半數將士的指揮權,我怕……”
笑劍聞言如遭雷擊,他腦海裏突然升騰出了一個不好的預感來,那蘇離本來就是古意樓的人,該不會,他想趁此機會,向古意樓投降?
“是我疏忽了,吳越這個老實人恐怕根本就玩不過黑鬼……”笑劍心中氣極,一掌拍在了門前的一隻小木桌上,只聽“咯吱”的清脆響聲,登時將這木屋粉碎成了一片片。
“趙桓,你速加派人手,從每城各抽五百人出來,我們要快,要在黑鬼將西城拱手讓給古意樓之前,勢必要把他拿下!”笑劍厲聲大喊道。
趙桓從來沒見過笑劍這麼生氣的樣子,嚇得雙腿都快軟了,他也沒管爲什麼笑劍突然發怒的原因,“是……”了一聲之後,馬上命人去安排了。
甘家麟皺了一下眉,其實他還是覺得此事有點蹊蹺,至於蹊蹺在哪裏,他倒是一時也說不上來。
……
白狄站在城樓之上,往身後的方向望了望,只見城裏的守軍正在極快地集結起來,齊齊向西城整隊而來。
“蘇離,還真像你說的那樣,笑劍他居然真的從其他三面還拉來了那麼多人,趕來支援西城的戰鬥!”
“有時候,這未必是支援,只是順道過來,看看西城的狀況到底是怎樣而已。當然,這個結果,正是我所期望的。”
蘇離淡淡一笑,他心裏其實並不很是高興,笑劍拉來那麼多人往西城過來的原因,他很清楚,正是出於對自己的不信任,他纔會派兵過來,打算趁自己立足未穩,給自己一個迎頭痛擊,奪取掉自己的兵權。不過自己也無所謂,要騙過對方尤其是那個秦慈軒,當然也要騙過自己人。
“順道過來?開什麼玩笑,四當家是那麼有空的人麼?”白狄嘟着嘴,顯然對這個乍聽之下就很是敷衍的說法有些不滿意。
蘇離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好了,先不管自己人的事情了,古意樓的軍隊這就要來了!”微明的月光照射之下,蘇離能看見,遠方的黑影越來越明顯,彷彿只有五百步的距離了。
白狄吞了口唾沫,小聲道,“這個距離,已經可以讓弓弩手準備了吧。”不單是白狄,其實吳越早就這麼勸過蘇離了。
蘇離還是搖了搖頭,額角都沁出了點點汗珠,“等等,還不到時機,太早讓弓箭手露臉,會讓對方看出我們是設套讓他們鑽的,如果這樣的話,那我的心血可就白費了。”
“可是……”白狄的心臟隨着馬蹄聲的漸進,幾乎都要衝破胸膛跳出來了,“可是,再不準備的話……”
“是啊,黑鬼將軍,再不讓弓箭手準備的話,可就晚了……”吳越忍不住再次勸道。
蘇離這才點了點頭,暗自示意城樓上站得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讓他們先把弓箭等裝備拉一半的弦,只等着蘇離一聲令下,他們就站上牆頭,力拉滿弦則萬箭齊發。
……
黑夜中殺氣瀰漫,不多時,秦慈軒派來試探西城兵力分佈的八千精銳已經奔襲殺至,看到稍稍有點亮光,連烽火都未點亮的西城,蕭清絕興奮笑道,“好極了,真是天助我也,我們奔襲至此,九淵閣的人也只是剛剛發現,看來我們這回破城有望了。”
秦慈軒遙望着城樓,沉吟了許久道,“不大對勁,不大對勁……”
蕭清絕的興致被秦慈軒轉眼就潑了冷水,心情自然不好,“這不是好好的麼,有什麼不大對勁的?”
秦慈軒悠悠道,“對方既然能上次抵擋住我們勢在必得的一戰,你難道不覺得現在的這一切都太過順利了麼?有點不符合對方應有的謀略水準了。”
蕭清絕白了他一眼,“上次他們是運氣好守住了城池,這一回,他們難道能猜到我們半夜來攻城,而且還是傾精銳齊攻西城?不可能的啊,秦將軍你就別多想了!”
秦慈軒嘆了口氣,“但願,是我過慮了……”
第二百六十章 西城守衛戰(2)
根據《左傳》、《史紀》記載,當時攻城起碼要五倍之兵,但唐朝發明火藥,又經宋明發展,到明朝攻城三倍兵力足矣。
所以,此刻正逢唐末五代十國時期,雖然因爲時空的混亂有所偏差,但大方向也沒太大的改變。而蘇離在經過一番軟磨硬泡之後,還是把西城的守軍提到了他所期望的四千之衆。
蘇離以西城的四千守軍對上古意樓的八千精銳,確實是佔據了更有利的形勢,但是這能形成如何的戰果,還需實踐去考驗,否則就未免掉入了紙上談兵的境地了。
蘇離眉間隱隱有汗珠滑落,這場戰鬥本來就是爲了蠶食掉古意樓一部分的有生戰力,從而在大局上控制住局面,等待九淵閣的援軍到來。
“蘇離,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再不動手,我們所有人就都給你陪葬了!”白狄俏臉微怒地說道。
“是啊,我感覺,古意樓的人已經在三百步以內了……”吳越苦着臉說道,他心想這下壞了,這個戴面具的黑鬼果然不靠譜啊。
蘇離搖搖頭,他其實比任何人還要緊張,“不,還不夠,如果這時候就出手,敵人說不定還來得及逃跑,我既然下定了決心要出手,就要讓對方根本無處招架,同時也無力逃跑!”他眼神裏露出的決然讓白狄等人不由得心中膽寒起來。
“兩百步了……兩百步了……”吳越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剛想起身,卻被蘇離一把按住。
“不行……再等等,你聽我的,到五十步以內大家再一起動手!”蘇離緊緊凝視着吳越的眼睛,厲聲道。
“五十步?你索性等古意樓的人爬上城牆了再防守算了!”吳越沒好氣地說道,“你看看那些個兄弟,不單是我,他們也早就想動手了!”
蘇離狠狠地將吳越的腦袋按在地上道,“吳越你給我聽着!現在不是什麼賭氣和耍經驗主義的時候,我們兵力不足古意樓,就要靠這場戰鬥獲得最大的戰果!誰若是不服命令,一律格殺勿論!”
這一幕盡皆落在守城士兵的眼裏,一時之間,剛纔有些浮躁的氣氛終於又安靜了下來,試想,連吳越都被蘇離像個小雞似地提在手裏任其宰割,又何況自己一個無名小卒呢!
“黑鬼將軍,你看,整個城池的烽火都點燃了,估計四當家他們正派兵要過來了!”白狄拍了拍蘇離道。
“百步以內了!”吳越驚呼出來,“大人……”
“來得好!時機剛剛好,看來就算是趙桓這傢伙,也能拖延上那麼一點時間。”蘇離大笑一聲道,“好,傳我的令下去……弓弩手準備!”
“是!”吳越大喜,終於可以出手了,這麼長時間來,對他的心理素質很是考驗。
……
蕭清絕此時正一馬當先地衝在最前頭,心中的喜悅無以復加,趁此機會夜襲成功的話,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不好!”
突然之間,西城城樓上一陣火光沖天,照得古意樓的人心驚膽戰不已,在獵獵火光中,城樓上無數弓箭手整裝齊發,箭在弦上,只聽一聲令下!
“放!”
無數支羽箭破空飛來,驚得前排的古意樓士兵還未及時作出反應,就已經倒下了一片,要知道,爲了追求破城速度,蕭清絕特意讓他們輕裝上陣,哪知道,這卻早就被對方給看破了!就算是蕭清絕自己,猝不及防之下,也被一隻流矢射入了肩頭,疼得他一陣咬牙切齒。
“不好,我們中埋伏了!”這是所有古意樓人心裏的寫照,這回他們再向城樓上望去,只見城樓之上一時間燈火通明,守軍神采奕奕,容姿煥發,城樓牆孔裏弩箭早已做好準備蓄勢待發,城樓上守軍張弓搭弦的樣子,預示着下一波箭雨的襲擊即將到來。
秦慈軒也是驚奇不已,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作爲主將,他明白,現在不是後悔和猜測的時候,現在如何隨機應變做好應對纔是該做的事!
蕭清絕回頭看向秦慈軒,“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要……”他眼神裏想要撤退的意思非常明顯,在對方做了充足準備的情況下,還想進攻的話,無疑是場殘酷嚴峻的戰鬥。
秦慈軒則是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道,“不行,如果是五百米甚至是三百米、兩百米的時候撤退,我們尚且還能保證隊形不亂,現在在五六十步的地方遇襲,若是貿然撤退,那就成了潰散之勢了,若是這時候被對方一隊騎兵包抄攻擊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其實蕭清絕很明白秦慈軒的意思,對方那麼狡猾,特地等到自己幾乎貼着城樓的時候纔開始防守,極大地動搖了攻城者的信心,這時候要是撤退,在實際操作的過程中,很容易就會演變成爲潰敗,就算被敵人全殲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是?”蕭清絕一咬牙拔出了肩頭的羽箭,血光四溢,邊說着邊在馬上張弓搭箭,一箭就把城樓上一個士兵給射落下來,以此來穩定軍心,說明自己的傷並無大礙。
“放心吧,上次對戰你心裏應該也有數,對方的兵力不過八千,就算他們再有準備,這邊的守軍也不過是三千而已,殺一個少一個,我們八千精銳齊齊壓上,未必就會輸了……”秦慈軒眼裏堅定無比。
“好,那我就聽你的!”蕭清絕回頭猛地吼了一聲,大聲喊道,“衆軍聽令,敵人守軍不多,至多不過三千人左右,何以擋我古意樓精銳?這次第一個站上韶州城樓者,賞金百兩!加封千夫長!”
這麼一激勵之下,剛纔有點萎靡的士氣一下子就得到了極大的振奮,就連秦慈軒也不由得暗自點頭,王如果親自衝在最前線,那麼士兵焉有不從之理?而這一點,正是自己所匱乏的,也許樓主派自己和蕭清絕一起前來,正是出於這一層的考慮。
“吼!殺進韶州城!”
……
“好極了,秦慈軒,我就知道以你的自傲,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蘇離哈哈一笑,“以爲我們只有三千人的你,又怎麼可能獲得這種戰鬥的勝利!”
“大膽黑鬼,我是東城守將,奉四當家之命,前來奪你兵權!”
“黑鬼,我是北城守將,交出兵權饒你不死!”
“黑鬼,我是南城守將,多謝上次守城時的援助,不過四當家之令,我還是不得不從!”
“來得正好。”此起彼伏的聲音,在蘇離耳朵裏聽得尤爲悅耳,這是一場騙過敵人,還需要騙過自己人的作戰計劃,爲了得到其他地方的守軍勢力,單靠信任是不夠的,所以從一開始,蘇離就是這麼這麼打算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 西城守衛戰(3)
西城樓上鼓聲大作,一支支埋伏起來的守軍此起彼伏地冒出頭來。
原來,蘇離爲了不讓古意樓馬上退卻,先用兩千守軍做個幌子,吸引他們繼續攻擊,隨後把守軍的數量提到了三千,讓古意樓的攻城士兵宛如吞下了一根魚刺般難過,最要命的是,蘇離最後把守軍提到了四千之數的時候,就連再勇敢的攻城士兵此刻也升起了一股無力之感。
“是我失算了……是我的錯。”秦慈軒怔怔地看向西城城樓之上,他之前只是聽說蘇離被押到了韶州城,卻還不知道,現在韶州城裏的參謀將軍就是蘇離本人,要是讓他知道了這一點,說不定他會直接抓狂。
古意樓的軍隊劣勢之下雖然血勇異常,但是他們並不佔據天時以及地利,混亂的軍心即使受到了蕭清絕的鼓舞,卻也難敵衆志成城的四千九淵閣守軍。古意樓軍隊死傷慘重,哭喊哀嚎,被滾油燙死、落石、橫木砸死的攻城士兵不計其數。
“不,我們未必就輸了。”秦慈軒突然眼神裏露出一絲修羅般的神情,“清絕,你受過傷,這回該換我上了……”
蕭清絕還欲說話,卻被秦慈軒一瞪眼,只得搖了搖頭退下。
而與此同時,秦慈軒身形一閃,隨便從一個士兵手裏搶過把長槍,大喝道,“看我來給你們殺出一條血路來!”
秦慈軒隻身騎馬,一騎當千地衝在了最前頭,無數羽箭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向他襲來,卻被他的長槍輕輕鬆鬆就給挑落了,稍稍一會,就被秦慈軒來到了城牆邊上,隨後直接他從馬背上縱身向上一躍,他的腳尖在城樓上輕輕那麼一點,他的身形又剛剛好劃過無數羽箭。
“小心啊,主帥!”古意樓的士兵們第一次看到有這麼拼了老命攻城的主帥,心裏捏了一把汗的同時,卻不由得再次激發出一股無畏生死的勇氣來!
“別吝嗇滾油、落石、以及橫木,這一場守城戰,容不得一絲的馬虎!別放一個人登上城樓來!”吳越眼見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不悅地說道。
“轟”地一聲聲落石落地之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一塊砸得到秦慈軒。
“可是,來的那人他不走雲梯,登城牆也不是走得直線,無數重影相疊,根本就是難以捕捉啊!”守城士兵叫苦不迭地說道。
城樓之上,蘇離負手而立,口中喃喃細語,“原來這纔是高手使出的真正的大齊步。”在他看來,這個秦慈軒的功夫已經堪比影羽了,說不定在步法的精妙之上還可能略勝一籌。
“不過,你現在才這麼做,已經晚了……秦慈軒……單憑你一個人,還想改變整個戰局麼?”蘇離淡淡一笑,回過頭去,正看到那氣沖沖前來的三城守軍統領,指着自己的鼻子罵了起來,要蘇離交出手中兵權。
蘇離淡淡拿出笑劍送給自己的令箭,竟是毫不留戀,這一場勝局已定,就算這幾個守軍統領再白癡,以接近六千的守軍對上古意樓的八千人,那也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大勝仗!
於是,蘇離嘿嘿笑道,“你們來得正好,西城快守不住了,至於兵權,我正打算交給你們呢。”
“黑鬼……你……”那三人見蘇離交兵權交得如此乾脆,本來準備的一大番說辭以及對策都頗有些無計可施了,只得怔怔地看着蘇離發呆。
這時候,笑劍也是急匆匆地趕來,此刻他看到西城並未失手,反而是九淵閣佔據了極大優勢的情況之後,心中對蘇離也是有些愧疚了,他拍了拍蘇離肩膀,壓低聲音道,“這次是我錯了,回頭我會找機會補償你的。”
蘇離淡淡一笑,能讓四當家受自己一個極大的人情,那可不是小事,更何況,他記得,這好像是四當家第二次說要補償自己了。
“沒事,對了,現在對方作爲主將的秦慈軒還有些棘手,需要四當家你親自出手。其餘的話,恐怕已經沒什麼大礙了。而這次交戰之後,古意樓將難以短時間裏集結兵力,到時候,想必我們的援兵估計也該到了。”
笑劍重重地點了點頭,回頭猛一揮手道,“諸位守將既然都來了,就隨我一同去把古意樓的狂徒們給打退回去吧!”
三城守將對蘇離雖然態度有些惡劣,但是對四當家,那是恨不得拿臉直接貼在笑劍的鞋底上,他們慷慨激昂地整頓身後的守軍,一同登上了城樓,這樣一來,又有將近兩千的生力軍加入了戰場!
“不好了!被對方的人攻上城樓了!”守城的士兵急匆匆地前來報告道。
“什麼?這樣子的銅牆鐵壁還能放人上來?西城的守城士兵都在做什麼?”幾位守將驚奇地有些傻了眼,他們之前也聽說了,西城這裏派了四千人的重兵把守着,就算是古意樓傾巢而出,也未必能在短時間裏攀上城樓。
笑劍和蘇離對視一眼,蘇離緩緩道出,“肯定是秦慈軒……”不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憑藉人力扭轉乾坤的人,除了秦慈軒,再無他人,即使是蕭清絕也還不夠!
然而,當秦慈軒渾身浴血地登上城樓時,他抬眼掃了下黑壓壓一大片的守軍士兵,粗粗一估算,發現韶州西城至少也有五千多人的時候,他的驚奇絕對不比九淵閣的人來得小。
他雖然有一騎當千,在亂軍中衝殺的本事,但他身後的其他將士卻都是最平凡的普通人,沒法跟上自己的後腳跟,而他自己,甚至也無法保證,還能在萬軍中瀟灑多久。
“這回,確實是我敗了……”秦慈軒深深皺了皺眉頭,但即使到現在爲止,他也沒有想明白,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裏,輸給了誰,也沒有想明白,爲什麼九淵閣料準了自己會今晚動手,又爲什麼會選擇西城,甚至,他更沒想明白,韶州城的城主怎麼會如此大膽將十之有八的兵力全部投在了西城……
突然之間,他回想起了一種可能,南雨凝……當然不會是她背叛古意樓,而是那個救了她,送她衣服裏恰好藏了一張地圖的那位黑鬼將軍……事情絕對不會那麼巧合!那位黑鬼一定對自己的脾氣性格比較瞭解,而這樣的人,九淵閣裏就只有……蘇離一個人。
秦慈軒突然抬起頭來,隔開無數槍矛羽箭,再度抽空掃視了下衆人,也許是黑鬼面具太過明顯,他很快就發現了面具的主人,正雙手負立地看着自己。
兩人遙遙對視了一眼……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破敵軍
“你是蘇……”秦慈軒望了眼蘇離,話未全部說完,無數的弓箭已經齊齊向着自己命門射來,更要命的是,笑劍親自出手,一刀一劍直往秦慈軒身上狠命招呼,這一下,就算是秦慈軒自己也不敢託大,只得硬生生把想要說出的話重新憋回了嘴裏。
要知道,笑劍論起實力來,縱使還不如秦慈軒,卻也絕對不會比蕭清絕弱,更在自方守軍的助攻之下,秦慈軒只覺得自己腳下所能活動的範圍越來越少。
秦慈軒深深嘆了口氣,有些不甘心地回望了一下戴着面具的蘇離,轉瞬之間,又有無數羽箭飛來。
“這場戰鬥雖然是我輸了,但要想留下我?那還是做夢吧。”
說完,他足尖忽然一稍稍點城牆,身形就如同大鵬展翅一般向着下方掠去,驚得周圍守軍齊齊目瞪口呆起來,從這麼高的城牆上跳下,他是想直接被摔死麼?可事實卻是,正如他攀上城樓的方式一樣,他下城樓的動作同樣飄逸無比,甚至讓人無法捕捉他的身影。
“世上竟然又如此精妙絕倫的輕功……”笑劍感慨了一會,眼神中突然閃過一道厲芒,他知道,現在機會難得,古意樓的主將已退,正是自己這邊大敗敵軍的好機會。
“敵將已退!投降者不殺!”吳越突然高呼起來,他是有點自說自話了,不過總算這話效果還是不錯的。
順着吳越的高呼,其餘守城士兵此時也齊齊高喊起來,“敵將已退!投降者不殺!敵將已退!投降者不殺……”
這時候天已經微矇矇亮了,古意樓的攻城士兵也已經看到城下屍骨累累,血染城頭的場景,甚至連一度被大家給予了希望的秦慈軒主將,此時也因爲笑劍等人的出現而敗下陣來,信心早已不足的他們終於有了潰敗之勢。
“敗了敗了……是我的錯,都怪我想攻打西城。”秦慈軒眼見韶州城樓上的守軍慷慨激昂,戰意無匹,反觀自己這邊則幾乎都是一副喪失鬥志的神情。
他看向蕭清絕,淡淡一笑道,“清絕,你快帶大家離開,我帶三百人來給你墊後。”
蕭清絕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會吧,你是主將啊,哪有主將給副將墊後的道理。”
秦慈軒搖搖頭道,“你若墊後,未必是笑劍對手。然而我來墊後,至少還有自保的可能,戰場上瞬息萬變,你就別多說了,照做便是……”
蕭清絕還想再說,卻見秦慈軒目光冷峻,“這是命令!”
“好,你自己保重……”蕭清絕點了點頭,忙下令下去,開始指揮着古意樓的軍隊,一起準備撤退了。
……
“現在纔想跑?”蘇離瞧了瞧城樓下的大勢,冷笑一聲,“可惜已經太晚了……”
笑劍猶豫了一下,“這回守城戰已經殲敵五千左右了,要是逼得太急,那麼他們剩下的一萬多人傾巢而出來救主將,這樣的話,可就危險了。”
蘇離搖了搖頭,“不可能,你看敵人潰敗到這種程度才撤退,顯然已經計無可施,這種時候,就是要痛打落水狗才是!”
甘家麟也出奇地贊成蘇離道,“不錯,黑鬼將軍說得不錯,四當家,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這次戰機的獲得難能可貴,當然要確保最大勝果纔是!”
“請四當家恩准!”
“請四當家恩准,我率五百騎,這就出城……”
白狄以及其他三面守軍將領齊齊請命道。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去做吧!”笑劍淡淡一笑,其實他本來也是希望去追一下逃兵的,只是表現得矜持一點,將來要是失敗了,也能說成是衆情難卻所致,反正,這是做領導的一種藝術,蘇離笑了一笑,示意自己也是懂的。
笑劍親自點了自己從九淵閣本部帶來的五百精銳騎兵,和城裏另外配置的一千人,率一千五百之衆,此時開放西城門一路殺去,儼如虎入羊羣,又如殺神再世,殺得古意樓的士兵是哭喊連天,慘叫聲響成一片。
就連吳越的腳下也是伏屍累累,血肉橫飛,整個人的臉上被血水沖刷着,幾乎辨認不出樣子來了。“爽快!”
直到,他們終於碰到了前來攔截九淵閣守軍的秦慈軒,他所帶領的三百墊後部隊,成了古意樓最後的一塊硬骨頭。
秦慈軒面沉如水,這種戰鬥他雖然敗了,而且主要錯誤就是他犯的,不過所幸的是,他並不是輸掉了所有兵力,下一場戰鬥他們古意樓能有多大的籌碼,還取決於他這次墊後做得到位不到位。
蘇離隨軍跟上,此時見到秦慈軒,不由得心神一凜,他沒有想到,像墊後這種毫無功勞卻苦勞無限的苦差,居然主將會親自去做。
但現在,他更擔心的是,他的身份會被秦慈軒一口叫破,他這麼一想,不由得暗罵笑劍不該讓自己出城門,好好地躲在韶州城裏看好戲不是更好麼?
“別跟他廢話,直接動手!”蘇離低聲對笑劍說道。
笑劍還不知道秦慈軒已經看穿了蘇離身份的事情,還以爲蘇離是想快速追擊古意樓的殘兵敗將,這麼一想,道理也說得通,便也真沒和對方打什麼招呼,徑直朝着秦慈軒這邊殺了過來。
秦慈軒此時卻是淡淡一笑,望着殺氣騰騰衝上來的衆路將軍,遙遙指了指躲在一邊的蘇離道,“黑鬼將軍,別來無恙?或者說,還是該稱呼你,蘇離比較合適呢?”
如果說別人的名字,可能這些九淵閣的將軍根本不會理睬,可說到那個十惡不赦,屠殺無數九淵閣同胞的蘇離,卻是所有九淵閣之人深惡痛絕之人。
此時,大家聽到秦慈軒煞有其事地指着黑鬼說這話,不由得讓人紛紛愕然回頭,看向那個仍舊戴着黑鬼面具,不敢拿真面目示人的蘇離。
蘇離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一時間錯愕地立在原地,手足無措,心想該死,這個秦慈軒到底是怎麼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蘇離的。
“秦慈軒,你莫要血口噴人!”蘇離在考慮的瞬間,同時給出了自己的態度。
“那你敢不敢,把你的面具摘下!”秦慈軒淡笑。
第二百六十三章 黑鬼的身份
“他不是什麼可疑的人,只是礙於某種機密行動,無法公佈其真實身份,我以我四當家的名義來擔保!”在衆人將無數狐疑的目光投向蘇離的時候,笑劍挺身而出地說道。
蘇離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後者卻淡淡一笑,低聲道,“我說過,會補償給你的。”
不得不說,這次笑劍力挺的力度還是很大的,日後要是蘇離真的身份暴露的話,那笑劍的名聲也會隨之一落千丈。
有了四當家的擔保,衆人心裏放下心來,現在可是和敵人激戰的時候,就算心裏對蘇離的身份比較好奇,也得先壓下來對付古意樓纔是。
秦慈軒似乎早就猜到會發生這種情況,淡淡一笑,隨後面孔漸漸轉冷,渾身寒氣四溢,彷彿連身上都蒙了一層冰霜,一眼望去,秦慈軒彷彿一座人形冰雕一般,顯得頗爲詭異。
“既然你們不相信,我就證明給你們看好了。”秦慈軒冷冷一笑,微微閉上了眼睛道。
蘇離深深皺眉,大叫起來,“不好!”
果不其然,秦慈軒緩緩睜開眼的那時候,一道道璀璨光芒,似乎從他周身大穴中激射而出,照射在遍地屍骨之上,顯得尤其地詭異,而在下一刻,他的身形彷彿在衆人視線裏突然消失了一般,已經不在那駿馬之上。
“他來了!”蘇離的視線從來沒有一刻離開過秦慈軒,所以這時候,他還勉強能用眼睛捕捉到秦慈軒的身影。
千軍萬馬之中,談笑之間取敵將人頭的事情,蘇離以前也就是在電視劇、電影裏見過,哪裏料到,現在卻是自己遇上了這事!
“擋住他!”笑劍指了指秦慈軒身形移動的方位,大喝道。
可憑藉秦慈軒的實力,又豈是幾個無名小卒能夠抵擋的,第一次衝陣相遇,便有兩顆大好頭顱沖天飛起,竟是直接飛到了笑劍的腳邊!秦慈軒這宛如再世修羅般的樣子,嚇得想上前的士兵們齊齊往後退了半步不止。
只聽秦慈軒微微冷哼一聲,頃刻之間就將大齊步施展開來,身影宛如游龍一般在千軍之中游刃有餘,刀槍劍矛一類的,在他面前宛如無物。
笑劍微微蹙眉,眼見傷亡不小,終於下定決心,親自動手起來,“秦慈軒,你不要欺人太甚!”
“等你很久了……也就只有四當家笑劍你,還能勉強和我打打!”秦慈軒哈哈一笑,神情變得肅穆起來,堪堪接住笑劍裹挾着無匹蓄勢的一刀一劍,這才一個踉蹌,腿腳上似乎露出了一個破綻,旁邊的一個士兵一喜,心想這可是自己立下頭功的好機會,橫起一刀向着秦慈軒腳上砍去。
笑劍搖頭大喊,“別……”可已經晚了,秦慈軒足尖在橫着砍來的那刀上輕輕一點,便縱身飛過笑劍等人,竟是直接往蘇離那邊而去了。
原來剛纔的那個破綻,竟是秦慈軒刻意而爲之。
“媽呀,連笑劍都擋不住他!”蘇離心裏暗罵一聲,勒起一匹馬,正想驅馬跑路,誰料秦慈軒遙遙當空在衆士兵頭頂甚至刀尖上又點了幾下,正好落在了蘇離面前,擋住了蘇離的去勢。
蘇離大驚,這大齊步在秦慈軒施展起來,和自己簡直是天差地別,還真是被他在千軍之中近身了!
逃!不可能,這就等於是把後背的大空當交給秦慈軒了,下一刻說不定自己的人頭就會沖天飛起,不逃!硬打的話,自己恐怕也會在三回合之後,自己的人頭就沖天飛起了,逃與不逃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放心吧,蘇離,我不會殺你。我只想……”
秦慈軒一臉淡漠地看向蘇離,也沒把話全部說完,隨後右手處的劍光微微一閃,蘇離也沒有來得及看清,隨後,只聽“砰”地一聲脆響,蘇離臉上的那張黑鬼面具竟是從頂部開始碎裂,蔓延到全局後,彷彿如同粉末一般飄散在了空氣之中。
“混蛋!”蘇離忙俯下身去,遮住自己的臉,不願被任何人看到,可是已經晚了,離蘇離比較近的幾個人已經看到了蘇離的模樣,和以前下令全閣通緝的蘇離的畫像簡直是一模一樣。
“黑鬼將軍竟然是蘇離……是蘇離……”從一個人的聲音傳開爲算,漸漸地,就被傳遠了。
“怎麼可能?我們軍中怎麼會混入這種敗類!”
“殺了他!殺了他!”
“蘇離和笑劍少爺有什麼關係,爲什麼四當家要包庇他!”無數的聲音刺耳異常地作響。
而秦慈軒這時候也剛巧被匆匆趕來的笑劍給逼退離開了蘇離,他的臉上也是一陣青一陣白,顯然,在經過如此長距離的衝刺之下,就算是秦慈軒,也不是超人,也會有後力不繼的情況。
“可惡……”笑劍拳頭緊握,在千軍之中被秦慈軒破了蘇離的假面,說出去也是奇恥大辱,更何況,自己本來還出言力挺過蘇離,現在蘇離身份暴露,會連帶着自己的名聲也會受損,對於士氣來說,更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秦慈軒仰天笑道,“笑劍,我曾經敬你是名英雄,沒想到卻是包庇罪人,私藏了殺戮無數九淵閣同胞的蘇離,剛纔的承諾也宛如放屁一般,說過就算放過!”
笑劍臉上時青時白,他知道,秦慈軒已經巧妙地轉移開了衆人的注意力,很好地爲古意樓軍的逃跑,做了很好的墊後工作。
“黑鬼是蘇離又怎樣,現在該是以追擊古意樓軍爲重!”吳越是個戰爭狂人,對於蘇離的身份卻是不怎麼上心。
“可是,這計謀是黑鬼定的,誰知道我們貿然追擊會不會遇到埋伏,要知道,古意樓軍裏還有萬餘人沒有出現呢。”軍心宛如多米諾骨牌一般,開始有些動亂了起來。
“這個麼……”這一下,就連吳越都有些猶豫了起來,他也對古意樓剩下的一萬人有所忌憚。
這是秦慈軒的一次賭博,他確信黑鬼就是蘇離,才能取得如此大的效果,否則如若不是的話,那麼自己這邊將惹怒了九淵閣的人,自己這邊必然是在劫難逃!
蘇離忽然笑出聲來,不再拿手掩飾自己的面孔,他站起身來,掃視着衆人,他之前沒想到,自己的身份會在這場註定必勝的追擊戰裏被秦慈軒以實際行動給暴露了出來。
“你……你笑什麼?”最先指出蘇離身份的小兵有些心驚膽顫地說道。
蘇離聞言後身軀霍然一震,雙眸中奇光爍爍,猛吸了一口氣道,“我在笑,你們所有人都中了我的計了……”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連秦慈軒也不由微微側目,不知道蘇離葫蘆裏又在賣什麼藥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隨軍丫鬟
“你們看到我的樣子是蘇離的樣子,就能確認我是蘇離麼?”蘇離鎮定下來,淡淡一笑風輕雲淡,彷彿現在千夫所指的不是自己。
“這不是廢話麼?你不是蘇離,還能是誰?”
秦慈軒卻是有些明白過來蘇離的意思,暗暗地,他心裏有一種不大好的預感。
“那如果,我現在就換一張吳越的臉,你們是不是會以爲我是吳越了?”蘇離原本用手遮住的臉此時大大方方地看向衆人。
衆人沒想到的是,當蘇離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竟然是一張吳越的臉。
一干將士們看看吳越,又看看蘇離,竟是分不出哪一個纔是真的吳越,頓時譁然一片,就連笑劍也驚得說不出半句話來,秦慈軒則是閉上了眼睛,彷彿已經知道了等會到底會發生什麼一般。
吳越更是覺得詭異非常,還有什麼比看到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自己更加詭異的事情麼?
“這怎麼可能?你……你到底是……”吳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腦袋。
“我知道了……你是千變神幻,是柳千千?”一個聽說過柳千千之名的士兵忍不住開口說道。
“千變神幻麼?說起來,這種事情,也就只有柳千千能做到了。”
“原來是古意樓的千變神幻啊。”
“不是古意樓的,你沒聽說麼,柳千千已經被閣主煉成藥奴,是九淵閣的人了。”
“難怪他戴一個面具,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一說起柳千千,大家紛紛明白了過來,對眼前的人仇恨也少了很多,他們之前瞭解到的是,柳千千已經歸降了九淵閣,成爲了九淵閣的爪牙了。
這一刻,原本動搖的軍心重新穩固了起來,反而鬥志昂揚的氣魄更勝之前,蘇離好不容易矇混過去,這才輕輕吐了口氣,這易容之術是自己和柳千千行房的時候偶然所學,算是閨中樂趣之一,沒想到這個關鍵的時候,還真派上了用場,不但救了自己一命,還重新恢復了九淵閣全軍的氣勢!
只可惜,蘇離所學的易容工夫還不是很到家,想要變女子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他也就只能變變一些長得和自己有些相像的人,其中,吳越算是一個自己能勉強易容成功的人,卻也不能維持太長的時間。
“殺啊!大家別再被他妖言惑衆了!現在追擊殘兵要緊!”吳越高聲呼喊道。
“吼!”心無旁騖的將士此時震天一吼,士氣高漲無比。
秦慈軒雖然依舊武功蓋世,卻也難以抵擋住此時來自於一個面層次的衝擊,而且,他還在雙方稍一交戰的開始,就和笑劍等人纏鬥上了,甚至都無法取得多大的阻礙效果。
“殺啊!古意樓壓着我們打了那麼多天,這回該由我們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
吳越驅馬衝在了最前面,他的功夫也不單是嘴上說說的,雖然他單對單的實力不行,但勝在作戰經驗豐富,在身先士卒、鼓舞士氣的要領上,可能會比秦慈軒更有說服力。
“殺!殺!殺!”韶州城的將士們全體揮舞着手中的長刀亦或長矛,以整齊劃一、淒厲如歌地刀聲,作爲他們最好地回答。
從制高的空中望去,只見無邊無際的人頭和馬屍數不盡數,就連蘇離一時之間也有些惘然了,殺人的事情他並不少見,可是如此血流成河的殘酷現實,卻還是如同撞鐘一般深深地敲打在了他的心頭。
“可以了四當家,我們已經獲得大勝了。再追下去,可就真的要被古意樓給打回去了!”蘇離的神情因爲遍地屍體的刺激,顯得有些神經衰弱的樣子。
笑劍點點頭,給吳越他們一傳訊,縱使吳越興致再高,也不能不服從四當家的命令,於是這便鳴金收兵了。
回到城中,笑劍命人清點了一下人數,韶州城方面只損失了六百餘人的守軍,殲敵卻是七千有餘,幾乎是獲得了十倍於敵的戰果,上上下下盡皆因爲這場大勝而春風得意,至於這場大勝的功勞,大家則都自然而然地以爲應該歸功於笑劍和黑鬼將軍。至於秦慈軒,則被他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奪路逃回了大營之中。
白狄找上了蘇離,喜形於色道,“黑鬼,這次我們能獲得大勝,還真多虧你了。你想要獲得什麼賞賜啊?比如說,四當家賞賜給你一個隨軍丫鬟,來給你暖暖房?”
“暖房?現在哪有這空閒?”蘇離苦笑一聲,自從他這回身份差點被揭穿之後,對於論功行賞的事情,反而就不怎麼上心了,心想怎麼圓謊保命纔是比較重要。
他隨後嘆了口氣又道,“白狄你不知道,現在連吳越都纏着我尋我開心,要我變回柳千千原來的模樣給他瞧瞧,這讓我可怎麼辦?我易容的工夫可沒學到家啊,只能變成和我長得相差並不是很大的男人,連聲音都無法改變。”
“所以啊,四當家大人才要給你一個隨軍丫鬟來暖房啊,這不,我已經給你帶來了。”
蘇離見白狄前言不搭後語的樣子,正有點要發火的意味,卻在房門再度打開的時候,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見過黑鬼大人……”
這哪裏是什麼隨軍丫鬟啊,這根本就是柳千千啊!
“千千,你怎麼來了?”蘇離話剛出口的瞬間,突然想到了之前他開玩笑似地和薛小悠之間的對話,希望把柳千千賞給自己做個隨軍丫鬟,他本沒料到薛小悠會答應,沒想到從結果來看,薛小悠還真把堂堂古意七子之一的柳千千送給自己了。
柳千千淡笑一聲,“事情我已經聽四當家說過了,這不,就來給你解解圍。”
蘇離反應過來,敢情笑劍一直口口聲聲說要給自己一點補償和驚喜來着的底氣,就是來自於柳千千啊。現在也好,有了柳千千這個正主在場,自己這邊的火場算是被救急了!撒下的謊言,也終於得以圓滿落成,他現在只恨笑劍不把柳千千來到的事實早點告訴自己!不過這也不怪笑劍,柳千千這前腳纔剛進韶州城呢。
“好好好!我的好千千,你來得太是時候了!這幾天你不在,可想死我了……”蘇離一把握住柳千千的纖纖玉手,感慨說道。
柳千千銀牙輕咬,嬌聲嗔道,“真有那麼想?”
白狄咳嗽一聲笑道,“那個,兩位繼續,請容我先告辭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援軍到來
有了柳千千這個正主的出面,蘇離又在自家將士面前玩了一回狸貓換太子的好戲,總算是把吳越幾個好奇心特別重的人給糊弄過去了。
韶州城經過這場大勝,尚自餘下七千人守城,而古意樓這回卻只餘一萬四千之衆,論起兵力來,他們已經沒有了必勝的把握了,而且其士氣低落,短時間裏更是不敢貿然進攻了。因此,本來韶州城是秦慈軒勢在必得的城池,卻因爲一個蘇離的出現,而擾亂了他全盤的計劃。
“原來如此,薛小悠是想讓我們繼續破解黑匣裏的皇室祕密……”蘇離不懷好意地看着柳千千高高隆起的胸脯,這幾天擔心受怕的正缺一個女人釋放壓力,薛小悠還真是及時送來了一個現成的!
柳千千在他鼻子上戳了一指,笑着依偎在他身邊,“你想得倒美,我先前聽白狄說了,你扮作黑鬼,和雨凝兩個人郎情妾意好不快活。”柳千千曾是古意樓的人,所以自然知道有南雨凝這號人物在。
“混蛋,那個白狄竟然敢污衊我!”蘇離心中不由得大怒,爲了南雨凝這件事情,自己沒少受皮肉之苦,現在卻被她指出是自己輕薄了南雨凝。
柳千千幽幽一笑,“你真的敢發誓,肯定沒有佔過雨凝姑娘的便宜麼?”
“這個麼……”蘇離大汗,這誓言自己可不敢亂髮,稍微佔點便宜那是利息而已。
“好啊,我就知道你又不老實了!”柳千千嬌嗔一聲,卻並沒有真的動怒。
蘇離正要解釋,卻見懷裏的軟妹子抱自己抱得更緊了,“不過,我不會怪你的。”
其實她這次來見蘇離,見到韶州城未破,蘇離還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哪裏還敢奢求更多?
“嗯,我就知道千千最好了。來,我們這就繼續遵循閣主的意思,繼續修煉那皇室的祕法,早日破出大齊天下的祕密!”蘇離心中盪漾,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直視着那兩團柔軟凸起。
柳千千被蘇離看得面紅耳赤,連頭都不敢抬起了,“你就別欺負我了。還有,你以爲這一次,就我一個來麼?”
蘇離疑惑地看着柳千千,“還有別人麼?”他眼中突然一亮,“難道是薛小悠身邊那個侍女?也要一同來侍寢照顧我,這個……不大好吧。對了,她叫什麼來着的,最近事情多,我都快忘記了!”
柳千千狠狠白了蘇離一眼,“怎麼可能。我的意思是,我是混在九淵閣的援軍裏一起到的。”
“援軍到了!”蘇離興奮無比地從牀上彈起,“這可是好事啊!”
“有什麼值得高興的?”柳千千則是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蘇離驚訝問道,“怎麼了?援軍到了,我表示下高興,這有什麼問題麼?”
柳千千沉着臉道,“九淵閣在連州、貫州兩邊的戰事連連敗退,分不出兵力來支援韶州。所以,算上一些老弱病殘、和新徵入伍的士兵,這次一共也就來了一千人而已。老實說,這次所謂的援軍,其實就只是送來了一些戰備必需品而已。”
“這……”蘇離聞言如遭雷擊,一千人的老弱病殘?這到底算是哪門子的援軍了,要不是自己佈局得當獲得了大勝,這韶州城指不定就會被攻破了啊!虧得以前自己還以爲九淵閣是個挺厲害的組織,沒想到才和古意樓一交鋒,就立馬敗下陣來了。
“你們來了多久了,消息有沒有走漏?”蘇離強自鎮定下來,他知道,這時候再指望九淵閣派出多少援軍,已經不現實了,要想成功守住韶州城,就需要自己這邊想辦法了。
柳千千輕輕搖了搖頭,“我們也是星夜才趕到的,那時候你們還在混戰之中,就算對方有探子,想必那時候也顧不上我們了。”
蘇離沉思片刻,來回在房間踱了幾步,“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憑此打個時間差……”
“時間差?”柳千千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來。
蘇離已經沒時間去和柳千千解釋了,仍舊自顧自地思考着,“八千人對上一萬四千人,考慮到敵我的士氣,信息的不對稱,未必就會敗了……”
他突然站起身來,“不行,我得去找四當家商量一下軍機。”他抱歉地看了柳千千一眼道,“對不起,千千,今天一天,恐怕我都沒時間陪你了。”
柳千千溫柔一笑,“你是爲了我們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纔如此拼命的,何必和我說什麼對不起。”她已經從薛小悠那裏聽說了,蘇離若是能成功守住韶州城,薛小悠就會把自己從藥奴的狀態恢復到自由之身。
蘇離點點頭,“千千,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啊!”他輕輕地在柳千千額頭吻了一口,驚得她頓時雙頰生霞,心中滋味雜陳。
柳千千羞紅着臉,默然道,“你現在身份剛剛被揭破,萬事小心爲上。”
蘇離從牀邊枕頭下面又拿出一張黑鬼樣子的面具來,“嘿嘿,我臨走的時候,怕這黑鬼面具磨損壞了,還另外做了一張。”
……
“千千大人,我們都知道你的身份了,你又何必戴上這面具呢?不如摘下來,讓我們看看你的真容。”趙桓早就聽說過柳千千的美名,現在看到蘇離的樣子,自然就有些想入菲菲了。
去你丫的趙胖,打壞主意都打到老子身上來了。
蘇離心裏暗罵出來,嘴上卻道,“現在正是戰時緊張時刻,行軍打仗之際,用男兒身方可服衆。”
甘家麟也跑出來打圓場道,“是啊,而且千千大人以前是古意樓的人,不願再以真容面對昔日的老東家,希望大家也可以體諒她的心情。”
蘇離有些欲哭無淚的感覺,看來,今後的日子裏,自己都要扮成柳千千這個女人了,這還不如一刀殺了自己痛快!
笑劍淡淡笑道,“好了,黑鬼就是黑鬼,以後軍中,我不希望再聽到有人說起柳千千三字,否則就以軍法處置,二十大板!”
聽到笑劍的發話,剛纔還議論得正歡的衆人,此時盡皆閉上了嘴巴。
蘇離心裏頓時樂呵起來,這個關鍵時刻,還是由大老闆一下子拍板決定比較好,他笑了一會,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來,是有正事要和笑劍來商量的。
“四當家,黑鬼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第二百六十六章 膽大包天的謀略
笑劍撤去了衆人,房間裏就只剩下甘家麟和白狄這兩個親信而已。
“什麼?你想反攻古意樓,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笑劍本來還細細品嚐着上好的茶水,聽到蘇離說的話,差點一口水噴了出來。
蘇離淡淡笑道,“別忘了,我們的援軍剛剛到了啊。”
甘家麟皺着眉頭看向蘇離,“我看是你忘了纔對,這次新來的援軍只有一千,還都是些老弱病殘,我們拿什麼去和古意樓抗衡,豈不是以卵擊石麼?”
“是啊,連我們自己人都覺得這是在以卵擊石,你猜,古意樓那邊會怎麼想?”蘇離輕輕一笑道。
“這……未必吧,他們還有探子啊,說不定就真的探到了我們的底細。”甘家麟擔心說道。
蘇離搖了搖頭,示意這並不要緊。
白狄恍然大悟,幾乎是脫口而出道,“我懂了。他就算真的得到了消息,古意樓的人見我們出擊,也肯定以爲探子探到的信息有誤,以爲我們有了大量援軍纔會如此有恃無恐,真是妙計!妙計啊!”
蘇離淡然一笑,其實他想到這個法子,還是出於三國時期諸葛亮的空城計,到底史實裏有沒有這一段先不必討論,反正蘇離取其精華,將其改裝成進攻版的空城計,正是期望能收奇兵之效,在這個信息交流並不怎麼發達的古代社會,狠狠陰古意樓一把。
笑劍心中還有所顧慮,“我還是覺得不大妥當,八千人攻打一萬四千人,若是守城戰倒也罷了,可是在外面野戰的話,即使古意樓士氣低落、情報有誤,我們也未必就能贏了,依我看,還是繼續守城比較好。”
笑劍的考慮並不是沒有道理,丟棄自己的長處,反而衝出壁壘和別人展開肉搏戰,等於蘇離是在做一次以韶州城爲賭注的豪賭!贏了固然皆大歡喜,可若是輸了,那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就如同魏延的子午谷奇謀一般,下位者有下位者的妙計,當權者即使英明如諸葛亮,卻也不得不做更深的考慮。
蘇離嘆了一口氣,笑劍繼續守城的思想確實沒有什麼問題,一方面確實守住了韶州城,完成了閣主交代的任務;另一方面牽制住了古意樓在韶州方面的進攻,替另外兩座城池——即連州和貫州分了點憂。
突然蘇離心中升起了一個想法來,他湊近笑劍耳邊,輕聲說道,“四當家,莫非是忘了仍在古意樓的蘭雅麼?你不想得到她了麼?”
笑劍聞言全身宛如被人點了穴道一般,這蘭雅可是他的命門所在。
他略帶深意地看了眼蘇離,隨後清了清嗓子道,“這個麼……雖然此舉有些魯莽,但若真能見效,確實有值得一試的價值。畢竟從大勢上考慮,若是讓古意樓真的佔據了京城篡位成功,那什麼韶州城都如同螻蟻一般微不足道了,到時候一切可就都晚了。”
甘家麟和白狄對視一眼,心裏有些想不明白了,這蘇離到底和笑劍說了什麼話,竟然讓他前後話語有如此大的改變,但見兩人曖昧無比的眼神,白狄心裏突然有了種不好的猜想,難道說,蘇離是四當家的……男寵?這麼一想,她看蘇離的眼神,不由得也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蘇離哪裏知道白狄平白無故有那麼多猜想,淡淡一笑,接着笑劍的話道:“四當家英明!四當家威武!”
甘家麟笑着說,“既然四當家都這麼說了,蘇離,你就直說你的計劃吧,到底你想怎麼做?”
蘇離伸出三個手指來,“具體地說,我的計劃要分三步走。”
白狄還真有些佩服蘇離了,這麼短的時間裏,蘇離竟然就把計劃想得這麼完善了,當真是天縱奇才啊,所謂的大齊魔人的傳說,難道是指蘇離彷彿與生俱來的軍事謀略麼?
“第一步,很簡單,就是要封鎖消息,三天內禁止人員進出韶州城。”蘇離神情肅穆地看向衆人。
笑劍等人點了點頭達成了一致的共識,確實,這個計劃的實施,很大程度上藉助的是敵我信息的不對稱,要是讓古意樓方面知道了自己這邊援軍的真實數量,自己再怎麼折騰那也是枉然。
“好,這個不難,你繼續說下去。”
蘇離隨即扳下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步,是要派人出使古意樓,迷惑他們的軍機佈置,最起碼也要做到轉移他們的視線。”
笑劍沉吟了片刻,“這個想法雖好,可是出使的人選卻是一大難題。”
蘇離嘿嘿一笑看向甘家麟,“論起智謀,甘兄本不輸於我。只是不知爲何來了韶州城後,甘兄就不怎麼出謀劃策了,但我始終認爲,論起對九淵閣的忠心,論起對事態的把握,論起隨機應變的謀略,這次出使的最佳人選非甘兄莫屬!”
甘家麟眼睛驀然睜大,惱火道,“蘇離,你這是在報復我麼?你這是公報私仇!”他之前換了蘇離身上豬血袋的事情,想來還被蘇離惦記着。
蘇離抬頭看着天花板,搖搖頭道,“我也想找一個合適的人選啊,可是你看,如果讓我和柳千千出使的話,你們肯放下心讓我們去麼,不怕我們藉機逃跑?吳越那倔脾氣,指不定會鬧出什麼禍端來;趙桓那諂媚的姿態,平白無故就會丟了九淵閣的臉;四當家位高權重,自然不會親自出使;接下來,就捱到白狄了,這個麼……你忍心讓一個智力、謀略、隨機應變能力都不如你的女流之輩代替你出使古意樓麼?”
白狄被蘇離目光一掃,隨即也點了點頭,雖然知道蘇離是爲了避免自己出使才說的這些話,而且這也是事實,但怎麼聽,都覺得不大舒服。
“你……”甘家麟瞪大了眼睛,半天沒法把話說下去。
“要不,你給我推薦一個合適的人選?”蘇離嘿嘿笑道。
“這……”甘家麟好不容易壓下心中火氣,“好吧,事關重大,我去就我去,我出使之後會全力引開古意樓的注意力,給你們的突擊創造條件。那你繼續往下說,你所謂的第三步是什麼?”
蘇離戲謔的眼神一掃而空,露出了一種森熱刺骨的寒光,“第三步,還用問麼?”
第二百六十七章 獨狼
“四當家,如果讓你選擇一個朋友的性命和三千個陌生人的性命,你會選擇哪一方?”蘇離站在城樓之上,冷不防突然問道。
笑劍不由得脫口而出道,“當然是……”話未說完,他突然意識過來,“莫非,你是在暗指前去出使古意樓的甘家麟麼?”
蘇離笑了兩聲,並沒有直接回答。
笑劍頓了片刻,面色徒然變化道,“我懂了,你是想趁着古意樓的人和甘家麟攀談的時候,直接發兵攻打古意樓?所以,無論甘家麟和古意樓的人交流後,對方分析後得出怎樣的結果,佔據先機的都是我們這邊。”
蘇離淡然一笑,“四當家英明……”
笑劍倒吸了一口冷氣,“我現在才相信,你剛纔是真的是在公報私仇了……”蘇離的做法,明擺着是要把甘家麟往火坑裏推啊。
蘇離搖頭,“我選擇他,是因爲他對九淵閣絕對忠誠,不管他有沒有猜到自己的命運,他都不會被敵軍動搖,會堅持把戲演到最後一刻。”
白狄嘆了一口氣,突然問起,“咦,那我也對九淵閣十分忠誠,我就不行麼?”
蘇離淡笑一聲,拍了拍白狄肩膀道,“古意樓新逢大敗,對九淵閣之人怨恨極深,要是你出言稍有不慎,直接被他們惱怒之下一刀斬了,那我們的奇襲也無法收到最佳效果。”
白狄吐了吐舌頭,她也知道,自己各方面的能力確實不如甘家麟厲害,真要讓自己出使,說不定還真的會三言兩語談不攏,直接被砍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戰爭本來就沒有太多的花招可言,很多時候都是信息和魄力之間的較量。那接下去,我們能獲得多大的戰果,就看四當家你的魄力如何了?”蘇離將目光投向了笑劍。
笑劍愣了一下,哈哈一笑道,“稍微過了幾天,蘇離你忘了我是什麼性格的人了麼?我這就前去點兵——七千。”這時候,他突然有些明白過來,薛小悠爲什麼要派自己和蘇離一同前來韶州城支援了,一個負責大膽定計,一個負責大膽執行,當真是絕佳的配合。
蘇離也是喜笑顏開,自己最怕的就是笑劍畏畏縮縮不敢大力出兵,現在笑劍鼎力支持,以七千之數前去奇襲,當真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計策了。就算是自己,事後也覺得這樣的想法太過大膽,幾乎是用整座城池作爲賭注來換取一場勝利。
“既然四當家這邊已經是全力以赴了,甘家麟更是以命相搏,我也要傾力而爲了……”蘇離眼神裏精光閃過,認真無比地開始盤算着如何把這個計劃變得更加完善,許久,他突然靈光一閃道,“有了!”
……
再說秦慈軒當日,總算是殺出一條血路逃回了大營之中,可主副兩將雙雙受傷,又折損了大批精銳,整個古意樓方面軍隊的士氣卻是低得不能再低了,短時間裏,無法再度向韶州城發動什麼像樣的進攻了。
經過了整整一天,蕭清絕調息過後,算是處理完了肩膀上的傷勢,便來到了秦慈軒的營帳,想要和他商量戰事,卻見裏面有個探子似乎在稟告軍情。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什麼情況,再速來報告!”秦慈軒點點頭,深深皺着眉頭,把前來報告的探子給退下去了。
“是,大人!”
秦慈軒此時已經瞧見了蕭清絕,招了招手道,“你來得正好,省了我去找你的工夫。”
蕭清絕點點頭,“莫非,我們軍中又出了什麼亂子?”
秦慈軒搖搖頭否認,“不是我們的問題,而是據探子報告,聽說九淵閣那邊的援軍到了!”
“什麼,九淵閣的援軍到了?”蕭清絕驚訝萬分,“這……援軍來了多少,什麼時候來的!有什麼動向麼?”以一萬四千人對上七千守軍,已經是極爲不利,要是再來什麼援軍,那古意樓就索性別打什麼韶州城的主意了。
秦慈軒攤了攤手,苦笑道,“聽說韶州城這兩天封鎖了消息,禁止人外出,所以,進一步的消息,我也無法獲知,但毫無疑問,這對我們進攻韶州城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所以你來,我正好可以和你商量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走?”
蕭清絕稍稍一愣,略帶笑意地看向秦慈軒,“和我商量麼?秦將軍,這不禁令我想起了你之前的態度,似乎不是這樣的。”
“人是會改變的,尤其是,在我經過上兩次的敗仗,算是認清了自己的不足之處,希望你能原諒。”秦慈軒絲毫沒有忌諱自己的地位,反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所在。
蕭情絕見秦慈軒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也便不再計較了。
“秦將軍,蕭將軍,九淵閣有使者求見!”
秦慈軒眼神微微閃過一絲厲芒,“哦?九淵閣竟然派使者在這個時間點來見我們?恐怕另有他謀啊……”
蕭清絕則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讓他稍等片刻,我們馬上就來。”他剛想動身,卻被秦慈軒一把拉住道,“等一等,這個九淵閣的使者來的時間也太晚了,有點像是……特意等我們士兵入睡了纔來,你不覺得有問題麼?”
蕭清絕淡淡一笑道,“秦將軍你想多了吧,經過兩場血戰之後,九淵閣的將士和我們的將士勢同水火,他們的使者要是選擇在早上前來,指不定直接被什麼激進的將士給一刀砍了,所以使者選擇晚上來,也是情理之中啊。”
“不妥當,也說不通。”秦慈軒沉吟片刻,“我們還是稍微等一等,等到了明天一早,再一起接見這個使者如何?”
蕭清絕聞言則是明顯有了些火氣,“使者前來,肯定是九淵閣有要事相告,等到明天早上,怕是黃花菜都涼了,要等明早還是你自己去等吧。”他剛一說完,隨即便甩袖離去。
秦慈軒搖搖頭,心中暗道,果然還是不應該和蕭清絕商量軍事,這傢伙還沒自己謹慎,自己之前雖然把事情辦砸了,可那是因爲自己心氣太傲,又太想直接揪出蘇離來。
現在冷靜下來,還是得靠自己一個人!他秦慈軒本就是黑暗中的一匹獨狼,幾時要過他人的協助了……
他靜靜闔了下眼,叫來了幾個親信士兵,吩咐下去道,“你們傳我的令,今晚務必給我打起精神來了,防止九淵閣夜襲大營!”
第二百六十八章 心理戰
“今晚夜襲大營的事情,暫且作罷,古意樓軍隊看來有了些許初步的準備。”蘇離整整一個下午都站在城樓上觀察着遠方駐紮着的古意樓軍隊,許久纔對身後的笑劍說道。
笑劍有些奇怪地看着蘇離手中的東西道,“這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真的能從你手裏的東西,看到遠處的景物?”
蘇離哈哈一笑,讓出自己的身位來,“不信的話,四當家可以來親自試試。”
原來,蘇離爲了觀測到古意樓軍隊的任何細微動向,這幾天來也是花心思自制了一個簡易的望遠鏡,雖然效果不是很好,不過以整支軍隊爲單位的話,還是可以看得很清楚的,至於這個簡易望遠鏡的製作,還要歸功於蘇離以前在學校裏參加的一次戶外野營時期,一個學長教會他的,當時哪裏想到,卻是在這個古代派上了用場。
笑劍將信將疑地拿起蘇離手中的簡易“望遠鏡”,隨隨便便地往遠處一看,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會吧……這竟然是真的,哈哈,我成了千里眼……我成了千里眼。”
千你個頭,蘇離心中暗罵了一聲,這個簡易的望遠鏡的功效他心裏自然清楚,能見範圍並不是很遠,而且受光照影響,到了晚上就無法繼續使用,只能在白天觀測觀測。
“蘇離,這個叫什麼‘望遠鏡的’東西實在太厲害了,簡直就是完美的斥候,對了,你身上還有什麼祕密武器不?”笑劍激動地拉住蘇離的雙手道。
蘇離搖了搖頭,無奈笑道,“要是我真有什麼祕密武器,還用得着和古意樓打這場硬仗麼?”其實蘇離雖然愛好物理,算是半個工科生,但腦子裏雖然會一些飛機大炮的計算公式,可沒有材料,依舊是頂不上半點用,沒法投入古代戰場。
笑劍經過了最初的興奮之後,漸漸冷靜了下來,目光再度投向了古意樓的營地。
“可是,我們今天不進攻的話,不知道甘家麟那邊能不能繼續拖住對方的注意力。”笑劍有些擔心當前的局面。
蘇離淡淡笑道,“也不用太過擔心,在甘家麟臨走的時候,我就跟他明說了,對面的秦慈軒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想必不會馬上露出什麼破綻來,需要甘家麟拖延個三天才可以。”
笑劍點了點頭,隨後有些惱怒地反應過來,“這事我怎麼事先不知道,你怎麼也不告訴我?”
蘇離擺了擺手,作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四當家這不能怪我,你又沒問過我……”
“你……”笑劍一時說不出半句話來。
其實,蘇離不告訴笑劍是有他的想法的,這是爲了能以一天爲限,讓笑劍馬上調度好七千人馬,從而在最一開始就能遊刃有餘地應付古意樓的任何情況,否則的話,要是說了三天,時間一旦寬裕,那笑劍也不會如此高效地辦成這事,所以,蘇離的做法,也能算是項目合理管控的一種手段。
“秦慈軒,我本來也沒想過對付你可以一天成功,我就觀察着,到底你的軍隊能撐到什麼時候?!”蘇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言的冷笑來,“勝利的天平,已經漸漸向我們開始傾斜了。”
……
夜已黑。
“秦將軍,兄弟們聽你說的,值班累了半個晚上了,能不能去睡覺了啊?”一個千夫長揉了揉自己佈滿血絲的眼睛,無比勞累地說道。
秦慈軒自己又何嘗不感到一絲疲倦,他嘆了口氣道,“我擔心九淵閣那邊今夜就會有異動,這樣子吧,你讓你的兄弟們輪流守夜,務必保證三成的將士們還在清醒的狀態。”
“不可能啊,九淵閣的人怎麼敢和我們在外面野戰?更何況,他們的使者纔剛派來,和蕭將軍在攀談着呢。”
秦慈軒沉默了一聲,其實他心裏也有些沒底,更多地,只是直覺在告訴着自己,九淵閣的動機應該不止於此。
“這幾天情況特殊,只能辛苦大家了。”秦慈軒縱然有千般想法,然而其領導能力並不是很強,也不會說什麼官話,想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了這一句話來。
千夫長叫苦不迭地嘆了口氣,但上下有別,他也不敢真的違逆秦慈軒的意思,但心中的不滿卻是真的,所以他連句告退也沒有說,就徑直往營房裏走去。
不多一會,蕭清絕也從營帳裏走了出來,看起來一副紅光滿面的樣子,似乎剛纔交談甚歡。
“你們談了這麼久,都談了些什麼?還有,那個使者的底細怎麼樣,都問出來了麼?”秦慈軒淡淡看向蕭清絕道。
蕭清絕呵呵一笑道,“你的問題還真不少,怎麼就不親自來問呢。”
秦慈軒皺了皺眉頭,正想出口教訓一下蕭清絕。
蕭清絕已經緩緩道出,“其實也沒什麼,對方名叫甘家麟,職位在九淵閣裏也不高,這次跟隨四當家笑劍一起來援守韶州城,他這次來大體是想和我們求和,他說,現在這個情況,古意樓這邊恐怕已經難以拿下韶州城了,倒不如各退一步,保持現狀更加好,再怎麼說,古意樓現在最大的敵人是京城、是皇甫家族、南宮家族,而不是九淵閣。”
“這麼說,這個叫甘家麟的是打算來求和的麼?哼,我可看不出韶州城有半點求和的誠意。”秦慈軒冷冷一笑道。
“誠意可不是你說了算,甘家麟已經說了,明天就會和我們談談,具體會賠償給我們多少金銀財寶、細軟甚至……女人。”蕭清絕眼裏露出一種男人才懂的笑意來,“其實,樓主之前也交代過了,只要我們能夠在這邊拖延住九淵閣,死死地壓制住其軍隊不往中原地帶邁進即可,至於這過程……卻是可以由我們自由掌控的。”
秦慈軒重重哼了一聲道,“你難道沒有聽說,貫州和連州兩地,古意樓的軍隊近日連連告捷麼?難道我們韶州這裏就要龜縮陣地、止步不前,這可不是我秦慈軒的做法!”
蕭清絕見秦慈軒對於進攻韶州城怎麼也不肯鬆口,心中也有了火氣,“那我也把話給你放明白了!古意樓的軍隊不是你秦慈軒一個人擁有的!我,還有手下的將士們,都有選擇的權利!”
第二百六十九章 種子(1)
然而,縱使蕭清絕有千般的不滿,在古意樓軍裏,還是秦慈軒一個人說了算,一干將士們輪流守了一夜的班,加上之前的長途跋涉和險惡戰鬥,讓他們累得有些不行,不少底下的士兵對秦慈軒本人也頗有些微詞。
“你今天就放那個九淵閣的使者回去吧,就說和談等事不必再提,我們絕不會答應。”秦慈軒一早起來,就去了蕭清絕的營帳。
蕭清絕“哦”了一聲,點點頭道,“和談的事情我知道怎麼做了,不過,恐怕還不能就這麼放那個九淵閣的使者回去。”
秦慈軒皺了皺眉,“你這是出於什麼考慮?”
蕭清絕淡淡笑道,“上次我們派南雨凝過去,中了他們的計。這一回,難道不能由我們主導着騙他們一次麼?”
秦慈軒臉上透出一抹苦笑,仰頭凝望着蕭清絕,其實這幾天來,他也和那個叫甘家麟的九淵閣人士談過話了,隱隱能感覺到他的談吐不凡和卓越見識,要想矇住他可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和南雨凝這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簡直是兩個境界的人了。
有一句話秦慈軒沒有在蕭清絕面前說破,那就是,你蕭清絕的智謀還未必有那個甘家麟來得高。而九淵閣既然捨得派甘家麟前來當使者,那勢必就是爲了掩蓋某事而讓甘家麟轉移這邊的視線,還不如早點把他放回去,免得多事。
“算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使者的事情交給你了,我來負責軍中的防守,我總覺得對方的目的,絕對不會是和談那麼簡單。”秦慈軒的笑容有些苦澀,因爲他知道,蕭清絕不會相信自己的話,所以這樣的做法,也算是各退一步了。
果不其然,蕭清絕怔了一下,冷笑道,“你又說這話,試問對方怎可能放棄壁壘這一絕大的天然優勢,出來和我們野戰?”
秦慈軒淡淡道,“如果軍中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想,那九淵閣的計謀就算是得逞了,詭兵之道,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的解釋。”他說完這話,便也再不和蕭清絕爭辯,已然抽身離去。
蕭清絕怒視着秦慈軒離去的背影,拳頭漸漸握緊……
……
“古來征戰,天時地利人和自然少不了,如今天時由我們自己掌控,地形我們更加熟悉,至於人和,我猜,蕭清絕和秦慈軒兩人之間已經有了不小的分歧,又怎麼可能比得上我們?”
蘇離淡淡一笑,放下了那隻簡易製作的望遠鏡,隨後緩緩說道,“看來,今天早上古意樓也是強自打起了精神,看這陣勢,恐怕秦慈軒已經猜到了我們想要進攻他們的想法了。”
笑劍沉吟片刻,有些擔心道,“既然已經被秦慈軒猜到了想法,那我們還要不要強行進攻?這有點不大好吧。”
蘇離搖搖頭,輕鬆笑道,“他可以猜得到我們的想法,可卻永遠猜不到我們進攻的時機,就這麼拖下去,他的軍隊一定會人困馬乏、怨聲載道,也可以通過這段時間,分裂弱化他在軍中的威信力。”他笑着拿起了那隻望遠鏡道,“要知道,有了這法寶,我們總能在最佳的時機出擊!”
白狄則是有些擔心起了甘家麟,“那甘家麟怎麼辦?我們難不成,真的要犧牲他麼,我怕閣主日後怪罪下來……”
蘇離怔了一下,嘆了口氣道,“我設計的這個局,對他而言並非是必死之局,如果蕭清絕肯早一步放他回來,那他就能活,只是這樣的話,我們的計劃就會收不到奇效……我相信,他也是做好了相當程度的覺悟了。”
……
又是平白無故在大太陽下站了整整一天的崗,不少古意樓的將士已經由原來的心中不滿到了小範圍的議論了。
“站崗防守個什麼勁啊,好像九淵閣真的會放棄這天然優勢,過來會攻打我們一樣!”
“就是說啊,你說主將到底會不會打仗啊,昨晚累了一夜了,現在大白天還值守,明明趁這機會應該是養精蓄銳啊!”
“噓……說得小聲點,你不怕被他聽去了,給你丫來個二十大板!”
秦慈軒遙遙望着遠處的九淵閣,他以常識推論,自然不知道九淵閣能夠在這麼遠地距離還能觀察到自己這邊的動向,就算是他自己,也不禁有些迷茫疑惑了,難道九淵閣真的不會攻過來麼?
蕭清絕則是冷笑着出來譏諷兩句,“秦將軍,我早就說過了,軍隊不是你一個人的軍隊,你強加自己的意願到手下的將士手裏還見不到任何成效的話,就不怕自己的威望一落千丈,難以服衆麼?”
秦慈軒微微一嘆,“時間會證明的,我這麼做並沒有什麼錯誤。”
蕭清絕搖搖頭道,“那我問你,如果九淵閣遲遲不進攻,你打算就這麼一直耗下去麼,一天兩天還可以,十天半個月呢?你也打算這樣?”
秦慈軒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想法,“所以我才讓將士們輪流值守,爲的就是打一場長期的消耗戰。”
蕭清絕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服秦慈軒了,“你太過冷血了,你難道就不用考慮士氣、軍心什麼的了麼?”
秦慈軒面不改色道,“關於這個的話,我讓一部分將士到附近的一個村落裏俘虜過來不少女人供他們發泄了,想來應該能安撫一下他們的情緒。至於時間,我想九淵閣也不會拖得太長,要知道,貫州、連州告急,試問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你……你……”蕭清絕聽到秦慈軒竟然示意讓手下的將士去抓良家婦女供泄慾,氣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你簡直就不是人!是禽獸!你是在給古意樓的形象抹黑啊!”
秦慈軒淡淡說道,“成王敗寇,若要取天下,何必在意這些小事。好了,我也不和你多說了,今夜還是老樣子,輪流換人來守夜,務必保證三成的人數清醒着。”
蕭清絕冷冷哼了一聲道,“要下令你自己下令去,別讓我來給你背黑鍋!道不同不相爲謀!”其實他本人平時很少發火,可和秦慈軒在一起說話的時候,總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秦慈軒見他再度甩袖離去,搖頭一嘆,再度一個人望向了遠處的韶州城,小聲說道,“這麼多天來,我又何嘗睡過……”
第二百七十章 種子(2)
韶州城樓之上,蘇離放下了手裏簡易製作的望遠鏡,嘿嘿笑道,“整整一天了,古意樓的隊伍都在嚴陣以待,看來,今天下午也沒辦法進攻,有些遺憾了……”
柳千千淡淡笑道,“可是,從你的表情上,我可讀不出一絲的遺憾……”
蘇離回過頭來,一臉壞笑地看着柳千千,大手抱起柳千千,順便在她臉上輕輕地啄了一小口:“那你從我的眼裏讀出什麼來了?”
柳千千哧哧一笑,嫵媚地目光輕望住他,眼中仿似能滴下水來,隨後一把推開了蘇離道,“快戴上面具吧,在這城樓上若是被什麼人見到了,可就不好了。”
蘇離哂笑一聲,復又戴上面具。
柳千千咳嗽一聲,嬌聲道,“說起來,你就不怕古意樓就這樣和你打消耗戰麼?我也是聽說了的,貫州和連州兩處軍事要地現在情況危急,如果被古意樓攻破的話,我們將面臨腹背受敵的情況,那可就不好了啊……”
蘇離淡笑着說道,“千千你說得不錯,不過,你卻是過於低估九淵閣的實力了……”
“我低估了?你的意思是……”柳千千有些不解。
蘇離娓娓道來,“九淵閣既然也算是能和古意樓相提並論的大組織,韶州城兵力佔劣勢也就罷了,其餘兩處怎麼可能真的形勢告急?”
柳千千眼睛微微眯成一線,“你的意思是,這是假情報?”
蘇離搖了搖頭道,“未必是假的,但是你忽略了一點……九淵閣的援軍,薛小悠這一次成功調集起了九淵閣人士同仇敵愾的情緒,再通過受挫後的一次大勝,想必能爲她的掌權控制力度提供不小的助力。”
柳千千頓時恍然大悟過來,韶州城這邊兵力如此之少,之後派來的援軍算上老弱病殘其實也不過就一千之數,所以,很輕易就可以解釋得通,九淵閣主要支援的地方應該是其他兩州纔是。
因此,貫州和連州只是暫時被壓制,只是表象而已,等援軍一到,形勢就會立馬逆轉!到時候,佔據主動的反而是九淵閣。
“不過,你這麼一直沒日沒夜地觀察古意樓軍隊動向的話,我怕你會受不了。”柳千千有些心疼地看着蘇離道。
蘇離微微閉了下佈滿血絲的雙眼,淡淡笑道,“不打緊的,我這邊有望遠鏡這個神器,受累不過是自己一個人罷了,對方卻是整個軍隊都在受累,我猜,他們很快就會堅持不下去的。我知道,秦慈軒他懂的是智慧謀略,卻並不是很懂人情世故……”
……
“第三天了……這是第三天了啊!蕭將軍啊,放幾個斥候巡邏一下就是了,何必在如此大範圍地戒備九淵閣的攻擊呢,根本就是白費力氣啊……”一個馬臉大漢有些不滿地說道。
蕭清絕咬了咬有些乾裂的嘴脣道,“這個麼……請大家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能輪班換到各位去睡覺了……”
馬臉大漢嘆了口氣,稍稍打了個哈欠,便也不再說什麼了,並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已經幾乎快沒力氣了。
蕭清絕抬頭看了眼遠處的韶州城,沉沉嘆了一口氣,心裏卻是有了些想法,如果當初秦慈軒沒有什麼戰略失誤的話,也不會把三萬人馬折損了一半還多,到現在反而倒是不敢再去攻城了,甚至還要小心提防對方的偷襲。
……
“第四天了……天啊,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像這樣的抱怨聲,已經越來越成爲所有士兵心裏的共鳴了。
蕭清絕走到了秦慈軒邊上,“我按照你的吩咐,什麼都沒做,就把那個九淵閣的使者甘家麟給放回去了,臨走前,他說……”
秦慈軒並不是很在意那個叫甘家麟的使者,微微點了點頭,“這樣就好,你沒有什麼事情的話,就去監下軍,看看有沒有人在偷懶。”
蕭清絕搖了搖頭,“我來找你,就是想替士兵們跟你說一聲,今天早上能不能放大傢伙睡一會。”
“不行!絕對不行!”秦慈軒一下子跳起來道,“還是得按照輪流睡覺的做法來,軍中就要有軍中的紀律!”
……
“第五天了……我們這麼辛苦不睡覺到底是爲了什麼啊?秦將軍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啊?”時間已經到了第五天了,像這樣的公開討論已經成了軍隊裏的常態了。
就連蕭清絕也被不少前來告狀的士兵弄得心煩意亂,便再去找了秦慈軒。
“秦將軍,這都第五天了,士兵們已經支持不住了!這日子到底得持續到什麼時候啊!”蕭清絕揉了揉有點血絲的眼睛道。
秦慈軒淡淡道,“快了,我感覺已經快了,讓大家再堅持堅持,總比這時候被別人偷襲來得好。”
蕭清絕無奈一笑道,“快了?這句話我已經聽你說了好幾遍了。到底有沒有個明確數!”
秦慈軒皺了皺眉頭道,“行軍打仗,怎麼連這點苦都喫不起?”
蕭清絕搖頭道,“可是,你說晚上派人值班守夜也就罷了,大白天的也不讓人睡覺這是爲什麼?都第五天了啊,秦將軍!說到底,兵力佔優的,還是我們啊……難怪那天甘家麟臨走的時候說……”他忽然之間自覺失言,連忙閉上了嘴巴。
秦慈軒眉頭更加皺緊,逼問道,“他說了什麼?你把話說給我清楚了。”
蕭清絕眨了眨眼,“他也沒說什麼啊。那天我本來要說給你聽,是你自己不要聽。”
秦慈軒站起身,怒視着蕭清絕,“快說!”
蕭清絕被那雙虎目一掃,心裏一個激靈,“他說,明明兵力佔優的是你們古意樓,爲什麼還要如此嚴陣以待,九淵閣的人又沒有千里眼,你們讓士兵偷懶個半天也沒人知道啊。”
是啊,九淵閣的人又沒有千里眼,自己這邊稍微偷懶個半天,要是運氣好,不但能安撫士兵們的情緒,還能讓士兵們養精蓄銳,這倒也是個辦法。秦慈軒暗自想了想深以爲然,但這想法由對方的使者說出,總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好吧,今天下午就放大家一起都睡了吧,但是晚上還是得起來繼續值班守夜,懂了麼?”秦慈軒的態度終於軟了一些。
蕭清絕大喜,“好,我這就安排下去!”
遠處的城樓上,蘇離見狀則是釋然一笑,“時機已到!”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戰定乾坤(1)
笑劍大喜,“那還等什麼,這麼多天了,總算是等到這個時候了,不枉我軍養精蓄銳那麼久了……”
甘家麟擺弄着蘇離手裏那個望遠鏡,不斷地嘖嘖稱奇,這個寶物雖然粗糙簡易,卻貴在實用,四面城池只要有人用望遠鏡看着就行,根本無需大批人等嚴陣以待,簡直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必備良品。
蘇離則是露出嚴肅的表情道,“還是要等等,別高興得太早了,對方雖然鬆懈,現在卻也是下午,並不似晚上那麼好偷襲的。”
“那你的意思是……”
蘇離嘴角揚起一絲冷笑道,“既然要出手,就要一擊制敵,不能給敵人留下絲毫喘息的機會。趙大人,你和吳越調集兵馬後,延遲半個時辰再出擊。”
“是!”趙桓雖然沒什麼用,但貴在聽領導的話,當下答應了一聲之後,匆匆忙忙地就下去了,就連他也知道,這場戰鬥十分關鍵。
“甘家麟,你負責領兩千軍隊,打的旗號需要是九淵閣的援軍,緊隨趙大人之後。”
白狄有些懵了,她畏畏縮縮地說道,“休整了那麼多天了,難道真的要出擊麼?”
“你這是怕了麼?”
白狄漲紅着臉道,“誰怕了啊……你別胡說。”
蘇離哈哈一笑,“種子早已埋下,如今已經到了收穫的季節,此時再不出手,非要等糧食爛在田裏纔出手麼?”
他頓了片刻後道,“古意樓的軍隊已經撐了足足有五天了,現在正是身心疲憊之時,在這時候他們突然得到全體放鬆的機會。這種感覺就好比一塊燒得滾燙的鐵塊一下子泡入水中的感覺一般,你能理解麼?”
……
“秦將軍,我就說的吧,九淵閣的人又不是千里眼,我們偶爾偷個懶也沒人知道啊。這下我估計,軍中的怨言可以大大減少了。”蕭清絕伸了個懶腰道,這麼多天來,他的睡眠時間也是嚴重不足。
“秦將軍……秦將軍……”蕭清絕見秦慈軒半天沒有動靜,拿着手在秦慈軒面前揮動了一下,只見秦慈軒也照樣沒有任何反應。
蕭清絕不由得大駭,這秦慈軒也忒厲害了,站着都能睡着……這該是有多累啊。
“不好了,蕭將軍,有敵襲!九淵閣他們真的打過來了!”
“什麼!”蕭清絕驚得一下子從位子上彈了起來,他心裏怎麼也想不通,九淵閣還真像是有千里眼一樣,攻過來的時機可以說是剛剛好。
“混蛋,竟然挑了個這麼好的時間,偏偏是大家幾乎都入睡了的時候!難不成九淵閣的人可以未卜先知?”
秦慈軒這時候也已經醒了過來,“都愣着幹什麼,快叫大家起來迎敵啊。現在是下午,而不是晚上,我們還來得及防禦!”
他焦急萬分,馬上提着劍來到營帳外面,頓時臉色大變,只見韶州城方向,近千號的騎兵正朝着營帳這邊策馬奔騰,估計沒多少時間,就可以直接衝殺過來了。
“竟然有這麼多騎兵?難道他們一直在等着這個時候?”秦慈軒看着眼前黑壓壓的一片,一邊出來發號施令,一邊心念電轉地思考着。
這時候的他纔算是確認了自己的猜想,九淵閣一定是有了能夠遠距離觀察着古意樓的某樣東西,否則的話無法解釋這巧合。
此刻,整個古意樓的大營裏頃刻亂成了一團,而馬蹄聲卻是越來越近!
無邊無際的喊殺聲似是讓勇士們胯下的戰馬也發了狂,馬聲長嘯,九淵閣的士兵們也早就卯足了勁,早就想要和古意樓的軍隊一決死戰了!
笑劍身先士卒地衝在了最前頭,神情肅穆,出手迅捷無比,手起刀落地把一個剛剛來得及穿盔戴甲的士兵給砍到在地。
“天啊,九淵閣竟然真的攻過來了。”先前奚落着秦慈軒想法的士兵此刻已經醒轉過來,個個面色如土,好多人還沒來得及拿上武器,就被九淵閣的將人亂刀砍翻,鐵蹄經過之處,竟是沒有活人留下。
白狄激動無比地看着眼前的場景,這麼多天來他們都被古意樓壓着打,何時有過這麼揚眉吐氣的大勝時刻,而這一切的功勞全部該歸於蘇離。
蘇離吸取了上次被秦慈軒揭破身份的教訓,這次他戴着黑鬼面具,驅馬慢悠悠地跟在了軍隊的最後頭,他輕輕笑着回頭道,“甘家麟,這回,該輪到你們上了!”
甘家麟心情也是大好,“就等你這句話了!”
而另一邊,古意樓方面,秦慈軒和蕭清絕努力施爲,當他們的士兵好不容易穿盔戴甲完畢走出營帳來,看到甘家麟所帶領的軍隊個個頭戴青鬼獠牙的面具,頓時被嚇了個不淺。
“媽呀,又來了那麼多人,看來是之前所傳言的九淵閣的援軍!”
“這可怎麼辦,他們到底來了多少援軍啊!人數上我們也未必佔優啊。”
“好了,還說那麼多幹什麼,趕快逃啊!”
逃的想法一旦在古意樓的將士心裏發芽生根,這就很快轉變成了一種實際的行動,一傳三、三傳百,很快就形成了一種逃亡的大趨勢,而這種心理的達成,全在於他們之前勞累了五天後,一下子放鬆下來所致。
就算是秦慈軒,也無法控制前鋒營甚至中營的部分人的敗退之勢,所以,他一開始就思路明確,風塵僕僕地前往後方的陣營裏,算是糅合了一股不小的抵抗勢力,這一刻,他們匆忙整軍完畢,終於全軍壓上。
“來自古意樓的反擊終於來了麼?”蘇離淡淡一笑道,“這麼短的時間裏,還能組織出這樣的一股力量,我該稱讚一聲,不愧是秦慈軒麼?”
“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這回殺了差不多有五千的人數了,可論起硬攻的話還是不佔優勢,現在是繼續進攻……還是?”白狄有些遲疑地看向蘇離,她現在已經對蘇離佩服得五體投地,無論他說什麼,她都會毫不遲疑地照辦了。
“撤退?這麼好的機會,失去了的話,可是無法重演的。”蘇離眼中精光一閃道,隨後他回頭看向一個也戴着黑鬼面具的女子道,“千千,現在該你出場了。”
柳千千手執面具一角,堪堪拿下後,淡然笑道,“交給我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戰定乾坤(2)
“派遣使者、營造作戰的有利條件,這是第一步;派出快馬當先的衝鋒部隊、讓甘家麟充當的援軍角色,此爲第二步;而至於第三步,也就是柳千千,這是一把插在古意樓心口的匕首,給予其最後一擊。”蘇離淡淡說着,目送着柳千千等人前行的背影。
白狄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蘇離一連串的心思,她至此纔算是剛好理清,但從她得知甘家麟不是棄子,而只是計劃中的一環之後,她對蘇離就更添了一些好感。
“可是,這樣子的話,真的會奏效麼?”
蘇離悠悠一笑道,“如果是平常時候的秦慈軒,一定有辦法可以對付,但如今軍情危急,柳千千的出現,勢必會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
“傳我的令下去,大家全力逃脫保存實力,不要再頑抗下去了!”秦慈軒大聲喊道,這一聲乃是內力發出,即使是嘈雜的戰場,也一樣振聾發聵。
“可是,將軍,你剛纔還讓我們奮力頑抗的……”有個伍長皺着眉頭問道,“而且現在指揮軍隊逃脫的話,可能會演變成潰敗之勢!”
秦慈軒冷眼瞪了這個伍長一眼道,“剛纔是剛纔,現在是現在。戰場軍機萬變,我已得到消息,九淵閣這次援軍足有兩萬之多,你還想頑抗下去麼……”
“兩萬……從來沒聽說過啊。”伍長和身邊的人個個倒吸了一口冷氣,“好的將軍,我明白了!”他說完話以後,連刀劍都忘了拿,披起一身輕甲就開始指揮幾個手下逃了起來。
不一會兒,這種逃亡的趨勢就演變成了一種主流,整個軍隊都流傳着九淵閣來了兩萬援軍的謠言,這時候,什麼軍紀、什麼戰術,都已經不作數了,而這,只是因爲主將的一個決定而徹底改變!
“秦慈軒”看着眼前古意樓慌亂撤退的場景,冷冷一笑,蘇離讓自己化裝成秦慈軒,還特地挑選了秦慈軒不在的地方發號施令,沒想到還真是收穫了奇效!
但是柳千千的冷笑背後卻還是有一絲苦笑,要知道,她原來是古意樓的人,現在卻幫着九淵閣對付自己的老東家,還真是坐實了背叛之名了。而倘若自己沒有背叛古意樓,那麼,這一刻隨着蕭清絕和秦慈軒進攻九淵閣的人裏,勢必會有自己的存在。
就連看起來最爲堅定的蘇離,心裏其實也有一絲難言的顧慮,對他來說,古意樓是他進到大齊以後,第一個留下如此多回憶的地方,現在,自己卻爲了創造和柳千千一起安身立命的棲身之所,不惜走到了他的對立面上,也不知道丹曲、南雨凝、李三他們會怎麼想自己。不過現在,自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
而另一邊,真正的秦慈軒卻是頭大如牛,他也已經得到了九淵閣得到兩萬援軍的傳聞,以及前方潰敗如山的勢頭,而且這種勢頭就像有傳染性一樣,把那種悲觀絕望的心情蔓延到了他剛剛整頓起來的抵抗軍中。
“什麼?你說這撤退的命令是我下的?怎麼可能!我從來沒說過這句話!”秦慈軒在意的是這一點。
蕭清絕疑惑地看着秦慈軒,這時候下撤退的命令肯定會成爲潰敗之勢,這點道理,他認爲秦慈軒還是知道的。
秦慈軒突然目中精光一閃,終於想通後咬牙道,“果然還是被擺了一道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慈軒皺眉,神色微變道:“我沒猜錯的話,這一切肯定是柳千千做的!千變神幻的柳千千……可惡,我竟然把她的存在給忘了,我還以爲那天是蘇離學了易容術後假扮的……等等,還有一種可能,難道說,蘇離和柳千千同時存在於九淵閣軍中?”
“這……”聽秦慈軒分析了這麼一大段話後,蕭清絕也算是想明白了過來,卻是感到一陣心悸,柳千千的恐怖實力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她在戰場上冒充敵方主將這一招,當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混蛋,這兩個古意樓的叛徒,成了敵人之後,沒想到居然會那麼棘手!”蕭清絕沉沉一嘆,他倒不是對蘇離和柳千千的背叛有什麼怨念,只是想不到,蘇離他們成了對手後會有那麼強。
秦慈軒揹着手反覆思量着,毫無疑問地是,柳千千和蘇離的作爲已經把他給逼到了死角里,現在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可能真的會讓跟隨自己的將士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忽然朗聲大笑道,“差點又中了蘇離的計了,我要是再考慮下去,那可就真的要大敗於此了……”
“清絕,你先帶領剩下的大概四千人退守到我們的上一個陣地。我一個人來替你們墊後!”
“你一個人來墊後?不行,這樣子的話……”蕭清絕縱使對秦慈軒有諸多不滿,這時候也不禁有些惘然了。
秦慈軒淡淡一笑道,“只有我見到了那個假扮我的柳千千,才能止住這股敗退的形勢,所以我不去,誰去?”
蕭清絕狠狠握緊了自己拳頭,臉上怒意盎然道,“你又是這樣一副不和我商量就下決定的樣子,你以爲,一個人就能爲軍隊負全責麼?不行,我也要留下來!”
秦慈軒面色一沉,“軍令如山,再說了,你現在不帶軍隊撤退,我墊後又有什麼意義?你想讓我們全都葬送在此麼?”到了最後一句,就連秦慈軒也終於動了怒氣,把蕭清絕一時間也是給震住了!
“好吧……你自己保重……還有這一回軍隊的鬆懈,都是我的錯……”蕭清絕勉爲其難地說道,終於揮起殘軍向後方戰線撤退而去。
秦慈軒搖了搖頭,也不再解釋什麼,拉過自己最愛的那匹高頭大馬,頭也不回地驅馬前行起來。
敗!古意樓的軍隊已是敗定!但是起碼的話,他能挽回多少就挽回多少。
……
“秦慈軒他一定會回來,我絲毫不懷疑這一點。”蘇離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
他頓了頓又道,“對於我來說,就算三四千的軍隊漏網了又有什麼關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秦慈軒,我……要得到你。”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戰定乾坤(3)
當秦慈軒終於驅馬趕到柳千千面前的時候,四下靜寂,彷彿死一般的靜寂。
“天啊,怎麼可能有兩個主將?”
“是啊,這……到底哪個纔是真的啊?難道……我們之前都被騙了?”
“這麼說來,九淵閣來了兩萬援軍,還有撤退的命令,都是瞎編出來的麼!”
只見兩個人久久對峙在這韶州城外的空曠土地上,在兩人中間,一干原本發瘋似逃跑的普通士兵們,此時也稍稍有些冷靜下來。
“大家聽着,那個人是‘千變神幻’的柳千千,現在僞裝成了我的樣子來發號施令的!”秦慈軒對着手下的士兵大聲喊道。
“可是,你怎麼證明你自己不是柳千千……”柳千千淡淡笑道,她這麼一句話,又讓無數將士再度把視線投向了秦慈軒。
秦慈軒怒視了眼前一個露出迷茫之色的一個小兵一眼,“薛峯,你這個無名小卒,柳千千總不至於會記得你吧。”
“你,喜歡講冷笑話的邱老集……”,“還有你,長槍都使不好,只能改用劍的孫明。”
這些話,柳千千也無力反駁,人的樣貌可以模仿,聲音也同樣可以,但只有記憶,卻是不可複製的。
……薛峯及身旁的人聞言眼前一亮,“真是主將!是真的秦將軍啊!”
“秦將軍,都怪我們之前沒聽你的話,現在誤了大事,而且這一回,還被柳千千給騙了過去,當真是一錯再錯啊!”一個稍稍年長的百夫長沉色一嘆道。
秦慈軒搖了搖頭道,“好了這件事就不必再說了,我也有責任。現在還是好好考慮下當下的事情吧。”
他說完話後,抬眼掃了一下四周的情況,只聽前方不斷傳來滔天的怒吼聲,九淵閣的強兵精騎正如浪濤般隆重的雷霆之勢直刺古意樓中軍之處,而自己這邊,卻個個垂頭喪氣,一副敗軍之象。
柳千千聽蘇離說起過,秦慈軒一定會回來墊後的,免不了要戳穿自己的身份。而到了這時候,蘇離要自己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留住秦慈軒一人,即使是讓秦慈軒的手下統統逃走也在所不惜。
她向着身邊幾個同樣打扮成古意樓士兵的心腹詢問了一聲道,“你們等會脫了這身古意樓的衣服後,馬上去找四當家,把大批九淵閣的人都引到這邊來。”
“還有你們,馬上去找白狄將軍……就說目標已經找到。”柳千千很清楚,白狄和蘇離在一起,找到白狄,那蘇離也能知曉自己和秦慈軒的位置。
“那千千大人你呢,之前不是說,會跟我們一起去找白狄將軍麼?”一個年輕的少年心裏不免爲柳千千擔心起來,孤身一人身在敵軍之中,那可是再危險不過了。
柳千千幽幽一嘆,心道:蘇離爲了我和她兩個人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已經算是盡了全力,那我也不能獨善其身,落在後頭了。
她回頭笑道,“放心吧沒事的,要相信我的實力啊……”
那個年輕少年“嗯”了一聲點點頭,有些不情願地回過頭去。
就這麼一會兒,柳千千身邊便跑得空無一人了。
那個叫薛峯的小兵眼見他們逃跑,正欲去追,卻被秦慈軒攔住道,“停下!別去追了!”
薛峯咬着牙道,“可是,他們怕是要去通風報信了,不追上的話就……”
秦慈軒搖搖頭道,“你不想活了麼?現在四周都是九淵閣的人。更何況,那些人四散而逃,明顯是之前就商量好的辦法,我們貿然追擊,非但不一定追得上,而且還可能正好撞在他們大軍的槍口上。”
薛峯聽着周圍不斷地哀嚎聲,這才稍稍冷靜下來,“那怎麼辦,要不,我們直接逃了吧?”他下意識地瞧了秦慈軒一眼,卻見後者還在思考着什麼。
柳千千淡然一笑,“逃得了麼?還是留下吧。”這時候的她已經撕下了自己僞裝的秦慈軒的面具,露出了絕色傾城的美顏,只是那淡笑在戰場上看來,怎麼看都覺得是恐怖至極的冷笑。
薛峯愣了一下,囉嗦着道,“媽呀……還真是柳千千個死叛徒……不過你就一個人,還想對付我們兩千多號人麼?”
被別人叫叛徒的滋味可不好受,不過柳千千很快就平復了心情,“我不想對付你們……等會自會有人對付你們……只是你們以爲,現在徒步逃跑,難道還跑得過騎兵麼?”
薛峯等人心中一亂,他情急之下光顧着逃跑,都忘了自己徒步跑的話,根本跑不了太遠。他和衆人一樣,下意識地望向了古意樓中軍用來拴馬的地方,那裏卻只有三百匹戰馬!
三百匹?可自己這邊卻有兩千多號人?該怎麼辦?薛峯猛然想到了這一點。
但是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柳千千正疾步衝過去,手裏的黑色長劍呼嘯着傳來“刷刷”地響聲,竟是直接一劍從馬眼穿透過去,從馬背穿了出來!
而最當頭的那匹好馬也因此立斃在了當場。
不!無數和薛峯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不由得怒吼着衝了過來,這種時候,一匹馬就是一條人命,柳千千剛纔看似隨意,其實已經算是殺死了一個人。
但看到那麼多人衝了過來,柳千千卻絲毫不懼,反而是淺笑着,一路向後走去,而每走一步,劍光之影直閃個不停,所過之處,無不馬血飛揚。
“秦將軍,快來幫忙啊!再不幫忙的話,就要被她把馬全部殺光了啊!這裏只有你能制服得了她了。”薛峯苦笑着回頭道,他已經被不少搶馬的人擠到了外圍,眼看着好馬被搶所剩不多,而剩下的馬裏,有一半都被柳千千砍倒在地,起碼馬腿是砍斷了,再也站不起來了。
秦慈軒嘴角揚起一絲冷笑,心中想着:你們以爲我爲什麼不出手。你們這兩千人本來就是要被用來墊後頑抗的,不到背水一戰的地步,又怎麼能激發出所有的求生慾望……柳千千,倒也還真明白自己的心理……
所以他只是裝作剛剛反應過來,腳下流轉內力雖快,卻是明顯地放了水,這麼猶豫之下,又被柳千千殺了幾匹好馬,終於和柳千千交上手的時候,場上所剩下之馬只有五十匹左右了……
“秦慈軒……有人想跟你做筆交易……”柳千千和秦慈軒剛交手了第一回合,便在劍光交互之時,開口說道。
“噢?願聞其詳,順帶一說,賠本的買賣我可不做……”秦慈軒淡淡笑道。
柳千千淡淡道,“那個人肯用你身後兩千軍的性命,換你一個人的歸降,你肯不肯……”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戰定乾坤(4)
秦慈軒立馬沉下了臉,轉眼間就又和柳千千兵戈相擊過上了一招。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就不怕被九淵閣的人知道了……”他眼裏閃過一抹亮色,突然明白過來,“原來如此,難怪你要把身邊的一些心腹給統統調走……”
柳千千淡淡一笑,“不然的話,你真以爲,我們會找不到你秦慈軒的行跡麼?還輪得到他們去通知?”
秦慈軒沉吟片刻,照柳千千的說法,只怕不多一會兒,笑劍的大軍就會揮兵而下,直取秦慈軒所在之處,形勢可以說是危急之至。
“你想要墊後,想用這裏兩千人的性命來換取蕭清絕他們這一路的生存是吧?”柳千千咄咄逼問道,她裝作被秦慈軒一擊得手的樣子,其身形已經離開了馬匹一丈還遠,所以,周圍的士兵也根本聽不到他們兩人的談話內容。
“是又如何?難不成,你們不追擊蕭清絕那一路,同時還要放過我們這邊兩千人的性命麼?戰場之上,你們真有魄力下這決定麼?”秦慈軒逼近了柳千千而道。
柳千千點點頭道,“是啊,連我都有些不相信,可是那人說了,只要你肯誠心投降,那他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秦慈軒略露訝色,大笑了一聲之後,“給我一個理由……”
“他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柳千千見秦慈軒神情已經有了些動搖,又推了一把手道,“笑劍的大軍馬上就會過來,到時候,不止是你,你身後的兩千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不得不說,你所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秦慈軒聞言後,本來淡然的神色之中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他本來就不是愚忠之人,對古意樓沒有太大的留戀,他肯爲古意樓做到這個份上的原因,其實還是看在了他和丹天王之間的情面上。現在,能用自己一條命,換來那麼多人的存活,也算是仁至義盡,還了丹天王的人情了。
“那麼,我還想最後問一個問題……”秦慈軒艱難開口道。
柳千千淡然一笑,還未等秦慈軒真正開口就道,“不錯,你想問的那個人,就是……蘇離。”
秦慈軒聞言後啞然一笑,隨後瞳孔慢慢收縮起來,面上的神情已是一片祥和。
“果然是他麼……好吧,我明白了,我……同意你的條件……”
柳千千長出了一口氣,心想總算是完成了蘇離交代的任務,已經聽到了身後的隆隆馬蹄聲,隨後淡淡道,“看來,笑劍他們馬上就要到了,你真降了的話,應該知道……該怎麼保住你身後兩千人的性命吧!”
秦慈軒也是聰明人,哪裏不明白柳千千的意思。
沒有武裝力量的士兵,沒有戰馬的士兵,充其量只是待宰的羔羊而已,如今五十匹戰馬已經被動作快的人搶到,二話不說就騎馬逃走。而剩下的大多數的人,已經將無助絕望的眼神投向了秦慈軒。
笑劍英姿颯爽地騎着千里駿馬,帶領着黑壓壓的一片騎兵,此時已經包抄到了古意樓殘軍的身後,和趙桓、吳越率領的正面軍隊將其團團圍住。
“降者不殺!降者不殺!”笑劍之前已經受到了蘇離的關照,所以看到秦慈軒他們,並沒有立刻開殺,只是像包糉子一樣,將他們圍了個水泄不通,然後便是開始施展心理上的攻勢。
秦慈軒掃視了下身邊的人,眼神裏無一不是露出驚恐之色,這時候,如果主將大喊一聲“爲了古意樓、死戰到底”的話,那熱血過後,戰場留下的將是滿地屍體,而如果主將下馬棄甲投降的話,那他們就還有一線生機。也正是因此,在場所有士兵都將目光投向了秦慈軒,眼神含着複雜的意味。
“秦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廢話,當然是和他們拼了!殺出一條血路來!”
“可是,我們被他們包圍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沒有馬了。”
沒有馬,是啊,沒有馬,就算殺出一條血路來,又能逃得了多遠,古意樓殘兵們的神色一個個的都是慌張到了極點,他們其中雖然不乏勇猛好鬥者,但是,大多數人在“降者不殺”的話語下,心中不由大爲動搖。
此時此刻,投降是秦慈軒最好的選擇。
秦慈軒淡淡地看向笑劍,只見笑劍也回頭一笑道,“放心吧,只要你肯投降,我絕對不會去追蕭清絕那一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秦慈軒會意一笑,四當家親口當着衆人的面說出的話自然有說服力。這樣子一來,自己也算是或多或少地還了一些丹天王的人情了。
他冷靜無比地下令道,“好!全軍卸甲投降!”其實他說是這麼說,戴着盔甲的其實一共也沒多少人,他這麼說的道理只是爲了表現一定的誠意而已。
“什麼?你竟然下令投降!”有幾個被熱血澆灌了頭腦的古意樓士兵此時也忘了加敬語,直接破口大罵起來。
有了秦慈軒的下令,原本張弓搭箭對着古意樓的九淵閣軍隊,此時稍稍放了下手裏的大弓,否則笑劍下令,在萬箭齊發之下,古意樓這些連輕甲都未穿上的士兵,勢必損失慘重,就連秦慈軒也未必能擋住太久。
只聽秦慈軒搖搖頭道,“如果你們此時還全副武裝穿盔戴甲、拿着武器,那還有和九淵閣一戰的可能。只可惜,按現在的形勢判斷,一地屍體和存活下去這兩者,你會選哪一樣?”
“另外……”秦慈軒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也不會強迫你們投降,但是,由我這個主將說出投降兩個字,你們心裏不是會更加好受一點麼……至於不想投降的人,現在就可以站出來,去和那邊的笑劍當家決一死戰。”
秦慈軒的說法頓時引來譁然一片。
“你個背叛古意樓的賤人!”
“你秦慈軒不得好死!”
秦慈軒搖了搖頭,“首先你們要搞清楚,我本來就不是古意樓的人,只是碰巧爲古意樓辦事而已,會在生命不受威脅的範疇裏努力協助古意樓,但絕對不會是賣命的地步,這麼解釋的話,你們懂了麼?”
果然,秦慈軒語音剛落,罵的人就更多了,可是罵歸罵,除了絕少部分被熱血衝昏了頭腦的人真的付諸了行動,有着爲了古意樓獻出生命的覺悟,其餘的大部分人還是選擇了沉默……默默地放下了手裏各式各樣的“武器”,跪在了地上等着被俘虜。
“九淵閣歡迎你的到來,秦將軍。”片刻過後,一位戴着黑鬼面具的年輕將軍迎風而至。
第二百七十五章 野心家
四面合圍,中心開花,兩千人的古意樓軍幾乎全軍投降的事情,沒過多久就傳到了蕭清絕耳朵裏,在最一開始,他還害怕九淵閣會對自己這邊的殘軍窮追不捨,可奇怪地是,九淵閣的軍隊還真的追上來,讓他得到了寶貴的喘息機會,馬不停蹄地一路退到了虔州才罷。
“你們遵守了諾言。”秦慈軒淡淡一笑,露出了些許欣慰之色,這幾天來,他一直跟着戴着黑鬼面具的蘇離背後,親眼監視着九淵閣的軍隊,所以,也便知道了,九淵閣的人果真沒有再追擊蕭清絕。
“既然知道了這一點,你也可以真心投降我們了吧。”蘇離把那張黑鬼面具揭下,放在房裏的桌角上,拿起一隻小酒壺,給秦慈軒斟了一杯酒。
秦慈軒手裏把玩着蘇離房裏懸掛着的那隻簡易望遠鏡,頗有些感嘆這小事物的神妙之色。
他聽到蘇離的聲音,笑容不變,“難道我現在還不算投降了麼?”
蘇離嘿嘿笑道,“你現在可是就像三國時期的徐庶一樣,身在曹營心在漢,幾乎是一言不發啊。”
秦慈軒自然也是知道這個典故的,所以也只是笑笑,“你難道在想,我剛進你們九淵閣,就馬上轉頭來對付古意樓?”
蘇離搖搖頭,“不會,我不會現在就逼你。而且,我知道你心裏的想法……”
秦慈軒悠悠笑道,“噢?願聞其詳。”
蘇離眼神裏突然亮起一抹詭異之色,“我還記得,你帶我去見那個占星術士的時候,你說過,他能預測未來。”
秦慈軒聽蘇離說起了占星術士的時候,眼神終於再也淡定不起來了。
“你現在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蘇離冷笑一聲,“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你一開始就從占星術士那裏知道了自己會被我抓到的命運,所以這麼多天來,你所做的努力,其實都是在給古意樓還債、還丹天王的人情……”
秦慈軒聞言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果然是一個大膽的猜測啊……”他頓了片刻後又道,“只不過,你只猜對了一半……”
瞧見蘇離略顯疑惑的神色,秦慈軒不由得一笑道,“看你的樣子,估計是已經忘了吧。”
蘇離一滯,隨後突然回想起了那時,自己還在秦慈軒關押的地下牢房裏的情況:
當時的秦慈軒面對着占星術士,淡淡一笑道,“其實,我今天帶他來這裏,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如果這個叫蘇離的真能攪起大齊的一場腥風血雨的話……”
“那我秦慈軒願意日後追隨他左右。”
……
“想起來了麼?”秦慈軒淡笑一聲道,“不得不承認,你的智謀和武力比起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有了很大的成長,也許再這樣成長下去,有一天你真的會君臨天下,成爲大齊的魔君也說不定。”
蘇離心裏一驚,原來當時秦慈軒所說過的話,並不是什麼開玩笑的話,說起來也是,經過多日來的接觸,蘇離也已經發現了,秦慈軒這個人並不怎麼喜歡開玩笑。
秦慈軒冷笑一聲道,“你以爲你那破綻百出的佈局,我真會中計麼?你以爲,我真的會派那麼多兵攻打西城而不佈置後手?你以爲,這個決策是我一時衝動興起的麼?至於南雨凝那時候,你用出拙劣的苦肉計,估計也就只能騙騙蕭清絕這種認真的蠢貨了。我也只是……配合着你的計劃,認真地和你演了一場無言的戲而已。”
“你……你。”蘇離好半天回過神來,一直以來,他都以爲自己是個影帝,沒有想到的是,真正的影帝,其實是這個眼前的秦慈軒。
原來自己的佈局,一直以來,都被秦慈軒所看穿了,他所做的一步步,只是爲了能自然而、不露破綻的被蘇離俘虜,隨後順理成章地成爲蘇離的助力。
“既然如此,那麼你就更應該幫我了……”蘇離深吸了一口氣道。
“不,你還不夠格。”秦慈軒搖了搖頭道。
“你……別太過分了。”蘇離有些惱火了,自己當時勸阻四當家不再揮兵追蕭清絕,就是因爲自己打包票說一定可以勸降秦慈軒,可事到如今,那個降將秦慈軒也沒說不投降,反而是說蘇離不夠格,彷彿問題是出在了蘇離身上一樣。
秦慈軒似乎很滿意蘇離現在的表情,“你試想一下,憑藉現在九淵閣的力量,足不足以抗衡古意樓,如果我現在真的投降給了九淵閣,也許再過不久,就又給古意樓的人俘虜了,你說我會受到怎樣的對待?”
“這……我明白了……”蘇離知道秦慈軒說的意思,老實說,他自己也很是沒底,自己這一回在韶州勝了又能如何?要知道,古意樓的軍隊可是奔着天下而去的,遲早會把一個小小的韶州吞併的,難道到時候,自己還能憑藉着區區一萬人的軍隊,去和百萬雄獅抗衡麼?
“但是,要我幫你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秦慈軒眼裏突然露出一絲詭異之色來,說起來,這種神色,和蘇離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差不太多。
蘇離心裏一喜,忙道,“怎麼說,你到底怎麼樣才肯幫我?”他手下將才匱乏,笑劍是他的主子,不能隨意使喚,而柳千千雖然很聽蘇離的話,但要小心被人給識破了身份,所以不能隨意濫用這種底牌……至於其他人,即使智謀有餘,但武功也都是平平,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了。
秦慈軒微微一笑道,“野心。”
“野心?”蘇離神情喫驚地看着他。
“我要看到你的野心……足以稱霸大齊的野心,我纔有在旁輔佐你的動力。”
蘇離沒有立刻否認秦慈軒的話語,眼光閃爍了一會,終於笑道,“這麼說來,你對那個占星術士說的話,是深信不疑了麼?”
秦慈軒淡淡點頭,“至少從他目前預言的所有情況來看,全都真的如實重現了。”
“全部實現麼……?”蘇離的臉色稍稍閃過一絲驚異隨後就變了,“秦慈軒,你別胡言亂語了,你以爲我蘇離真的會相信你麼?”他說完這話,怒視了他一眼後,甩門而去。
“倒是沒有否認自己的野心這一點。”秦慈軒笑看着蘇離的背影道,“現在你羽翼還未豐滿,總有一天,你會親自回到我面前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誓師北伐
在笑劍重整了部隊,以及編入了新加入的俘虜之後,九淵閣韶州城的兵力首次攀升到了一萬之多。
而在十天之前,這裏的韶州城守軍還擔心着會不會被古意樓的大軍掃蕩並屠城,一時之間,笑劍作爲主將的風頭無倆,整個韶州城裏都渲染了一股大勝後的喜慶氣氛。
“這一切……都多虧了你啊。”就算是甘家麟,也不由得對着蘇離感嘆了一句。
蘇離哈哈一笑道,“哪裏哪裏,我也沒做什麼,都是大家齊心協力的功勞。”這句萬金油的話,自然是貼在哪裏都沒有問題。
白狄卻是突然想起了一事,“可是,我們這一路是頂住了古意樓的進攻,可是貫州、連州呢?如果他們頂不住了,遲早我們也會被古意樓軍隊圍攻。”
“哈哈,我正要說到這事呢,我啊,給大家帶來了一個好消息!”笑劍出現的時候,臉上眉飛色舞。
“什麼事,難道是貫州、連州都防守住了古意樓的進攻了?”甘家麟眼前一亮道。
“何止啊!”笑劍喜氣洋洋地笑道,“薛閣主親自出馬,連下兩州,現在把古意樓整個全部打退回了虔州了!”
“什麼!”蘇離等人面面相覷地對視一眼,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成功打退了古意樓的進攻,還將其逼退回了虔州,戰略形勢一片大好啊。
一時之間,衆人感覺肩膀上壓力驟然減小,否則要是笑劍跟他們說,貫州、連州雙雙失守,古意樓大軍正朝着韶州城迎面而來的話,那可就完蛋了。
“還有一事,正因爲貫州、連州、以及我們韶州三線告捷,閣主因此下令,要我們三路軍隊匯合,伺機攻打虔州!”
“我靠,沒想到,小悠竟然這麼厲害……”蘇離無視了衆人的神情,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小悠?是你叫的麼?”衆人齊齊白了蘇離一眼。
不過這麼一段日子和蘇離相處下來,大家也都習慣了蘇離偶爾意義不明的“家鄉話”以及沒上沒下的態度了,所以此刻倒也並不會太過奇怪。
笑劍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朗聲道:“好了,不說這些了,軍情緊急,我們現在就該響應閣主的命令,與其他兩路兵馬匯合,反攻古意樓,讓他們嚐嚐我們九淵閣的厲害之處!”
一想到九淵閣終於在和古意樓的對戰中佔據了全面的上風,衆人個個心裏羣情激奮,唯獨蘇離在最初地長出一口氣之後,卻是有些皺緊了眉頭。
柳千千在上場戰鬥中立下大功後,也被獲准參與到了笑劍、甘家麟、白狄和蘇離的小圈子裏。她此時瞧見蘇離那皺緊的眉頭,瞧瞧握住蘇離的手,堅定不移地和他對視了一眼,輕輕說道,“別擔心,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和你在一起,和你共同面對。”
蘇離苦笑一聲,他皺眉的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條,其實是柳千千。薛小悠曾經答應過蘇離,要是他成功幫助笑劍防守住了韶州城,她就會解除柳千千的藥奴之身,可是說歸說,也不知道下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會不會兌現自己的諾言。而且,就算薛小悠兌現了諾言之後,蘇離之後又該以什麼理由,爲什麼而戰呢?
這時候,笑劍拍了怕他的肩膀道,“兄弟,你會繼續和我們並肩作戰的吧。”
蘇離眼神一凝,男人之間的信任,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動作就可以傳達,而現在,自己這個曾經屠戮不少九淵閣人士的罪人,卻受到了四當家的賞識,說實話,他有一些被打動了,也許爲了賞識自己的人而戰,也未嘗不可。
“我……還是……”
“忘記過去吧……”笑劍壓低聲音道。
蘇離略有些茫然,隨即點了點頭,被笑劍這麼一打岔,他的心情也隨之好了很多。
笑劍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目極遙遠地看向遠方,“未來……就和我共同努力,一起去解救被關在古意樓裏的蘭雅姑娘吧……”
本來良好的氣氛,隨着最後一句話的說出,蘇離先是稍稍一愣,然後臉色急轉直下,最後冷冷說道,“屬下這就回去,準備出行的行李。”
笑劍有些茫然地看着蘇離的背影,心裏有些奇怪,“咦,難道剛纔,我有說錯了什麼嗎?”
“這個麼……屬下也告辭了。”甘家麟和白狄無奈對視一眼,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麼,也便起身告退,和蘇離一樣,開始動身準備行李了,只留下一個仍自不知所措的笑劍……
……
三日過後,樊城之內,也是距離虔州城最近的一個九淵閣城池。
“笑劍攜韶州城一萬將士,拜見閣主大人!”
“龍戰野攜連州城四萬將士,拜見閣主大人!”
“張天壽攜貫州城五萬將士,拜見閣主大人!”
蘇離擠在無數將士之間,想要去看看薛小悠,卻無奈人實在太多,以自己的地位,勉勉強強只能看到一個小角。
只見薛小悠現在的打扮和在閣中的打扮幾乎完全不同,整一個就是英姿颯爽的少年英雄的姿態,只是她目光掃過無數衆人,柳眉一彎,嘴角輕輕翹起,那幽邃雙眸似是三月的春水,竟是緩緩微笑了起來,而在她身邊,有些出乎意料地擺了十二個箱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派什麼用場。
英俊與絕美同時浮現在了同一個人的臉上,讓蘇離喫驚,也讓圍觀的將士大感驚訝,甚至更有誇張的人,竟是直接跪倒在地,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語,意態甚敬。
“十萬將士,加上我親自率領的五萬精銳,總共十五萬大軍麼……”薛小悠小聲說道,隨後她突然拔出手中利劍,環着那十二個箱子,齊齊斬下!
銅鏈被這看似隨意的一擊齊齊斬斷,身旁的侍從緊隨其後,一個個將其中的箱子打開。
看到箱子裏的東西,衆人皆譁然一片。
“十二……十二顆人頭!”離得近的人已經看到了箱子裏的東西,不由得臉色大變。
薛小悠似是很滿意這效果,淡淡笑道,“這是我在救援貫州、連州時候,斬下的敵將人頭,一共十二人,所以一共有十二顆。”
“拿下虔州,討伐天下叛逆的古意樓,我們勢在必得!”
衆人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懼之後,突然回過神來,擁有這恐怖實力的正是他們的閣主啊!
“討伐古意樓,勢在必得!討伐古意樓,勢在必得!……”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最難消受美人情
在薛小悠調集起了衆人的激情與熱血之後,之後的謀略也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三軍的權力交割、兵力配比、前階段戰事的論功行賞也是重中之重,各大當家和薛小悠討論了好久,纔算討論出個所以然來。
“閣主大人……蘇離他也想見閣主,和閣主你說些話,不知閣主方不方便……”笑劍在即將退席之前,想起了蘇離跟他說過的話來。
薛小悠揉了揉太陽穴,疲倦之色一覽無餘,沉默片刻後道,“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不像方便的樣子……”
笑劍略一遲疑,若是平時的話,他這時候就該適時地告退了,可蘇離在韶州城的勝利中居功至偉,但他不要任何形式的賞賜,只求能夠見到薛小悠閣主,得以和她談談柳千千的事情,所以笑劍也決定,就算拼着被閣主罵一頓,也有逆風而上地把話說出來。
“可是,韶州城一戰裏……”
薛小悠輕輕嘆息了一聲,“你想說的韶州城一戰,我在你的文書裏都看過了,沒必要聽你再多說一遍……我不見蘇離自有我的道理……你下去吧。”
“我……”笑劍還想再掙扎一下。
“下去吧……”這一回,薛小悠竟是微微有了些動怒的神情。
笑劍見閣主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便也識趣告退下去了。
待到笑劍把閣主的態度告訴蘇離的時候。
“我靠,難不成她是想要賴賬麼?”蘇離第一時間就脫口而出道。
這屋子裏的人雖然同情蘇離的遭遇,但也被蘇離無視身份信口開河的說話風格給嗆了個不淺,這天下,敢說九淵閣閣主賴賬的人,能有幾個?蘇離何德何能,能夠忝列其中。
“也許是因爲虔州之事迫在眉睫,等閣主稍稍空閒下來,蘇離你再去找她吧。”白狄沉吟片刻後,安慰着說道。
蘇離雙手虛握,只得嘆了口氣,“目前看來,也只能這樣了……”他本以爲自己和薛小悠之間的羈絆深厚,說不定能見上一面,然而現在三軍匯合之際,薛小悠也定然俗事纏身,所以沒空來管柳千千和蘇離這種程度的破事了,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當下,蘇離和柳千千告退之後,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裏等消息,但是,他並不甘心。
許久,他左思右想之後,突然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目光。
“好!既然你不讓我來見,那我就主動創造條件,讓閣主你親自來見我……”說完話後,他將目光邪邪、由上至下地打量了一遍柳千千,直把她看得怪不好意思的。
“相公……你盯着我看做什麼?我臉上有沾上什麼飯粒麼?”柳千千被蘇離目不轉睛地看着,不免有些害羞起來。
“我在盤算一個計劃,一個能讓薛小悠主動來見我,從而讓她履行諾言,替你解除掉藥奴之身的計劃。”蘇離正經無比地說道。
柳千千點了點頭,臉上微露紅暈,神色還是有些疑惑道,“相公,你說的話,我很是感激。可是……”
她頓了片刻後,扭捏着推開蘇離的魔手道,“可是……這和你用手撫摸我的胸口有任何關聯之處麼?你現在騙起人來,怎麼連草稿也不打了……”
蘇離嘿嘿一笑,繼續動手動腳着道,“你忘了麼,既然有皇室祕密功法的存在,薛小悠就一定會事先派人暗中監視着我們……一有動靜,立刻上報!所以我們假戲真做,之後裝出一副悟出功法真理的樣子來,等暗子真的上報了上去,還愁薛小悠不主動上來找我們嗎?”
柳千千心裏怦怦直跳,還當蘇離是在說些閨房情話,嬌聲道,“胡說,以我的武功,門外有沒有人我還不瞭解麼?誰能暗中監視得了我?”
蘇離眯着雙眼,不住微笑道,“那你要不要和我打個賭,要是我的‘雙修’的想法得到了證實,就算我贏了……”
“你又不喫虧,纔不和你賭。”柳千千也是聰明人,知道蘇離橫豎不管輸贏,都能和自己盡一夜之歡,自己怎麼可能打這種沒有好處的賭。
蘇離捧起了柳千千的雪白臉頰:“其實,這麼多天來,我都給九淵閣勞心勞力地出謀劃策,現在剛剛空下來,至於虔州一戰,是勝利還是失敗,答案又未可知,倒不如趁着這個空閒的時候,你我再共話巴山夜雨時,也不枉我們之間的緣分……”
“噢?”柳千千嬌嗔道,“在我看來,這幾天你像是憋壞了吧?我倒是聽閣主說,她有送你一個白狄,讓她陪着侍寢的……”
蘇離臉上神色一整,急忙回道,“千千,這你可得相信我,這幾天來,我可沒有對她動過手,真的,我敢發誓!”
“是麼?”柳千千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握住蘇離的手心,撓了兩下後,輕輕笑道,“不過,我看她似乎對你頗爲賞識的……”
蘇離無奈一笑,一邊摸着千千的小手,一邊得意洋洋地說道,“這可就不能怪我了……你相公我有時候稍稍把自身實力漏出來那麼一點,就總能引得無數人妻競相折腰,還是沒法收放自如……”
柳千千白他一眼道,“人家白狄哪裏是人妻了?”
“她可是五當家的女人……”蘇離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柳千千湊近蘇離耳邊,幾乎都快咬到了蘇離的耳邊道,“你不知道麼,五當家其實是……”
蘇離這才恍然大悟過來,說起來以前有暗心之眼的時候,看白狄的時候也沒瞧仔細,原來五當家就是一個陽痿,和白狄也只是指腹爲婚的青梅竹馬的關係。
“這麼說來,白狄豈不是很寂寞……”蘇離不由想到。
“我和你說了這些之後,你有沒有對白狄動什麼歪念……?”柳千千隨即柳眉一豎,嬌聲問道。
蘇離哈哈一笑,“哪有,我心裏只有千千你這個寶貝,排在第一……”心裏則是默唸着補充了一句,並列第一……
柳千千卻是替蘇離直接說了出來,她淡淡一笑,“那其他人呢……我知道的比如像什麼鬱漣、鬱文心、雲傾、雲翊,這些人又當如何?”
“這……”蘇離幽幽一嘆,柳千千的話,正是刺中了自己的軟肋,“我也不知道,說不定這次跟着薛小悠一起參加對陣古意樓的北伐之戰,還能有機會碰得到他們,只是到時候,互相之間是什麼身份、什麼立場就未可知了……”他在對其他人有感情這件事上,也不想瞞着柳千千。
柳千千嘟噥着輕輕怪罪一聲,“也不知道再說些甜言蜜語來給我聽……算了……今天就便宜你了,我就……來跟你打這個賭!”
蘇離大喜,一把將柳千千抱入了懷中道,“那還等什麼!這次玩什麼花樣的?”
“隨你……”柳千千羞不可抑地將頭埋到蘇離的懷裏,這丫頭,無論幾次都是那麼害羞!
蘇離卻是一臉壞笑着托起她的下巴,在經過最初的對視之後,他深深地吻了下去,舌頭則盡情地在對方的櫻桃小口之中來回嬉戲,柳千千也是被蘇離吻過不知道幾次了,此時早已熟門熟路,反攻般地對吻起來,周遭流出了兩人的點滴唾液,卻被柳千千貪婪地吞入到了喉嚨裏。
這一行動,就連蘇離也不由得有些喫驚了,明明以爲是自己這幾天生理得不到滿足,原來沒有滿足的那一方其實是柳千千啊!
蘇離哈哈一笑,“好!這賭我贏定了……”他的手開始在柳千千身上肆虐地遊走起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大忽悠
“閣主大人,蘇離那邊情況有變!”
薛小悠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翻弄着手中的文書道,“對了小蝶,下次進門的時候記得先敲門,別老是冒冒失失的,平日裏就要注意維護主子的形象,懂了麼?”
“懂了閣主……”小蝶點了點頭,隨後又道,“是這樣的,似乎他和柳千千之間,還真的練成了什麼皇室的功法……”
薛小悠起初還不以爲意,回過神來的時候大喫一驚,自己只是爲了照顧蘇離的生理需求,所以才把柳千千派去的,至於什麼皇室功法,她壓根就沒抱什麼希望。可現在,蘇離他們竟然把皇室的功法真的練成了!豈不是歪打正着了?
“你……你怎麼知道他們練成了此等神功的?或者說,你是怎麼看出來的?”薛小悠從椅子上彈起來,這皇室的功法乃是大齊開國皇帝黃巢他老人家所著,傳言是種可以獨霸天下的神功,真要是被蘇離研究出來了其中的門道,那對於武將提高實力可以說是至關重要。
小蝶急忙道,“說起來其實也很詭異,有些難以描述。事不宜遲,要不,閣主你自己去看看吧……”
薛小悠剛想起身,一想不對,現在出門在外,有很多雙眼睛正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呢,怎麼可以貿然去見蘇離,更何況,這事情的可信度也不是很高。
她白了小蝶一眼,“連這點事還要我親自去看嗎?要是是假的,豈不是白去一次,你且速速道來,我好做個決斷。”
“好吧,蘇離的房裏似乎電閃雷鳴得相當厲害,我湊到窗子邊上去看,裏面什麼都看不清。”
“電閃雷鳴?這果然有些蹊蹺。”薛小悠來回踱了幾步,聽小蝶的描述,似乎還真是那麼一回事,難道自己就真的要冒險去找蘇離,可真要是見了蘇離,他這傢伙肯定會纏着自己要解開柳千千的藥奴之身,而且自己最近因爲戰事操勞過度,有些內分泌失調,臉色不是很好,似乎不是見他的最佳時機。
“那後來呢?”薛小悠再度問道。
“然後就聽到蘇離在那邊喊,成功了,我成功了,皇室的祕法終於練成了!再後來,我因爲離房間太近,怕被柳千千發現,就急急忙忙地趕回來了。”
薛小悠聽到這裏,再也按捺不住情緒了,“那還等什麼?快去找蘇離啊,我的天,小蝶,你就不會直接就說最重要的那句話麼……”
……
“來了,我感覺到有人來了……聽這步伐,應該是比我更厲害的高手。”柳千千閉着眼睛,淡淡說道,正想要起身穿衣服。
蘇離一把拉住柳千千的身子,哈哈一笑道,“還用得着問麼,肯定是閣主大人了,我就說吧,我們這麼做的話,她肯定會主動來找我們的。”
柳千千白了蘇離一眼,心裏感慨道,“誰知道你會那麼多小花樣,你剛纔弄得那些像是電閃雷鳴的東西,我還真從來沒見過,也難怪能唬住別人……”
蘇離微微一笑道,“所謂電閃,是正負電子發生碰撞產生的放電現象;而雷鳴,是發電時引起了空氣振動產生的現象,如果只是需要製造一些小的效果的話,那麼有泰斯拉線圈的原理知識配合這個時代難以解釋的內力即可。”
柳千千:“……”
他說了半天,發現柳千千疑惑之色不減反增,苦笑了一聲道,“這個……罷了,和你說這種東西,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閣主大人。”
“蘇離!聽說你練成了皇室的功法!”薛小悠心情激動,連門也懶得敲了,直接就推門而入。
然而,當她見到眼前旖旎無限的景色的時候,就算是她也不禁有些羞赧了起來,“你們……怎麼還沒穿上衣服?”
蘇離皺了皺眉頭,反問道,“我們爲什麼要穿上衣服?說起來,閣主難道之前有派人監視我們嗎?否則怎麼會對這裏的情況瞭如指掌。”
薛小悠自知理虧,但是眼下,皇室的祕法更爲重要,當下就道,“蘇離,就別跟我兜圈子了,快把剛纔你們雙修後的情況告訴我,這皇室的祕法達成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蘇離搖了搖頭,反而是驚奇地問道,“我不懂你說的意思,閣主大人,你怎麼就確信,我們一定練成了皇室的祕法了呢?難道是你親眼所見麼?”
薛小悠愣了一下,剛纔她也是聽信了小蝶的一面之詞,沒往深處去想,但想來小蝶跟隨自己多年,沒膽子也沒理由騙自己。
她冷靜下來,思考片刻後道,“我懂了,你還在惱我沒有給柳千千解除掉藥奴之身,其實,我是怕你失去了幫助九淵閣的動力……但現在皇室的祕法更爲重要,好!我這就遂了你的心願!”
薛小悠做起事來雷厲風行,話音剛落,於是就一手遙遙按向了柳千千,巨大無比的掌印頓時出現在了柳千千的胸口,柳千千猝不及防之下,竟是直接被這一招吸了過去,這還不算,在接觸到薛小悠的那一刻,她的臉上現出了痛苦無比的神色,想掙脫卻無法掙脫。
蘇離心驚道,“你想做什麼?”
薛小悠淡笑一聲道,“別怕,我正要給她接觸藥奴之身,恢復她的自由!”
蘇離這才稍稍安心下來,可是看柳千千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樣子,似乎這個過程還真有些兇險。
“千千,你一定要小心啊。”蘇離想幫忙卻也沒法幫,自己的武功離柳千千和薛小悠這個層次還差得比較遠,貿然出手,恐怕還會添亂。
薛小悠突然之間神色一厲,抓向了柳千千的頭部,然後幾乎是狠命地向下一拍!
“我靠,你真想殺人麼!”蘇離沒喫過豬肉,起碼還見過豬跑,他也看出來了,像薛小悠這樣子的全力施爲,就算是柳千千也肯定承受不住。
薛小悠淡淡一笑,臉色卻是有些發白,“放心吧,剛纔那一掌握控制好力道的,恰好能和她體內上衝出來的內力抵消掉,從而不會讓她爆體而亡。”
柳千千這時也像是沒事的一樣睜開了眼睛,好好調息了一番,略帶欣喜道,“不錯,若不是閣主那一掌,我可就真的危險了。只是剛纔那一掌,恐怕耗了閣主不少的真氣了吧。”
薛小悠微微一笑道,“無妨無妨……和皇室的祕法相比,這點真氣算不了什麼!”
見柳千千終於恢復了自由之身,蘇離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把薛小悠忽悠了過來,可是……所謂的皇室的祕法那倒是自己拿出來騙人的……這下該怎麼辦圓謊……
“蘇離,我給柳千千施法,怎麼反而是你的臉色不大好看呢……?”薛小悠神情裏略帶疑惑。
第二百七十九章 覺醒
蘇離被薛小悠這句話給問住了,哂笑一聲,“這個麼……閣主大人,有件事需要你聽我解釋。”
“你要解釋什……”薛小悠凝視着蘇離的雙眼,話還未說完,就突然咳出了一口血來。
柳千千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了,“閣主果然是傷了真氣了。”其實也是,像柳千千這種等級的高手,就算是薛小悠,要以一己之力來抑制住其身體內暴走的力量,那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蘇離吞了口唾沫,正欲收拾心情再說話的時候,薛小悠一口血箭飈射而出,直接灑在了蘇離的牀單上……而她那身子也漸漸有些軟倒,還好被蘇離一把扶住,纔算沒有暈倒在地。
薛小悠微微一笑,擺擺手道,“好了蘇離,先扶我坐下……我慢慢聽你講皇室的祕法……”
這一下,就算是蘇離也有些猶豫了,薛小悠爲了恢復柳千千的藥奴之身,花了這麼大的代價,自己要是明說騙了她,那薛小悠盛怒之下,會不會直接一人一掌,結果了自己這邊二人。
蘇離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道,“是這樣的,既然閣主也已經解開我的心結,恢復了柳千千的自由之身,那我這邊也不能再掖着藏着了……”
薛小悠淡淡點頭,冷笑一聲道,“當然,你要是再敢掖着藏着,你以爲我會放過你麼?”
蘇離和柳千千對視一眼,眼裏的無奈之色也各自一閃而過,蘇離心裏苦笑一聲,看來,這場和古意樓乃至朝廷的天下之爭裏,自己還真不能獨善其身了。
“其實皇室的祕法,它是一種知識,而不是什麼天下無敵的武功,也不是什麼變幻萬千的戰陣……”蘇離正起臉色,娓娓道來,現在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要是真的被薛小悠知道了真相,自己這邊肯定喫不了什麼麼好果子。
“什麼?是一種知識?此話怎講?”薛小悠聽蘇離說得那麼抽象,不由得眉頭大皺起來,臉上也漸漸有了慍怒之色。
蘇離淡淡一笑道,“閣主大人,還請別小看了這些知識……比如我現在就解封了一種名叫望遠鏡的知識,其作用堪比頂級斥候……”
薛小悠初時不以爲意,聽蘇離說這東西還堪比斥候了,不免有些嘲笑道,“你想蒙我,也不用把謊言編的那麼具體吧……反正也就是一些空想的知識,隨便你怎麼捏造都行。”
蘇離笑着點點頭道,“閣主大人可否稍事片刻,我這就給你把望遠鏡做出來,給閣主你試用一下如何?”他心裏則是成竹在胸,想當初自己在韶州城裏,手工製作了不下十個望遠鏡,交給各個斥候乃至各城守將去使用,其中製造的工藝自己已經爛熟於心了。
“哦?”薛小悠看蘇離的表情不似作僞,心裏還真不由得信了幾分,“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就能做得出來……?”
蘇離淡淡一笑道,“正是如此!”他說完話後,便回身去找製作的材料了,簡易望遠鏡的製作並不複雜,而且很多原料他在韶州城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所要做的,無非是把它們一一拼裝起來而已。
結果,就在薛小悠的眼皮底下,蘇離不出半個時辰,還真的把一個望遠鏡給製作好了。
“閣主大人,請您過目……”蘇離畢恭畢敬地將望遠鏡遞給了薛小悠。
薛小悠將信將疑地把玩了一會,好奇無比的樣子活像個小女孩一樣,像這麼新奇的事物,當真是第一次看到,她在蘇離的指導下,瞭解了其功能後,爲了試驗一下效果,打開門便去嘗試了一下。
“居然真的有那麼神奇!”薛小悠愛不釋手地拿着這個小小的望遠鏡。
“有了這東西,我們就可料敵先機了,不錯不錯!東西雖小,卻貴在實用!”她讚不絕口地說道,心想自己總算沒有白度內力給柳千千。
“不過,蘇離,你真沒騙我?”
蘇離淡淡一笑道,“是啊閣主大人,你覺得憑藉蘇某的智力,能夠憑空想出這樣的設計麼?”
薛小悠嘻嘻一笑道,“你這麼笨,連我的心思都猜不透,當然想不出來了……”她欣喜之下,竟是把一些心裏的話脫口而出了,回想過來的時候,臉上發燙,背對着蘇離,不敢回頭,只能裝作繼續使用着望遠鏡。
等她臉上稍稍紅暈消退,她這才勉強回過頭去,還好蘇離似乎也沒把剛纔她說的當一回事,她就此纔算是長長出了一口氣。
“說起來,你參悟皇室的祕法,難道就悟出了這一個道理麼?應該不會吧……還有什麼,說來和本閣主聽聽。”薛小悠閃爍着明亮的眸子,那期待的樣子就差蕩着蘇離的手了。
“這個麼……”蘇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聲道,想了想後道,“每次ooxx,只能說是有幾率覺醒一種知識,這回覺醒瞭望遠鏡的知識就算完了,下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薛小悠眼睛睜大無比,這皇室的祕法的修煉,還當真是超出了自己的一般概念,隱隱的,有種世界觀崩塌的感覺……不過當日黑匣子裏投射出來的那“十八般模樣,二十四橋明月夜,洞玄子三十六式,大江戶四十八散手”的立體圖像,彷彿還真是那麼一回事……
她撇了撇小嘴道,“既然如此,那你和柳千千還等什麼?繼續做啊……”
蘇離愣了一下,看來,薛小悠這丫頭也算是被自己帶壞了……
“可是,我也是個人啊,精力有限。有句話不知閣主聽說過沒有,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薛小悠比起經驗豐富的蘇離,當然是招架不住了,她紅着臉沉吟了一會道,“好,我給你時間調養,之後,我也會派小蝶給你送來虎鞭、驢鞭、總之各種鞭。還有,我命令你們,在下次攻打虔州之前,必須再給我覺醒一種知識!”
看着那麼可愛說教的薛小悠,蘇離心裏一凜,忽然有些恍惚,只覺得那個讓手下把十二顆古意樓將軍人頭環繞排開,在戰場血腥殺戮的那個人,和眼前的薛小悠似乎是兩個人。
“喂,我說的話,你到底聽到了沒有?”薛小悠氣沖沖地叉着腰說道。
蘇離無奈一笑麼,“一種知識麼……好,我盡力而爲……”看來,自己這幾天得琢磨琢磨,在這古代,還有什麼現代人力所能及、又不是很複雜的事情。
第二百八十章 深入研究
雖然薛小悠是給蘇離下達了命令,不過她事後想了想,又覺得不大對勁,生怕蘇離是欺騙自己,所以便不間斷地催着蘇離,要他務必在下一場對戰前,馬上覺醒一種知識來。
可是,這對蘇離而言,又談何容易……知識在轉化爲力量之前,是要有足夠的轉化條件的,像蘇離這樣空懂理論知識的,難不成還能造什麼飛機大炮出來,根本是不現實的。
於是,蘇離無精打采地趴在了柳千千的懷裏,苦笑着說道,“千千,這下你說該怎麼辦?”
柳千千淡淡一笑,撫摸着蘇離俊美卻因爲勞累而有些蒼白的臉。
“誰讓你當時信口開河,說什麼……每次ooxx,都有幾率覺醒一種知識,弄得我現在也被你拖累了,每天都要陪着你胡鬧……”她和蘇離處的時間久了,已經知道了ooxx的意思了,饒是如此,她說話的時候,還是不免有些臉紅。
蘇離嘿嘿一笑道,緊緊盯着柳千千的眼睛道,“千千,那你願不願意被我拖累……?”他這麼一說,手又開始不老實了起來。
“還來,都幾次了……”柳千千嬌羞之色湧上心來,身體卻是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念頭,反而是有一種欲拒還迎的感覺,“你今天可別再胡鬧了……是該想辦法來應付一下閣主的要求了。”
蘇離聞言動作一滯,起身一嘆道,“好吧,我來想想看,該選什麼既簡單又實用的,適合戰場的東西……”
柳千千輕輕嫣然一笑道,“瞧你說的,好像這些知識能憑空想出來?或者說,都早已經在你的腦子裏了麼?”
蘇離也沒有直接回答柳千千,而是穿起衣服來,開始在紙上列起了一個個項目來。
他雖然是理科生,高中最擅長的是物理,大學也是工科生,但是理論的東西都只是理論的東西,比如說最簡單的通信設備手機,沒有基站的信號,沒有芯片的製作,一樣沒什麼用處,就算你會再複雜的非線性電子電路,會繪製經過拉普拉變換的信號頻譜圖,會調製脈衝編碼,在這個沒有外力藉助的古代,一樣是白搭!
“千千,給我倒杯茶,今天我要好好研究梳理一下,憑我現有的知識,能夠做出什麼程度的事情……?”蘇離的眼神正經無比,看得柳千千都有些發愣了,這還是那個她認識的蘇離麼……
柳千千的動作奇快無比,很快就給蘇離倒來了一杯水,隨後,她見蘇離進入了狀態,當下也再不出聲打擾,唯恐影響了他的思路。
“首先是從目的結果來考慮……戰場上所需要的實用優化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入手:戰前裝備、戰時通信、戰後補給……”
“第一是裝備麼……”蘇離沉吟片刻,來回踱了幾步,喃喃自語道,“攻城器具的火藥改進,冷兵器的淬鍊工藝提高,連環鐵甲馬的強勢組合……這些雖好,可是,以目前的時間截點來看,難以在短時間裏做到了,應當作爲之後的長期考慮……”
四下靜寂,針落有聲。柳千千屏息聽着蘇離的話語,只覺得蘇離說得東西都古怪異常,卻偏偏好像是真的存在過的事物一樣。
“第二是通信……由於通訊設備落後,士兵們時常利用伏地聽聲音的方法聽幾里外的馬蹄聲,並判斷敵人騎兵的多少和距離的遠近,這一點可以通過望遠鏡來解決了。”
蘇離繼續低着頭,在紙上來回修改着記錄,“現代設備的通信統統排除,此處應該以辨認信號的手段爲主……類似蘭銅鼓麼,恐怕威力還不盡人意……需要改良,這個並非很困難,但是需要時間,應當作爲之後的中期來考慮……”
“最後就是補給了……”蘇離皺了皺眉頭,思考再三後道,“三國時期的木牛流馬雖然誇大了其效果,不過卻並不是太過難以實現,而且只要畫出圖紙以後,應該很快就能投入使用……有了,就是它了!”
柳千千驚訝了好一會,這纔出聲道,“怎麼了,這麼短的時間裏,你真的……想出來了。”
蘇離點點頭笑道,“只是有個概念,卻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按我的想法,木牛流馬是運用長、短撐杆驅動的輪式車。木牛爲有長短撐杆的四輪車,流馬爲有長短撐杆的雙輪車。”
柳千千心裏疑惑更甚,“你說的這個東西……是能憑空想出來的麼……”
蘇離“咦”了一聲道,“怎麼了,難道你沒有聽說過三國時期‘木馬流水’的典故麼?”
柳千千搖搖頭,“從未聽過。所以現在聽你說的,全無半點概念。”
蘇離也不是很疑惑,這個“木馬流水”的典故傳到後代也只是個傳說而已,未必就是真的事實了,所以他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這就去找薛小悠……算是完成了她的一個交代……”他此時心裏已經有了譜,真正的“木馬流水”是怎麼樣的,他並不知道也不會關心。但是蘇離版本的“木馬流水”,他已經有了初步的概念,應該是由齒輪和槓桿原理組合而成,而靠這個來運送糧草和戰備物品什麼的,必然能使得補給的速度快上許多。
柳千千雖然沒有搞清楚蘇離說的這些新奇事物背後的原理到底是什麼,但是她並不是很看好這個想法,“木馬流水的製造也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你不帶着成品去見閣主,恐怕她未必會相信你,甚至都未必會見你……”
蘇離一愣,瞬時間也是想到了這個可能。
“你說得不錯,拿不出成果,單是拿着空洞的想法去見閣主的話,肯定是見不到的……看來就算是這一條路,也要暫且擱置一下。”這麼一想,蘇離臉上不由又現出了愁容來。
忽然之間,柳千千眼睛一亮,正起神色笑道,“你莫不是忘了,以前在古意樓的時候,研究過什麼旗袍和風衣的事物……難道不能在此基礎上深入研究些什麼嗎?”
蘇離被她這麼一點,回過神來拍案笑道,“對哦,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無名小卒
憑藉旗袍和風衣現在的流行之勢,使得不少人都知道了蘇離這個名字,而關於蘇離的傳說,也開始在坊間流走了起來,但大多數的版本,還是說他身死在了九淵閣,否則,要是讓坊間的那些先生知道了蘇離在韶州城攻防戰裏所取得的戰果,那這蘇離的名號估計就要紅遍整個大江南北了。
但不管如何說,蘇離在這兩樣事物上所花的心血,總算是獲得了大部分人的認可。
“這麼看來,我倒是可以在士兵的戰甲上花點心思……”蘇離沉吟了片刻後道,“來,千千,聽我的話,出一次門。”
柳千千疑惑了一下道,“怎麼了,設計戰甲在房間裏設計就可以了,何必還要出去?”
蘇離神祕一笑,嘿嘿道,“戰甲可不同於旗袍和風衣,僅憑美觀大氣就能取悅於人……更重要的是,需要對比耐擊打的材質啊……”
柳千千皓腕被蘇離抓着,依舊不解道,“可是……這找耐擊打的材質的活,難道需要我來出面麼?”
蘇離嘿嘿一笑,把柳千千直看得惡寒一陣,總覺得跟着蘇離,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別怕別怕,我只是讓你去偷人……”
柳千千大驚失色,“什麼?偷……偷人?”
蘇離哈哈笑道,“放心吧,不是偷女人……是偷男人去,而且是穿着盔甲的男人。”
柳千千愣了一下,稍稍反應過來,“你是爲了要盔甲麼?那直接跟四當家說一聲不就行了,何必再去偷人,這樣的話影響不好啊……”
蘇離搖搖頭道,“四當家最近因爲權力交接的事情也很頭疼,哪裏會管我這邊的小事,真的等他同意下來,估計虔州也差不多該開打了,所以嘛,要來請千千大人,給我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我們笑當家的軍隊裏偷來一個無名小卒。”他也不想偷人偷到其他地方去,否則要是真的事情敗露了,那麼,臉面可就丟盡了。
“就一個無名小卒麼……好吧。”柳千千嘟着嘴,被蘇離軟磨硬泡的,這纔好不容易答應了下來。
以柳千千的身手和本事,抓一個無名小卒自然是手到擒來。
蘇離纔剛拿起茶盞喝了沒多久,就見一個嘴裏塞着布條的無名小卒被柳千千捉小雞似得提了進來,直接摔在了地上。
“當真是怪力女啊……”蘇離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這盔甲可是有些分量的,柳千千徒手拎來這麼一個青年,真的是有些超出了人的常識了。
柳千千皺了皺眉頭道,“你剛纔說了什麼?”
“噢……”蘇離整理了一下情緒,嘿嘿直笑道,“我是說,你來的路上,沒有被別人發現吧。”
柳千千不以爲意地笑笑,“我做事,你放心。”
“那就好。”
蘇離嘿嘿一笑,走到了那個被柳千千抓來的無名小卒面前。
“你知道我是誰麼?”
那個無名小卒直點着頭,眼神裏卻還是有些驚慌。
“那可好,我們說起話來可就方便了許多了。是這樣的,我就是四當家手下的黑鬼將軍,最近深感缺少一個助手平日裏幫我打理,所以想要找一個合適的人選來做我的接班人,於是,冥冥之中,我……就看中了你!”
蘇離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輕輕拿開了塞在無名小卒嘴巴里的布,“好了,你現在可以說話了,先報上名字。”
“黑鬼大人,您手下那麼多能人,爲什麼就看中了我?”那個無名小卒大驚着說道,其實更多的則是驚喜。對他來說,他以爲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成就,沒想到,今天這麼平凡的一天裏,居然出現了轉機,難道真的是上天的旨意不成?
蘇離正色一笑,“來,別急,先報上名字。”另一邊的柳千千則是好笑地別過頭去,心道,不就是想扒掉別人的一副盔甲麼,至於這麼忽悠麼?
“噢噢,我叫做盧銳,本來就是韶州人,沒什麼突出的地方,只是會舞文弄墨一點,還有……”
蘇離拍了拍手,笑道,“好了,這些就不必說了,我與你的相見那都是天意使然,來盧銳,換上這件衣服,然後在今天日落前,若是能完成我提出的任務的話,再給我敬上一杯茶,就可以真正拜我爲師了,如何?”他嘿嘿一笑,已經把自己穿舊了的一件衣服給遞了過去。
盧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老實說,他現在一下子有點懵了,突然就在自己發呆的時候被一個蒙面人給抓了去,突然就被那個蒙面人帶到了黑鬼將軍的面前說要收他爲徒,不過不管怎麼樣,這機會失不再來,需得好好把握纔是。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既然如此,我一定不負黑鬼將軍所託,全力完成任務……”
蘇離哈哈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盧銳稍稍一愣,後來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道,“可是……我聽說黑鬼將軍你是柳千千,是個女的,我就這麼脫盔甲,是不是不大好啊……”
蘇離聞言,想到自己還被別人誤以爲是柳千千的事情,一時之間血氣翻滾起來,怒色道,“讓你脫盔甲就脫盔甲,又不是脫光身,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個什麼勁……”
盧銳失色一搖頭,嚇得忙不迭地脫起盔甲來,口裏不住地道,“好好好……謹遵黑鬼大人之命……”
此時,一旁看着好戲的柳千千幾乎是要笑出聲來了……
蘇離這才點了點頭道,“好了,盧銳,今天你回房間,給我寫一篇一萬字的,歌頌爲師事蹟的文章來,我看着文筆尚可的話,那就收你爲徒了……”
“日落前寫完一篇萬字文章就行了麼……”盧銳只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好,我這就去寫,我這就去寫……”他激動之下,同一句話重複說了一遍,然後就打開大門,興沖沖地奔跑了出去,還當自己是鴻運來襲。
蘇離命柳千千馬上關上大門,哈哈一笑道,“我就說吧,靠這法子弄來盔甲,再簡單不過了……好,今天一天,我就好好研究一下這副盔甲……”
第二百八十二章 師尊在上
從五代十國開始已不再使用明光鎧,鎧甲重又全用甲片編制,所以從一開始,蘇離就要以超越明光鎧的思維設計他的盔甲。
蘇離打量着手裏的盔甲,只見披膊與護肩聯成一件;胸背甲與護腿連成另一件,兩根肩帶前後系接,套於披膊護肩之上,據說其上的紋理和士兵的等階有關,蘇離不是很瞭解,便也不作多想了,他一會對着鎧甲嘖嘖稱歎,一會敲敲打打的樣子,活像個製造鎧甲的行家一般。
柳千千嫵媚一笑,淡然道:“若是不瞭解你的人,肯定是要被你騙去了,以爲你真的能設計出什麼來……”
蘇離沉吟片刻後道:“設計之類的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要是稍微改良改良的話,倒也並不是太過困難。”
他思考了片刻,指了指盔甲上的胸口處道:“比如說……這裏。”
“怎麼說?”柳千千疑惑着問道。
蘇離侃侃而談道:“曾經元朝能夠東征西討,世人都其歸功於強力的騎兵,殊不知其甲冑的工藝也是功不可沒。要知道,那些甲身全部用網甲製成,外表用銅鐵絲綴滿甲片,內層用牛皮爲襯,製作可以算是十分精巧。其中有種鐵羅圈甲,內層用牛皮製成,外層爲鐵網甲,甲片相連如魚鱗,箭支都不能穿透,無論是遭遇戰還是攻城戰,能提供的防禦力和靈活度都非比尋常……”
“……你剛纔說的是哪個朝代,元朝?”柳千千好半天回過神來才道。
“這個麼……口誤口誤。”蘇離尷尬一笑,自己一進入狀態,又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語了。
柳千千點了點頭,她也習慣了蘇離的一語驚人,稍微等他一解釋便也不追問了。
“可是,話是這麼說,這甲冑真的存在麼……我是說,你能畫出它的圖紙來麼……”
蘇離哈哈一笑:“這個,倒也不是特別困難。”反正也是從文字入手,隨意發揮,真能取得預想到的效果自然最好,就算得不到,起碼也沒人指出蘇離的錯誤來。
“好,今天我就畫上個一天,一定要把這什麼鎧來着給畫完……對了,還缺個名字對吧,再用原來的也不大合適了,就叫它:黑鬼鎧!”蘇離興高采烈地說道。
柳千千聞言後撲哧一聲笑出來道:“這麼俗的名字虧你也想得出來……”
“你說什麼?”蘇離嘿嘿一笑,想要去掐柳千千一下,卻被她輕輕鬆鬆一閃而過,心裏稍稍有些泄氣了,老婆會蓋世武功,有時候也未必就是好事了。
……
“筆墨紙硯……好,都到位了。”蘇離眼前一亮,腦海裏那個元代甲冑的印象已經醞釀了很久,頓時提起筆,在紙上一陣地奮筆疾書起來。如若不然的話,恐怕自己再稍過片刻,這靈感就會稍縱即逝。
柳千千心裏其實還是不太相信蘇離說的話,要是設計潮流的衣服的話,她承認蘇離確實有天賦,可盔甲講究的是實用性,是需要歷史的時間來沉澱的,哪裏是蘇離一拍腦袋就能想出來的事情?
可是,她慢慢地,從一開始的不相信,漸漸轉變成了疑惑之色,直至開始起了些興趣,坐在蘇離身邊,看他一絲不苟地畫畫,時不時地再給蘇離的杯子裏添置些茶水,也不出聲打擾,就這麼靜靜地看着……
“這裏還要再處理一下……可惜古代沒有修正液,我去……”蘇離一邊畫着,一邊喃喃自語地說着話。
“還有這裏也不行……”
終於,兩個多時辰過去了,“成了!”
蘇離長長呼出了一口氣,從椅子上彈起來道:“千千,來,你看我畫得怎麼樣?”
柳千千早已憋了一肚子的話了,只是怕打擾蘇離的靈感纔沒有出聲。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畫鎧甲這麼複雜的事情,你難道以前還有學過不成?”柳千千不住地搖着頭道。
“這怎麼可能,你相公我自然是無師自通來着的。”
柳千千白他一眼:“算了,你身上藏着的祕密太多了,以致於我都不知道從何問起了……”
“嘿嘿,相互之間保持一點神祕感,更有助於夫妻之間提高情趣……”蘇離哈哈一笑,還未等柳千千反應過來,隨後恢復正色道:“不過單是這樣還不行,沒有成品的話,想必薛小悠這傢伙是不會認可的。”
柳千千指了指蘇離手上的畫道:“這個倒是不難,把所需材質告訴鐵匠,另外交給他這種圖紙的話,短時間裏,區區一個鎧甲還是能鍛冶出來的。”
蘇離點點頭道:“那就行,否則我就得拿着這圖紙去給薛小悠交差了……”
只聽“咚咚咚”地敲門聲。
蘇離哈哈笑道:“看來,這個叫盧銳的傢伙筆速還挺快的啊,才半天的時間,就已經把萬字文章寫完了,不錯不錯。”
他說着就去打開房門,迎面迎了上去道:“來來來,今天爲師高興,今天就好好和你樂上一樂!”
“你……你說什麼呢?你個死色狼!”只見進門的哪裏是什麼盧銳啊,分明就是小蝶!此時,她見蘇離二話不說地就貼上來,忙不迭地後退了幾個身位,眼裏則是露出了一股嫌惡的意味來。
蘇離張大了嘴巴,半天沒說出話來:“你……你怎麼來這裏了?”他明白,自己又被小蝶不小心給誤會了。
小蝶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是閣主讓我給你送來一些虎鞭、羊鞭什麼的來補補身子的,哪裏知道,你精力旺盛得很,根本不需要進補。”
蘇離這纔回想起來,閣主爲了讓他快點覺醒起來,似乎是有過這麼一個說法,不過本來,蘇離還以爲這只是開玩笑的話。
蘇離不好意思地強笑道:“這個麼……小蝶姑娘,剛纔是我不對,我把你錯認成了一個我剛剛收下的徒弟了……”
小蝶無語地看了蘇離一眼:“就你這樣子吊兒郎當靠着我們家閣主喫白飯的小白臉,還能收到徒弟?難道你徒弟不知道你就是……”
“你說什麼!敢如此污衊我的師傅!”盧銳的聲音這才響起……
第二百八十三章 老相好(1)
“你說什麼?連你這樣的人都有徒弟了?”小蝶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卻是滿臉不敢置信地看着蘇離。
盧銳皺了皺眉頭,拱手對着蘇離道:“黑鬼將軍在韶州城立下了赫赫戰功,讓我們從一開始的死守到最後的大勝,所起到的作用可謂至關重要,能成爲黑鬼將軍的徒弟,是我小盧子祖上積德所致。”
小蝶聞言後差點沒笑出來:“那你可知道,他這副黑鬼面具之下的真面目是什麼嗎?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麼?”
蘇離咳嗽了一聲,實則是提醒小蝶。這年頭這麼難混,人艱不拆啊,更何況,自己還是穿越過來的呢,要是讓盧銳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再泄露出去,那就不是好玩的程度了。
盧銳嘿嘿一笑道:“笑話,我怎麼會不知道?那天在三軍面前,黑鬼將軍就已經露出過了真實的面目來——就是九淵閣的柳千千。”
小蝶大驚失色地看了眼蘇離:“你說他是柳千千?”她強忍住笑意,自然而然地順着盧銳的話道:“原來如此,是柳千千的話,就能解釋得通了,難怪你會這麼崇拜她……”
盧銳得意洋洋地揚起了頭道:“你不會連古意樓‘千變神幻’的大名都不知道吧?”
小蝶略感好笑地說道:“原來如此,若他真是柳千千,那是我唐突了……”
蘇離苦笑着搖了搖頭,不過他最近幾天也已經有點習慣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小蝶,你的‘虎鞭湯’,代我謝謝閣主……至於盧銳,你文章寫完了是吧,放在這桌上,待我看過之後再做決斷吧。”
他可沒興趣多和這兩位耗時間下去,否則言多必失,一不小心把自己的身份泄露給盧銳的話,那可就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了。
“師傅……我……”盧銳看樣子還想多說點什麼。
蘇離出言打斷道:“這還沒成師傅呢……”
“可是,這盔甲……”盧銳指了指桌上的盔甲。
蘇離說話的語氣緩和了一點:“這個麼……我不小心將茶水潑在了盔甲上了,我等會替你洗掉,明天一早還給你,你看如何?”
盧銳傻了眼看着蘇離:“可是……我怎麼覺得這盔甲還挺乾淨的啊……”
蘇離見這小子一點也不開竅,臉上漸露慍怒之色,突然一個踉蹌往前一倒,手裏杯子中的茶水悉數傾倒在了那盔甲之上。
“唉,腳下一滑,不小心把茶水潑上去了……”
柳千千:“……”
小蝶:“……”
盧銳:“……”
柳千千和小蝶心裏大汗,這蘇離演得還敢再假一點麼……
可是盧銳卻不這麼認爲,在他看來,這也是黑鬼將軍對他的一次試煉,他點了點頭,終於答應道:“師傅我懂了,您這是要考驗我的誠意是吧,好,這盔甲我先寄存在您這裏,回頭晚上我再寫一篇萬字頌文以表誠意,你看如何?”
“好!你去吧,不要辜負了爲師的期待。”蘇離哈哈一笑,難得這小子在自己的提點下有了點長進,真要是聽話,其實收一下做個跑腿的倒也不錯。
“是!”盧銳一聽有戲,眉飛色舞地便下去了。
……
“他都走了,你還賴在這裏幹什麼?”蘇離皺着眉頭看向了小蝶道。
小蝶嘻嘻笑着道:“怎麼了,不歡迎我麼,我這不是想找千千姐姐商量些心事麼?”
這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別人盧銳不知道我就是蘇離,這倒也罷了,她區區一個閣主的小婢女,老是拿自己開涮,真以爲自己沒辦法治她了是吧。
蘇離無語地看他一眼,對着真正的柳千千道:“千千,送客!”
“等等,閣主有句話託我帶給你。”小蝶撇撇嘴,還未等柳千千動身,終於祭出了殺手鐧來。
聽到閣主的大名,蘇離還是有所忌憚的,他揮了揮手手道:“怎麼說,她讓你帶什麼話來了?”
小蝶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剛纔不是要趕我走麼?”
蘇離略微一怔,無奈一笑道:“行了吧我的姑奶奶,你就說你想怎麼辦吧……”
小蝶嘻嘻淺笑了一會,臉上有了些紅暈:“其實……我只是想做個實驗而已。蘇離,你把手伸出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蘇離疑惑着道:“如果是銀票的話就算了,你一個姑娘家賺錢也不容易,我不會拿你的錢的。”
小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想得美,誰要給你銀票了。你先把手伸出來再說……”
蘇離勉強地笑了一下,一個大男人在扭捏下去也不好看了,故而他這便大大方方地拿出手來道:“好,那你答應我,我把手伸出來之後,你要把閣主託你帶的話告訴我。”
“這個不消你說……”小蝶猛地點點頭道。
誰料蘇離剛將自己的大手遞了過去,霎時就被小蝶握在了手裏,只見她雙眼如蒙霜露,嬌羞不已的樣子,讓蘇離看了有些愕然,而讓柳千千看了則是醋意大生。
只見小蝶更是拿起自己的手和蘇離的手交叉相疊起來,十指相扣的樣子,要多曖昧有多曖昧了。
“原來如此,嚇了我一大跳……”小蝶見眼前和蘇離十指相握後沒有什麼異狀產生,頓時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蘇離心頭大汗:“小蝶姑娘,你這是在確認什麼呢……”
小蝶聞言一愣,把頭一別,有些嬌羞地說道:“本來……我覺得可能是跟你有關,不過現在我確認了,肯定和你沒有關係。”
“什麼有關無關的,真是搞不懂你什麼意思……”蘇離摸了摸腦袋,表示沒有理解。
小蝶嘆了口氣:“虧你在韶州城號稱智謀無雙,連這都想不到,真是個榆木腦袋。哎罷了罷了,我先把閣主託我說的話轉告給你。”
“你前面不是說你不知道韶州城的事麼,現在怎麼又裝出一副瞭解的樣子來。”蘇離聽到小蝶說的後半句話,眼前一亮,忙追問道:“你賣了快半天的關子了,快說,到底是什麼話?”
小蝶神祕一笑,淡淡說道:“她讓我告訴你,下一場對戰虔州的時候,有一個你的老相好在虔州守城,叫你早點做好心理準備。”
第二百八十四章 老相好(2)
蘇離聞言心驚不止,拍案起身道:“她只說是老相好?那是哪一個?”他無意瞥見柳千千似乎微微咳嗽了一下,面色不大好看,忙改口道:“噢噢,我明白了,肯定是鬱漣對不對……”
小蝶搖搖頭道:“不是她……”
蘇離沉吟片刻,又道:“難道是雲傾雲姐姐……”
小蝶更笑着搖搖頭道:“那就更不可能了,雲傾本是我們九淵閣八大長老之首,對古意樓來說,算是叛將一個,又如何能擔當得起如此重任?”
“雲傾不可能的話,雲翊似乎也不可能,而南雨凝剛剛敗退回去,再說這丫頭太單純,不可能擔此重任……”蘇離思考了一會,抬起頭來的時候,見小蝶一副鄙夷地看着自己。
“難道我剛纔思考的時候,一不小心把心裏話都說出來了。”蘇離大驚失色。
小蝶和柳千千對視一眼,露出了女人才懂的眼神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離欲哭無淚,臉色微變道:“好了,小蝶,別賣關子了,我就那麼多女人了,難不成小蝶你要告訴我,是鬱家山莊的鬱文心不成?我跟她還沒到老相好的地步呢……這你可不能隨便污衊我啊……”
“還有那個丹曲,人家還是未成年的,我可不會對小孩子下手的,這一點你得相信我的人品……”蘇離只見對面兩人露出的眼神越來越精彩,直到她們笑着微微眯成了一線。
柳千千波瀾不驚的樣子,淡淡笑道:“今天還好小蝶姑娘來了,套出了你那麼多話來,否則我真要成了你的女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擠進前十之列……”
她頓了片刻:“只是我沒有想到,你連丹曲少爺都敢下手,讓我不由得懷疑你某方面的取向問題了……”
蘇離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對啊,知道丹曲是女人這件事情的,在古意樓中也是極少數人而已,柳千千不知道也算是正常的了,以致於現在誤會了自己。
“都不是她們……”小蝶以肯定地語氣給出了結論道。
蘇離眼神蒼亂而複雜,盯在小蝶身上,表示自己真的沒有了,心中則是想着:那個皇甫寒月可是朝廷皇甫家族那方勢力的,和古意樓是死對頭,所以也絕不可能是她了。
“那到底是誰?”蘇離耷拉着腦袋,終於繳械投降了。
小蝶目光有些凝重地看向了蘇離:“是蘭雅……那個三年前曾經在大齊天下引起過一場腥風血雨的女人……”
“蘭雅!”這回不止是蘇離,連柳千千也不由得大爲色變,和蘇離不同,這個名字她自然是銘刻於心的,那時候造成的損害無論是九淵閣、朝廷還是古意樓,都幾乎是不可磨滅的慘痛傷亡,有人說,如果沒有蘭雅,可能古意樓在兩年前就出兵直指朝廷了。
“竟然是她……”蘇離有些愕然地慌了神,疑惑着問道:“可是據我所知,她已經失去了能力,成爲了一個廢人了,甚至可能恢復行走也比較困難纔對,丹天王怎麼會把她派到虔州來呢……”
小蝶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過,你放心,這個是可靠情報……”
“這……好吧,我明白了,你轉告閣主,我會做好心理準備的。”
“好,那今天,我就暫且告辭了……”小蝶離房前再度看了看蘇離的那雙手,微微地嘆了口氣離開了。
蘇離此時的臉色有些沉了下來,他本來以爲柳千千的藥奴之身解除之後,自己就能脫出這血肉翻滾的戰場,做一個閒雲野鶴般的混喫小白臉,沒想到,對面竟是有蘭雅,這讓自己不由得又有了介入其中的想法來。
柳千千淡淡笑道:“相公,你莫不是真的想救老相好蘭雅,行英雄救美之舉吧……”
“我救她?”蘇離苦笑着搖了搖頭道:“老相好一事暫且不提,可是九淵閣這回是攻城方,兵力上依我看來,也未必太佔到優勢,到時候還指不定是誰救誰呢……”
他頓了片刻,又笑道:“更何況,要是知道對面有蘭雅的話,笑劍當家這麼意氣用事的人,肯定會比我更加着急百倍……我懂了,難怪閣主要笑劍移交他的兵權給自己,或許就是考慮到了這一層……”
柳千千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轉而嚴肅道:“可是,我最擔心的,還是蘭雅的能力。如果她的能力沒有恢復的話,丹天王又爲什麼要派她來前線呢?是想震懾我們,還是想鼓舞他們軍隊的士氣呢……”
蘇離哈哈一笑道:“罷了,別想那麼多了,我們又不是薛小悠,犯不着爲了她的天下之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田就好了。”
柳千千點點頭,從她自己角度出發,自己這邊確實身份比較特殊,對九淵閣沒有歸屬感,甚至於對古意樓還有一份歉疚感,真沒必要太過拼命,還是等着薛小悠的調兵遣將,從而按部就班即可。
正當蘇離剛想伸個懶腰,趁着今晚再把盔甲完善完善的時候。
“還不夠,還不夠……”猛然之間,蘇離的腦海像是如遭雷擊一般,茫然地空白成了一片,腦海裏只覺得無數的點點星光,匯聚成了一個人的形狀來。
噩夢裏那個青年的身形再度印入了蘇離的腦海之中,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蘇離是保持着完全清醒的狀態,讓他大驚不已。
“你到底是誰……”
“我……”
然而蘇離剛想問他一些話,那噩夢裏青年的形象突然如同煙花般飄散開來,再也看不到完整的影像了,只有那一句話,卻是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蘇離的心裏,蘇離回過頭去,只見柳千千也面色慘白地看着自己,看來這還當真不是在做夢,總不可能兩個人那麼巧,大白天的都在做同一個白日夢吧。
“什麼叫還不夠?”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出來道。
然而,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任何的回應,這讓兩人不由得唏噓不已。
“大白天的,當真見鬼了麼……”
不過這麼一來,蘇離回過神來,吞了口唾沫道:“看來,在這個亂世要當個混飯喫的小白臉,還真不合適,連鬼都要出來嚇我……既然如此,我也盡力一點,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吧。”
第二百八十五章 整軍出發
虔州城地處古意樓和九淵閣的交界之處,是古意樓扼守南方的重要之地,如果古意樓連這裏都守不住的話,那麼就會對北面正在進攻着朝廷的古意樓造成莫大的麻煩,誰也不想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統計過了麼,我們整個虔州城裏還有多少兵力?”蕭清絕皺着眉頭問道,因爲之前韶州城的大敗,他一直都對此有些耿耿於懷。
“回大人,三路退兵總和起來,現在僅有……不到三萬了……”
縱是蕭清絕做足了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由得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什麼時候起,古意樓和九淵閣之間的攻防形勢就開始轉換過來了,如果是十多天以前,明明應該是倒過來的,起碼,不會弱於九淵閣太多。
“還有蘭雅呢,她來了麼?”雖然蕭清絕同樣也不知道丹天王爲什麼要派蘭雅上前線來,但起碼,這個行爲不會是毫無意義的,把蘭雅的到來作爲希望是可以的,但若是當成救命稻草,那古意樓必敗無疑。
“回大人,蘭雅大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估計三天的時間就會到達這裏……”
蕭清絕沉吟了片刻,“三天的時間麼……”這次古意樓力爭天下,把主力精銳幾乎都派到了對戰朝廷的戰線上,自己這一路大將不多,真要硬拼起來,定然不會是親征虔州的九淵閣閣主的對手。
“這一回……務必要死守住!”蕭清絕面色陰沉地道,沒有秦慈軒的輔佐,而從其他兩路退回來殘兵敗將也幾乎沒有什麼倖存下來的大將了,形勢可以說是相當糟糕。
更要命的是,虔州本身並不似韶州那麼易守難攻,沒有天險的隔閡,對於九淵閣的大軍來說,攻下虔州,也許只是時間問題。
……
“十萬大軍整軍完畢,即刻便可揮兵攻向虔州城……”
張天壽言簡意賅地道出了現在的情況,他和龍戰野兩個人一左一右分別侍立在薛小悠身邊,而至於笑劍,則是被剝奪了兵權,站在了後面一排的當家之列,面色似乎不是很好看。
“五萬跟上的援軍,兩天後也會增援攻打虔州城……要不要,再等一等……”龍戰野遲疑了一下說道。
“不等了,我們已經等了夠久的時間了……”薛小悠冷眉笑道:“再延誤下去,就算我們贏了,說不定也會被古意樓成功攻入京城了……”
她頓了片刻,微微一笑道:“好!今日便起兵!貫州、連州我們怎麼打,今天我們虔州就怎麼打!”
“吼!”聽到閣主慷慨激昂的陳詞,還有張天壽和龍戰野兩大主力副將,更有身後一排的各位當家,其聲勢之大,讓無數九淵閣的戰士頓覺豪氣沖天!
……
“什麼,已經衝過去開打了?”蘇離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驚得連筷子都快掉下來了。
甘家麟點點頭道:“不錯,我也是剛得到消息。閣主爲了兵貴神速,連自己人都騙過了……就是爲了出其不意地攻打虔州城……”
蘇離呆滯地看了一會甘家麟,望着桌子上剛剛改良好的盔甲,搖了搖頭道:“唉,果然計劃趕不上變化啊。”他本想在作戰開始之前,至少把這改良好的盔甲,送給將軍一級的高手先試用一下,沒想到,薛小悠俗事纏身立馬開打,估計已經是忘了這茬事了。
柳千千沉吟片刻後說道:“說不定,閣主的急於進攻,也可能和蘭雅的到來有關……”
“你的意思是,她想趕在蘭雅來之前,就把虔州城一舉攻下?”蘇離皺眉問道。
柳千千搖了搖頭,強調地說道:“我只是說可能而已。蘭雅既然能力盡失,想必也不會起什麼太過顯著的作用……”
不過,蘭雅一事,多想也是費腦子,真要來了,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當下還是顧好眼前的事情比較好……
看到蘇離陷入沉思的樣子,柳千千輕輕淺笑道:“怎麼,心疼了麼?左邊是薛閣主,右邊是老相好,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該如何抉擇了麼?”
蘇離一臉苦相地看着柳千千,心想自己怎麼稍稍思考一下也要被人懷疑,雖然柳千千猜測的方向確實不錯,沒有冤枉自己。
柳千千見蘇離並不回答,嘆了一口氣道:“不過,你若真是一個薄情之人,我倒也不會對你如此……”她語至最後,已是聲如蚊吶。
眼下,蘇離也沒有打情罵俏的念頭,他正了正神色,站起來道:“走,家麟,你和我們一起跟上大部隊去。”
甘家麟發愁地說道:“可是笑當家臨走的時候,吩咐我們這些人留在這裏看守糧草了……”
“這麼說來,我們成了糧草兵了?”蘇離臉上閃過一絲古怪之色,他知道,這或許是薛小悠出於保護,纔沒有把他派上前線來,所以這件事情小悠甚至都沒有告訴過他。
因爲,如果告訴蘇離的話,他說不定真的會上前線,真的會因此而送命。
誰都知道,攻城的第一天,往往是最爲艱辛,又是死傷最爲慘重的一天……
“不過。”甘家麟頓了片刻後又道:“你跟我們不一樣,笑當家只安排了我和白狄留下,並沒有提及你們,更何況……”
他又看了看蘇離身邊的柳千千道:“再怎麼說,你們兩個人都會易容之術,要是換臉換成另外一個人,誰又能認得出你們……”
蘇離微微一怔:“對哦,我怎麼把這點給忘了。”
“這麼說來,你真的要去了?”柳千千嘆息了一聲道,如果蘇離還有去的理由的話,自己卻是毫無動力,誰會拼着老命去救自己老公的情人呢,於情於理都不大合適啊……
蘇離顯然也是想到了柳千千這層的考慮,他淡淡一笑道:“千千,你多慮了,我這次前去跟上大部隊呢,其實只是爲了順應上次我們一起做的那個噩夢所言……”
柳千千攤了攤手,嫣然一笑道:“好了,你要去就去,找那麼多理由做什麼,我還攔你不成?”
蘇離得到柳千千的首肯後,哈哈一笑,重又戴上了那副黑鬼面具道:“我就知道千千最善解人意了。”
“等等,你武藝不精,一個人去,我也不放心。”柳千千嘆了一口氣,拿起一口寶劍道:“還是和你一道去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強攻(1)
十萬人馬分三路而走,張天壽和龍戰野各領一軍,而薛小悠和笑劍則率領中軍,打算正面強攻下虔州城。這是最省時間,同時也是最爲鼓舞人心的做法,沒有什麼陰謀詭計,考驗的只是作戰時將軍的臨場指揮。
薛小悠很明白,蕭清絕一人,顯然沒有掌控住全軍的統率力,所以也是爲了抓準這個機會,才下令強攻虔州城的。
“攻城!”薛小悠神色冰冷如玄石。
……
城上箭矢如雨,滾木礌石如冰雹一般砸下,九淵閣士兵們紛紛舉着盾牌抵擋,雖然死傷不少,卻是一點點地朝着虔州城逼近。誰叫沒有任何天險的虔州城,論起防禦實力,還不如韶州城。
戰場的慘烈程度,讓人瞠目驚舌,漸漸進入到了白熱化的狀態。
九淵閣的死士們也是伺機張弓搭箭,亂箭齊發,由於軍隊本身數量龐大,縱使是亂箭,也總算把城頭上的弩兵給壓制住,連頭都不敢冒了。
蕭清絕眉頭皺成一團,他不是沒想過薛小悠會強攻過來,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這九淵閣的軍隊會來得那麼快,勢頭竟會如此之猛。
“沒想到九淵閣竟是傾巢地精銳盡出,是想要和我們一決死戰啊……”蕭清絕嘆了口氣,看着城樓下激烈無比的戰鬥,突然生出了一股無力迴天的感覺來。
副將徵詢着說道:“不過,多虧了大人提早讓我們死守,算是做足了準備,應當能夠守住城池。”
蕭清絕苦笑了一聲,搖搖頭道:“我們固然是做足了準備要死守,可他們九淵閣又何嘗不是做足了準備要強攻?兩者相抵,我們未必佔得了什麼便宜。可對方這麼多當家都在,更是閣主親自出徵,士氣比這邊的殘兵敗將高了不止一點啊。”
副將本來心裏還有一分血勇,現在聽蕭清絕這麼一分析,卻也有些淡了:“這……”
“蕭將軍,不好了,陳將軍被殺,九淵閣的敵人已經攻上南城了!”
蕭清絕臉色大變:“這麼快!”如果被九淵閣的人佔領了南城城頭,並以此作爲據點,一點突破,多點開花,那形勢將會急轉而下。
“留一千人在此,剩下的人,跟着我走。”軍情危急,他大手一揮,兩千將士就跟着他一起往南城奔去了……
蕭清絕剛衝在了南城方向的最前頭,一道炫目的銀光便在其耳畔呼嘯着划來,他嚇了一跳,連忙側身閃開,那銀光隨即映射在了他身後的一名侍衛頭頂處,竟是直接在他腦袋上爆裂開來,一具無頭屍身隨即緩緩軟倒下來……
而如果剛纔蕭清絕反應慢了半拍,恐怕那具無頭屍身的主人就會變成自己了。
“你是……”蕭清絕抬起頭來,此時他已經看到了射來銀光的高手。
只見那名高手不但是個女的,而且,身旁的笑劍似乎還對她畢恭畢敬地護衛她周全,這個人在九淵閣之中,只可能是——九淵閣閣主。
“九淵閣閣主麼……居然親自戰在了第一線。”蕭清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他自認自己真打起來都未必是笑劍的對手,又怎麼可能是九淵閣閣主的對手呢?
“王不出動的話,部下又豈會跟從?”薛小悠的語音淡淡如波,然而,這語言裏的內涵卻讓聽之者不由得心靈受撼。
“當日連州、貫州,恐怕也是被閣主這樣防守穩住並反擊的吧,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了虔州。”蕭清絕說出這話來的時候,自覺底氣有點不足。
薛小悠說話擲地有聲:“這虔州城,我勢必要拿下。敗,你們已敗定,現在投降的話,還能饒你們不死……”
“投降?”蕭清絕突然冷笑了一聲:“你以爲我是柳千千、蘇離之流,可以隨意背叛自己的組織麼?”
薛小悠皺了皺眉,她本想爲蘇離他們爭辯幾句,可現在是戰時,容不得半點猶豫,身後的將士可都等着自己這邊開路呢。
“既然你不降,就休怪我無情,先斬了你再說了……”薛小悠神色一厲,手中兵器稍微一閃,已經隨着身子掠了出去,但只要心明眼快的人還是可以發現,那武器竟然是一截聯珠雙鐵鞭。
“閣主小心。”笑劍與此同時,也是跟着薛小悠一同殺了出去,擋開了周遭射來的其他流矢。
蕭清絕眼神裏微微露出一絲異樣之色,一股極爲森寒的內力宛如游龍一般向着自己正面襲來,若是硬拼的話,恐怕三個回合裏就必敗無疑。
但是,他此時看向薛小悠的時候,卻是毫無懼色,反而是有些釋然了,如果能夠死在九淵閣閣主的手裏,起碼自己對得起古意樓,也對得起自己身爲“古意七子”的身份了。
他這次守城,本來就沒有抱什麼希望能夠擋住九淵閣閣主親自參與進來的戰事中,所以他所能做的,就是儘自己最大的力,從而拖延最長的時間……而現在,死守的戰術已經給他們拖延了將近半天的時間,自己也算是油盡燈枯。
他快速吞下了一粒藥丸,隨後視死如歸的看向正面襲來的薛小悠。
笑劍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一時間卻沒法說出蕭清絕這個行爲的目的何在,而薛小悠的劍勢既出,也是收不回來了,只得一刺到底了。
“閣主小心,說不定這是血毒神藥!”蘇離終於趕了上來,之前,他聽到閣主攻的是南城,便也就在柳千千的護衛下,勉勉強強地爬上了南城之上,可剛一來,就看到了蕭清絕視死如歸地吞下了那粒藥丸,不由得就想起了那時候在古意樓時,聽說的那種極爲歹毒的藥丸。而這件事,柳千千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在看到這一幕的同時,也是直接告訴了蘇離。
“什麼是血毒神藥?”不少九淵閣的將士齊齊露出了疑惑之色,而古意樓那些靠近蕭清絕的侍衛聞言卻是面如土色,紛紛對蕭清絕避之不及。
“晚了……”蕭清絕淡淡一笑:“九淵閣好不容易有個團結起衆多勢力的主心骨,也就是閣主你,現在若是失去了你,又有何資本去和丹天王爭天下呢?”
薛小悠大驚,可確實,已經晚了。
劍身“刷”地一聲刺入了蕭清絕的胸口,一個巨大地透明窟窿頓時飈射出了不少血液來,其中有不少,濺在了薛小悠持劍之手上,更有幾滴,飛灑在了薛小悠的臉上,發出“嘶嘶”的響聲……
蕭清絕嘴角沁出了幾滴血來,淡淡一笑,而下一刻,屍體隨着第一滴血流落在地的時候,便整個爆裂開來,血染七尺……
第二百八十七章 強攻(2)
“主將!”
“閣主!”
兩方勢力的將士幾乎是同時大喊出聲,笑劍更是殺紅了眼,將周圍一圈圍上來的古意樓士兵殺退了一批……
蕭清絕固然是已經沒有懸念地死絕,可另一邊,蕭清絕用生命換來的致命一擊,猝不及防之下,卻也給薛小悠造成了莫大的傷害。
蘇離心中大驚,此時已經顧不得戰場的安危,想要第一時刻跑到薛小悠身邊,卻見薛小悠臉色蒼白,背對着衆人大聲道:“你們……都別過來。”也許是大喊的時候用力過猛的原因,她對着地面硬生生地咳出了一大口鮮血來。
“閣主!”衆人心焦無比。
“我以閣主名義下令,你們都不許過來!”
柳千千也拉了拉蘇離道:“是啊,你別過去,我本是古意樓的人,血毒神藥的藥性我很清楚,不信的話,你仔細看笑劍……”
蘇離被柳千千巨力拽着,沒法動彈,此時終於冷靜下來了一點,把視線集中在了笑劍身上,只見他雙目赤紅無比,在敵軍之中宛如殺神再世,卻是再沒有分出精力去保護薛小悠。
“笑劍他這是……瘋了麼?”
“不是真瘋,而是受到了血毒神藥的影響……”柳千千沉着臉色說道:“剛纔蕭清絕毒血飈射到了七尺範圍,笑劍因此不小心被沾上了那麼一兩滴,此刻纔會陷入瘋魔一般的狀態,到後面,將會敵我不分。”
蘇離大驚:“這麼說來,閣主她沾染了那麼多的血液。那她現在……?”
柳千千微微一嘆道:“不錯,她強運內力,忍受到現在,已經快到極限了。我們再接近她的話,勢必就會受到她的攻擊了。”
“別過去!”蘇離聞言稍稍一愣,隨後大聲喊出來道。
有些護主心切的人和剛纔的蘇離一樣,哪裏聽得見周圍的勸阻,衝上前去,他們甚至連武器都忘了帶,只舉着一塊圓盾,似乎想以血肉之軀來阻擋住周遭的一切箭矢。
可是,當他們看到自己胸口裏突然冒出了一截劍尖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是誰出的手,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閣主,你到底怎麼了?!”九淵閣的人見狀不由得大驚,心思也終於冷靜了下來,沒有人再敢輕舉妄動地上前去了。
“不是說過,讓你們千萬……別過來麼?”薛小悠勉強支撐着說出這句話來,顯然這血毒神藥對她也同樣有效,在她說完這番話後,只見她半邊臉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樣,另外半邊臉則是猙獰着露出濃厚的殺意,驚得四周的人無一人敢上前來。
全場譁然……
本來,薛小悠和笑劍這邊主攻中路,就是指望着憑藉這一路來撕開古意樓的防線,正如貫州、連州那時一樣……
可現在的形勢是,薛小悠和笑劍雙雙像是瘋了一樣,軍中大將全無,士氣可以說是低落到了極點。
“現在怎麼辦,閣主現在敵我不分,遇人就殺,我們是不是應該及時撤兵?”
“混蛋,我們要是退兵了,難道留閣主一個人在敵人老窩裏麼?這種餿主意虧你也想得出來。”
“可是,閣主擋在前面,我們也沒法在向前進攻了啊。”確實,以閣主的實力,擋在南城的要道口,真算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了,最強大的隊友變成了最強大的敵人,這即使是在心理上,也是難以讓普通士兵馬上就接受的。
一時之間,衆說紛紜,卻難以達成統一的口徑,從而算是形成了一種膠着的狀態來。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否則九淵閣羣龍無首,強攻之法無法奏效的話,這就變相地形成了消耗戰了。”柳千千心情複雜地看着戰場上血肉橫飛的場景,她本是古意樓的人,對於古意樓,她一直都抱有着一種特殊的感情。
蘇離點了點頭,他此時已經平復了心情,漸漸冷靜了下來。既然別人六神無主,那麼他就更要冷靜。
撤軍的話,大軍能夠得以保住,可薛小悠的性命就堪憂了。而如果不撤軍的話,那麼,現在敵我不分的薛小悠勢必會成爲九淵閣進攻道路上的一塊頑石。
“黑鬼將軍,現在閣主和四當家都難以下令,所以,還是由你來決定吧,我們現在是該進還是該退。”盧銳開口朗聲道。
蘇離沉吟了片刻,剛想說話,突然抬頭一愣道:“我靠,盧銳,怎麼你也上第一線來了?憑你的實力,這不是來送命的麼。”
盧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道:“這個麼,一日爲師終生爲師,師傅去哪裏,徒弟就去哪裏!”
蘇離大爲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這小子雖然綜合素質不怎麼好,可拍起馬屁來卻是拍得自己很是舒坦。
“是啊,閣主、四當家有恙,該由黑鬼將軍做決斷!”
“由黑鬼將軍做決斷!”
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些即使不認識黑鬼將軍的人,現在也急於求得一個掌事的人發句明話,所以也是一片附和之聲,否則要是一股腦兒胡亂撤退的話,那死傷可就慘重了。
“好吧,那衆軍聽令,第一點:我們不撤退!”蘇離清了清嗓子道。
主戰派聞言神色一喜,對着蘇離豎起了大拇指道:“好樣的,黑鬼將軍果然膽氣驚人!”與此相對的,那些主張撤退的人則是神色一黯。
“然後是第二點:我們也不進攻!”蘇離神色一掃衆人。
這回輪到那些主張撤退的人抬起頭來,兩方人齊齊疑惑地看着蘇離,不知道他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黑鬼將軍,不管怎麼樣,我們要戰就戰,要逃便逃,你這番下的命令,又是何意?”有個士兵忍不住出口打斷道。
蘇離神色一厲,淡淡笑道:“你們看……”他隨手指了一指薛小悠所在的方向。
“有閣主在,那些南城的守軍已經死了一批又一批,但他們與我們不同,他們不能退,因爲如果他們退了,那我們剩下的士兵也會紛紛登上城樓來,到時候對於他們來說,將是一場滅頂之災。”
“可是,這樣子的話,我們也沒法繼續進攻啊。”
蘇離反問了他一句道:“我們爲什麼要進攻?”他看着薛小悠的方向道:“戰爭的目的,未必是佔領城頭這種事,試想,如果把南城的守軍全部清掃而空了呢?那我們自然就取得了勝利。”
“而且,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是……”
第二百八十八章 救美之法
“最關鍵的一點?”
蘇離笑着點點頭道:“無論是誰,只要是人,那總會有力氣衰竭的那一刻,就算是閣主這樣的絕頂高手也不例外。”
衆人聞言頓覺眼前一亮。
是啊!如果等到閣主氣力不濟的時候,再一擁而上救出閣主,豈不是既保全了閣主性命,又保全了三軍進攻的一致性以及士氣。
隨着蘇離這一句話的道出,衆人紛紛安定了些許緊張的情緒,於是,他們這便開始凝視着薛小悠的一舉一動,等待着她真正力竭的那一刻。
……
稍過片刻,柳千千則是拉了一把蘇離道:“你爲什麼要騙他們?”
蘇離沒回頭去看柳千千,依舊裝着在看前方的樣子道:“沒有啊。”
柳千千輕輕哼了一聲道:“你騙得過別人,可騙不過我。你說起謊來的時候,從來不敢看我的眼睛。”
蘇離這纔回過頭去,抬眼無奈看着柳千千道:“好吧,我承認。薛小悠雖然會有力竭的那一刻,可真要到了那時候,我們未必有把握一定能救下她。如果她不幸死了,將會造成更大的恐慌。”
“那你有沒有想好,到時候的對策是什麼了麼?”
“你當我是天才麼,對策信手拈來的麼?”蘇離尷尬一笑道:“不過,我倒是有個想法可以試一試。”
“突破點是笑劍……”蘇離淡淡回答道:“隨着他氣力的衰竭,漸漸實力就會下降,同樣地,閣主也會如此,所以只要笑劍倒下的那一刻,千千你和我一起再出手,救下薛小悠應該不是難事。”
“一起出手?看來,你是打定了心思,想讓我救薛小悠了。”柳千千無奈一笑道。
蘇離嘿嘿一笑道:“到時候我直接在亂箭中奔出去救薛小悠,你難道不會護我周全麼?”
柳千千嬌嗔了一句道:“想得美,我才懶得管你死活……”然而,她話剛一說完,卻見蘇離對她微微一笑,隨後身形一閃,竟是真的衝了出去。
“喂!你還來真的?”柳千千氣得直跺腳,然而她也沒有時間考慮更多,緊緊地跟上蘇離,替他擋開了周遭飛來的箭矢。
蘇離臉皮自然是厚的,哈哈一笑,也沒再說什麼,徑直往着薛小悠那邊直奔而去,只見那裏,笑劍已經喘着粗重之氣,幾乎是無力地癱倒在地。而另一邊的薛小悠則剩餘精力雖然還有不少,不過較之一開始,鼻息也是粗重了很多。
“滾!”薛小悠目光冷厲地看了蘇離一眼,如果是對別人,她可能已經直接砍上去了,也就是對蘇離,她還保留了最後的一絲神智。
蘇離嘿嘿一笑,遠遠地拋出一粒小石子,扔在了薛小悠的腿上。
“這是在……”不論敵我,三軍將士不由得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薛小悠的怒意隨着扔來的這粒小石子,一發不可收拾起來:“找死!”只見她雙手血污淋漓,臉色猙獰異常,一道緋紅的光芒向着蘇離直透而來!那便是她的劍氣!
柳千千早就做足了準備,白衣微招,衣袖間金光忽然大盛,與那紅光一對撞,頓時炸裂在了當空。
薛小悠臉色一變,怒意不減反增,竟是直接追着蘇離而來,畢竟,對於已經陷入瘋狂的她來說,自己氣竭之下,隔了太遠傷不到蘇離的話,那就想當然地近身解決他們!
蘇離神色一喜,嘿嘿笑道:“好柳千千,你趕快往回跑!”
“往回跑?你是要把薛小悠這個魔物引回自己人裏大開殺戒麼?”
蘇離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總之你照做就是了。”
柳千千雖然沒怎麼明白蘇離的意思,可她心中都深信着蘇離,所以現在也不多問,照辦就是了。
蘇離點了點頭,再度彎下身子,拾起一塊石子,往前衝向柳千千的薛小悠扔去,竟是直接砸在了她的後背上。
全場再度沉默……而薛小悠也隨即回頭,惡狠狠地盯向了蘇離。
“哈哈哈,薛小悠啊薛小悠,沒想到有一天會被我這麼欺負吧!”蘇離哈哈一笑:“而且等你醒過來,還會因此來謝我呢,哈哈,當真是快哉,快哉啊!”
衆人愕然,心想黑鬼將軍當真是毫無尊卑之分,竟然當着大家的面,直接拿閣主開涮,不過也正因爲蘇離挑釁拉仇恨的舉動太過明顯,就算是失去理智的薛小悠也忍不住回來對付蘇離,可蘇離又滑得跟個泥鰍似的,他進攻的招數雖然貧乏,不過用來保命的招數卻已經修煉的爐火純青了。
因爲在他的戰鬥中,大齊步的運用最爲頻繁,所以在他腳下,差不多已經是到了宗師級別的熟練度,而另一邊,由於他達到了血殺經第四重的境界,身上稍微中點外傷也是毫不打緊。
“找死!”薛小悠心中怒意狂湧,可她勝在招法玄妙、內力深厚,蘇離偏偏在敵軍中到處穿梭,不斷地找着擋箭牌,卻是一點也不給薛小悠抓到的機會。最後,直到蘇離本人的力氣也用得差不多了以後,他便在敵軍中找了個空當鑽了出來,與此同時,柳千千也正好接應上了他,在薛小悠剛剛要追上蘇離的時候,和她硬生生對了一掌,將幾乎是她震到了城樓中央處。
又過了幾次,薛小悠一會追着柳千千,一會又被蘇離激怒而轉回去追蘇離,長此往返之下,對於氣力的消耗極大。
薛小悠濡血的雙脣微微抽動,事到如今,一方面因爲毒藥的關係,一方面也是因爲她體內所含的力道已經衰竭下來,以致於她在和柳千千的拼掌之中,竟然是打了個平分秋色。
“她是什麼人,竟然能接住閣主的攻擊?”衆人不由疑惑道。
“快,別顧着驚訝了,還等什麼,一起把閣主接回去啊!”蘇離見衆人只顧着看戲,都沒幾個真的敢上前來一試薛小悠鋒芒的人。
衆人聞言一愣,一想也是,如今有個神祕女高手幫忙牽制着薛小悠,說不定現在一起出手,還真能把閣主給救回去了,於是,他們聞言後忙不迭地衝上前來,在付出了一定數量人員的犧牲之後,總算是把閣主給救回去了……
蘇離喘着粗氣,神情卻很是滿意:“不錯,這樣一來,閣主的生命得以確保,我們就能心無旁騖地進攻了,不過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柳千千附耳輕笑着說道:“你忘了麼?還有四當家呢……”
蘇離眼睛徒然睜大,是啊,自己竟然把四當家的事情給忘記了,任由他倒在屍體羣裏,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
……
所以,在戰後,蘇離被笑劍翻起舊賬的時候,對於這件事總是含糊其辭……
第二百八十九章 霸業開端
營救薛小悠的行動雖然成功,可是,那鮮血紛飛的場面,還有那永不停息的進攻號角,令蘇離突然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自己畢竟是一個現代人,防守韶州城的時候自己還是立足於自衛的想法,可現在他們所做的,卻是單純地爭霸殺戮,爲此,就算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蘇離,也不由得有些惘然。
“害怕麼?”柳千千看着蘇離的眼睛。
“我……”蘇離沉吟。
柳千千一字一頓地說道:“其實,我比你更害怕……”
蘇離一愣:“因爲,你本來是古意樓的人麼?心裏還是有一份歉疚感吧。”
柳千千搖搖頭,突然柔情無限地看向蘇離道:“不,那是之前的想法,現在的話,我更怕你在這場戰鬥裏受傷……”
蘇離死死地看向柳千千,雖然他不是沒有在其他的女人中聽過什麼肉麻的話,可是,他能感覺得到,在這個生死存亡只在乎一念之間的戰場上,柳千千說得是無比地真誠,是肺腑之言。
“千千……”
“所以,我更希望,你可以不用管這場戰鬥的勝負,既然我們已經成功救下薛小悠,那麼,就和我一同下城樓去吧,至於這裏的指揮,就交給別的副將吧……”柳千千淡淡說道,可她眼神裏的擔憂卻沒有半點虛假,她可以用管這場戰鬥的勝敗,只在乎蘇離一人的生死而已,她附耳到蘇離,嬌聲說道:“我們,趁機遠走高飛吧。”
“我……”蘇離稍稍一驚,隨後看了看屍體遍地的四周,還有那個累倒在地的薛小悠。
“不,我不會走……”蘇離閉上眼睛,沉沉地說出了這幾個字來。
柳千千愕然道:“爲什麼不走?你我兩人,本來不就是一直千方百計地想要逃出九淵閣麼?爲什麼現在機會就在眼前,甚至連閣主自己都昏迷不醒,如此千載難逢的良機,你卻不願意走了呢?”
“確實,以前的我,一直都想着逃出九淵閣,一直都想着逃避……不論是在古意樓還是在鬱家山莊,我都一直沒有自己的信仰,更別提自己的野心……直到修煉皇室的祕法以來,那個一直觸動着我心靈的聲音,我纔有了其他的想法。”蘇離認真地說道。
柳千千的神色有些黯然,她是多想不顧這個世間的紛紛擾擾,只和自己獨愛的男人相守一生。“你有了什麼想法?”
蘇離神色莊重而又肅穆,拔出了手裏的佩劍道:“我想要——天下。”
“天……天下?”柳千千凝語,她沒想到蘇離竟有如此雄心壯志,一開始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所致。
“古意樓、鬱家山莊、九淵閣、皇甫家族、朝廷現在霸及一時,這又能如何……總有一天,我蘇離一定會君臨天下,將所有人都踩在腳底,讓所有人都頂禮膜拜……”
他沒等柳千千開口回應,便繼續往前走去,和其他將士們一起攻向了城的內側。
“所以……我纔要戰啊,只有遊離在生死之間的緊張感,才能讓我體會到了實力的重要性,才能讓我不斷渴求着實力乃至權力的提升。”蘇離眼中露出了些許癲狂之色,一如之前自己暗心之眼發作前的前兆一般。
柳千千心裏驚訝,剛想詢問,卻忽然大喊一聲:“小心!”只見一支冷箭破空襲來,正往蘇離肩頭射去。
“黑鬼將軍小心!”不單是柳千千,其他將士也不由得大喊出來,他們之中,本有一些人還一直不怎麼待見黑鬼將軍,可這一仗之後,他們已經徹底地被折服了。
只聽蘇離大喝一聲,手中佩劍劃過一道圓弧,竟是直接將那冷箭擊落在了當空,這一手法就連柳千千也不由得讚歎了一句。
“黑鬼將軍威武!”
蘇離眉頭微微一揚,繼續扯着嗓子大喊道:“有沒有,敢和我一同去摘下虔州城上最高處的那面錦旗?”蘇離慷慨激昂的神色映射在每個人的腦海裏,久久難以讓人平息。
柳千千這纔有些反應了過來,原來蘇離正是要藉着這個生死兩重天的時候,藉機收買九淵閣將士的人心。
將士們激動的心情如滿溢的沸水,充斥於胸腔之間,盧銳的聲音微微帶着顫抖:“將軍!如果拿到了那面錦旗,攻下了這座虔州城,你打算怎麼賞賜?”
蘇離聲音激動高亢,仰天大吼道:“虔州城裏的女人,隨你們喜歡,儘管享用!”
拳頭與枕頭,永遠是說服男人的最好辦法,既然蘇離已經用自身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謀略和在亂軍中衝殺的實力,那麼,這時候再拋出女人這一殺手鐧,在這每個繃緊神經的人耳朵裏,彷彿是天籟之音。
“兄弟們幹了!縱死……亦無悔!”
“縱死……亦無悔!”
齊齊的呼喊聲,簡單而單一,卻往往行之有效,久久以來,薛小悠一直在尋求着能讓士兵們團結一心的辦法,而她也憑藉着自身的實力和手段確實做到了這一點,使得周圍的人能圍繞着她這個主心骨而轉。可她卻忽視了一點,那就是將士們的本能想法,而恰恰地,蘇離卻是具備了這一點她不曾擁有過的優點:男人想要什麼,你就給他什麼。
柳千千見到無數將士無比崇敬地看向蘇離的眼神,心中一陣苦笑,眼前的蘇離雖然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不過,在她看來,總覺得像是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一般,也不知道是蘇離成長了,還是蘇離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她不由得喃喃自語了一聲:“所謂的大齊魔人嗎?”
……
狂亂的士兵奔走呼喊,造就一片血腥瀰漫的天空。血花在其中燦爛綻放,蘇離站在所有人的中央,獰笑着看向天空……
“你說我缺乏野心,你說我還不夠,你說我沒有實力……”蘇離沉吟了片刻,隨後猛地抬頭道:“好好好,我就證明給這個天下看,這個大齊的未來,終究是要落在我一個人手裏的……”
這時候,就算是蘇離自己,也突然有些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本來這種違和感他並不是沒有,只是不會那麼強烈而已……這究竟是怎麼了?
第二百九十章 官場不倒翁
古意樓方因爲蕭清絕的臨死一擊,雖然對九淵閣造成了些許阻撓,可由於蘇離的存在,不但保住了薛小悠的性命,反戈一擊之下,對古意樓正面防守造成了極大的壓力。要知道,雙方由於之前的交戰,古意樓的士氣可以說是低到了極點,失去主將蕭清絕後更是羣龍無首。
“蕭清絕他武藝上是個人才……卻絕不是一個將才……如果我是他,不會那麼早放棄抵抗的。”
蘇離嘆了一口氣說道,他甚至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古意樓進行二階考試的時候,蕭清絕爲難自己時候的場景,可如今,他們兩人之間已經成王敗寇、陰陽兩隔。
“你是覺得丹天王他選錯將領了麼?”柳千千淡笑一聲說道:“丹天王沒有錯,只能說是世事難料,讓你把秦慈軒給俘虜過來了,說起來,以丹天王的自負,他可能沒有想到,古意樓在九淵閣竟然敗了個一塌糊塗。”
蘇離聽柳千千談及秦慈軒,眉頭沒來由地一皺,這傢伙若是肯心悅誠服地歸降自己,那對於自己來說,肯定是一大助力,說不定自己這回拿下虔州城的話,也能讓他稍微迴轉一些心意。
“不管怎麼說,這虔州城,古意樓已經漸漸顯露敗象,我們所要做的,便是速戰速決!”蘇離無比堅定地說道。
長劍指天,蘇離狂呼出聲:“殺!”他內心縱使覺得自己有些不大對勁,卻無礙於他在戰場上繼續叱吒風雲,或者說,他正要借殺戮來平靜自己心中的異樣感。
“佔領中路,再和兩翼的張天壽、龍戰野兩位當家來個裏應外合,我們九淵閣軍隊將無往不利!”蘇離一邊衝殺着,一邊奮力呼喊着。
回應着蘇離的,是血勇完全被激發出來的九淵閣士兵,他們又何嘗不是頭一次反攻古意樓,在古意樓的地盤上,好好地發泄了一番昔日被其打壓的情緒。
因此,戰事在經歷了最初的挫折之後,後期進行得卻是出乎意料的順利……拿下虔州城,幾乎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古意樓士兵見九淵閣援兵不斷,而主帥身死的消息傳遍了城池之後,士兵們也再無心思戀戰,而九淵閣軍隊則是越戰越勇,久而久之,古意樓的軍隊竟是紛紛棄城往北邊逃去了。
“攻下了?”看到向北逃竄着的古意樓士兵,有人還不敢置信地跪坐在地。
“攻下了啊!多虧了黑鬼將軍!我們終於攻下了虔州城!終於向古意樓出了一口惡氣!”盧銳等人眼裏閃爍着激動的神色,他們就在蘇離的身邊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所以,對黑鬼將軍也是最爲佩服的。
“大家別鬆懈了,敵軍現在潰敗而逃,正是我們乘勝追擊的時候!”蘇離目光如炬地看着北方,神色肅穆而莊重,如果只是從這一時刻來判斷他的爲人,誰又能看出他平時的嬉笑人間之色。
“黑鬼將軍怎麼說,我們就這麼做!”盧銳等人帶頭說道,幾乎整個中路軍的人,都看到了黑鬼將軍身先士卒、奮勇殺敵的樣子,所以他的話,大家都深爲信服。
而這個時候,蘇離身邊突然有人勸諫道:“黑鬼大人,窮寇莫追,追擊一事還望大人三思……”
周圍人皺眉看着他道:“馮道,你小子武藝太差,就算有點小聰明做上了百夫長,竟然就敢指點黑鬼大人?”
馮道被多人指責了幾句,閉口不言,心裏卻很是不服氣。
蘇離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這個名叫馮道的人,突然心裏一驚,忙追問道:“等一下,你說你叫馮道,那你是不是……河北人?”
“河北人?這是什麼地方?”
蘇離忙反應過來,心裏默默一想,河北那是後來的名稱:“噢噢,我不小心說錯了,你是不是瀛州景城人?”
馮道“咦”了一聲,眼神微微一變:“奇怪了,黑鬼大人莫非認識我麼?我之前是在連州作戰,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黑鬼大人才對。”
蘇離心裏大喜,這馮道可不是一般人啊,那是唐末以後,五代十國的頂級謀士啊,曾經在四朝十帝的統治下朝朝爲官,而且基本上每朝都受重用,是名副其實的“官場不倒翁”,江湖稱:十四哥是也。因爲蘇離比較喜歡三國時期的賈詡,所以連帶着,和賈詡經歷有些相似的馮道,也讓蘇離以前稍稍關注過了一下,誰能料到,在這個古代,居然真的見到了真人。
蘇離好不容易強壓自己的那份欣喜若狂之色:“馮……馮道是吧……那你仔細跟我說說,爲什麼不要追兵追上去?”
衆人心裏一愣,眼神裏的意思都很直白,黑鬼大人何必和這麼一個無名小卒談什麼戰術,這不是純粹在浪費時間麼?
馮道也有些受寵若驚了,只是他知道,這個時候一定要把握住機遇,將會是改變他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他淡淡一笑道,眉間凝成了一道直線:“黑鬼大人不覺得,對方主將死得有些太過唐突,太過不明不白了麼?我認爲這其中定有詐……”
“笑話,人都死了,還有什麼詐,難不成你說那是詐屍?”周圍人奚落着說道。
蘇離擺了擺手,起了些興致道:“不要打斷他,讓他繼續說下去。”
馮道心裏忽然有了一種知遇之感,隨即點了點頭道:“人是死了沒錯,但從他事先備好了毒藥這一事來看,說明他早就有了預謀要和閣主同歸於盡,只是,他也同樣會給自己的士兵們留一條後路……或者說,這是他一開始就打算好的計謀——佯裝出死守的樣子,然後主將身死敗退,以自己的生命作苦肉計,引我們九淵閣出兵追擊,他再安排人手在半路上出其不意地埋伏我們,那麼,也能給我們北伐之戰造成不小的阻礙。還有一點……”
蘇離稍稍沉吟了一會,他也並不是就完全相信馮道所說的話,畢竟,這個時代和自己記憶裏的那個時代,又或者時空錯亂後的大齊,有什麼大的變化,他自己也喫不準。
“還有什麼?”
馮道精光一閃:“還有,就是我自己的猜測,以閣主的謹慎,這次如此大張旗鼓地快速拿下虔州城,結合着我一直以來的猜測,估計是在躲避着什麼的到來,那我想問一下黑鬼將軍,是什麼要來了?”
蘇離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妙齡女子的樣子來,喃喃低語道:“蘭雅麼……”
第二百九十一章 敢動我的女人
“馮道,你說得雖然有一定的道理,可也不過是你自己一個人的揣測,若是延誤了戰機,用你的命是無法相抵的。”蘇離低聲嘆了口氣道。
馮道也是點點頭道:“不錯,戰場千機萬變,有時候並非是智謀可以左右的,即使是帶兵將軍的一時興起,也可能會成爲戰機變化的理由。所以我的建議是——分兵。”
“分兵?”蘇離聽得神色一喜:“怎麼分,分多少,過後又該如何施下後手?”
“我建議是分個一千人追擊,其餘人先援助龍當家。”馮道略一思考後回答道。
“一千人麼?看來你還對追擊一事,真的不怎麼看好了。不過,爲什麼要先援助龍當家?照理說,該是先確保二當家張天壽那一路吧。”蘇離來回踱了幾步。
柳千千拉了一把蘇離,示意他看一下週圍人的神色,蘇離這才抬起頭來,只見衆軍冷眼看着馮道,對其想法自然也是嗤之以鼻,覺得黑鬼將軍聽信小兵所言,是失了身份的行爲。
蘇離嘆了一口氣道:“好吧,看來現場的情況,已經不允許我再問下去了,需要我自己做出決斷了……”
“吳越何在?”蘇離朗聲問道。
“末將在!”吳越出列,乾脆地答道。
“好,我以參謀將軍的身份命令你,領兵三千,前往追擊古意樓殘軍,一旦有什麼變化,立刻回撤,明白了麼!”
“是……!”經過了韶州城的勝利之後,吳越對蘇離的欽佩無以復加,所以,蘇離的命令,他自然是毫無懷疑之處。
“那我們現在開始就分頭行動,兄弟們,和我一起去接應二當家、三當家的軍隊,迎來我們九淵閣真正的勝利吧!”蘇離慷慨激昂地說道。
巨大的勝利即將迎來,士兵的喜悅掩蓋不住,有點素養的人自然是爲了功成名就、揚眉吐氣而高興,而其餘的那些五大三粗之人,因爲蘇離說過,破城之後,女人可以隨意享用的事情,此時也是強打起了精神,一鼓作氣地跟上了蘇離的步伐。
淡漠的笑容在蘇離臉上浮起,他頭戴黑鬼面具,一騎絕塵地衝在最前頭的身影,給無數九淵閣士兵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首先,便是張天壽的那一路城門。
當蘇離的鋼刀架在守軍頭上的時候,絕大部分守軍卻還沒明白過來,這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裏是內城,怎麼可能會有敵襲?”說話的人話音剛落,自己的頭顱便已經沖天飛起了。
無數冰冷地直映射着九淵閣將士臉龐的鋼刀整齊劃一的動作,像是移動的絞肉機一般,所到之處,敵軍往往還沒來得及抵抗,就已經鮮血瀰漫,扔下了一地的屍體。
前後夾擊,裏應外合,原本還抱有一絲僥倖心理的守軍此刻終於心靈崩潰。
蘇離則是適時地大喊了起來:“你們主將蕭清絕已死,中路大軍已被我們悉數攻破,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降者不殺!”衆軍整齊地大喊起來,給守軍施加了更大的壓力,宛如巨浪一般拍打在了他們的心房。
其實不用蘇離特意指出,這一面的守軍看到大批軍隊出現在自己的後方的時候,便也已經明白了過來,若不是中路大敗,主將身死,又怎麼會造成現在這種裏應外合的局面。
“罷了,我投降!”
“我們投降!”
一人,兩人,三人效應一旦成立之後,越來越多的守軍放下武器,跪坐在地,臉上的頹喪之色顯露無疑。這已經是他們連續幾天裏,第二次大敗給了九淵閣了,士氣可以說是低落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了。
張天壽神色激動地奔上前來,他早已經瞧見一個戴着黑鬼面具的人在敵軍中來回衝殺,可謂神勇蓋世。
“這位可就是傳言中的……黑鬼將軍了,今日一見,果然英姿颯爽,有英雄本色!上次韶州一戰閣主怕是還沒來得及獎勵你,這回你又立下如此大功,前途無量啊!”
蘇離見到了張天壽本人,心裏本來還擔心着會不會被他認出來,見他似乎還不知道自己黑鬼面具下的真實身份,嘿嘿一笑道:“哪裏哪裏,張大人說笑了,試問螢燭之火豈敢與日月爭輝?與張大人一比,黑鬼無地自容。”
張天壽哈哈一笑,心想這個黑鬼將軍智勇雙全不算,做人也很是上道啊,什麼時候還得拉攏拉攏,成爲自己這邊的勢力,那纔好了。
畢竟這裏還是戰場,兩人寒暄了一會,張天壽左右張望着卻是沒有看見薛小悠,頓時疑惑道:“咦,閣主大人呢?我聽說,她似乎在中軍之中,怎麼沒看到她人?”
蘇離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稍稍把情況解釋了一遍給張天壽聽,後者大驚之下,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這麼說來,閣主現在重傷了……如此大事,我得親眼去確認一下,至於黑鬼將軍,你可以匯合我的人馬,先去營救龍戰野那一路軍隊。”張天壽眼中神色複雜,沉吟了片刻說道。
“張大人,你不和我一起去龍戰野那一頭麼?”蘇離一番衝殺下來,已經是十分疲憊不堪了,老實說,他本來打算是張天壽去救龍戰野的,起碼,那也是兩個人一起去的。
張天壽搖了搖頭:“不了,閣主的傷勢,需要我仔細查看,以免落下了什麼未來的隱患。事不宜遲,還望黑鬼大人再出一份子力,張某感激不盡!”
蘇離見他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終於點了點頭道:“那……好吧。”他轉過身去的時候,突然瞥見了張天壽嘴角揚起的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心中頓時有了些猜疑。
“恭送黑鬼大人!”張天壽渾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兄弟們,城破在即,大家跟我再去龍當家那一頭,我們就能獲得真正的大勝了!”蘇離假裝出一副認真救援的樣子來,再繞過一個拐角之後,似是無意地走到了馮道的身邊道:“馮道,你好好跟我說說,爲什麼你剛纔讓我要先去救援龍戰野一路?”
馮道嘆了口氣,也不知當不當說。
蘇離心裏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皺了下眉頭道:“有話快說!否則我找人打斷你的腿。”
馮道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媽的,快說!再墨跡下去,我這就拿劍砍了你的命根子。”蘇離說話同時,亮了亮明晃晃的劍來,然後細心地擦拭了一下,在旁人看來是和煦無比的樣子,在馮道看來卻宛如魔鬼一般。
馮道被他一嚇,臉色微變,忙說道:“是這樣的,經我多年觀察下來,張大當家和閣主大人表面雖好,暗地卻不和,一直想着剷除對方,而龍戰野則是閣主大人一派的,所以我剛纔才這麼說的……”
蘇離臉色大變,心裏的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媽的,這張天狗,兩軍交戰之際的關鍵時刻,還想對我的女人動壞腦筋,是不是活膩了……!”
馮道聞言一愣,什麼叫我的女人?他剛纔說的女人是指閣主大人麼?然而當馮道抬起頭來,看到蘇離喫人一般的目光之後,頓時不敢再深想下去了,跟蘇離玩,有幾條命都不夠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 誰是黃雀
“救援龍戰野還是去薛小悠那邊,你選擇哪一邊?”柳千千眉頭一挑,凝視着蘇離說道。
蘇離想也不想道:“那還用說,龍戰野跟我非親非故,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當然是去薛小悠那邊了。”他頓了片刻,不好意思地看向柳千千道:“只不過,需要你和我分頭行動一下才好……”
柳千千臉色微微一變:“又要我來幫你?”
蘇離嘿嘿一笑道:“我這邊不是人手不足麼,而且千千你足智多謀,武功高強,我不找你幫忙,難不成還去找那個什麼盧銳麼?”他既然要找柳千千幫忙,當然是得說一堆好話來穩住柳千千。
盧銳抬起頭來道:“師傅,你叫我麼?”
“去去去。”蘇離沒料到盧銳這小子就跟在自己身邊,於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後就讓他哪邊涼快哪邊待著去了。
柳千千嘆了口氣道:“哎罷了罷了,你直接說你的想法吧,我照做便是……誰讓那薛小悠,和你有那麼多羈絆。同時,而對於我這個古意樓的人,她也沒有痛下殺手,算是我欠她的。”
蘇離大喜:“千千,你可真是我的賢內助啊!”
他頓了片刻,怕柳千千反悔,立馬說道:“是這樣的,千千你等會帶着一路人馬前去幫助龍戰野當家,算是不延誤戰機,而我這邊,我自有辦法搞定那個張天壽。”
柳千千擔心地說道:“那個張天壽可是九淵閣的二當家,武藝高強,你可千萬別和他硬碰硬啊。”
蘇離點點頭道:“放心吧千千,這件事我有分寸。”
……
“馮道,你跟我來……”蘇離和柳千千分道揚鑣之後,指名道姓地點了點馮道。
“我?”馮道心裏一驚,他知道自己搭上了黑鬼將軍這條賊船,陷入到大人物之間的勢力漩渦了,對他來說,是個出人頭地的機遇不假,卻也是個也許會送命的危機。
“我要你幫我辦一件事……”蘇離直截了當地說道。
馮道心裏早已有了準備,恭敬問道:“有什麼事情,黑鬼大人但說無妨,我馮道當盡力而爲。”
“很簡單。”蘇離淡笑一聲道:“閣主大人正在中軍後方休息,恐受人驚擾,我要你領上一隊人馬守住閣主所在的區域。”
“領兵不難,可是要接近閣主所在的區域……恐怕我沒法做到吧。”馮道有些犯難地說道。
蘇離笑了笑道:“我沒讓你進入到閣主的安全區域,而是在防線外另外再加一道防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張天壽馬上就會帶兵過來了,而且來意不善,我要你擋住他……!”
來意不善的原因,馮道自然是清楚的,不過蘇離要馮道擋住張天壽,這可嚇得馮道心慌道:“要我一個無名小卒擋住人家二當家,這不是在要我的命麼。”
“一炷香的時間,我只要你擋住他一炷香的時間就可以了……”蘇離伸出一根手指來。
馮道苦笑一聲說道:“這不是拖延戰術麼,可是就算脫得了一炷香又能如何,過了一炷香,那結果還是一樣的。”
蘇離搖了搖道:“你先別管其他的,我就問你,一炷香的時間,你可不可以替我拖延……”
馮道咬了咬牙,堅定地說道:“好,如果只是一炷香的時間,我……可以做到,拼死也要做到……”他一個無名小卒在這個亂世想要取得功名,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而黑鬼將軍就成爲了他仕途的一根救命稻草。
蘇離釋然一笑:“好,這可是你說的啊。”
……
果不其然,蘇離沒有看走眼,張天壽臨走時候露出來的那絲冷笑,還真是想要藉機謀反上位的意思,他多年受制於薛小悠,就是因爲武功遠遠不如她,沒想到現在戰場上敵將蕭清絕的臨死反撲,竟然成就了他一直以來想要殺掉薛小悠的想法,如此千載難逢的良機,張天壽又怎能放過?
“二當家,我們真的要這麼做麼……?”幾個心腹有些憂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他們多年來,已經深知張天壽的心思,可關鍵是,現在正是攻城之際,若是這時候暗算了薛小悠,可能就會給了古意樓以可趁之機。
“是啊,我們現在下手的話,要是被人發現了……”
張天壽冷冷一哼:“這麼多年來,我忍辱負重,就是爲了等待閣主的一個破綻,現在終於等到了,怎麼了,你們幾個人又開始畏畏縮縮的了?”
“屬下知罪!”看到張天壽目中的冷意,幾個心腹對視一眼,連忙跪坐下去。
張天壽目光冷冷:“自古以來,便是成王敗寇,閣主若是爭得了天下,那也是她閣主的天下,和我張某人有什麼關係,此時不出手,日後等她恢復過來可就麻煩了。”
“是!謹遵二當家之命!”
“好,那我們這就出發。”張天壽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
“閣主,閣主……薛小悠……”蘇離拍打着薛小悠的臉,見她沒有反應,正想拿起銅盆裏的水往她頭上澆去,卻見她終於睜開眼睛,怒言道:“哪來的登徒子,竟然敢如此放肆!”
“噓,小聲點……”蘇離比着手勢,壓低聲音說道。
這時候,薛小悠已經近距離看到蘇離的臉了,不禁有些紅着臉別過頭去:“是你,你怎麼來了……”她這麼一別過頭去,有些動了自己的傷勢,頓覺疼痛難忍。
她突然想起來道:“不對,外面守備森嚴,你是怎麼進來的?”
蘇離嘿嘿一笑道:“你忘了麼,我學過柳千千的易容術,騙過一些人並不困難,而且我還認識小蝶姑娘,所以這說起話來,可就方便多了。”
“這野丫頭竟然敢放你進來,反了她了……”薛小悠不由得嬌嗔了一句道。
“反了的人,可不是你家小蝶,而是二當家張天壽……”
薛小悠大驚:“什麼?”
待蘇離把來龍去脈都給薛小悠解釋了一遍之後,薛小悠這纔有了一些概念,她剛剛被蘇離吵醒過來,對於事態的發展還一無所知,她本來想過一種可能,就是自己九淵閣軍隊因爲主副將受了重傷,大敗而歸了……
“他想反我……確實有這可能。”薛小悠沉吟了片刻,有些恍然大悟過來:“這麼說來,你是來救我的麼?爲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可以趁着我重傷,帶着柳千千兩人一起遠走高飛……”她心中突然暖意流動,只覺得身上的傷勢似乎也不那麼疼了。
蘇離淡淡一笑道:“薛小悠,你認識我多久了?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裏會不知道麼?”
“我……”薛小悠不知道自己該說是很久,還是不久,明明是兩個不同的人格,卻在和蘇離接觸下來以後,都不約而同地喜歡上了蘇離。
“何況,我的人格怎麼樣,你還不清楚麼?”蘇離得意說道。
一聽蘇離說起他自己的人格,薛小悠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心想蘇離這傢伙還配談什麼人格麼……
“好了不說這麼多了,二當家和他的心腹商量完就要過來了……我們還是先……”
“你是想逃麼?不,我們不逃!”薛小悠淡淡笑道:“我們正好前去會會他,要知道,現在戰爭時期,可不是什麼起內訌的時候……”
第二百九十三章 清理門戶
本來蘇離已經想好了一攬子的方案,卻被薛小悠現在的想法完全就給否決了。
“這個……閣主大人,這還是有些危險了吧,你還重傷未愈,要是起了衝突的話,那就不大好了吧……”蘇離不禁有些擔心地說道。
“怎麼了,你擔心了?”薛小悠嬌嗔道,她看到蘇離肯在這種危難的情況下,沒有丟棄自己離開,心情正是大好之際。
蘇離卻是沒有再開玩笑,點點頭道:“是啊,我擔心了。”他不清楚薛小悠到底傷的怎麼樣,自然是想小心爲上的。
薛小悠見蘇離突然之間說得那麼直白,臉色微紅,好半天才說:“你真要那麼擔心,等會就跟着我,親眼看我怎麼對付那個張天壽……”她瞭解自己的身體情況,雖然受了重傷,一度昏迷不醒,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對付區區一個張天壽,還是不成什麼問題的。
“好!”其實不用薛小悠吩咐,蘇離也自然會跟在薛小悠身後。
“這張天壽,忍了他那麼久了,既然要讓他聽話,又要給他點顏色看看,那麼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了!”薛小悠眼中露出一絲狠色,堅定無比地說道。
……
薛小悠這邊固然是氣定神閒、請君入甕,而另一頭,張天壽還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心想着該怎麼對付薛小悠,又該如何在之後的亂局中成功上位。
他就這麼想着,腳步卻是毫不停歇,不一會兒,就帶上自己的一票兄弟,人不多也不少,氣勢洶洶地趕往薛小悠所在中營處。
“二當家請留步……”馮道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他既然已經打定了心思要跟黑鬼將軍,所以現在的心理狀況是出奇地平靜。
“你是誰?也敢擋二當家的路?”
“就是,看你穿的樣子就知道是個無名小卒,你該不會想說,大營裏應當下馬慢行吧?”
張天壽則是冷冷哼了一聲道:“張永、張樂,別和他一般計較了,我們趕時間。”
馮道呵呵一笑,這一笑讓衆人一愣,沒有明白剛纔的對話有什麼可笑之處。
“你笑什麼?”張天壽不由得冷冷說道。
馮道語氣低緩悠和,微笑道:“二當家此去尋找閣主,恐怕並不是爲了探病吧?”
張天壽和手下們對視一眼:“你有話快說,別浪費時間。”
“既然二當家成竹在胸,那又何必在乎這區區這一炷香的時間……倒不如說,二當家是關心則亂,時機到了以後太過激動,連起碼的理智都失去了麼?”
“大膽!”周圍的人見他出言不遜,不由得大怒起來。
張天壽聞言後,擺了擺手,示意屬下不要多花,這才用心打量起了馮道來:“此話怎講?”
“在九淵閣陷入亂局之後的平亂方法,之後對內的辦法,以及對古意樓的舉措……”馮道語調淡淡,卻似透露着一絲難言的毅力。
張天壽終於面色微變道:“你……”
馮道臉上露出一絲微微笑意道:“如果我用一炷香的時間,替二當家把一些之後該做的事情全部講上一遍的話,二當家願不願意花上時間聽我一言。”
“二當家……”周圍人見張天壽似乎意有所動,正想出言相勸。
張天壽踱了幾步後道:“好!磨刀不誤砍柴工,一炷香的時間……我給你便是,而且若是講得不好的話,我隨時都會離開!”
馮道淡淡笑道:“這是自然……”他確實答應了蘇離,要拖延住張天壽一炷香的時間,可蘇離走得急,也沒跟他說具體該用什麼法子,所以他便想到了這個辦法,如果蘇離閣主這邊得勢,則自己確實是拖延到了一炷香時間,而如果是張天壽這邊得勢,自己現在爲他悉心解惑,也算是幫了他一把,日後也有高升的機會,算是兩面都討了好。
……
而一炷香的時間差,已經成功讓蘇離和薛小悠做足了準備,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張天壽的到來。
“如此便是我的看法了……”馮道的一席金玉良言,讓張天壽嘖嘖稱歎,竟是入神地聽了一炷香還多的時間。
“二當家……時間差不多了。”
張天壽皺眉看了看說話的人,他已經完全聽得入迷了,要不是身邊還有那麼多人的話等着自己發話,他肯定還要再多聽一陣子。
“好,我們這就走吧……”
路過了馮道的這一道關卡,以他二當家的身份,其餘的人等,聽話的則是直接通過,不聽話的則是直接硬闖過去,有些人本想要拉響警報,卻被張天壽身邊的人及時揮劍砍死,算是一場無聲的戰鬥。
直到最後,張天壽等人終於站在了薛小悠所在的營帳前。
“哈哈哈……我張天壽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了!太久了啊……”他大笑一聲,提劍走在了最前頭,剩餘人等則是站在了營帳外護衛,以防止他人進入。
果不其然,張天壽剛一進屋子,就看見牀上躺睡着一個人。
“好!真是天助我也!”張天壽惡狠狠地盯着薛小悠道:“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還敢對我發號施令,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他舉起手裏長劍,正要對着牀上劈砍下去,然而,他卻發現,自己的長劍竟是半點也砍不下去了。
他驚愕地回頭,背後薛小悠竟是單手拿着他手裏的劍尖,笑意盎然地看着自己,再看那牀上,哪裏是什麼薛小悠,分明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到底是誰的死期到了……”薛小悠雙脣微微抽動,冷冷說道。
“原來你沒受傷……這不可能……我問過很多安插在中路的棋子了,應該都確認你受了重傷纔對……”
“哼,你就沒想過,我是故意裝出一副受傷的樣子來,引你上鉤麼?”薛小悠左手白光一閃,那把張天壽的長劍竟是被清脆地折成了兩半。
“這……”張天壽聞言一驚,他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但是,他並認爲,薛小悠會冒着與古意樓對戰失敗的後果,來賭一場未必會成功的賭局。而事實上,薛小悠也確實沒有打這場豪賭,而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等等,牀上的那個人是……”他像是有些明白了過來。
“剛剛纔分別的,怎麼了,張大人,這麼快就忘記我了麼……”
張天壽心中再驚不過:“黑鬼將軍……不,你是蘇離,你竟然是蘇離……”他已經看到了蘇離脫下黑鬼面具時候的樣子。
蘇離淡淡一笑,看向了薛小悠道:“這就是你讓我看的好戲麼?非要把一切老底都交代給他麼,而且這樣的話,豈不是非殺了他不可了?”
“那也未必。”薛小悠深吸了一口氣道:“既要讓他聽話,又不影響軍心的話,還有一個辦法,這個方法你是知道的……”
蘇離微微一怔道:“什麼辦法?”他絞盡腦汁地回想起來,突然面色一滯……
“難道說……?”
“你忘了麼,我曾在雲傾身上用過的……傀儡術。”
張天壽臉色慘白……
第二百九十四章 舉薦
看着目光呆滯,神情頹喪的張天壽,蘇離的心中不禁湧起一陣莫名的恐懼,只要薛小悠她願意,就可以施功把一個人變成自己的傀儡。
那如果有一天,薛小悠對自己使用傀儡術的話,又會怎麼樣呢?
“怎麼,你害怕了麼?”薛小悠淡淡一笑,柔情無比地走向了蘇離。
蘇離舔了舔嘴脣:“我只是沒想到,以你現在重傷的程度,竟然還能對着張天壽施展傀儡術……”
薛小悠聽蘇離說起了張天壽,頓時冷冷一哼道:“重傷歸重傷,我若是真想要清理門戶的時候,就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也絕對不會手軟,誰若負我,我便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道:“張天壽我忍了他那麼久,這一回他大意之下貿然出手,身邊連個侍衛都沒有,沒人看見的話,對付他起來當然簡單。”
“這個……”蘇離沉吟思考着。
薛小悠笑盈盈地看着蘇離道:“不過放心吧,你和他們不一樣……就算哪一天你真的背叛了我而去,就拿這一次你救下我的恩情相抵,可以算是兩清了。”
蘇離突然抬起頭來,看着薛小悠蒼白入紙的臉龐以及那倔強無比的神情,嘆了口氣道:“你啊,有時候也學着依靠一下男人吧,別總想着一個人去揹負……”
薛小悠看着蘇離,冰冷的臉上漸漸浮出一絲笑意。
“好了不說這事了,張天壽剛剛被我種下了傀儡術,估計外面還圍着一圈他的親信……待我解決了他們以後,再來和你討論虔州城的事情。”
蘇離心裏一驚:“和我一起討論?”之前連笑劍都沒怎麼享受過的待遇,現在突然就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我聽說了你在韶州城的事情,對你戰略上的見解很是期待。”薛小悠微微一笑道,其實,在蘇離去韶州城之前,她早就已經派人盯着蘇離的一舉一動,事無鉅細,甚至包括他摸過哪家小姐的小手,也都統統上報到了薛小悠這裏。
“既然如此,那我還想要再推薦一人,可不可以?”蘇離腆着老臉說道。
“偏你臉皮厚,還想着得寸進尺……不過,我就聽你說說看吧,是要舉薦柳千千、還是白狄她們中的誰……”薛小悠淡笑着說道,她對於蘇離,總是很難生起氣來。
“是叫馮道……”蘇離大言不慚道。
“噢?他是哪位將軍旗下的壯士?”薛小悠拿起一盞茶。
“只是一名無名小卒罷了……”蘇離語調淡淡如波。
薛小悠差點沒把一口水噴出來:“無名小卒你也推薦給我,怎麼了,他和你之間有什麼淵源關係?難道說,他是你的親戚不成?”她說話的同時,便仔細觀察着蘇離的表情。
其實,薛小悠也一直派人暗中查探着蘇離的家鄉等背景資料,可饒是九淵閣如此龐大的勢力範圍,卻也沒有查探出任何一絲有關蘇離以前的信息,彷彿這個人就是憑空出現在了大齊王朝一般,而現在,蘇離如此保舉一個之前素不相識的無名小卒,是女人的話,薛小悠還能裏理解一下,不過現在這個無名小卒還是男人,實在很難讓人相信這個人不是蘇離的親戚。
“說起來,剛纔我能有充足的時間進來把你叫醒,也是託了他的功勞了,是我讓他領兵攔住張天壽的……”蘇離隨口一提地道。
薛小悠心裏微微驚訝,喃喃說道:“能夠攔住張天壽,不錯,這人看來也有點急智……到時候你帶他一起過來找我吧……”
“屬下謹遵閣主之命……”蘇離嘿嘿一笑道,他心裏也很是高興,自從他來到這唐末混了這麼久,總算是被他逮到了一個歷史上的名人,雖然年代上可能有些出入,但是,這也可能是時空錯流的後遺症吧。
“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不必那麼客氣,叫我……小悠就可以了。”薛小悠臉上一紅,望着蘇離正色說道。
“這怎麼好意思叫呢……小悠。”蘇離厚着臉皮說道。
這一回,蘇離救下了薛小悠,令她對蘇離的好感大增,從而對蘇離的一部分戒心也隨之消散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蘇離確實已經達到了自己一開始所想要達到的效果:給自己和柳千千創造一個能夠安身立命的地方。
……
當張天壽的親兵見到薛小悠平安無事地走出來的時候,雖然驚訝,心裏便已經猜到,這回對決是張天壽敗了,除開幾個頑固分子被薛小悠當場料理了之外,其餘的人等,看到薛小悠留了張天壽一命,心想大勢已去,索性就是統統歸降了薛小悠。
而另一邊,龍戰野的軍隊因爲有了柳千千的強力軍的加入,裏外夾擊之下,殺得古意樓大敗,不少古意樓士兵悉數投降。
“好好好……蘇……黑鬼將軍,這一回,無論是你的護主之功還是之後的分兵戰術立下了大功!”薛小悠輕輕咳嗽了一聲,她在人前,還是會稱呼蘇離爲黑鬼將軍的。
“這個麼……是屬下的份內之職……”蘇離假意謙虛了一下,這個最起碼的禮儀還是需要的。
“那你說……你想要什麼賞賜……?”薛小悠淡淡一笑道。
“我的話,只想要閣主大人寬恕我的罪過……”蘇離恭敬地答道。
“罪過?”薛小悠皺了皺眉頭:“我賞你還來不及,又何罪之有了?”
“是啊,黑鬼將軍是這一回攻破虔州城的頭號功臣,若是罰了他的話,豈不是讓三軍將士寒了心麼?”周圍人直言不諱道。
薛小悠疑惑道:“具體說說情況。”
蘇離嘆了口氣道:“是這樣的,我在攻城前,曾經爲了鼓舞士氣,說過這樣一句話:破城之後,虔州城裏的女人,隨你們喜歡,儘管享用!如此魯莽之言,還望閣主大人賜罪……”
薛小悠聞言後長長呼出了一口氣,她還以爲蘇離要說什麼,原來只是這種小事。
“想要盡情享用虔州城裏的女人,雖然胡鬧,倒是有你說話的風格……不過這些事情我們可以日後再談,現在先要防好一個人……蘭雅……”
第二百九十五章 蘭雅的到來(1)
虔州城被九淵閣拿下之後,在薛小悠的號令之下,很快就整軍完畢,但是,之前吳越率領的小路軍隊,這本是用來追擊古意樓的殘兵敗將,卻是久久沒有回來的跡象。
“怎麼回事,吳越的軍隊怎麼至今還沒有回來,探子有探查過了麼……?”薛小悠皺着眉頭問道。
“這個……”各位當家面露難色地低着頭,他們何嘗沒有派出過探子,可是,就連那出去的探子,也都再沒有一個能回來的了。
“好歹也有上千號的士兵,難道真的被古意樓的人給伏擊了?”蘇離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由得有些害怕了起來,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聽馮道的勸告,一意孤行地想要去追擊古意樓軍隊,那恐怕,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對了黑鬼將軍,你上次做的那個叫什麼望……”
蘇離嘿嘿一笑道:“是叫望遠鏡。”
“嗯對對對,用那個望遠鏡,能不能遠距離觀測一下那個位置的情況?”薛小悠有心要在衆人面前突出一下蘇離的能力,故而說起了望遠鏡的事情。
“這個麼,確實有一試的價值。”蘇離低着頭細想了一下道。
除開韶州城一邊的將軍外,從貫州、連州來的將軍還是第一次聽說望遠鏡這個新奇的名詞,加上之前黑鬼在保護薛小悠,以及救援另外兩路軍隊的作戰中居功至偉,此刻他們看起這戴着黑鬼面具之人的眼神也就越發有些欽佩了。
五當家鄭宮疑惑着把玩望遠鏡道:“憑這東西,真能看出些什麼來麼?真是不可思議。”
蘇離淡淡一笑道:“五當家不信的話,大可一試便知。”
果不其然,鄭宮的反應和薛小悠等人一開始的反應差不多,從不信到懷疑再到震驚。望遠鏡在各位當家和將軍手裏相互傳看着,每一次都讓人發出了同樣地讚歎聲。
“黑鬼將軍,你可真是文武雙全,是大齊當世的奇才啊!”饒是鄭宮,也不由得發出瞭如此由衷地佩服之聲。
他頓了片刻後,又道:“只可惜……我剛纔用這望遠鏡去看吳越遠去的方位,還是看不到什麼啊……”
蘇離擦了一把汗,心道:這不是廢話麼,這是民間簡易製作的望遠鏡,能指望它有多高的性能?
等等,蘇離的眼神定格在了遠處一個小小的高臺之上,既然在虔州城樓這裏看不到,那把望遠鏡帶到那裏去看的話,說不定就能看得到了呢?又或者,再往前進一點呢?
抱着這個想法,蘇離向薛小悠說出心裏的意圖,而薛小悠卻是有些不大情願放蘇離走:“蘭雅到來在即,在不瞭解對方的情況下,你一個人出城前去,不是很安全啊。”
別人來蘇離可能還會害怕一下,可是蘭雅的話,蘇離卻是巴不得獨自和她見上一面。
但在薛小悠面前,蘇離卻還是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來:“就算再不安全,可是吳越是我的兄弟,我不帶兵去救他也就算了,若是連探查都不去探查的話,未免讓人心寒了……請閣主大人恩准,派末將出去偵查一番。”
這番話聽在別人耳朵裏,還真能把別人給唬住了,以爲蘇離是個重情重義的血性男兒,可是薛小悠和蘇離相處得久了,哪裏不瞭解蘇離的那點小心思了?
“黑鬼,你真要去的話,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否則再怎麼無休止地派探子下去,恐怕還真沒法知道吳越那邊的情況了……”
薛小悠此言一出,衆當家齊齊色變,開始極力勸道:“閣主重傷未愈,此刻還是小心養傷爲上啊。”
“是啊,閣主大人還是養傷爲重……養傷爲重啊。”
笑劍厚着臉皮站出來道:“閣主大人,還是讓我去吧,我會保護好黑鬼將軍的……”
蘇離看到笑劍不斷地給自己使眼色,心裏也是瞭然,說起來,這傢伙一聽到蘭雅的事情就像是打了雞血似的,也不知道真要和蘭雅打起來,會不會胳膊肘往外拐啊。
薛小悠嘆了口氣,她雖然很想親自保護蘇離,但是其他人說得也不錯,自己重傷未愈,加上之前對付的張天壽更是讓自己傷上加傷,確實是該好好調理一下身子了,既然四當家肯挺身而出,自己也就放心了。
“是啊,之前韶州城一戰中,我和四當家配合默契,就讓我們兩個一起前去吧。”
“好吧,那就派你們去吧,不過記住,笑劍,一旦遇到任何危險,立即回來,知道了麼?”
笑劍恭恭敬敬地答道:“是!大人!”他此刻心裏欣喜若狂,就算自己之前受傷也不輕,可這點傷和自己能見到蘭雅想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
出了房門之後,笑劍把蘇離拉到牆角里,隨後大笑着,狠狠地拍了拍蘇離的肩膀道:“兄弟,剛纔多虧你了……否則我還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到蘭雅。”
蘇離嘿嘿一笑道:“客氣個什麼勁,再說了,等會兒又指不定會遇到敵方軍隊,還仗着要你保護呢……”
笑劍拍了拍胸脯,保證着說道:“放心吧,等會只要確認吳越那一路是被軍隊伏擊還是說,是蘭雅的能力所致……我們弄清楚這一點就可以掉頭逃跑了。”
蘇離皺了皺眉頭道:“可是,我就怕你若是見了蘭雅本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啊……”
笑劍曬笑一聲道:“放心吧,兄弟我再衝動,也會確保你蘇離的安危的……”
蘇離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都和你說幾遍了還不記得,別叫我蘇離,叫我黑鬼將軍……”
“好好好,是我錯了。”笑劍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蘇離,他這次得蘇離助攻心情大好,什麼以下犯上的事情早就被笑劍拋之腦後了。
蘇離無語一笑道:“好了,我們即刻啓程吧……天色晚了,事情就會變得複雜了。”
……
藍衣美婦負手來回踱了幾步,笑容似乎有些勉強,她雖然已經趕到了虔州城附近,卻得知了虔州城已然失手的噩耗,形勢可以說是糟糕透頂。
“蘭大人,那抓到的上千名的九淵閣的俘虜,我們該怎麼處理?”
第二百九十六章 蘭雅的到來(2)
“九淵閣也真是不吸取一下教訓,都派了多少個探子來了,註定是會無功而返的。”有個白衣女子恥笑着說道。
“不過這一回,似乎有些不一樣了。”身邊的黑衣少年皺着眉頭。
“有什麼不一樣,有蘭雅姐姐在,我們就沒什麼好怕的。”白衣女子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道。
“亦微,瞧你說的,都快把我捧上天了。”蘭雅淡笑一聲,眼神卻遠遠地定格,她雖然看不出來對方是誰,但她看到對方似乎並沒有太過急進的意圖,彷彿只是在自己的城門前閒庭信步地遊走而已。
花亦微嘻嘻一笑,突然神色有些凝重了起來:“不過說起來,蘭雅姐姐,我剛纔去敵軍俘虜那裏轉悠了一圈,似乎沒有……他的下落……也不知道他現在是生是死……”
蘭雅嘆了口氣道:“這也是正常的,他身份太過特殊,想必九淵閣的人不會怎麼善待他的,不過他吉人自有天相,既然連我們都知道他可能還活着,他就一定不會有什麼事……好了,不說那麼多了,我先去把探子給俘虜過來再說。”
……
“蘇離啊,你這望遠鏡似乎不怎麼好使啊……白茫茫地似乎什麼都看不到。”笑劍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蘇離白了笑劍一眼道:“這不是廢話麼,你自己抬起頭來看看就能知道,前面是有大霧擋着,和望遠鏡好壞有什麼關係,拜託,這是望遠鏡不是透視鏡……”
笑劍尷尬一笑,清了清嗓子站起來道:“見諒,見諒,我現在一想到蘭雅姑娘,心情就比較激動……”
蘇離無奈搖了搖頭道:“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了,就算是真的見到了蘭雅,她畢竟是古意樓那邊的人,未必肯放過我們呢……”
笑劍巍然一嘆道:“我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不過,我只求能夠在有生之年再見到她一面就可以了……其他的不會多想什麼。”
蘇離沒有再對笑劍的話語作什麼評價,他抬起頭來,目光深深地望向了那片迷霧之中,心裏則是覺得蹊蹺無比,照理說,這地塊雖然也確實是有起霧的可能,不過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未免太過巧合了點了。
難道蘭雅她……不但完全恢復了自身的行動能力,而且還真的有了一些奇怪的能力?蘇離這麼一想之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事情恐怕不會簡單啊……”蘇離嘆了口氣道。
“蘇離,我們這就進入這大霧之中吧……天色晚了的話,可就更加不利了……”笑劍打斷了蘇離的思路道。
蘇離點了點頭,他倒不是真覺得笑劍能夠保護到自己,他只是自己也想用親眼見證一下,蘭雅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而吳越他們現在的情況又怎麼樣了。
“不過,這霧氣只怕不簡單,我們不要急躁冒進,免得中了什麼圈套……”蘇離放下了手裏的望遠鏡,一旦進入到這霧氣之中,就沒法再用了。
在蘇離小心翼翼的試探下,他和笑劍兩人開始在霧氣邊緣徘徊地驅馬走着,而不是長驅直入或者直接掉頭逃跑……
……
蘭雅一行人站在迷霧中央的制高點,周圍的動態盡收眼底,而由於有各種林葉般的遮擋物,使得外面的人看不到蘭雅的所在之處。
“噢?這次的探子似乎是學聰明瞭點。”蘭雅睜開眼睛,皺着眉頭說道。
“可是,結果還都是一樣的,進入了蘭雅姐姐的幻陣之中,千軍也不過如此,又何況區區幾個人呢?”花亦微嫣然笑道。
蘭雅也沒有反駁,確實,她身爲蘭雅,她有自己的驕傲,就算這兩個人的行跡有些蹊蹺,但是他們闖進幻陣中的下場都會是一樣的。
“等等,這兩個人的行走方位也太過……巧合了吧。”蘭雅初時沒多想什麼,過了一陣子,越想越驚道。
她頓了片刻後又道:“難道這兩個人之中,有一個人是陣法大師麼?不可能啊,區區探子而已,怎麼可能懂陣法,就算懂陣法,也絕對破不了如此玄妙的陣法啊!”
……
而另一邊,蘇離神色凝重地領着笑劍前行,本來他還指望着笑劍保護自己,可從現狀來判斷,卻是自己在保護着笑劍。
笑劍苦着臉道:“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我們不過是走在霧氣的邊緣而已,怎麼不知不覺地就走到裏面來了,還沒辦法出去了。”
“是陣法……非常玄妙的陣法,我懂了,蘭雅並沒有恢復什麼戰鬥能力,以她的傷勢也不可能恢復得如此之快,但是她精通陣道,可以佈下阻礙我們前行的陣法來,這也便是丹天王派她來前線的意義所在了。”蘇離沉吟了片刻,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陣法?原來如此……”笑劍明白過來,卻是更加疑惑地說道:“她會陣法也就罷了,可你怎麼也懂陣法啊?”
蘇離哈哈一笑,得意洋洋地說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在鬱家山莊,大擺‘天意四象陣’迎戰古意七子的故事?”
笑劍搖了搖頭道:“可那陣法到底不是你擺的啊……”
蘇離見他怎麼不開竅,白了他一眼道:“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當時生死攸關,很多陣法的基礎知識要是不好好記下的話,我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裏和你說話了。”
蘇離邊說邊看着四周的情況,口裏喃喃地念叨着:“兩頭回撤,形成四門兜底陣,互相穿插,變成五虎羣羊陣。然後按照六丁六甲排列,即六丁六甲陣……”他忽然抬起頭來,臉色慘白地說道:“四當家,不好了,陣主針對我們開始變陣了……”
笑劍急切着問道:“那怎麼辦,需要我這邊做什麼嗎?”
蘇離指了指腳下道:“我剛纔進大霧之前,留了個心眼,撒了些磷光粉在地上,陣再怎麼變化,也不過是混淆了我們的五感,卻改變不了規則。所以,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種是跟着磷光粉原路返回,而另一種,就是跟着陣主的變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第二百九十七章 蘭雅的到來(3)
“雖然我剛纔說得那麼豪情萬丈,不過,我還是傾向於……逃跑比較好。”蘇離回過頭來,嘿嘿笑道。
笑劍卻是心急道:“就這麼回去了,你甘心麼?”
“當然不甘心了……”蘇離嚴肅起來說道:“而且,就算我們想逃,對方的陣主又豈容我們離開?”
“你的意思是……”笑劍感覺蘇離似乎話中有話。
蘇離邊掉頭往回走,邊笑道:“她想要追我們的話,起碼我們可以選擇戰場……我們只有主動逃跑,才能掌握主動權。”
“這……也有道理。好吧,我聽你的。”笑劍仔細一想也是,他雖然貴爲四當家,卻從來不在蘇離面前擺什麼架子,在韶州城一戰裏,蘇離已經展露過了自己的才華,爲笑劍親眼見證。所以,他現在只要覺得蘇離說得有道理,就會按照蘇離說得去做,於是,他此刻便也快步跟上了蘇離……
……
“他們竟然什麼都沒打探到,就打算要逃了,真是縮頭烏龜……”花亦微撅着嘴,沒好氣地說道。
黑衣少年緊緊鎖眉道:“有時候逃跑,未必是怕了我們,說不定是在引誘我們……”
蘭雅美目深深地看了眼遠處的兩個黑點的行跡,心思有些複雜,稍後揚眉道:“不過再怎麼說,他們也就不過是兩個人而已,我們千軍萬馬尚且不怕,還怕區區這兩個人不成?”
她還不知道的是,蘇離和笑劍兩個人來這裏,並不是爲了打探太多的敵軍情況,而主要是過來看看蘭雅在不在此處而已。雙方目的不同,所判斷的思考方式就會與真實有所差異。
……轟然一聲巨響,蘇離和笑劍同時變了變臉色,只覺得腳下似乎泥土鬆動,立刻便各自閃到了一邊去,一塊石碑從地底下砰然鑽了出來,然而在徹底鑽出來的瞬間,便像幻影一般消失無蹤了……
“不好,看來,我們所在的位置已經被陣主給找到了。”蘇離心裏一驚,試想當年他和鬱文心等人聯合發動的天意四象陣,一旦知道了敵人的所在位置,再由此定計的話,如果實力差距不明顯的話,那麼獵物將十分被動。可現在,獵物卻成了自己,獵人則是蘭雅她們……
笑劍卻是忍不住問出來道:“可是,陣主不就是我們想見到的蘭雅麼?既然我們千辛萬苦來一趟,何不就和她見上一面再說……”
蘇離搖了搖道:“想要見蘭雅可以,但絕不是現在,蘭雅身邊肯定不止她一個人,人在其位身不由己,何況我們也無法確定蘭雅現在對我們抱着何種的態度,所以,只有我們去偷偷見蘭雅並見機行事,不能讓蘭雅抓到我們。好了不說那麼多了,我們還是繼續跑吧……”
“還想跑?”蘇離的背後傳來了一個少年的聲音。
蘇離大驚!
而笑劍其實早在他說話前就有感應:“小心。”話出口的同時,他已經一把推開了蘇離,自己則是倉促間和少年發來的一道劍氣對上了一招,臉色頓時慘白一片,手中握着的劍柄也有些拿捏不住了。
蘇離回過身去,只見一個黑衣少年赫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可是自己卻不認識他。
“噢?驚鴻之劍,你就是九淵閣的四當家笑劍少爺吧,沒想到,九淵閣竟然把當家都派出來當探子了,也不知道是人才太多了呢,還是無人可派了呢?”
少年的聲音十分平穩,雖然他看起來年紀很青,但是這纔打了一個照面,就把笑劍的身份給認出來了,可以看出來,這個黑衣少年並不簡單。
“至於你……既然跟在笑劍身邊,想必職位也不小吧……”黑衣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蘇離,大膽地猜測道:“依我看,你不會是一個將軍吧?”
蘇離皺了皺眉頭,低聲對笑劍說道:“我身後手指扳倒三的時候,你和我一起出手。這個少年廢話那麼多,明擺着是來拖住我們時間,讓其他同伴一起跟上解決我們的,不早點解決他的話,我們可就危險了。”
他一面笑着抬起頭來,一面將右手伸到了身後,扳開了第一根手指。
“算你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了我是個將軍。”蘇離哈哈一笑道:“我看你年紀青青,面對一個將軍和九淵閣的四當家卻是絲毫不懼,在古意樓想必也能算上一號人物吧,那麼,你和蘭雅之間又有怎樣的關係……?”
黑衣少年聽蘇離談起蘭雅兩個字,眉宇間稍稍皺了一下,而這個細微的動作,也被蘇離捕捉到了。
“你這是想套我的話麼?”黑衣少年冷冷地說道。
蘇離嘿嘿笑道:“彼此彼此。”他一邊又在背後扳開了第二根手指。
“我也不怕告訴你們。”黑衣少年冷冷笑道:“不管你們是出於什麼目的敢來探查這裏的情況,但很遺憾,結果都是一樣的,這將會成爲你們最後的……”
他“遺言”兩個字尚未出口,蘇離已經扳下了最後一根手指,笑劍則是心領神會,與蘇離幾乎是同時出手,黑衣少年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蘇離和笑劍兩個人的武器就已經欺上了黑衣少年的肩頭,黑衣少年不是沒想過他們會出手,只是沒料到兩人竟是一起同時出手。
他大驚之下,煅玉長劍從脅下擊出,只聽“哐當”一聲,和蘇離之劍交叉在了一起,而且這寶劍極爲鋒利,在相觸之後竟是在蘇離劍上砍下好大一個缺口,其上的巨大內力,更是震得蘇離直接吐血。而至於笑劍的攻擊,黑衣少年則只好極力閃避開來,劍尖堪堪從自己胸口劃過,簌簌鮮血之花當空飄落,而藉着這一退的勢頭,他已經趁機退開了好幾步,離開了蘇離和笑劍的夾攻範圍。
蘇離哪裏肯放過這個機會,身下大齊步運轉起來,只是片刻,就已經再度搶攻而上,他大開大合的攻擊手法,頗有些以傷換傷的意味在。
“蘇離,小心!”笑劍情急之下,竟是沒有顧及什麼,直接脫口而出道。
“蘇離?”黑衣少年聞言大驚,手中劍光舞動稍緩,不想卻被蘇離的劍尖直直點在了他的額頭之上。
“住手!”一個熟悉的女子聲音傳至蘇離耳邊。
第二百九十八章 蘭雅的到來(4)
蘇離一怔:“花亦微?怎麼是你?”
“怎麼就不能是我了?”花亦微心裏也同樣驚訝不已。
黑衣少年本想趁着兩人對話的時候逃跑,卻被笑劍閃電般點了穴道,動彈不得了。
笑劍轉過頭來,玩味地看了花亦微一眼,隨後笑道:“怎麼了,這個小女孩也是你的老相好?”
“怎麼可能?!”蘇離和花亦微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不過不得不承認,花亦微在把束起來的頭髮放下之後,配上那鬆散的羅裙,當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其露出的細膩如玉的肌膚則不帶絲毫瑕疵,光潔嫩滑,不仔細打量一番的話,還以爲是個初長成的小美女。
“你區區一個低階的殺手,丹天王怎麼會把你也派上前線來?”蘇離疑惑地問道。
花亦微反問蘇離道:“我還想問你呢,當時你在古意樓纔剛剛進階到二級,區區一個二階殺手,怎麼就敢在鬱家山莊迎戰古意七子,現在又幫着九淵閣這邊對付我們古意樓?難道你武功、智謀什麼的都變強了很多不成?”
蘇離嘿嘿笑道:“武功的話,確實提高了不少,不過至於智謀什麼的,那可是天生的……難不成,你以前沒有感覺到我全身上下自然流露的睿智之風麼?”
花亦微噗嗤一笑,她本以爲經過了那麼多事情之後,蘇離會完全變成一個她所不認識的陌生人,沒想到現在看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了,蘇離還是那副死樣子。
“放開我,蘇離!如果真是你的話,那我們並不是敵人。”黑衣少年大聲說道。
蘇離摸了摸腦袋,表示不解道:“不對吧,我和你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那就沒什麼交情纔對。”
黑衣少年搖搖頭道:“我雖然和你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我早就聽說過你的事情了……蘭雅姐姐一直跟我提起你的……”
“噢?”蘇離將信將疑地看着他。
花亦微介紹起了那個黑衣少年道:“他是新的古意七子之一,填補的是死去的任行天的位置。而蘭雅則是頂替了柳千千的位置,所以他們兩個人才會熟識。”
“任行天?”蘇離點了點頭,有些回想了起來,他吞了一口唾沫又道:“年紀青青,居然就做上了古意七子之一,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黑衣少年神采奕奕地看着蘇離道:“不!論起英雄來說,你蘇離纔是!我聽蘭雅姐姐說過很多關於你的事情,從商盟的事情、到對戰古意七子的事情、以及後來在九淵閣發生的一些事情,太厲害了!所以我一直都崇拜着你,以你爲榜樣……”
“這個麼……”蘇離一愣,人怕出名豬怕壯啊,自己稍微顯露出了自己的一點才華來,怎麼就在古代有了粉絲了……
“你叫什麼名字?”蘇離突然問道。
黑衣少年當即開口道:“周防……”他眼裏露出了一絲期待之意:“蘇大哥,求求你了,解開我的穴道,放過我吧,我們肯定會放你安全離開的。”
“不錯不錯,周防是吧。”蘇離嘿嘿笑道:“你我第一次見面,就叫我蘇大哥,你還真是自來熟啊。不過……你演技雖好,可爲什麼要暗中偷運內力呢?以爲我看不出來麼?”
“你……”周防聞言一驚,本想強行衝破穴道突下毒手的想法被蘇離叫破,一時之間有些舉足無措了,而在這一時刻,笑劍又重新多加了一層穴道禁制,讓他前功盡棄。
蘇離嘿嘿笑道:“聽過我的事情,未必代表着會對我抱有什麼好感,我昔日暗心之眼觀察之下,人心什麼的早已看透,你以爲你能瞞過我麼?更何況,年紀如此之小就能進入到古意七子之列,總歸有你的獨到之處……”
“可惡……”周防心中不爽道:“蘭雅姐姐怎麼會看上你這樣的人……明明就是陰險狡詐、反覆無常,哪裏看得出什麼光明磊落了……”
蘇離哈哈一笑,心想蘭雅的追求者還真多,九淵閣這邊還有一個笑劍呢,這邊又多了一個叫周防的。
“好了,蘭雅,戲看得也夠久了,可以出來了吧……”突然之間,蘇離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蘭雅深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躲藏無益,隨後便從一棵樹後走出。
“蘭雅姐姐!”
“蘭雅!”
花亦微和笑劍兩人分別喊出來道,笑劍的神情明顯成了花癡狀,可是蘭雅卻只是給花亦微回之一笑,對於笑劍,則是一副“你丫的是誰啊”的態度,讓笑劍頗受打擊。
蘭雅尷尬地看着蘇離道:“又見面了,蘇離。不過,我身爲七階高手,隱藏氣息的本領照理說不會被人洞察到,你又是什麼時候感覺到我的存在的?”
蘇離嘿嘿笑道:“憑我的本事,哪裏可能感覺得到你的氣息……我只是扯着嗓子隨便喊一喊而已,要是你不出來,那我最多也就尷尬一下,又不會少塊肉,你說是吧?”
蘭雅聽蘇離把話說得那麼無恥,神情一怔,隨後明快地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是我又着了你的道了。”
“周防,剛剛跟你說過,不要意氣用事,這兩個探子不簡單,交給我親自出手,怎麼就是不聽話呢……”蘭雅轉頭看着周防道。
“是我錯了。”周防苦着臉,卻無力辯駁,他哪裏知道這區區兩個“探子”實力會如此高強,而且還如此陰險狡詐。
蘭雅看向蘇離,剛想開口,卻被蘇離一擺手道:“想要周防的命,沒問題,那就把我們送到出口,再給我們兩匹快馬,我們到時候自會放人。”
周防掙扎着道:“不行,蘭雅姐姐,你不能聽他的,這個蘇離陰險狡詐、鬼主意太多,切不可放虎歸山啊,那邊又有個九淵閣的四當家,正是可以拿來威脅九淵閣的籌碼啊,千萬不用管我啊。”
蘇離拍了拍周防腦袋:“胡說,你蘭雅姐姐心地善良,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你死?而且你怎麼說也算是新的古意七子之一,給我好好認清你自己的價值啊!”說着,他給蘭雅暗中使了個眼色。
他和蘭雅之間的關係,只有他們兩個自己知道,蘭雅不主動現身,就是爲了讓周防意氣用事,栽在蘇離手裏,這樣一來,也好給蘭雅一個放蘇離離開的臺階下。
蘭雅會意,故意作怒道:“你若殺了周防,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兩個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蘭雅的到來(5)
蘇離冷笑一聲:“我再重申一遍,想要周防的命,沒問題,那就把我們送到出口,再給我們兩匹快馬,我們到時候自會放人。”
蘭雅神色一沉,點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不過你得保證,絕對不能殺了周防……”
蘇離見蘭雅也很是配合自己,雖然戲演得有些做作,不過起碼也算是在情理之中,而不是那種一下就拆穿的戲份,心裏也是大喜,至少,蘭雅在心底裏,也是向着自己的。
“好,那現在,就把我們送到出口的地方。”蘇離點點頭道。
“出口在哪裏,是我來決定的……”蔚藍的天幕高曠無比,蘭雅纖纖玉手一揮,那迷霧似乎就如同被大風吹着一般消失不見了,就連蘇離也忍不住嘖嘖讚歎起來。
“蘭雅,你有這一手法可亂千軍萬馬,丹天王派你前來拖延住九淵閣的步伐,當真是走對這步棋了。”蘇離不由感慨起來道。
蘭雅嘆了口氣道:“可是,這也是萬不得已才爲之的後手之舉,本來的話,別說攻下九淵閣的三座城池,起碼也得守住虔州城吧……沒想到,蕭清絕卻是連幾日的工夫都沒法拖延。”如果虔州城還在的話,蘭雅就能更爲從容地對上九淵閣,最起碼也能立於不敗之地,可現在,自己卻落入瞭如此兩難尷尬的境地。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蕭清絕雖然武功是不錯,不過帶兵統帥的能力確實不怎麼行,秦慈軒雖然厲害,但對於戰事卻不是很上心,至於其他兩路的話,只能說是薛小悠太強了,沒什麼將領能夠擋得住她的突擊。
周防嘴裏還喋喋不休地嘀咕了幾句,悉數被蘇離當成耳邊風了,而蘇離挾着他走了幾百米的路之後,卻並沒有真的把周防給放回去。
這一下,周防便直接大聲道:“喂!把我放開!不是你自己說過的麼,只要你們到出口,再給你們兩匹快馬,就放我離開的麼?爲什麼要出爾反爾?”
蘇離哈哈長笑道:“有句話叫做‘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你聽過沒有?”
周防“呸”了一口道:“哼,小人一個,言而無信。”
“我若現在就放了你,我們手上就再無籌碼,到時候蘭雅想要騎着更快的馬追上來,或者你拼死留住我們,總之變數太多,我這個人比較膽小,不想冒險。”
蘇離嘿嘿笑着解釋道,他一邊說着,一邊拍了拍笑劍。
“我說,從剛纔起,你就失魂落魄、一言不發的,沒事吧?”
“她不認識我……”笑劍苦着臉道。
“誰不認識你?”
笑劍嘆了口氣道:“還能是誰,當然是蘭雅啊!這麼多年來,我沒有一天忘記過她,可今日一見,她卻似乎一點也不記得我。”
蘇離“唉”了一聲,這笑劍也是個苦情的種子,單戀女神而被女神當成空氣的人,在現代同樣比比皆是,並不差他一個。
“行了,你既然見到了她,心願已了,就別再抱怨什麼了吧。”蘇離寬慰着他道。
“也只能這樣了。”笑劍點了點頭,這才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
周防看着笑劍,冷冷笑道:“哼,好笑好笑,真是好笑。四當家,蘭雅姐姐裝作不認識你的理由,你難道看不出來麼?”
笑劍“咦”了一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問我什麼意思,真是個遲鈍無比的男人,你難道還沒有發覺……蘭雅姐姐喜歡的人就是……”周防放聲大笑道。
蘇離忙咳嗽了一聲道:“當然就是她的哥哥……影羽了……”
“什麼?”
“你說什麼?”
周防因爲太過驚訝,連自己本來想說的話都沒有說完,就直接反問了一句,而笑劍也同樣驚訝無比。
蘇離摸了摸腦袋,尷尬一笑道:“這件事,難道你們都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
蘇離這才明白過來,自己無意之間,說出了蘭雅的一個祕密。
不過下一刻,周防便有些恍然大悟過來:“原來如此,這就解釋得通了,蘭雅姐姐能列入七階高手之列,說不定平日裏少不了影羽偏樓主的指教吧……”
蘇離心裏偷笑,蘭雅成名可比影羽來得早,指不定是誰指教誰呢……不過他現在也是懶得說出這一點來了。
“不過,你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和蘭雅姐姐的關係已經到了……互相介紹親人的那種地步了麼。”周防倒吸了一口冷氣道。
蘇離大呼失算,沒想到自己這回是自作聰明、欲蓋彌彰,不過周防這小子也真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擺明了心思是要挑撥自己和笑劍當家的關係啊!
笑劍搭了把手在蘇離肩膀上道:“放心吧兄弟,這種程度的挑撥離間,我是不會中計的!”
蘇離見笑劍坦然如此,反而是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了。
“哼,你們九淵閣的就只能得意那麼幾天的工夫了,等丹天王那一路拿下京城之後,到時候大軍揮兵南下,直指九淵閣,我看你們拿什麼來抵擋……”周防冷笑一聲說道。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再說了,丹天王還未必拿得下京城呢……”蘇離淡笑一聲,驅馬又趕了一里的路,覺得也差不多了,回過身來道:“四當家,放人吧……”
“你真的,要放了我?”周防神情一愣,他沒想到蘇離會有那麼好心。
蘇離嘴角輕輕揚起一個弧度道:“這裏放你走的話,蘭雅她們無法追上我們,而我們的人也同樣看不到這邊的動向……我蘇離向來言而有信,這一點你周防給我記牢了。”
“好,算你有種!下一次見面,我一定殺了你!”周防憤憤地說道。
蘇離哈哈一笑,“好,我等着!四當家,把他從這快馬上扔下去……”
四當家沉吟了一下,猶豫地說道:“可是……我們的馬正在狂奔着……現在把他扔下去的話,恐怕……”
蘇離大笑道:“放心,以他的本事,肯定死不了的,大膽的扔吧,發泄發泄你心中的鬱悶也好啊……”
“發泄發泄麼……”笑劍突然哈哈笑了一聲:“好極了。”他話一說完,便隨手將周防往後一拋……
周防本來還想借着蘇離放人的時候,伺機偷襲一下蘇離,可蘇離突然耍出這麼無賴的招數來,自己全力自保還來不及,根本沒法再出手偷襲了……
“蘇離,你個殺千刀的!下一回,我真的要殺了你!”
第三百章 定計
“你看,那是誰……”
“黑鬼將軍!是黑鬼將軍回來了!”
“笨,應該說,是黑鬼將軍和四當家大人都回來了……”盧銳點了點身邊小卒地腦袋,衝在了人羣的最前頭。
虔州城上,守軍們高興地互相傳訊着,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些知道,派出去的探子沒有一個回來的,可現在,黑鬼將軍和四當家用他們的行動證明了,前方並非是不可突破的“沼澤之地”。
薛小悠聽到這個消息後,心裏也是歡欣雀躍,卻是沒有直接表現在臉上。
“讓他們來見我,我要聽他們的彙報!”
小蝶自然是瞭解薛小悠的,恭喜着說道:“太好了,閣主大人,他們平安無事。”
薛小悠毫不遲疑地回答道:“那是當然的,像蘇離那樣的傢伙,連閻王爺都收不了他,又何況區區一個蘭雅呢……”
小蝶嘻嘻一笑道:“那閣主前陣子還有些寢食難安,心焦不已……”
“胡說什麼呢……”薛小悠撅着嘴,正色道:“那是因爲我心憂那些消失不見的將士,又對將來和古意樓不可避免地一戰,所以才感到有着不小的壓力罷了。”
“噢?真的是這樣麼?真的一點都不擔心蘇離蘇公子麼?”
薛小悠臉色微紅,隨後白了小蝶一眼:“你這丫頭,我平日裏太寵着你了是吧,竟然敢這麼對着你的主子說話……”
……“閣主,我們來了!”
薛小悠恍如身遭雷擊:“蘇離,笑劍……你們怎麼都沒通報一聲,就直接進來了……”
蘇離嘿嘿一笑道:“找小蝶姑娘通融一下的話,當然就可以了。”
“小蝶,又是你……”薛小悠正想數落她幾句,一想上次張天壽事件裏,若不是有了小蝶放蘇離進來,指不定自己現在是死是活,這麼一想,倒也沒什麼好生氣的了。
“閣主大人,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薛小悠眼前一亮,對着小蝶招了招手,示意她下去之後,忙道:“具體說說,到底有什麼事情?”
蘇離正起臉色來:“我剛纔路經兵營的時候,聽士兵們談起過,我和笑劍離開後,您就下令,城裏所有的女人都讓士兵們放肆享受了一天,這件事情,是真是假?”
薛小悠還當蘇離要說什麼關於蘭雅的重要情報,一聽是這事,眼裏露出了鄙夷之色道:“是啊,這個條件是當初你許諾給士兵的,我雖然當時沒有直接下令,卻也有執行下去的必要,否則的話,豈不是讓將士們寒了心麼?”
“好!”蘇離眼前一亮道:“那可好!這享受的一日既然還沒過完,我想請閣主大人等我們休息過這晚以後,明天一早,我和四當家洗淨污穢,沐浴完畢之後再來拜見閣主大人,你看這樣……”
四當家也笑着說道:“是啊,這勞累了一天了,九死一生之下,也是該放鬆放鬆……”
“你們敢!放鬆又不是讓你們放縱!笑劍,你想去放鬆,我隨你去,可是蘇離,我警告你,最好想也別想這事,否則,你未必見得到明天升起的太陽……”
蘇離無奈哂笑一聲,看來,這個跟閣主關係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像今天這樣原本是佛光普照般的福利,自己就沒有享受的權利了……說起來,他一直就是想做一個壞人,一個徹底的壞蛋,今天明明有一次機會,卻還是沒法實現這個想法。
不過,說起來,薛小悠不是對自己有女人的事情很是寬容的麼……怎麼現在看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個東亞醋王的風範。
“剛纔是我說笑了,我看閣主一天勞累之下,蘇離我看着不忍,正搜腸刮肚想找點笑話,這不,我剛纔就胡說了一通嘛……”蘇離打了個馬虎眼道。
“噢,是麼?”薛小悠狠狠白了蘇離一眼,心裏卻是一點也不相信。
“閣主大人,關於蘭雅,我有很多想說的情報……”蘇離切入了正題道。
聽蘇離說起蘭雅的事情,薛小悠不由得重新認真了起來,笑劍也是在一旁不斷地補充着,這麼商量下來,一晃就是一個時辰過去了……
“這麼看來,我們要突破蘭雅的幻陣,還未必能順利是吧……”
蘇離點點頭道:“如果只是兩三個人的話,那我也可以帶着他們一起出陣,可現在,我們身後更有千軍萬馬在,他們若是進入這幻陣之中,到時候估計連將軍的指揮都聽不到了,所以說,蘭雅的這個幻陣,說弱其實還是挺弱的,說強卻也是非常強的……”
“說弱其實還是挺弱的,說強卻也是非常強的,這個說法倒是挺有意思的。”薛小悠淡淡一笑,繼續說道:“不過,要突破的話,卻也不是很難……只是要費點功夫罷了。”
蘇離聞言一愣道:“蘭雅所處之地,丘陵居多,更是背靠森林,正是幻陣所佈的最佳位置,想要突破的話,恐怕有點困難啊。”
“森林怕什麼?一把火燒了就是……我就不信她能躲在大火裏還布什麼幻陣……”薛小悠狠色一笑道。
蘇離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邊的森林的面積可遠遠不止是迷霧森林那時候的面積了,真要燒起來,估計沒個月的時間的話,火勢是不會熄滅的。
“不過,我們要趕時間……要我們等上一個月的話,恐怕古意樓和京城之間的勝負早已明瞭,那可不行。我們要快,爭取在四五天的時間裏,就想辦法突破這道防線!”薛小悠幽幽一笑道。
“不,正如你說的,如果你想到了燒林,那對方也肯定能想到這一點,如果我們真的突破了蘭雅她們的幻陣,也不知道蘭雅眼見無力迴天之下,會不會下令放火燒林,從而阻斷我們的去路。”
薛小悠聞言一愣,她一開始聽說蘭雅並沒有恢復自己的實力,還暗自高興着,現在這麼看來,蘭雅她背靠着大片的森林,即使再怎麼勢單力薄,卻也真有阻擊自己的可能性在……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笑劍沉默了許久,突然開口道。
第三百零一章 突破(1)
“得了吧,你能有什麼辦法啊?”薛小悠直言不諱地說道。
蘇離卻是神色一動:“等等,還是聽聽四當家的意見吧……他很少發表意見的,說不定能幫助我們,打開一下思路。”
笑劍嘿嘿一笑道:“其實也算不上什麼辦法,只是我覺得,想要追擊古意樓的大軍,參與到京城爭奪戰之中的話,我們何必走那條路呢?繞點遠路也未嘗不可啊。”
薛小悠皺了皺眉頭道:“你的意思是,我們這支意在奪取天下的大軍,連個照面都沒有打,就要在蘭雅面前低頭繞遠路而行?這事情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麼?”
笑劍也只是尷尬一笑,他話一出口,也覺得自己說出來的話並不怎麼靠譜。
“不過,笑劍當家說得也並非沒有道理。”蘇離稍微踱了幾步,想了想後說道。
薛小悠上上下下打量蘇離一眼,笑道:“蘇大謀士,你不會真的也同意這個想法吧。如果我們今天在蘭雅面前都退縮了,你讓我軍,將來又以何種面目來面對丹天王呢?”
蘇離嘻嘻一笑道:“那也未必,我們或許可以折中一下。”
“折中?突破和繞路的兩者之間,你還能想辦法折中?到底是個怎麼折中的法子?”薛小悠惑色道。
“既要打敗蘭雅,又要保住自己的面子的辦法,其實很簡單!”
蘇離突然露出了一絲狠色道:“那就是燒林!如果我們把林子燒了,那就不存在什麼因爲怕蘭雅,而選擇繞遠路的說法了……那將是必然的選擇……”
這麼大一片的森林,真要燒起來,絕對是讓生靈塗炭的想法,單單隻要是想起來,就讓人有些心悸了,可是,薛小悠看蘇離的表情,卻是顯得那麼平靜如常。
薛小悠和笑劍對視一眼,心裏其實都有些認可這個“毒計”。
“好!那我就依你所言!放火燒林,把蘭雅她們逼出來。”薛小悠咬了咬道,她本來就是行事幹脆之人,只是在蘇離面前,纔會顯露出一些小女生的情懷來,卻無礙於她的殺伐果斷。
“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捨得麼,若是放火燒林的話,蘭雅她們勢必會被濃煙給逼出來,到時候她若是成了我們的俘虜的話,我可不會饒了她的性命……”薛小悠一字一句地說道。
“無妨,如果我們對陣上蘭雅,還不盡全力的話,那就未免有些託大了……”蘇離沉吟了片刻。
薛小悠這纔剛安排下去,房外便傳來手下稟報聲,“閣主大人……城外平白無故,突然刮來一股妖霧,現在大家都在議論着這怪事呢……”
“妖霧?”蘇離、薛小悠和笑劍相互對視一眼,這妖霧顯然就是蘭雅搞出來的幻陣啊,怎麼她現在反而化守爲攻了?
蘇離心中一陣黯然,他嘆口氣道:“看來,我們慢了一拍了,這想要燒林的辦法怕是行不通了,他們已經從林子裏出來了……”
薛小悠笑了笑道:“看來,我們白白討論了那麼久……”
“不!我們討論的工夫並沒有白費,這個林子,我們還是得燒!”蘇離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又是爲什麼?她們明明就已經離開了……”薛小悠表示不解道。
蘇離淡笑一聲:“她們敢出來,就是想着萬一敵不過的話,大不了就再退回林間,既然如此,我們就要先一步把她們的後路給徹底斷掉!”
……
“蘭雅姐姐,老實說,我有點擔心……那個叫蘇離的賊人雖然奸詐,不過確實有些急智,我們放他回去,絕對是在放虎歸山啊……”周防嘆了一口氣,看着蘭雅說道。
花亦微敲了敲周防腦袋道:“還不是你這個笨蛋太過急躁冒進,被蘇離他們抓住了……”
“我……”周防無奈地一笑,不過花亦微說得是事實,自己也無力辯駁些什麼。
蘭雅淡笑一聲:“好了,你們兩個孩子就別吵了。蘇離放都已經放走了,再多想也無益處,還是早點想着該怎麼拖住九淵閣的步伐,爲丹天王他們一路創造出充裕的時間來,那纔是我們應該考慮的。”
周防點點頭道:“不錯,九淵閣剛剛拿下虔州城,先後又經歷過大大小小數場戰鬥,此時正是精疲力竭之際,此時若是中了蘭雅姐姐的幻陣的話,到時候三天也別想清醒過來……”
夜幕籠罩下,霧氣彷彿如同有着實質一般,緩緩向着虔州城的方向移動,而這個深夜,士兵們卻還都盡情地享受着虔州城的女人們,完全沒有什麼戒備之心。
城樓之上,薛小悠看着那霧氣的移動,有些讚歎道:“蘭雅不愧是蘭雅,三年前的大戰令我們九淵閣元氣大傷,現在她武功尚未恢復,卻還是能給我們九淵閣帶來如此大的麻煩,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把她收下,做我的將士啊。”
蘇離嘿嘿笑道:“閣主真的能夠不計前嫌,願意讓她做自己的臣子麼?”
薛小悠正色一笑:“瞧你說的,好像你有什麼辦法似的?”
蘇離壞笑一聲,點了點頭。
看到蘇離那久違的壞笑,薛小悠臉色一紅,稍稍有些明白過來了:“我懂了,你是想把蘭雅騙上自己的牀,讓她做了你的女人之後,自然就爲我九淵閣所用了,是不是?”
蘇離無奈一笑,這個薛小悠直覺也太敏銳了一些吧,自己半個字都沒說呢,就已經把自己心裏的想法給說出來了。
薛小悠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看着蘇離道:“其實你剛纔這麼說,是想救她是麼?”如果蘭雅真的敗了的話,那等待她的命運很有可能是死亡,除非……她被閣主賜給了黑鬼將軍,做黑鬼的女人的話,卻是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蘇離淡淡笑道:“我只是覺得,如果真的有這個可能的話,對陣蘭雅的時候,我就會更加不擇手段……更加地,不遺餘力……”
“原來你個該死的傢伙,還沒有用上全力……”薛小悠不知是該開心,還是該生氣了。
蘇離嘿嘿笑道:“所謂幻陣,無非就是火燒,箭傷等感官的錯覺,從而造成一種引導向的迷宮環境……那倘若,我們有一種盔甲,不怕火燒,也不怕普通的箭傷,可以大膽地讓士兵不斷前行呢?”
“說得容易,這盔甲呢?你有麼?”薛小悠白了蘇離一眼道。
蘇離點點頭,上回沒來得及拿給薛小悠的盔甲,這一回算是派上用場了!
第三百零二章 突破(2)
“看不出來,你這個花花公子,設計個旗袍倒也罷了,還會一本正經地設計什麼盔甲?”薛小悠有些揶揄地笑道。
蘇離嘿嘿笑着:“那是自然,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琴棋書畫,鳥蟲魚獸,天地萬物的運作之理,在這個世上,還真是很難找出可以匹敵的對手啊。”
“你啊,又在說胡話了,就不怕說假話閃了舌頭?”薛小悠和笑劍同時白了他一眼,都覺得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薛小悠頓了片刻後又道:“不過,你要真能證明這個盔甲這麼有用,那也確實有一試的價值。”
蘇離早知道薛小悠會這麼說:“要不這樣吧,我們可以打個賭……如果這個元朝時代的盔甲能夠提供比現在盔甲更強大的防禦力和更加靈活的舒展度,這就算我贏了如何?”
“元朝?”薛小悠露出了和柳千千聽到這個詞眼時候一模一樣的表情。
蘇離勉強一笑,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好,那如果,你打賭打輸了呢?”薛小悠笑着說道,設計個旗袍、設計個風衣還能說是個人才藝使然,可盔甲的製作可不是兒戲,如果隨便一個靈感爆發就能創造出新的盔甲來,那還要能工巧匠做什麼?
蘇離自信滿滿地說道:“那就罰我一年之內不得近女色……怎麼樣,這個誓言夠重了吧。”
薛小悠一愣,別人不近女色也就算了,要是讓蘇離一年之內不近女色,那還不如直接一刀殺了他算了。
“好,你這麼有信心,我倒要看看,你信心的來源是什麼?”薛小悠正色一笑。
“行,我這就去把這新式的盔甲拿過來讓你瞧瞧。”蘇離點點頭。
從他出門到回來,加起來也沒用多少時間,柳千千早就給他鍛造好了這副盔甲。
然而,當薛小悠看到這副霸氣側漏的盔甲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原來,蘇離不但在材質上做了不少的考慮,而且在外觀上,也融入了許多其他的元素,整個盔甲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科幻片裏的戰甲一般,給人以強大的視覺衝擊。
“這……這不太可能吧。”薛小悠瞠目結舌地摸了摸這盔甲,只覺得自己穿越到了另一個時代。
她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蘇離一眼,她當然知道,蘇離身上藏着許多祕密,可製造盔甲這一項,她卻是全然沒有想到。
“我懂了,是皇室功法,是皇室功法對不對,沒想到這其中居然蘊含着如此精妙的工藝……”薛小悠靈機一動,不由得嘖嘖稱歎着說道。
蘇離悠然道:“閣主大人,不用試一下這個盔甲的強度麼?”
薛小悠仔細撫摸着這棱角分明的盔甲,搖了搖頭道:“不必試了……這一回,是我輸了。”她眼前突然閃爍着異色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的意思是,這……簡直不可思議。”
蘇離嘿嘿一笑:“閣主大人你自己不也說了麼,這是皇室祕法的功效……”
薛小悠略露惑色地看了眼蘇離,如果不是皇室功法的功效的話,還真是很難說出理由來,難不成,承認蘇離是個大齊頂級的鐵匠大師麼?不過,這樣一來的話,以鍛造兵器而聞名於世的皇甫世家勢必心有不服了。
“盔甲的強度我認可了,不過不怕火燒,不怕普通的箭攻,這個還有待商榷,但是既然是幻陣,其威力也不會很大,倒確實有一試的價值!”薛小悠沉吟了片刻說道。
“既然如此,我願爲閣主大人打頭陣,突破蘭雅的幻陣!”蘇離堅定不移地說道。
薛小悠略有深意地看了蘇離一眼:“好,你若真有如此能耐的話,我答應你,我把蘭雅的處置權交給你……”
笑劍失色道:“閣主大人,這萬萬不可以啊……”也不知道他是怕難以平息衆怒,還是怕蘇離對蘭雅做什麼壞事。
“怎麼就不可以了?”薛小悠淡笑一聲說道:“你要是可以替我破陣的話,那我就把蘭雅賞賜給你,如何?”
笑劍聞言渾身一顫,半晌說不出話來,隨後應了一聲道:“我……我做不到。”
“那不就得了……所謂蘭雅,也不過是我們九淵閣霸業之路的一塊絆腳石而已,誰能把這絆腳石給踢開,我難道還沒有把絆腳石賞給這個人的氣魄麼?”薛小悠冷冷一笑。
心念既定,以薛小悠雷厲風行的執行力,很快就集結了一支一千人的突擊隊,交給蘇離處置。至於盔甲的數量,柳千千之前就已經派人去做了,所以一千人的份裏,少說也武裝了三成的人數了,每個士兵在拿到這副盔甲的時候,一個個地,都露出了驚奇無比的神情。
蘇離並不希望進入幻陣的人數太多,人再多反而容易添亂,而一千人戰鬥力的小隊已經足矣。在他的安排之下,穿着特製盔甲的人站在隊伍的外延部分,列成一個方陣樣的,慢慢地朝着幻陣裏進發。
幻陣之中,士兵們若是舉着盾牌前行,顯然不利於指揮,只能藉助於甲冑的強度,抵消掉幻陣陷阱的危害,但這也只是蘇離的臆想,若是出了半點差錯,很有可能就會葬送這個千人小隊。
“馮道,這一回把你帶上,你可別讓我失望哦。”蘇離嘿嘿笑道,狠狠拍了一把馮道。
“屬下當盡力而爲。”馮道苦不堪言,能被上級看中固然是不錯,可是隻以千人之軍就想衝刺突破掉敵軍,在不知道對方具體情況的條件下,未免太過冒險激進了,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馮道可不願意跟着蘇離出這個頭,可是這一回,蘇離硬是拉着他一起上陣。
蘇離哈哈一笑縱步前行,一千人等紛紛緊隨其後,柳千千嘆了一口氣,也只能跟上,她還是放心不下蘇離的武功,怕他有個什麼閃失,而平時叫他勤學苦練,他也不怎麼聽得進去。
“他們來了!”蘭雅猛地睜開眼睛道。
“這麼快……我們還沒來得及發起攻擊,倒是他們先過來了……”周防冷笑一聲道:“不過也好,既然他們想來送死,我們就成全他們。”
第三百零三章 突破(3)
烈烈火光的黑夜中,蘇離單騎一匹赤紅寶馬,引領着身後一千人夜闖幻陣。
選擇深夜突破幻陣,一方面是出於想要快速入主中原,參與到天下之爭去,而另一方面,則是馮道出的主意,黑夜雖然不利於自己這邊急行突破,但是,這卻也能壓縮對方的視野,算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的話,確實可以收到奇效。
蘇離身邊出現了一個年輕的小軍官,他身材高挑,皮膚白皙,正是那走了狗屎運的盧銳。
“士兵都訓練好了麼,盧銳?”蘇離平視着前方道。
盧銳嘿嘿一笑:“那是當然了……一切都按黑鬼將軍的吩咐做了,反正也很簡單,士兵們一學就會了。”
“好!”蘇離滿意地點了點頭。
“和蘭雅來一次正面對決麼,正合我意……”蘇離嘿嘿一笑,神情漸漸變得正經了起來,他沒有經歷過三年前蘭雅暴走時候的情形,所以對於蘭雅的厲害之處,也只是聽大家的各種傳言罷了,但這一番若是能贏了蘭雅,卻是證明自己實力的一次好機會。
柳千千皺眉看了看霧氣中夾雜着黑暗的四周,心裏其實不是很樂觀,這樣的一隻夜行軍,如果正常行軍自然是沒什麼問題的,可是,現在是在對方的陣法之中,若是出了點什麼紕漏,陣型一旦亂了的話,那麼,這次突破也會隨即宣告失敗。
關鍵是,對方何時會出手?自己這邊又該如何應對?
“小心弓箭!”柳千千剛喊出聲來,只見蘇離淡笑一聲,大聲喝道:“別怕,演練:陣型一!”
“喝”地一聲,衆軍將士齊齊以一個方陣之列停下腳步,方陣四周的士兵們由於被蘇離安排穿過了特製的鎧甲,所以這些幻陣之中的弓箭,威力有限,即使數量再多,也盡皆被擋了下來,偶爾有一些穿透過去的,其殺傷力也幾乎忽略不計。
這一幕幕看在柳千千眼裏,卻也落在了古意樓的人眼裏。
“這是什麼甲冑,幻陣弓箭威力再弱,也不至於無法穿透啊……”花亦微眼睜睜地看着弓箭的攻擊受阻,有些茫然地說道,在她的心裏,哪怕這些弓箭傷不到人,起碼也能給這些將士造成一些不小的混亂纔對啊。
周防沉着臉道:“對手是蘇離的話,本來就沒打算能用弓箭就可以搞定,弓箭不行的話,我們就用火攻……”
花亦微聞言神色微變,猶豫了一下道:“可是,火攻的話,消耗的幻陣之力有點過大了吧……我怕蘭雅姐姐她喫不消。”
周防搖搖頭道:“那是你太小看蘭雅姐姐了……放心吧,這一點消耗,她完全承受得起。”
話音剛落,只見四面火光繚繞,團團聚攏着往蘇離他們所在之處逼近了。
蘇離嘿嘿一笑道:“我就覺得他們會火攻……衆軍聽令!給我擺出陣型二來!”
方陣的陣型雖然不怕弓箭,但是卻是有點怕火攻,所以蘇離早就讓盧銳訓練好了衆將士,遇到箭攻該擺出什麼陣型,遇到火攻又該擺出什麼陣型來,士兵們一共也就記了這兩種陣型,所以,哪怕是臨時抱佛腳,也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這一下,就連一旁的馮道也不由得嘖嘖稱歎道:“不錯不錯,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不但想好了幻陣的應對方法,還帶兵訓練到這種程度,不愧是黑鬼將軍啊……”
能夠降服當世能臣的人可以是靠武力壓迫,也可以是靠權力施壓,但是,這些都比不上讓對方心悅誠服來得有效。
“什麼,怎麼對方連火攻都找到了破解之法……?”這一下,連周防都感到驚訝無比了,如果是白天的話,他還可以施展更多的手段,可現在這種深夜之下,自己又是倉促之間就被對方搶攻得逞,很難再組織出什麼有效的進攻來。
“本來不想用的……蘇離,是你逼我的……”周防皺了皺眉頭,咬牙說道。
花亦微聞言一愣:“周防,你該不會是想……不行的,蘭雅姐姐坐鎮陣中央,你要是用那個手段的話,勢必會對蘭雅姐姐造成傷害的。”
周防搖了搖頭道:“不,花亦微,你太天真了,現在是在打仗,不是在玩過家家的遊戲……我們用這個手段,如果能夠擋住九淵閣進攻的步伐,那就等於是贏得了大勢,否則,要是讓他們突破了的話,不單是我們,蘭雅姐姐也會落入到他們的手中,任憑他們處置的。”
花亦微聽周防這麼一說,心裏也不由緊了一下,本來的話,她以爲在火攻之後,九淵閣的軍隊勢必就會混亂了,誰料到卻是現在這種情況,像是針對他們的佈局所做出的反應一樣。
“看來,也就只能如此了吧。”花亦微沉沉一嘆。
……
“哈哈,有了黑鬼將軍,管他什麼弓箭,管他什麼火攻,有了這一身盔甲,根本就是所向披泥啊。”盧銳哈哈笑道。
“瞧你說的,不會說成語就別說,還所向披泥呢,明明是所向披靡。”身邊一個看起來像是識過一點字的士兵拍了一把盧銳道。
幾個將士看盔甲見效如此之大,紛紛交頭稱讚起來,這麼一誇,自然也是會誇到蘇離頭上。
馮道卻是捋了捋鬍鬚,皺眉低聲說道:“黑鬼將軍,雖然我不懂什麼陣法,不過我總覺得,後面的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了,敵人幻陣中,指不定會使出傷人傷己的招數來……”
蘇離嘿嘿一笑:“那又如何,我們已經在幻陣之中,不破陣就別想回去了,現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爲求生的本能所驅動,我們見招拆招好了。”
馮道啞然失笑,他本以爲蘇離還有對策,卻是得到了如此的答覆,不過也正是因此,他心中激盪起了一股難言的血意來,這是他從前的人生裏所體會不到的。
“不好了,不好了,敵軍出現了!”
“敵軍?真的假的啊?”蘇離微微一愣,舉起一隻火把,往前一扔,只見火光映照之下,一個個的人都面色陰沉,慢慢地朝着自己這邊進發。
蘇離一怔,隨後緩緩道出:“吳越……”
第三百零四章 突破(4)
“什麼敵軍啊,明明是吳越吳將軍他們,真沒想到,能在幻陣裏遇到他們。”一個小卒嘿嘿笑着,直接迎了上去,蘇離剛想叫他回來。吳越則是獰笑一聲,首當其衝,手起刀落,將其中一個小兵的手臂整個削下。
“啊啊!”那個原本以爲安全的小卒頓時朝後連退了數步,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見吳越的肢體詭異地扭動了起來,彷彿像是不被他所控制的一般,在他的身後,彷彿無形之間,有着一隻惡魔之手,操縱着他的一舉一動。
“吳越……你們這是怎麼回事?”蘇離心裏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黑鬼將軍……我……我也不想這樣的……請殺了我吧……”吳越苦不堪言地一笑,神情既有些興奮又有些懊喪,雖然他嘴上說着不想,但是言行卻是完全不一致,和身邊的衆人一樣,舉起手裏的各式武器向前緩緩走着。
“你們這是被控制了麼……”蘇離若有所思地說道。
吳越漲紅着臉,眼睛上有些過度充血。“是啊,求求你了,殺了我們吧……”
“這怎麼可以?我們都是自己人啊。”蘇離這邊有人忙不住地搖頭道。
吳越他們的身體雖然是由別人控制着,很是不協調,但從人數上來說,也算是一股不小的戰力了。
蘇離眉頭緊鎖,背身過去道:“大家聽好了,現在可不是什麼發呆驚訝的時候,想要過蘭雅的幻陣,那就隨我一起突破吧!”
“突破,怎麼突破?前面可都是我們九淵閣的士兵啊!”
“是啊!而且我們現在就算想回去,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啊!”
本來還保持着的高昂戰氣,隨着吳越他們軍隊的突然出現和倒戈,蔓延起了一股絕望的氣氛來。
“怎麼突破?”蘇離突然冷笑一聲:“這不是明擺着的麼?”
只聽,一聲清脆之極的骨骼碎裂聲,倏地從吳越的脖頸處傳來,吳越的腦袋,突然詭異地往後垂了垂,只是眼睛似乎透着一股祥和之意。
“歐……天哪,黑鬼大人,你居然殺了吳越將軍……”蘇離身邊有幾個副將不由得失聲叫道。
“殺了又怎麼樣?”蘇離反問一聲道。
“九淵閣的霸業之路,本來就是需要犧牲的,這一次,我們犧牲他們繼續前行,下一回,閣主也可能犧牲我們,如果到時候,你們之中有人具備了這樣的實力的話,那麼……”
他稍微頓了一頓道:“那麼誰都可以,像今天我這樣,前來把我的腦袋擰下!至於現在,想要前行,就是一個字,殺!”
當着所有人的面,蘇離一臉地冷漠,一邊說着,一邊又奪走了眼前三四個人的性命,而且每殺一人,都將那個死人往後一拋,直接丟在衆人面前。
“不想死的話,就跟着我一起上吧。”
氣氛詭異地安靜,所有人都在暗暗地做着決定。
“是啊,比起什麼狗屁仁義道德,還不是成王敗寇來得爽快麼,既然黑鬼將軍這麼說了的話,那我定然死命跟從!”
“不錯,我們九淵閣想走上霸業之路,免不得要沾上同伴的鮮血,而且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東西,還是自己的性命啊,我聽黑鬼大人的!”
一時間,衆人都以蘇離所說之話爲依據,紛紛跟上了蘇離,浴血衝殺奮戰,所幸他們盔甲的質量遠勝吳越他們,而且吳越他們這路軍隊又是被人所控制的,所以在真正戰鬥中,蘇離他們佔了絕大的優勢。
“不要緊麼?”柳千千跟上了蘇離的步伐,輕輕說道,她看蘇離前衝得太厲害,怕他出了什麼閃失,所以幾乎是寸步不離。
“你指什麼不要緊?”蘇離平淡回了一聲。
“你自己假裝做罪人,把軍隊衆人的心理都朝着是上級命令的方向來引,從而給軍隊開闢生路,這本來是沒有錯。不過,其實你可以做得更委婉一點的,不是麼?”柳千千搖頭嘆息道。
蘇離微微一怔,淡淡笑道:“我並沒有假裝什麼,我本來就是罪人,我從來都不否認這一點,而且,我將來也會繼續貫徹着這一點前行。”
“原來如此。”柳千千愕然一會,隨後笑道:“總感覺,你漸漸地變了,比我剛見你的時候,似乎更男人了一點,而且,似乎更……有野心了。”她本來就是古意七子之一,對於殺人一事並沒有什麼心理上的牴觸,自然覺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蘇離不置可否地哈哈一笑,同時大喝了一聲,又將昔日的一名手下斬落刀下,眼神裏,似乎沒有一絲的留戀和懷念之情,彷彿只是機械一般的動作。
“蘭雅,你還有什麼計謀沒使出來,你不會就只有這種程度吧?”蘇離自言自語地說道,他回首一望,滿地屍體。
蘇離所不知道的是,在不遠處的陣眼處,驟然傳來一聲疼痛的呻吟。
“沒想到蘇離這個人一旦成爲了敵人,會是這麼棘手。”蘭雅皓月般的精緻面容因爲疼痛而顯得有些褶皺。
周防嘆了一口氣道:“所以,蘭雅姐姐,我早就說了,上次就不該把蘇離給放回去,這麼做完全是在放虎歸山啊……不過我也是沒想到,蘇離他不但懂陣法之道,而且還造出了這麼厲害的盔甲來……”
“我放他回去,一來是爲了救你,二來也是爲了還他人情。如果不是因爲他的話,我可能現在也振作不起來,更別提來這裏了……”蘭雅回想着昔日裏她和蘇離在古意樓裏度過的歡快日子,臉上浮現出了笑意來。
周防微微一嘆道:“算了上次的事情就不提了,那現在……蘭雅姐姐,估計還是要動用你暗心之眼的力量了。”
蘭雅嘆了一口氣道:“是啊……本來我只想以幻陣拖住九淵閣的大軍,等到丹天王那邊出了勝果以後,九淵閣自然會降服。可現在看來,憑藉幻陣就想拖住九淵閣的軍隊,還是太過勉強了,只是,暗心之眼的力量還是不大穩定,就算是被丹天王加持過了,也不過只能再釋放一次而已了。”
“一次也足夠了,只要能夠把蘇離他們困住就好。至於其餘的人,大不了我們就退回森林,用幻陣來慢慢拖時間吧……”周防正色說道。
“不好了!我們身後的大片樹林着火了!”古意樓的探子趕着前來報告道。
“你說什麼!”蘭雅等人愕然。
第三百零五章 突破(5)
夜晚,月如銀盤,繁星點點。
“着火了?怎麼可能,他們什麼時候繞到我們背後去的……”蘭雅心中一寒,知道事態正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在發展。
周防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道,面色也沉了下來:“恐怕,他們正面突破我們只是個幌子,只不過是吸引我們注意力的一個手段而已,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斷掉我們的後路,與我們殊死一戰!”
花亦微嘆了口氣道:“看來,我們想要長久地打消耗戰的想法已經破滅了。”
蘭雅美眸流光四溢,沉吟了起來:“除此之外,力敵的話我們肯定不是對手,蘇離他們也不過是先鋒部隊而已,九淵閣的閣主隨時都會出兵增援。難道,真是到了要用暗心之眼的時候啊。”
“無論蘭雅姐姐的暗心之眼會造成什麼後果,只要能有效阻礙到九淵閣的進軍,我周防必然鼎立支持!”
花亦微點點頭道:“好,那我們就主動去找他們吧……他們估計還不知道,蘭雅姐姐暗心之眼的力量還有殘留。”
“不必了。”蘭雅皺眉道。
“爲什麼不必了?”花亦微疑惑問道。
“因爲,他們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一陣嘈雜的聲音就開始慢慢變得清晰起來了,不用說,那自然是九淵閣的軍隊來了。
月光下,蘇離刀削般的臉龐兩邊掛着兩道血痕,看到蘭雅的那一刻,平靜的臉上漸漸多了幾分凝重之意,而所有的表情,卻都掩藏在那黑鬼面具之下了。
在他身後,是無數有着鋼鐵意志的士兵,都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的三個人。
“蘭雅,你終於還是親自露面了……”蘇離苦笑一聲,如果對面來了三千個人他或許不會害怕,因爲那不過是力量的差距而已。可是,對面只有三個人卻還敢前來的話,那麼,他們不是笨蛋就是胸有成竹,很顯然,他們是後者。
蘭雅絕美的容顏雖然有着一絲病態,較之初見蘇離之時,已經好上了太多,這一刻媚眼望來,讓不少士兵大感驚豔,視線落在蘇離的身上,也落在他身邊柳千千的身上,最後有些奇怪地“咦”了一聲。
蘇離微微一皺眉,暗叫不好,他一時之間忘了,自己和柳千千的身份還沒有向大部分的士兵坦誠布公,要是在這戰場上被人指出來的話,勢必是會讓軍心混亂的,可是他又不敢貿然下令向蘭雅揮軍攻去,在此之前,他要知道,蘭雅所依仗的底牌是什麼?
風雲際會之刻,馮道突然輕輕拍了拍蘇離的後背道:“黑鬼將軍……黑鬼將軍……”
蘇離聞言一愣,頓時喜上眉梢道:“馮公,你可是想到什麼破敵的妙計了?”
馮道苦笑一聲,搖頭道:“對方尚未露出實力來,又談何破解,我只是有個別的建議而已……”
“馮公但說無妨!”蘇離正愁沒人幫着自己,見馮道這時候雪中送炭,心裏面自然是非常開心的,所以連連叫着馮公,毫無地位尊卑的自覺。
“久聞古意樓的蘭雅有暗心之眼的能力,現在她們三個人就敢前來掠我們的陣,想必,定是依仗着其中的能力。”
“可是,我聽說蘭雅的能力已經盡失了啊……”蘇離沉吟了一會道。
“黑鬼大人,既然你也說是聽說了而已,你有親眼見過麼?”
“這……”蘇離倒吸了一口冷氣,要是和蘭雅這樣擁有頂級暗心之眼的人物對決的話,恐怕自己根本就是被虐的一方啊,所以,與其說是自己假定蘭雅沒有了暗心之眼的能力,倒不如說是自己主觀上不希望她有才對。
“不過,黑鬼大人也不用太過擔心,既然蘭雅並沒有去丹天王的京城之戰,而是派來阻擋我們這些想要渾水摸魚的組織,其能力顯然是大打折扣了。”馮道分析着說道。
蘇離笑了笑,這個馮道把自己的組織稱作爲渾水摸魚的組織,也當真是個奇人了,但是不得不承認,他所分析的,確實是有幾分道理的。
“行了,那你就直接說怎麼辦吧。”蘇離見蘭雅她們一行人離自己這邊越來越近,不由得心急道。
馮道詭異地露出了一絲冷笑道:“暗心之眼的能力,總得來說,不過是操縱人心而已,如果蘭雅想的話,或許我們背後的那些士兵也會成爲我們的敵人,一如吳越他們。”
蘇離本來想問一聲,你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但形勢緊迫,他也懶得過問了。
“你繼續……”
“所以,我的想法是,挑一些我們之中比較弱的士兵出來,也不給他們特製的盔甲,先衝上去和他們過過招,要是被他們控制了的話,第二批士兵馬上衝上,格殺勿論!由此循環下去,我就不信,蘭雅她暗心之眼的能力能夠連續釋放……”
蘇離見馮道臉上露出的冷意,皺眉道:“可是,這麼做的話,你讓我以何種面目去面對手下?”
馮道冷然一笑道:“黑鬼大人剛纔下令殺吳越他們的時候,不是已經下定了決心了麼。那個時候,我對黑鬼大人的決策很是佩服啊。”
“可是,這不一樣,比如我們挑出的第一批士兵,他們的命運,必然是作爲誘餌去送死的啊,而且對方還有新的古意七子之一的周防,派過去的人數定然不能少於八十人,而我們經過剛纔的惡戰,現在,一共也就只有四百左右的士兵了。”蘇離嘆了一口氣道。
馮道凝視着蘇離的雙眼道:“三年前,蘭雅一人造成了數以十萬計的死傷,如果今天,我們能用幾百個人的生死來換得一個機會,那就是我們的勝利了。對於蘭雅,我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必要時要踩着同伴的屍體前行。”
蘇離並不瞭解三年前的戰鬥,對於馮道所說的也只是一些數字上的概念而已,並沒有太深的體會。
“好,那人員和批次你來安排,我來負責下令!”蘇離咬了咬牙道。
“四批衝刺,如果四批也不能拿下對手的話,那就是我們敗了。”馮道定了定神說道。
“第一次,就先派出八十人。”
第三百零六章 突破(6)
空氣中夾雜着潮溼氣息的清香,如此深深的夜晚,兩邊人的神經幾乎都緊繃到了極點。
“只派了大概八十個多人攻過來,他們也太過傲慢了……”周防冷冷一笑,剛想出手,卻被蘭雅制止住道:“他們並不是傲慢,而是太過謹慎……”
“怎麼說?”周防皺了皺眉頭。
蘭雅搖頭之下,也不解釋了,因爲,已經沒時間解釋了,就算這眼前的八十人實力再弱,卻也是不容小覷的一股力量。
蘭雅緩緩閉上眼睛,然後猛然一睜開。
“果然,暗心之眼的力量還有殘留麼……”蘇離深深倒吸了一口氣:“那麼,到底能夠做到什麼地步呢?”
無所不在的透明絲線幾乎是瞬間襲向了衝在前頭的九淵閣士兵,宛如蠶絲一般將他們包裹住了,在他們還沒來得及露出驚恐狀之前,就已經將他們吞噬……所幸的是,情況還沒有壞到,這些士兵會立即倒戈,而像是包在了團團的絲線裏一樣,生死不明。
而此時的蘭雅毫無表情,宛如一尊石佛一般站在那裏,赤紅的血目昭示着她正在使用暗心之眼的能力,經過了這一次的使用之後,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之色,顯然,使用這能力的代價也不輕,對她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荷。
“這……”
“這怎麼可能?”
在場的九淵閣士兵裏,絕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見過蘭雅的人,看到如此詭異的場景,都是驚訝到了極點,開始不住地往後退去。
“第二批,就緒……”蘇離疾步來到想要退開的士兵面前,聲音冰冷如刀。
“不要,不要,黑鬼將軍,我不要上去啊,那個女人簡直就是魔鬼啊。”
蘇離冷笑了一聲,拿刀抹了抹他的脖子周圍道:“她是魔鬼不假,但是,我黑鬼難道就不是麼?”
那個人被蘇離拿刀威脅着,嚇得面如土色,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想死在我刀下麼?”蘇離淡淡笑道。
那人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當然不想。”
“不想死的話,你,第一個上……”
蘇離冷笑着掃視了一眼周圍人道:“還有誰怕死?”
被蘇離這麼一說之下,衆人也都不敢再提撤退了,老實說,想跑也跑不到哪裏去,這裏可是幻陣啊!
想要活下去,註定是要突破蘭雅這邊的,而想要突破蘭雅這邊,就勢必要衝鋒!當大家想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心裏也隨之多了幾分膽氣來。
很快,第二輪衝鋒在蘇離趕鴨子上架般的行爲下就開始了,而結果也很明顯,除開讓蘭雅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點之外,其餘的都和第一次沒什麼兩樣。
“不過,我們爲什麼不用遠程攻擊或者迂迴戰術呢,如果只是衝鋒的話,那其實是在賭蘭雅能不能喫下四輪攻擊吧?”柳千千搖了搖頭,總覺得這計謀不是很靠譜。
“遠程攻擊?區區四百人的弓箭,做足準備的話,連我都不怕,又何況有着周防、蘭雅他們。至於迂迴戰術也不可能,以對方的實力,註定了會慢慢將我們蠶食掉,反而讓對方在作戰中恢復了力氣。只有像這樣,不間斷地發動連續四輪攻擊,讓她們甚至來不及恢復力氣,這纔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蘇離解釋着說道。
“好了,第三輪……”蘇離的臉色更加恐怖嚇人,聲音也越發地冰冷起來。
聽到蘇離宛如死神一般的說話聲,四下裏議論紛紛起來。
“不,我不幹了,這種送死的勾當我不幹了……”
“是啊,前面那些兄弟們的下場,難道沒看到麼……?”
“不行,打死我也不去……這死的也太詭異,太憋屈了……”
大部分士兵其實對於死亡早有覺悟,可是,像這樣子毫無建樹、默默無聞地死去的話,這是他們不願看到的結局。
“是啊,黑鬼大人,要去你自己也去,憑什麼讓我們先送死?”有人略帶不爽地說道。
蘇離淡淡地點了點頭:“好,我就依你所言,第三輪,我也會去。”
“什麼?”剛纔還有些不爽的那個人一愣,他沒有想到,蘇離也打算是在第三輪去,難道說,第三輪真的有活路?
柳千千也拉了一把蘇離道:“你瘋了麼,想出風頭也不是這麼出的啊。”
蘇離淡笑着搖了搖,小聲說道:“千千,你放心吧。蘭雅她不會殺我的……”
“你就這麼肯定?”
蘇離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大手往後一揮道:“第三輪衝鋒,我也會上場。勇士們,你們若是想和我一起奮戰沙場的,就前進一步!要做那縮頭烏龜的,大可退得遠遠的,只是……若是我死了的話,你們也未必組織得起像樣的攻擊了。”
“媽的,誰怕誰啊,老子拼了!”有人大喊了一聲,大踏步似地跟在了蘇離的後頭。
“是啊,跟那個魔鬼拼了,看她臉色這麼難看,恐怕沒法再用那妖法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跟隨在了蘇離的後頭,既然連黑鬼將軍親自都上陣了,閒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同時,這也是很鼓舞人心的一個手段。
“衝!”蘇離的命令言簡意賅,卻透着難言的一股氣勢,其聲音也是尤其地洪亮,就連蘭雅也不由得讚歎了一聲“好”。
蘭雅揮了揮手衣袖,霧氣氤氳,她看到蘇離出場之時,顯然也是動上了真格,蘇離雖然實力不強,但是勝在了鬼點子多,這個時候要是心慈手軟地放了蘇離,那喫不了兜着走的就是自己了。
“周防,花亦微,替我護法!”蘭雅露出嚴肅之色道。
“是!”
話音剛落,蘇離已是從懷裏拿出了幾把暗器,“嗖嗖”地飛向了蘭雅,索性蘭雅剛纔提醒及時,否則猝不及防之下,還真有被暗算的可能。畢竟,像蘇離這樣帶着十八般暗器行走江湖的人,在這個時代,實在太少了。
“還沒完!”蘇離哈哈一笑,突然大喊着道:“大夥兒們!快把手裏的武器一塊像我一樣扔過去!在這個距離,比什麼箭的攻擊威力大多了!”他剛說完,手裏的寶刀就像是扔鐵塊一樣,重重地投擲了過去,而身後的人稍稍一愣,也是馬上效仿了起來。
“天啊,明明還差幾步路就進入蘭雅姐姐的攻擊範圍了,他們怎麼就開始扔起武器了呢……”周防嘀咕着說道,扶着蘭雅往後一退,雖然他勉強避開了刀劍所傷,卻也讓蘭雅的攻擊失去了準頭。這一場,算是打了個平局。
原來,剛纔兩次九淵閣士兵的衝鋒,蘇離不止是用來消耗了蘭雅的暗心之眼的力量,而且還用來觀察了她使用暗心之眼的習慣,這一次也算是對症下藥了,纔有如此奇效……
這時候,蘇離突然回頭一笑道:“馮道,還愣着幹什麼,快點上來增援我們啊!”
第三百零七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馮道微微一笑,其實,他和蘇離之間有過商定,所以早就已經讓士兵們做了充足的準備,現在聽到蘇離的呼喊聲,竟是半點時間也不浪費,直接揮手派兵跟上。
兩撥士兵的距離本來就不是很遠,馮道又是堅決執行了蘇離的命令,很快地,馮道他們也追到了蘇離的身後。
“我們來了……黑鬼大人。”
“那還愣着幹什麼,像我們一樣,把手裏的武器都扔出去!”蘇離大呼小叫着道,在這種時候,計策歸計策,執行歸執行,確是容不得一絲的浪費時間。
“是!”馮道也不廢話,早已心領神會,率先就把手裏的長矛給投擲了過去,而其他人等看到馮道這麼做了以後,也都紛紛效仿了起來。
周防消瘦的臉上滿是陰冷,閃電般出手之下,勉勉強強護住了蘭雅周身飛來的各種武器。畢竟,近距離的投擲武器比起弓箭來說,其殺傷力來得更大,防守起來也不是很容易。然而,其中,遺漏過去的一支長矛還是穿過了周防的防線,雖是沒有傷到蘭雅,卻也打斷了她的施法。
兩次打斷了蘭雅的施法,加上蘭雅之前就已經消耗了一部分暗心之眼的力量,一時之間,蘭雅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起來。
“千千,你快幫忙出手,把周防給我支開!等她恢復過來就晚了。”
柳千千點了點頭,一縷內力順着她手臂經脈來到右手食指,然後“蹦”地一聲彈射而出,無匹的指力破空劃去,而她本人也如同閃電一般激射而出,直接朝着周防的面門抓去,顯然是動上了真格。
論起實力來說,周防未必比柳千千弱,可論起實戰經驗的話,卻是柳千千更勝一籌了。而現在的柳千千對蘭雅的實力也頗爲忌憚,故而此刻也是全力出手。
“周防,小心!”
周防大驚之下,還沒來得及出手,就已經被柳千千一把抓住了自己的頸脖,然後前衝着奔襲了有兩丈之遠,直到卡在了一顆小樹上才停止。他死死地拿劍抵住了柳千千的胸口,和她幾乎成了對峙的狀態。
花亦微見周防被調開,蘭雅又兩次施法不利,奈何她的武功不過是三階的能力,真要說起來,連蘇離的對手都做不了,所以着急之下,口無遮攔地說道:“蘇離……你別傷害蘭雅姐姐!她對你可是一往情深啊……”
這一說可不得了了,人羣中開始有人猜測了起來,到底誰是蘇離?而且,這蘇離怎麼又和蘭雅扯上關係了。
蘇離心離大呼失算,自己平日裏戴着黑鬼面具,去騙騙九淵閣的人也就罷了,要想騙過這些曾與自己接觸頻繁的古意樓的人,那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起碼從聲音上,就很難騙過對方。
“大家不要中了對方的緩兵之計!”蘇離大叫着說道:“不要忘了,我們還在幻陣之中,只要有一刻的鬆懈,等待我們的,那就是死亡!”
花亦微剛想指着蘇離說話,卻被蘇離洪亮的聲音蓋過:“兄弟們,誰今晚想要寵幸這個少女的,我來做主!第一個碰到她衣服的人勝出!”
“你……”花亦微被蘇離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而所有其他九淵閣的士兵卻是霍然驚醒的一副樣子,一個個都色眯眯地打量起了花亦微,此女年紀雖小,但是論起相貌來,已是絕美了,真要玩起來,指不定會多麼讓人流連忘返呢。
周防在一旁大聲喊道:“不要欺負小花……”
花亦微聽得心裏微熱,對他有些感激,卻聽周防繼續說道:“因爲,她是個石女,她滿足不了你們的……”
石女?搞了半天居然是個石女?衆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頓時興致大減,耷拉着腦袋看着蘇離,覺得自己不該爲此賣命。
花亦微心裏更生氣,急道:“誰是石女了,周防,你不要信口開河!”
衆人一聽之下,興致又回來了,周防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本想保護花亦微才說出這番話來,誰知道花亦微個笨蛋根本就不領情。不過這種情愫,周防也不會明白,誰會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被別的男人說自己是石女呢?
上百名士兵像是餓狼一般撲向了蘭雅和花亦微,手裏沒有了長武器,卻顯得更有些血氣方剛的樣子了。
蘇離無奈一笑,同時神色凝重地看了蘭雅一眼,從剛纔自己開玩笑起到現在,她就一直保持着閉眼的狀態,不管外界有任何的變化,她都沒有一絲感情的流露。
“不好!”蘇離下意識地想道。
只聽蘇離身後,伴隨着一陣可怕的笑聲,一個人的頸脖被一把短短的匕首劃出了一道致命的傷口,一個士兵緩緩倒下,而在他面前,是一個原本和他熟識的朋友。而像他一樣這麼做着的人,看起來還不在少數。
周防嘴角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開始了麼?蘭雅姐姐暗心之眼真正的威力……”
“什麼意思?”柳千千狠狠地又掐了一把他的脖子。
“這還看不明白麼?”周防咳嗽了一聲,冷冷笑道:“暗心之眼,其本質就是讓一個人內心世界的真實想法最大化,也就是所謂的人之初,性本惡!手足相殘,嘴裏說着的朋友,其實心裏卻想給他捅刀子,這個想法如果被放大到極限的話,你猜會怎麼樣?”
柳千千驚道:“這……”
“那就真的會付諸於行動啊……”周防哈哈大笑道。
蘇離其實也是在那個瞬間想明白了過來,他本以爲蘭雅每次使用暗心之眼都有時間間隔以及距離上的間隔,一如自己的暗心之眼,可他卻忘了暗心之眼的本質能力……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沒有發揮出來的能力。
身後彷彿地獄一般,其中一些人像是發了瘋似的攻擊自己人。
蘭雅睜開眼睛,暗心之眼上上下下地掃視了一下蘇離,在蘇離面前第一次開口道:“你敗了……”
“不,沒有我想象中的記憶篡改的話,那我現在就已經贏了一半了。”看到眼前的一切,蘇離的神情反而漸漸變得鎮定起來。
蘭雅笑了笑道:“我看你是忘了吧,我所擁有的暗心之眼能夠看穿他人的想法,你的什麼鬼點子,被我看得一覽無餘,還有什麼花招可言?”
第三百零八章 我要俘虜你
蘇離哈哈一笑道:“你能看穿我的想法又怎麼樣?”
“什麼意思?”這回輪到蘭雅疑惑了,看穿你蘇離的想法的話,那麼,你有什麼花招,都在我眼底一覽無餘,還有什麼勝算可言麼?現在,竟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已經贏了一半了……
“如果在這種狀態下還俘虜了你的話,你就做我的女人,好不好?”蘇離微微一笑,低聲說道。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蘭雅輕呸一口,臉色嫣紅,她此刻看得透蘇離的想法,所以,對於他說話裏的真誠之意,也是能夠一眼看出來,蘇離並沒有騙她。
不過,不對啊!蘭雅猛地想了起來。
她突然感到了一陣違和感,爲什麼蘇離要在戰場上還說這些曖昧的話,他是不是在引導着自己什麼?還是說,自己已經落入了他的圈套。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想要看穿蘇離的心思,可是,她卻只看到了蘇離嘴角邊上那一抹絲絲的冷笑。
“你……你還安排了其他的後手麼?是誰?”
可是,蘇離卻還是搖了搖頭,一如他內心闡釋的那樣。
“有時候,並非需要我來安排……而是天意……”
蘇離指了指蘭雅的背後,蘭雅微微一愣,順勢回過頭去,只見身後火勢漸漸旺了起來,順着那一大片的叢林,正慢慢地蔓延過來。
“火?是你之前派人放的那把火?就算是這樣,我們避開就是了,對我們又能造成何種威脅?”蘭雅反問着說道。
“那我想問你一句,究竟是誰,可以有這種能耐,可以繞到陣後放火,而卻不被你們發現呢?”蘇離淡淡一笑道。
蘭雅心裏一驚,是啊,這個問題她還未細想,以爲是自己的疏忽所致,可現在看來,似乎是一種必然了……那麼,是誰?難道說是……
她身後驟然飄起了一陣陰冷之風,讓她心顫不已,然而,她回過頭去的時候,卻發現,背後根本沒有一個人。
“是誰,到底是誰?”她仔細盯着蘇離,卻發現他根本是沒有計策,每一個想法都只是現在的想法而已,並沒有什麼可以稱得上計劃的思維。
“蘭雅姐姐,你別被他騙去了,他根本就……”周防反應過來,剛想說下去,卻被柳千千再度掐緊了脖子,沒法再說出下一個字來了。
“你怕了麼?蘭雅……”蘇離淡淡一笑道。
蘭雅長吸了一口氣,嘀咕一聲:“誰……誰害怕了……”
“既然不害怕的話,那你敢不敢,再回過頭去,看看你背後的那個人是誰?”蘇離的笑聲顯得可怕嚇人,活像是鬼片裏的人物一般。
“誰會回過頭去看……你當我是笨蛋麼?”蘭雅愣了一下說道。
她其實還是有點納悶,爲什麼別人都中了自己的暗心之眼,可蘇離卻像是半點事情都沒有,這也太邪門了一點了,就算他以前有過暗心之眼,說不定會有些免疫之力,可也不會半點影響都沒有吧。
“真的不用回頭去確認一下麼?”蘇離淡淡的聲音宛如死神之音。
蘭雅搞不清楚蘇離到底是在賣些什麼關子,但是被他這麼一說,卻有些心虛了起來。
蘇離不緊不慢地說道:“蘭雅,所謂的暗心之眼,不過是把人最醜惡的一面給表現出來,而早在九淵閣接受秦大夫治療的時候,我就已經經歷過了一次最徹底的暴走了,現在你這種程度的暗心之眼,對一般人而言確實有效,可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威脅了。”
“而能夠穿過你蘭雅的幻陣,繞到你背後燒起整一片樹林的,有這個能耐的人,九淵閣的高手能有幾個?”蘇離一邊說着,一邊抬眼看了看蘭雅背後的身影。
散發着微微紅光的勁道從蘭雅背後襲來,一如他背後熊熊燃燒着的森林大火一般。一隻翻天巨掌般的氣勁給人一種無處遁形的無力之感,而蘭雅已經沒時間回頭了。
“龍當家……!”
“閣主讓我來幫你一把,我也是爲了還你上次的救援之情!”
龍戰野,論起實力來說,雖然比古意樓偏樓樓主影羽而言,確實是弱上了一些,可比起蘭雅來,卻是穩穩地勝了一籌了。蘇離早就覺得薛小悠肯定會派援手給自己,甚至親自出手,所以也不是很確定到底誰會來,自己都不知道的話,蘭雅就算能看透一些蘇離的想法,也無從窺視到這深層的原因了。
這刻趁蘭雅不備,又是全力出手之下,龍戰野自身的力道運轉到了極致,狠狠一擊拍打在了蘭雅的背後,將其整個震向了半空,隨後起身高高躍起,在空中虛結了一個掌印,想要再度拍向蘭雅背部之時,蘭雅拼着受傷也勉力回頭,固然,她被這霸道的掌力傷得不淺,可也算是在受攻擊的瞬間,控制住了龍戰野的行動。
“吼……”龍戰野要麼不出手,一旦出手,兩度重創了蘭雅不算,還把這第一次的控制給解脫了開來,不過這也得歸功於蘇離的配合,若不是他深信着,薛小悠不會連一個人都捨不得派出來保護他,這個計謀也是不會成功的。
蘭雅第一次從嘴裏吐出了一口鮮血來,顯然是傷得不輕。
“蘭雅姐姐!”周防和花亦微不顧自己現在的處境,同時喊了出來。
“原來是九淵閣的三當家龍戰野……是個不錯的底牌,只可惜,現在他也成了我控制的一個傀儡。”蘭雅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來,像牽線木偶一般,手指微微一轉,龍戰野就隨着自己手上的行動而動了起來,這一舉動,讓蘇離也看了有些腦袋發麻。
她笑着抬頭,凝視着蘇離道:“這就是你自信來源的全部了麼?這就是你的勝利的宣言麼?還是說,你連閣主都能請得動,讓她也來和我過招?若非如此,你又憑什麼敢說能夠贏我……”
“那如果,我是真的請來了閣主了呢?”蘇離淡淡一笑,指了指她的背後道:“誰會放着龍戰野這員大將給你控制啊,我不心疼閣主也會心疼啊……”
蘭雅面色大變!
第三百零九章 信任
“這個笨蛋,連我心疼誰都搞不清楚,真是服了他了……”薛小悠低聲說道,緩緩從陰影裏面走出。
“閣主……”
“閣主大人!”龍戰野也從傀儡的狀態裏恢復了回來。
看到薛小悠的出現,九淵閣士兵彷彿喫了一劑猛藥一般,總算是清醒過來了一點。
蘭雅驚訝無比地看了薛小悠一眼,暗心之眼的能力想也不想,隨即發動,然而,卻像是空氣一般,對薛小悠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怎麼……怎麼可能?”蘭雅有些反應過來,自己暗心之眼的力量所剩不多,本來也就只剩下一次完整的機會,現在又被連續拆分過之後,對上薛小悠這樣的絕世高手,確實很難再佔到什麼便宜了。
蘇離哈哈笑道:“當然對你沒用了,閣主哪裏怕什麼暗心之眼了,我那時候……”他一不小心說漏了嘴,差點把自己暗心之眼暴走的情況下,還被薛小悠制服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黑鬼大人,你那時候怎麼了?”馮道好奇地問道。
蘇離忙擺擺手笑道:“噢,沒什麼……我那時候就說了,蘭雅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阻撓住我們的進攻……”
蘭雅嘆了一聲道:“若不是我能力退化到了現在這種境地,又怎麼會起不了一點作用呢?”
正在她尚自嘆息的時刻,一左一右,兩把長劍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一把是龍戰野的,一把則是蘇離的。
“曾經身爲七階高手的你,就連最起碼的抵抗都不抵抗一下麼?”薛小悠索然無味地看了一眼蘭雅道。
蘭雅搖了搖頭:“抵抗了又能怎麼樣,既然你來了,我就已經認命了……本來,我可能還想着,躲到樹林裏面佈下其他的幻陣,可你親自出手,一把火把我的退路都給燒盡了,我還能怎麼辦?”
她稍微停頓了一會,疑惑地看了薛小悠一眼:“放火燒了這麼大的一片林子也就罷了,可是,這麼做的話還會阻擋住你們自己的進攻速度,你倒是有這魄力!”
薛小悠苦笑着搖頭道:“想出這個辦法的人不是我……”
蘭雅抬頭望了眼薛小悠,呆了一呆,又把視線投向了蘇離:“原來是你……”
蘇離淡淡一笑道:“對於你的話,我覺得,投入再多的戰力也是值得的……要是畏首畏尾,被你趁機逃回了林中的話,那再想抓住你的話,可就比登天還要難了。”
蘭雅臉色有些蒼白,眼神有些黯然:“我懂了,你一開始不讓閣主親自現身,也是爲了用自己作爲誘餌,試探出我這邊的實力來。所以,你真正的後手其實不是你自己這邊,而是在閣主這邊。你只是單純地相信着,她會來救你……”
蘇離點點頭道:“確切來說,當我看到森林着火的那一刻,我就覺得,閣主應該沒有放棄我……”
蘭雅微微咬了咬嘴脣,向着周防和花亦微那裏招了招手道:“罷了,是我們敗了,都住手吧。”
“蘭雅姐姐……”周防和花亦微在見到九淵閣閣主的同時,心裏其實也失去了希望,他們還沒有自大到認爲自己這邊幾個人就能對抗九淵閣閣主。
靠這區區三個人,還能阻擋住九淵閣的大軍,甚至要薛小悠親自出手,費了一番工夫才能搞定,這要是說出去,蘭雅她們所做的努力,也真算是對得起古意樓了。
“統統給我綁起來,用最緊的那一種!”薛小悠吩咐着說道。
蘇離皺了皺眉頭,在薛小悠身邊低聲道:“閣主大人……周防和花亦微怎麼綁都無所謂,蘭雅那邊的繩索能不能綁輕一點,要是有了勒痕,豈不是讓人遺憾?”
薛小悠白了蘇離一眼道:“我看,是讓你遺憾了吧。”
蘇離尷尬一笑:“閣主大人,這之前不是你說的麼,誰要是俘虜了蘭雅的話,誰就擁有對蘭雅的處置權麼?”
薛小悠點了點頭:“是啊,我是這麼說的。可既然是我俘虜了蘭雅,那處置權自然應當歸我……”
蘇離眼睛一下子睜大起來:“你……”薛小悠親自出手之下,誰還能從她手裏搶下獵物呢?
可蘇離心想,自己再怎麼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打頭陣的也是自己,而且最主要的是,要不是自己這邊幾次衝鋒下,讓蘭雅連續使用暗心之眼,使其疲憊,否則的話,還指不定誰輸誰贏呢。
“怎麼了,這蘭雅纔剛被閣主降服,你這邊就給美女打抱不平了?”柳千千略有深意地看了蘇離一眼,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麼態度。
蘇離嘿嘿一笑:“對於蘭雅這樣的頂級人才,如果能夠將其成功策反的話,對於九淵閣來說,會是多麼大的助力,千千你又不是不知道麼。因此,我心裏正是爲了將來能夠策反蘭雅,所以纔要在最一開始表明九淵閣這邊的態度而已。”
“好了,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了,都等回城再說吧……”薛小悠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蘇離的暗心之眼的等級果然和蘭雅的差距很大,蘭雅剛纔的攻擊看似對她無效,其實卻是她勉力強撐着,沒有表現在外表上。
一個蘭雅就給她們這邊造成了如此大的阻礙,而且這還是沒有和蕭清絕聯合的前提之下,試想,如果當初薛小悠攻打韶州城慢了半拍,又或者蘭雅提前趕到,和蕭清絕共同抗敵的話,那九淵閣這邊將會遭受到莫大的威脅。
“小悠,你剛纔,辛苦了……”蘇離走上前來,淡淡而低聲地說道。
“你看出來了?”薛小悠心裏一驚,抬頭看向蘇離。她其實是有苦難言,她貴爲九淵閣的閣主,而且還是女人,如果想服衆的話,那就什麼時候都要保持最精神、最幹練的狀態,可以說這閣主當得是非常不容易。
蘇離點點頭:“屏住呼吸,穿透整一個蘭雅的幻陣,又大肆放火燒林子,你和龍戰野能夠趕回來,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所幸的是,蘭雅自己也是半斤八兩,情況根本也好不到哪裏去。”
薛小悠悵然一嘆,眼中有點點精光閃過:“話說回來,蘭雅的幻陣既已破,那麼,我們的天下之路就又要啓程了……”
第三百一十章 策反
戰勝蘭雅,是偶然中的必然。
如果不是九淵閣這邊運氣好,在蘭雅和蕭清絕會面之前,就攻下了虔州的話,那麼,想贏下來的話,勢必會是一場苦戰。
鐵牢之間,蘇離坐在了蘭雅的對面,蘭雅手上腳上都戴着鐐銬,已經成爲了九淵閣的階下之囚,而因爲她有暗心之眼的能力,所以特別把她的眼睛用布袋纏繞了好幾層,包得相當嚴實。
“蘭雅,我有些話想跟你談談……”
蘭雅淡淡一笑:“如果是策反的話,就不必了,我不是柳千千,我絕對不會幹出背叛古意樓的事情來。”
“那是於公,那於私呢?”蘇離嘿嘿笑道。
“於私?你這是什麼意思?”蘭雅疑惑問道。
蘇離壞笑道:“之前不是就說了麼,如果在那種狀態下還俘虜了你的話,你就做我的女人啊……”
蘭雅神色一愣,俏臉微紅:“胡說什麼呢,我是古意樓的人,你現在是九淵閣的人,而現在,我又是你的階下囚,我們兩個,怎麼可能在一起?”
見蘭雅並沒有表示她感情方面的反對,而只是指出了身份的區別。蘇離心裏一喜,知道在她內心裏,還是有着自己的地位的。
“那麼,如果,我不是九淵閣的人,而你也不是古意樓的人呢?”
蘭雅惑色道:“你這又是何意?”
兩人的隔壁,傳來一陣清脆的鼓掌聲。
“好,看來你的野心,還是有所增長了。”
蘭雅心裏一驚,總覺得那聲音有點耳熟:“隔壁是誰?”
“是秦慈軒……”蘇離淡淡笑道。
“秦慈軒?”蘭雅皺了皺眉頭,她雖然跟此人接觸不深,不過對於他看守獄卒的血腥手段,從來都是不齒的。
“蘭雅麼?連你都敗了的話,恐怕,丹天王那邊也會開始掛心這邊的戰事了……”秦慈軒的語調平平。
“秦兄,我今天來見蘭雅,順便也給你帶來了一壺好酒……”
秦慈軒哈哈一笑道:“真的麼?那還等什麼,快點拿過來!”他這個人別的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喝酒,但是也算是奇怪,不論蘇離拿來多少酒,他都是千杯不醉,到最後,蘇離心疼酒錢,這件事纔算是告一段落了。
“聽聽,人家都叫你秦兄了,關係還真是親密啊,我沒想到,秦慈軒你也算是墮落了,區區幾罈子酒就把你給收買了吧。”蘭雅冷冷說道。
秦慈軒苦笑一聲:“這卻是天大的誤會了,我和他的結交只是私交罷了,再說,我若真的想要幫他,你只會敗得更快……”
“你……”蘭雅睜大了眼睛,眼前因爲布條的遮擋,還是一片漆黑。
蘇離哈哈一笑:“好了,都別爭了。我就想問你們,如果今後古意樓敗了,我也不是九淵閣的人,而是成立了一個全新的組織的話,你們願意加入我麼?”
“新立的組織?”蘭雅驚異地看了蘇離一眼,當時那個武功弱到不堪入目,每天爲了生存而思考着對策的蘇離,今天,蘇離卻已經成長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真是給了她刮目相看的理由了。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的話,我可以考慮……”蘭雅認真地點了點頭道,她雖然效忠於古意樓,可是蘇離並沒有強逼她背叛古意樓,算是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考慮做我的女人麼?”蘇離哈哈一笑。
蘭雅卻沒有否認,她緊緊抿着嘴脣道:“唔……”
蘇離眼前一亮,他本來一直覺得,這野心家的霸業之路必然是一條極其苦逼的道路,可現在,他聽了蘭雅的話之後,卻又有了新的動力!
“不過真到了古意樓敗的時候,他們再加入我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呢?還是說……我只能指望,京城那邊早點出結果,最終的贏家還必須是朝廷……”
在往回走的路上,蘇離嘆了一口氣道:“要湊足那麼多條件,還真是看天命了……看來,策反一事,還真不是很容易啊。”
“想要策反蘭雅,那還不簡單麼?”
“那該怎麼做呢?總不見得……和她生米煮成熟飯,讓她夫唱婦隨吧?”蘇離嘆了一口氣,猛地清醒過啦道:“等等,是誰在說話?”
“還能是誰,當然是閣主大人我了。”薛小悠淡淡一笑道。
蘇離眼珠稍微轉了轉:“這麼說來,剛纔我說的話,閣主大人你都聽到了?”他其實更在意的是,自己在表露野心的時候,有沒有被薛小悠偷聽了去。
薛小悠冷冷笑道:“是啊,蘇離你這邊想得倒是挺美的,不過就是有點小聰明而已,有了柳千千這樣的美嬌娘不算,竟然還敢窺伺古意樓出了名的美人蘭雅……”
她稍微頓了一頓,笑道:“不過,我準了!”
蘇離怕是沒聽清楚,又問了一遍道:“閣主大人,你再說一遍好不好……”
“我說,我準了,我準你把蘭雅捆到你牀上,生米煮成熟飯!”薛小悠臉上微紅,雖然很想表示出自己坦然的一面來,實際做起來的話,卻還是有些勉強。
“謝過閣主……”蘇離大喜過望,不過很快就清醒了過來道:“但是,閣主大人,您這回如此慷慨,可是有什麼其他打算?”
薛小悠咳嗽了一聲,隨後清了清嗓子道:“我考慮了一下,蘭雅她是擁有暗心之眼的人,你也曾是擁有暗心之眼的人,而這神祕黑匣似乎又和暗心之眼有着某種奇妙的聯繫,所以我就在想,皇室的祕法的突破點,會不會就在暗心之眼的擁有者呢?”
“原來如此,碰到這麼學術的問題,我蘇離定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交給閣主您一張滿意的答卷!”蘇離雙手環抱於胸,畢恭畢敬地說道。
“別做的太過火了,明後兩天我們整軍完畢,就又要北上了……”薛小悠擱下了這句話來,其實已經默許了蘇離的作爲了。
當天晚上,蘭雅就像被捆糉子似地押到了蘇離的房間。
“蘇離,我真是看錯你了……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對我,你今天若是輕薄於我,我現在就咬舌自盡!”蘭雅梨花帶雨地說道。
第三百一十一章 君子不強人所難
“說完了麼?說完了的話,那可以開始了麼?”蘇離凝視着牀上氣若幽蘭的絕美女子,看她像是被捆糉子似捆起來的樣子,和眼睛上那深深纏繞着的布條,不知道爲什麼,蘇離忍俊不禁之下,心裏那股男人的衝動也有些淡了。
蘇離的手指輕輕地碰了碰蘭雅宛如凝脂般的臉頰,後者彷彿感到電流經過一般。
“開始什麼?等等,不要……蘇離,你不能這麼對我!你戴着黑鬼面具瞞住你的手下,而我都沒有在你的將士面前揭穿你的身份,照理說,你應該感謝我。”蘭雅有些慌不擇語地說道,就連前後的邏輯都有些對不上了。
她頓了一頓,又說道:“還有,你不是說了,等到你自立門戶的時候,才讓我做你的女人麼……可你現在……”她邊說着,邊開始有些抽泣起來,她並不是不喜歡蘇離,而是不想像這樣被粗暴地對待,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蘇離能給她一個合適的名分:明媒正娶。
“蘭雅……外面有人看着呢……就當是裝裝樣子吧。”蘇離淡笑一聲,幾乎是咬着蘭雅的耳根,輕輕說道。
蘭雅聞言一滯,抿了抿嘴脣,低聲道:“你……”她也是一時衝昏了頭腦,現在細細感覺過去,憑藉她超凡的洞察能力,便能發現,門外確實有着吐息的聲音,正悄悄地觀察着裏面的情況。
蘇離淡淡一笑道:“你三年前造成九淵閣巨大的傷亡,早就被九淵閣的人恨之入骨,而且,這一回也對我們行軍產生了如此大的阻礙,如果只是單純地把你關押着的話,那麼又怎能服衆?怎麼能讓死去的將士安心?”
蘭雅微微點了點頭,心裏突然不知怎麼地有些高興了起來:“這麼說來,你這是爲了保護我才這麼做的……”
蘇離尷尬一笑:“把我說得那麼高尚倒也不必,你長得美若天仙,是個男人都難以剋制自己,可是,既然你不喜歡的話,我不會逼你,要說爲什麼的話,那總結一下就是:君子不強人所難。”他是想起了以前對柳千千的用強,所以,這一次,他想更加溫柔地對待自己的女人。
“哼,就你還配談君子兩個字……”蘭雅吐吐舌頭說道,但是蘇離這麼一解釋之下,自己心裏也好受了很多。
蘇離哈哈一笑:“纔多久不見,我的蘭雅就變得那麼調皮了……以前的話,應該更乖巧纔對啊……”
蘭雅嘻嘻一笑道:“那時候我躺在病牀上,就算一個人再活潑,長此以往的話,也難免有些病怏怏的,直到樓主爲了讓我牽制住你們這一路,給我打通了經脈幫了我一把,我纔能有了一戰的可能。”
蘇離點點頭道:“好了不說那麼多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外面有人觀察着裏面的情況,恨不得我把你這個九淵閣的眼中釘折磨得死去活來呢……”
蘭雅臉上微微一紅,心裏其實有些幻想着,死去活來的話,自己會是個什麼樣子,不過她心裏很清楚,如果對象是蘇離的話,那自己肯定是願意的。
“既然有人還在觀察着我們的話,那我們就稍微……裝裝樣子好了……但是,千萬不能假戲真做!”蘭雅像是知道蘇離在想什麼似的,事先警告道。
說完之後,她揹着蘇離,慢慢地後退,嘴裏則是大聲說着:“不要,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今天要是敢動我的身子,我以後化成鬼也會纏着你!”
蘇離苦笑一聲,心想,蘭雅真要放在現代,那演技絕對是影后級別的,連自己都忍不住入戲了。
蘇離嘿嘿一笑,配合着說道:“那敢情好啊!有你這麼漂亮的女鬼纏着我,漫漫長夜,想來,我也不會太過寂寞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而蘇離的大手也開始不規矩起來,從一開始的拘謹,到後來的肆無忌憚地遊走,算是開始做起了前戲。
直到最後,蘇離翻身上牀,把帷幕拉上之後,兩人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而外面觀察着的人意猶未盡地嘆了一口氣,這才轉身離開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該有多好啊。”蘇離凝視着蘭雅曼妙無比的身材,他和蘭雅此時錯開了半個身位,所以不是男上女下的那種狀態。
蘭雅羞赧一笑,慵懶而又隨意的擺着腿,她身上的衣衫早在前戲階段,就被蘇離撕了個破爛,若非如此,又怎能騙得過觀察之人。
“真有那麼一天的話,那也必須是你站在巔峯,讓我也仰視你的時候……”蘭雅雖然看起來一副柔弱的樣子,可是論起內心,卻還很是自傲的。
“巔峯麼……”蘇離平躺在牀,左手則是勾在了蘭雅的香肩上。從穿越到現在,他不止一次地幻想過自己站在巔峯,俯視天下羣雄的場景,可是就目前而言,單是打下一兩座城池就已經如此艱難,更不用說和古意樓或者朝廷之間硬碰硬地來了。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還是先睡覺了……”蘇離不敢再去看蘭雅,和這樣的美女同睡一牀,要是凝視得時間過久的話,以自己的自制力來看,還是很難把持得住的,除非自己能夠早點睡覺,才能緩解現在的危機,他唯獨不想失信於蘭雅——這個被命運玩弄的苦命女子。
蘇離爲了擒獲蘭雅,勞心勞力了挺長時間,所以,進入夢鄉也是很快的事情,沒多久就打起了呼嚕來,讓蘭雅好生有些掃興,剛纔蘇離手腳不規矩的時候被蘭雅瞪了幾眼,現在蘇離規矩了,蘭雅感覺又有些悵然若失了。
“不過,你也不用太勉強自己的……”蘭雅的聲音細得連自己都聽不到了:“早在古意樓,你陪着我這個躺在牀上無法動彈的活死人聊天,抱着我走出房門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了公子你了……就算你再不成器,武功再低,再沒錢,只要是明媒正娶的話,我的話……還是會同意的……”
只有在蘇離聽不到的情況下,她對蘇離的稱呼才又恢復成了“公子”。
第三百一十二章 重磅消息
“蘇離,昨天晚上睡得可好?”薛小悠剛一大早的,就主動找上了蘇離,笑意微微有些清冷。
蘇離哈哈一笑道:“託閣主大人恩賜,能不好麼……?”
“哼……美得你了……”薛小悠頓了片刻後又道:“我跟你說,九淵閣的人對於蘭雅的恨意,是超乎你的想象的,就算未來哪一天,蘭雅突然死在牢獄裏,那也是極爲正常的,到時候你不要因爲這種事來找我。”
蘇離沉吟了一聲,覺得這事情確實難以解決,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短期之內,蘭雅可能也會留個心眼,可長此以往下去,還是很容易遭遇不測的。
“那閣主可不可以,把蘭雅也煉成藥奴呢?”蘇離突然心上一計來,論到殺人的話,自己暴走的時候也殺了不少九淵閣的人,結果被薛小悠煉成“藥奴”之後,情況就好了很多。
薛小悠沉沉一嘆,臉上漾起一絲無奈:“你啊……淨給我添些亂七八糟的麻煩,我能保住你和柳千千就已經不錯了……否則你還真以爲,這麼久了,沒人認出來黑鬼將軍的真實身份麼?他們是聰明人,只是沒有戳穿而已,外加上,你們也確實給九淵閣立下了赫赫戰功。可蘭雅的話,就算是我,也很難保住她,昨天讓你蹂躪了她一個晚上,纔算是稍稍平息了一下衆怒了。”
蘇離心裏也早就給自己打過預防針了,聞言只是稍稍一愣,便嘆了一口氣。
“不過你也不用垂頭喪氣的,蘭雅貴爲七階的絕頂高手,雖然實力有所下降,卻也不是普通高手可以對付的。更何況,除了我們以外,還有一個癡情的男人,會守護在蘭雅身邊呢……”薛小悠淡淡一笑道。
“你是說……”蘇離聞言眼前一亮:“笑劍四當家麼……不錯不錯。咦,等等,閣主,你是怎麼看出來笑劍喜歡蘭雅的。”
薛小悠白了蘇離一眼道:“女人就算做了閣主,那也是心細如髮的,我還沒有眼拙到連這都看不出來。”
蘇離深深地點了點頭,從這一點來看,薛小悠還是如同以前一樣,那麼地善解人意。
“好了不說這事了,今早我來找你,是有重大的軍情,想要你給個意見。”薛小悠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來給閣主你意見?這個面子真大。”蘇離嘿嘿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道:“走,到我的屋子裏,我們細細道來。”
薛小悠點了點頭,也不扭捏,二話不說地跟着蘇離進了屋子。
“到底是什麼事情,值得閣主你親自一大早就來找我?”蘇離笑着給薛小悠上了一壺茶。
薛小悠臉上戲謔的表情漸漸消失無蹤,轉而露出了一種無比嚴肅的神態來。
“這件事情我沒和第二個人說起過,你也別告訴別人……”
蘇離的神色也漸漸鄭重了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時候,他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我從密探那裏得到了一個可靠的消息,常期盤踞在京城周圍城市的皇甫家族被古意樓殺得大敗、潰不成軍,現在正朝着我們的方向逃過來了。”
蘇離心裏大驚,隨後定了定神說道:“那京城呢?還守得住麼?”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皇甫家族是大齊王朝的守護者,可現在皇甫家族向外潰逃,那京城可就真的遭遇大危機了,而要是讓古意樓成功佔據京城,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話,那對九淵閣這邊來說,就頗爲被動了。
“那倒也不是,還有南宮家族……短時間裏,古意樓要拿下京城,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薛小悠補充了一句說道。
薛小悠停頓了一會,沉吟說道:“我只是想問你,我們九淵閣該以何種面目來應對皇甫家族呢?”
“不好辦啊。”蘇離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來,古意樓固然要奪取天下,可九淵閣又何嘗不是?把皇甫家族這些人接納下來是簡單,可是要是用他們來反攻京城的話,就算費盡苦心打走了古意樓,皇甫家族這種長久以來被洗腦,會根深蒂固地護衛皇權的人,勢必會成爲自己這邊奪取天下的一塊絆腳石。
所以,這是事關日後態度的一個大問題,如果九淵閣幫助皇甫家族打退了古意樓,那麼充其量不過是護國有功,大大有賞而已,而若是將他們拒於門外,使其激發最後的潛力和古意樓再野戰一場的話,卻也可以消耗掉一部分古意樓的力量。
“皇甫家族逃來的人大概有多少?”蘇離來回踱了幾步後問道。
“大概有兩萬餘人……”
蘇離心中一怔,人數的多少也會影響到他的判斷,需要綜合考慮一切的因素。
“主將呢?主將是誰,知道麼,如果要利用他們的話,還要考慮到對方主將的智商、情商、以及對九淵閣、古意樓的態度。”
“我聽說,似乎是皇甫家的次子皇甫墨……”薛小悠緩緩說道。
“皇甫墨?”蘇離驚愕無比:“那個笨小子也能領軍?”他想起了早些時候在迷霧森林,和皇甫墨髮生的那次衝突,他若不是有皇甫寒月幫忙,早就被蘇離玩得不知道是怎麼死的了。
“怎麼,你認識他?”薛小悠有些詫異地說道。
蘇離點了點頭,“當時在客棧裏,是和他有過一面之緣……”他把其中一部分不重要的部分跟薛小悠講了,至於皇甫寒月則是隻字未提。
“既然是他這個草包來的話,我覺得,倒是不必趕盡殺絕,可以利用一下……”蘇離淡淡一笑道,他自然是考慮到了皇甫寒月也會前來的可能,不過,他還沒那麼狠,不會對薛小悠建議,讓其對自己老情人的部隊趕盡殺絕。
……
“二哥,真是服了你了,才趕了多久的路,你就又累得走不動了,你可是主將啊……拿出點主將應有的氣魄來啊……”嬌滴滴的女聲裏帶着一股斥責之意。
“妹妹啊,別人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我是個廢物啊……只不過因爲你是女人,我是男人,所以我才做了主將,你做一個隨軍參謀……”皇甫墨的聲音有點苦澀,顯然對於自己被趕鴨子上架做了將軍一事,心裏頗有些不滿。
第三百一十三章 各懷心思(1)
皇甫家族敗退京城的消息不脛而走,天下各大勢力不禁在感慨古意樓強大的同時,也在盤算着自己這邊的對策。
“寒月妹妹,你說,我們逃得那麼快乾什麼?古意樓的軍隊已經明顯被我們甩在屁股後面了啊,就稍微讓我歇歇吧。”
皇甫墨苦着臉說道,他武功平平,這一次做了主將,平日裏人模狗樣地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來,而在皇甫寒月面前,則完全是原形畢露。
寒月四處看了看,秀眉微微皺緊,並沒有直接回答她二哥的話,而是深深地看向了遠處。
“怎麼了,寒月妹妹,難道是古意樓的人追上來了?”皇甫墨大驚失色地說道。
“不,我剛看到,似乎是有人來迎接我們了……”皇甫寒月美眸中亮光閃過,微微眯成了一線。
“迎接?誰會來迎接我們?”皇甫墨微一怔。
皇甫寒月淡淡一笑道:“在這個地塊,和朝廷關係尚可,又想要利用我們實力的人……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來是誰了……當然是九淵閣。”
她稍頓片刻,隨後嘆了一口氣道:“如今,我們正被古意樓追殺,這個時候他們九淵閣派使者來賣我們一個大人情,我們真是想不領情也難啊。”
“寒月大人,營外有使者求見,似乎是……九淵閣的人。”果然,過了沒多少時間,就有人來通報了。
“就說,我們路過此地,要逃往西域,途經九淵閣領地的打擾之處,還望諒解了。”皇甫寒月冷冷一笑道。
皇甫墨疑惑道:“咦,寒月妹妹,我們真的要去西域那種鬼地方生活麼?”
“二哥,這你就不懂了吧……”皇甫寒月淡淡一笑道:“這些做使者的,既然奉九淵閣之命前來,定然是要完成拉攏我們的任務的,我們現在不領他情,他會反過來求着我們去……那麼,我們就佔據了談判的優勢點。”
皇甫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沒怎麼太明白,不過這種事情,他知道,皇甫寒月總歸想得比自己多,聽她的準沒錯。
“寒月大人……不好了,那個使者聽完話以後,竟然真的原路返回了……”
“什麼!”皇甫寒月驚愕得站了起來:“他連他閣主的命令都不管了麼……這算是哪門子的使者了?”
對於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使者,皇甫寒月只覺得自己的那點小心機被玩弄了一把。
“妹妹,那現在該怎麼辦?”皇甫墨試探着問道。
皇甫寒月幾乎是脫口而出道:“這還用問麼?快派人把他給請回來啊!總不見得我們真的逃去西域啊……”
她邊說着,邊抱怨道:“真是見鬼了,居然碰到這種使者……還真是被擺了一道啊。等會一定要想辦法整整他……”
“寒月大人……那人騎的不知道是什麼寶馬,我們的馬根本就追不上啊……”
皇甫寒月微微一愣,如果剛纔還能把這做法歸結爲巧合的話,那現在這行爲就有點故意了。而現在爲難的是,九淵閣也確實佔據了義理的制高點,他們可是派過人來請皇甫家族的,是皇甫家族自己拒絕了人家。
“這使者到底是誰,怎麼感覺這麼瞭解我的脾性呢……不應該啊。”皇甫寒月搖了搖頭道,突然靈光一閃,對着手下說道:“我猜那人未必走遠,你等會派人過去喊話,就說,皇甫家族爲表剛纔歉意,要送九淵閣百具寶刀。”
“這……能奏效麼?或者說,那個人真的沒走遠嗎?”
皇甫寒月也有些喫不準,不過女人的直覺讓她覺的,這麼做說不定真的會成功,雖然就算成功了,自己這邊相對於九淵閣,還未開始“交鋒”,就已經敗了一籌了。
……半個時辰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寒月大人……果然不出你所料,剛纔那人還真沒走遠,現在已經被屬下我帶回了營地,幸不辱命啊……”
“還愣着幹什麼,快宣他進來。”皇甫寒月大喜道,這個時候,她也不管什麼亂七八糟的心理優勢一說了。
“他已經在門口了。”
皇甫寒月抬眼看去,只見使者看去不過二十出頭,容貌可以說非常清俊,膚色白皙豐潤,腰間則是佩着一把紫光寶劍,論起鍛造的材質和工藝,讓皇甫世家的人也有些驚訝,唯獨讓人不怎麼爽快的,就是他戴着的那黑鬼面具,給人以一種沉重的壓抑感。
“看起來,你並不像是九淵閣的使者,倒像是一名獨步天下的俠客。”
“大家都喜歡叫我黑鬼。”
“來,給黑鬼俠客看座!”皇甫寒月淡淡一笑,給他隨手指了指一個位置道,她一句話就把使者的身份定義爲俠客,也是爲了等一會說話的時候,有一種談判上的優勢。
“多謝……”蘇離強忍住內心的笑意,點了點頭,坐在了她所指的位置後,又淡淡笑道:“不過,我聽說,在這支皇甫軍中,似乎掌事的應該是墨少爺墨將軍吧……你該是……他的妹妹,皇甫寒月吧……”說話的同時,他還面向皇甫墨,深深地鞠了一躬。
皇甫寒月微微一愣,心裏其實有點不悅,這個使者剛坐下,就直接指出自己不過是個副將,有什麼事情,應該是他和皇甫墨交流纔對。不過,若是皇甫墨爭氣點也就罷了,這傢伙根本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連家裏的人都放棄他了,也就唯獨皇甫寒月還沒對他完全失去信心。
皇甫墨哈哈一笑,看到有人向自己恭敬鞠躬,心裏自然是開心的,點了點頭道:“黑鬼,你看起來倒是挺上道的啊,一眼就能認出我來啊。”
他話剛說完,就見皇甫寒月投來了一股殺人的目光,頓時吐了吐舌頭,閉上了嘴巴,再也不說話了。其實,早在蘇離戴上黑鬼面具進來之前,他就已經被皇甫寒月再三地叮囑過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等會他都不要說話。
蘇離對這一幕視若無睹,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皇甫墨是個草包,也是見怪不怪了。
“我來,其實只是爲了傳達閣主的一些話的。”
第三百一十四章 各懷心思(2)
聽到是九淵閣閣主交代的話,就算是皇甫寒月,也不由得認真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話?”皇甫墨順口問道。
蘇離淡淡一笑,看了看周圍的人,並沒有立即答話。
皇甫寒月哪裏不懂他的意思,對着周圍人稍稍招了招手,那些人雖然心裏驚奇,便也會意退下了。
“好了,你說吧……在場的就只有我們三個了。”皇甫寒月淡淡說道。
蘇離神情複雜地看了寒月一眼,他不止一次在夢裏想起過和皇甫寒月重逢時候的場景,沒想到再見面時,會是以這種形象、這種立場。
“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了……”皇甫寒月見黑鬼一言不語,皺了皺眉頭問道。
蘇離漸漸回過神來,是了,現在自己戴着這副黑鬼面具,還特地變了聲,皇甫寒月根本認不出來是他。
“閣主託我轉達的是:她歡迎皇甫家族的到來……”
皇甫寒月和皇甫墨笑着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最基本的一點,就是自己的生命安全,看來已經可以確保了。
蘇離頓了片刻後又說道:“不過,她有三個要求。”
皇甫寒月苦笑一聲,自己要寄人籬下的話,確實不能什麼代價都不付出,所以她早有過心理準備了。只要不是原則性地損壞大齊王朝的根基,她都可以應允。
“你說出來,我聽着,不過事先聲明一點,我們皇甫家族絕不背叛大齊王朝,也不會充當你們消耗古意樓戰力的棋子,這是底線。”皇甫寒月堅定不移地說道,她從一開始就表明出自己的立場來,也是爲了堵住對方的話。
“放心吧,和這些都無關……”蘇離淡淡一笑道。
“那你但說無妨。”皇甫寒月心裏稍稍放心了點,見對方說話聲音卻是有條不紊、鎮定自若,不由得有些心寒起來,總覺得哪裏似乎不大對勁。
蘇離點了點頭,伸出第一根手指道:“這第一,皇甫家族既然在鍛造兵器方面很有建樹,那正好,我這邊有很多盔甲和兵器的圖紙需要你們皇甫世家幫忙鍛造並擴大生產,這個條件應該沒有問題吧?”
皇甫寒月微微一驚,心裏爲對方的奇思妙想不由得拍手稱妙,這個條件看似隨意,其實是讓皇甫家族也捆綁在了戰爭的線上,而他們所做的,即是九淵閣部分士兵的後勤工作,這麼一來,就可以解放其餘的九淵閣士兵去前線作戰了。
她思考了一會,沉吟片刻後道:“這個要求並不過分……我們可以答應。”
蘇離嘿嘿一笑,繼續伸出第二根手指道:“好,那就是第二條了。我們不會主動要求你們出戰。可是,如果古意樓追殺上來,和我們九淵閣對戰起來的話,那麼,你們也要派出至少一萬人五千協助作戰,不能讓我們九淵閣白白給你們背黑鍋。”
皇甫寒月微微一怔,這個想法看似沒什麼問題,不過卻有一些漏洞在裏面。
蘇離頓了片刻,嘿嘿笑道:“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派出的一萬五千人,需要由我們九淵閣的人士來下令。”
“這不可能!”皇甫寒月猛地搖了搖頭,失去一半以上人數的兵權的話,意味着話語權的喪失。在九淵閣這種豺狼面前,怎麼還能讓其控制自己的兵權?豈不是羊入虎口麼?
皇甫墨遲疑了一下,低聲問道:“寒月妹妹,他不說古意樓追殺上來,纔要我們派兵協助防禦麼,那麼,古意樓不追上來的話,這一個條件豈不是就等於作廢了。”
皇甫寒月無奈地看了她二哥一眼,輕聲說道:“最顯而易見的一個例子,如果,古意樓是被九淵閣挑撥着攻上來的話呢?我們難道也要幫助他協防麼?這是在白白損耗我們自己的實力啊,我們實力越強,那麼在九淵閣的話語權也就越高,反之則越低,說不定到最後,我們都會變成九淵閣私募的奴隸也是有可能的。”
“這……不太可能吧。”皇甫墨聞言一驚,他明顯沒有把問題想得像皇甫寒月那麼遠。
“怎麼不可能了?人心隔肚皮啊,更何況九淵閣和朝廷和皇甫家族之間,本來就沒什麼交好的地方,只不過是利用和被利用,壓榨與被壓榨的關係……”皇甫寒月冷笑一聲,一邊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黑鬼,一邊對着皇甫墨道:“這就好比,說不定,這個九淵閣的使者自己心裏也還在盤算着,哪一天,我皇甫寒月會墮落到被他玩弄身體的地步……”
皇甫墨大驚失色地說道:“這更不可能了吧……再說,真要有那麼一天,你二哥一定會保護你的……”
皇甫寒月聞言一愣,心裏則宛如流過一陣暖流:“什麼啊,你自保都有問題,還想來保護我?做夢了吧你。我是誰啊,我可是皇甫寒月啊,想欺負我的人,還沒出世呢……”她話說到最後,明顯有些底氣不足了,因爲在她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一個山洞,一個身材堪稱完美的男人,和自己被他欺負的那一幕幕場景,就彷彿,還發生在昨天一樣。
“妹妹,你臉怎麼紅到耳朵根了……明明這天氣不算熱啊。”皇甫墨摸了摸腦袋,疑惑問道。
“要你多管。”皇甫寒月眼瞼低垂,再不看皇甫墨一眼,淡淡抬頭看向蘇離道:“黑鬼,這第二個條件我可以同意,不過人數方面,我只能給出五千。”
蘇離搖搖頭道:“不行,一萬三是我這邊可以給閣主交代的底線了。”
“六千……也是我這邊的底線了。”皇甫寒月絲毫不懼地看向蘇離,繼續說道:“不同意的話,我覺得,我們還是直接逃去西域算了。”
“逃去西域,就能解脫了麼?”蘇離反問一句道:“西域固然難以追蹤,卻也存在着到向來和我們大齊人敵對的蠻族,你們貿然逃去的話,恐怕未必是條活路。”
他頓了一頓:“最後問你一次,一萬人可不可以?如果連這個數字都無法滿足的話,我覺得,皇甫家族的誠意也就不過如此了,我們九淵閣和你們皇甫家族的合作也就到此爲止了。”
“一萬人麼……?”皇甫寒月皺眉沉吟了一會,隨即咬了咬牙道:“好吧,我答應你,一萬人,不會多一個人,也不會少一個人。”
蘇離微微一笑表示認可,其實薛小悠給自己提的條件很簡單,就是能夠讓皇甫家族派出五千人協同作戰即可,一萬人的話,已經是超額完成了一倍的任務了。至於其他兩個條件,那都是蘇離現場隨便想到的。
皇甫寒月凝視着蘇離戴着的黑鬼面具,緩緩說道:“好了,你可以說了,第三個條件到底是什麼?”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合作(1)
蘇離哈哈一笑:“第三個條件說簡單也難,說難也簡單。”
聽到這說法,皇甫寒月心裏湧出了一股不怎麼好的預感來,她深深地覺得,眼前的這個使者似乎一直拿捏着自己的七寸,彷彿是摸着自己的性子說話一般。
“你且說來。”
蘇離望着她一笑道:“第三個條件,便是九淵閣和皇甫家族的聯姻一事。”
皇甫寒月微微一愣,隨後斬釘截鐵地回答道:“這不可能,你想也別想,這件事我絕不會答應。”
皇甫墨疑惑說道:“妹妹,你反應怎麼如此激烈,難不成,你已經有了心上人了麼?”
皇甫寒月眸中泛起一縷柔情,卻是轉瞬即逝,別過頭去道:“這怎麼可能?你不要胡說八道。這事關皇甫家族的榮譽問題。”
蘇離捂着嘴巴沒笑,心裏則是偷着樂:“聯姻一事,我可從來沒說過,對象是皇甫姑娘你了……”
皇甫寒月一怔:“不是我的話?難道說是……”她這才抬眼看向了皇甫墨,心裏則是暗惱着黑鬼不把話給說清楚。
皇甫墨見兩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心裏一驚道:“不會吧,原來是我麼?”
蘇離笑着點點頭道:“不錯,正是你,皇甫家的少主。”
皇甫寒月反應過來,站在了皇甫墨面前將其整個護住道:“九淵閣倒是打的好主意,想要通過和我們皇甫家的少主聯姻,間接把我二哥控制成九淵閣的傀儡,以後給九淵閣做事的時候,那也可以說成是幫着自己人做事了,是不是?”
蘇離嘿嘿一笑道:“那又如何?”他倒是毫不避諱地繼續說道:“比起古意樓關押在着你大哥皇甫翼的手段,我們九淵閣的做法已經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了。”
說到皇甫翼,皇甫兄妹的雙眼頓時變得黯淡了起來,這麼多時間了,也不知道他們大哥現在還是死是活。而蘇離也曾和秦慈軒問起過皇甫翼的下落,後者卻因爲古意樓地下牢房裏關押的人太多,根本就回想不起來,皇甫翼到底是誰。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的一點是,聯姻這個辦法,也許對你們皇甫家族未必是好事,可對於保住你二哥和他的地位來說,卻是大有裨益的。”蘇離壓低聲音,走近皇甫寒月道:“再說了,聯姻的一事沒那麼快,真到那時候,朝廷未必還存在着吧。”
“你……”皇甫寒月握緊了粉拳,然後緩緩鬆開道:“好吧……我可以答應你。”
蘇離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看着皇甫寒月道:“合作愉快。”
皇甫寒月思量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
皇甫墨聞言一愣:“等等,你們怎麼都不問問我的意見?我這邊還沒同意呢……”
兩人卻是聞若未聞一般,再不看他一眼。
“說起來,黑鬼使者遠道而來,我們還沒怎麼招待呢……來人啊,給黑鬼使者準備晚膳……”
“不用客氣什麼的,飯菜什麼的簡單點就行了。”蘇離客套了一下說道。
皇甫墨:“……”他的想法已經被兩人完全無視了。
蘇離微笑着點了點頭,稍微坐了一會兒後,卻見侍從呈上來的飯菜看起來幾乎清淡地難以下口,而從他們的眼神裏判斷,即使是這些菜,他們也有點不捨得把這些菜給蘇離喫,誰讓他們是被古意樓追殺出來的,根本就沒帶太多食物出來。
蘇離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後低聲說道:“這麼多天來,一定被古意樓追殺得很辛苦吧,寒月。”
其實,正是因爲蘇離想過皇甫軍中會有斷糧這種可能,所以才急着一路趕來,想要在皇甫軍彈盡糧絕之前,見到皇甫寒月,讓自己徹底定下心來。
蘇離剛扒了兩口飯,忽然把碗一放道:“對了,剛纔光顧着說些利益糾紛的話了,京城那邊情況現在怎麼樣了?南宮家族還頂不頂得住古意樓?”
皇甫寒月和皇甫墨聞言皺起了眉頭來,他們家裏的習慣就是喫飯的時候應該安安靜靜的,像蘇離現在這種行爲,簡直就是有辱斯文。
皇甫墨倒也爽快,搖了搖頭道:“別提了啊,古意樓丹天王親自出馬,還有影羽、夜鶯、葉焚、幽等各路高手緊隨其後,論起將領層面的對決的話,南宮家族和朝廷就算精銳盡出,也很難佔到什麼便宜,自然是節節敗退了,我們皇甫家族因爲沒沉住氣,先出手遭了殃,纔在周邊城市的防守戰中先敗下陣來的。”
蘇離思考了一會後說道:“這麼說來,南宮家族現在也等於是被古意樓壓着打麼?”
皇甫墨點了點頭,沉色說道:“可不是麼……我怕要不了……”
“夠了。”皇甫寒月皺了皺眉頭說道:“二哥,你還是喫你的飯吧。”
皇甫墨最聽她妹妹的話了,聞言頓時閉上了嘴巴,再不敢開口了,只是露出一種抱歉的樣子看着蘇離。
蘇離知道皇甫寒月還是不肯把戰場的情況一一說出,至於理由的話其實也很容易想通,她要以這情報作爲不久以後和九淵閣談話的籌碼,所以,又怎能現在就輕易將其說出?可說到底,還是因爲九淵閣的實力不夠強勁,否則的話,區區情報又何必掛心,武力碾壓古意樓便是。
“報!不……不好了,古意樓有一小撥騎兵衝過來了!”
“噗……”衆人差點把嘴裏喝着的湯都給噴了出來。
“怎麼可能?之前不久之前,不是還派探子偵查過了麼,怎麼又突然多出來小撥騎兵?”皇甫寒月花容失色道。
探子苦着臉說道:“我們的人手本來就不多,又如何能大範圍地搜索到敵人,更何況是來去非常迅速的騎兵呢?”
蘇離也沒有想到還有這一出,本來,他還想着在這裏睡上一晚再告辭,可現在看來,皇甫家族都有些自身難保了,哪裏還顧得上自己?其實說起來,也可以理解古意樓的想法,皇甫家族逃到現在這個地方,再不加把勁的話,等到古意樓的人真的逃到了九淵閣的地盤上,那到時候要逃的就是古意樓的人了。
“不好意思了,黑鬼使者,把你也給牽扯進來了。”皇甫寒月一番發號施令之後,抱歉地看向了蘇離道。
蘇離嘿嘿一笑道:“沒事,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古意樓有什麼手段,我也來見證一下好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合作(2)
如果真的是以人數而論的話,皇甫家族當是絲毫不懼古意樓的,一小撥騎兵也就不過三千來人,可是,現在皇甫家族士氣低落到了極點,根本就是毫無戰意,只想着能夠逃到九淵閣地盤躲過一劫,在這種情況下,要是和戰鬥力極強的騎兵對陣起來的話,那勢必會成潰散而逃之勢了。
看到皇甫軍的情況,蘇離也是有些發愁起來,所謂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現在這種情況,皇甫軍兩萬多人的戰力都未必比得上兩千騎兵,總不能把刀架在士兵脖子上讓他去戰鬥……
“要是好好休息調整一下的話,又何懼這區區三千騎兵……”蘇離嘆了一口氣道。
看着皇甫寒月遣兵調將地指揮着衆人,蘇離心裏突然有些心疼了起來,他見過寒月軟弱依靠男人的一面,知道她內心深處只是想本本分分做一個普通的女人,可爲了她那不爭氣的二哥,和皇甫家的基業,她不得不扛起這一切。
“黑鬼使者,你真的要留下來麼?”皇甫寒月疑惑地看着蘇離,沒有理解他留下來有何意義,就算是想要看古意樓和皇甫軍的各自實力,也沒必要拿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
蘇離點了點頭道:“是啊,我剛費了半天口舌讓你同意我們九淵閣的三個條件,現在要是讓你們大敗在了古意樓手裏,我也是有些於心不忍,看在未來盟友的份上,我想要助你們一臂之力。”
“助我們一臂之力?我沒有聽錯吧……”皇甫寒月眼睛一亮,隨後又暗暗嘆了口氣道:“你不過就只有一個人而已,又如何能夠左右這戰場的局勢……”
“蘭雅也就一個人,她不也左右了古意樓和九淵閣之間的鬥爭麼?”
“可惜,你不是蘭雅。”皇甫寒月搖了搖頭道。
“但我是黑鬼……你沒聽說黑鬼大人的名號麼?”蘇離戴黑鬼面具戴得久了,都有些入戲了。
“還真是第一次聽說。”皇甫寒月搖了搖頭,她們皇甫家族被古意樓壓着打了那麼久,自己的活路都是問題,哪裏還有空管什麼外界的傳言。
“寒月大人……你們還是快逃吧,由我們鐵風衛給你拼死血戰,擋住他們!”
蘇離嘖嘖地讚歎了一聲道:“看來,他們鐵風衛的精神面貌比起別人要好上太多了。”
皇甫寒月淡淡一嘆道:“鐵風衛雖然精銳,人數卻太少,只有一千人左右了。就算是以一換一,也還餘下了兩千人的敵軍,至於我們軍中其他的人的狀態,你也看到了,根本就是些殘兵敗將,看上去風一吹就要倒了。”
“那也未必沒有機會……就算是以一千人對上三千人,也難講一定會敗北。”蘇離淡淡一笑道。
“說得輕巧,以弱勝強這些事情,難道會憑空發生麼?”
“會。別忘了,我是九淵閣的使者……他們並不知道這一點。”蘇離提醒了她一句道。
“這……”皇甫寒月心頭一驚:“難道說,你是想……”
“正是……我帶來了閣主的信物,開戰前他們若是看到我的話,就會忌憚,有沒有九淵閣的伏兵存在。”
……
在一片萬衆矚目的眼光中,蘇離淡然而立,等待着大戰到來的他並不慌張,只有那一頭黑鬼面具,讓古意樓的人一眼就認了出來,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不可置信,甚至連行動都慢了一拍。
“九淵閣的人,你看那衣服……是九淵閣的人啊!”
“扯淡吧,怎麼可能呢?九淵閣離這裏還有一點距離呢……總不見得爲了個未必就幫自己的皇甫家族,那麼地勞師動衆麼……”
古意樓的帶頭人隨便閒聊了幾句,此時已經看到了蘇離的那副黑鬼面具。
皇甫家族的人不認識黑鬼是正常的,可古意樓之前卻是和九淵閣打了一場硬仗,像黑鬼將軍那麼風格鮮明的人,小道消息傳得快,自然是記憶深刻。
“那個人……聽說,好像是之前大敗了我們韶州的黑鬼將軍啊……”
“這麼說來,難道真的是九淵閣的軍隊來了麼……”
“唔,看來,這事情有點蹊蹺,你看那個黑鬼將軍似乎自信滿滿的樣子,像是有什麼憑仗一般……所以,我們不能貿然突擊了。”
看到古意樓的人終於停下了進攻的步伐,蘇離心裏這才稍稍定了下來,其實在這之前,他也不是很確定,說不定古意樓就會立馬不顧一切地攻過來,但是,爲了皇甫寒月,他甘願冒這風險試上一試。
所以,他只是賭了一把,而且,恰好還賭贏了。
“第一步的條件算是達成了……”蘇離微微一笑道。
“你這做法,只能拖延得了一時,等他們古意樓的人反應過來,我們可就遭殃了。”能夠獲得一定的喘息時間,也能讓士兵們調整好心態,不會在作戰一開始就形成潰敗之勢。
蘇離搖搖頭,輕輕一笑道:“對你手下的鐵風衛,多抱有一點信心如何?”
皇甫寒月白了他一眼,人的能力擺死在那裏了,面對大隊的騎兵,鐵風衛最多隻能以一換一,而且,這已經是做到了極限了。
“那是你把他們糅合在了一起,如果把他們以小隊的形式分散在兩萬人裏面呢,你覺得,會發生什麼情況呢?”
皇甫寒月突然眼前一亮,隨即又漸漸黯淡了下來道:“這個辦法雖好,卻也未必能夠奏效,真要戰鬥起來,美好的想法往往與現實相悖。”
蘇離欣然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所以這個辦法只是第二步而已,關鍵的做法其實是第三步。”
“第三步是什麼呢?”
“時間緊迫,你先把第二步執行下去,我再細細說來……”蘇離嘻嘻一笑道。
皇甫寒月猶豫了一下,叫來了身邊一個人道:“聽到他剛纔說的了麼?照他說的,執行下去……”
“寒月大人,真要聽這個九淵閣的使者的話麼?”
皇甫寒月雖然也有些拿捏不準,不過現在也是病急亂投醫,看蘇離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也不像是會拿自己生命開玩笑的人。
“沒錯,這是命令。”
蘇離點頭嘿嘿一笑道:“好極了……那我繼續說下去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很有名麼
蘇離以自己作爲九淵閣使者的存在來阻礙敵軍,又分散鐵風衛士兵,從而變相增強己方的士氣,使得皇甫寒月對其謀略有了一定的期待,可是,當她聽到蘇離說出的第三步的時候,她久久地愣在那裏,眼神卻顯得無比凌亂。
一場被古意樓單方面追殺的戰鬥,眼前的黑鬼居然毫不氣餒,反而是想出瞭如此的奇思妙想,且不論是否奏效,倒是真讓她有些大開眼界了。
古意樓的副將皺了皺眉頭,遲疑着說道:“潘主將,對面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大對勁啊。”
被稱作爲潘主將的人名叫潘逢,奉丹天王之命,追殺皇甫家族一路,論起實力來也能達到古意樓五階以上高手的程度。
“我也看出來了,單單一個九淵閣的使者倒也罷了,對方的士氣突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有了質的變化,這我也認了。可是……爲什麼他們突然就都一齊坐在地上?總不可能就這麼快放棄抵抗了吧。”
“難不成……他們有伏兵?”副將疑惑說道。
“派探子查探過了麼?”
副將點了點頭,卻是嘆了口氣道:“派是派過了,不過,對方也不知道是用了妖法,彷彿隔着很遠就能知道我們探子的所處位置,根本就難以接近他們。”其實這不是什麼妖法,而是蘇離用隨身攜帶的望遠鏡,一一把探子的位置給指了出來。
“還有這種事?”潘逢沉吟了一會,開始斟酌起了得失來,如果他們有超過五千的騎兵,那自然可以用實力碾壓皇甫家族的殘兵敗將,可是,現在自己這邊的人數也是比較微妙的,稍有不慎的話,也是有可能會被反咬一口的,更何況,看現在的情況,似乎還有九淵閣的軍隊在旁伺機而動,至於到底有多少人,那就更是一個未知數了。
“潘主將,再這麼等下去,要是九淵閣的人放出消息引來援軍的話,我們可就真的沒法完成全殲皇甫家族殘兵的任務了。”
“我哪裏不知道這一點,這樣吧,先派五百人過去探探情況,一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馬上後撤!”
“末將領命!”
……
“他們來了。”蘇離淡淡一笑道。
“如你所料,他們竟然真的只派了一小股軍隊過來試探一下情況。”
“那是自然,以你的處事風格,自然是小心謹慎,在他們古意樓的人眼裏,幾時有過如此反常的行爲,當然是懷疑得很了。”
皇甫寒月眼中都充滿了疑惑,呆呆地看着蘇離道:“爲什麼你說的腔調,好像很瞭解我的樣子。”
蘇離聳了聳肩道:“有麼……應該是你的錯覺吧。”
皇甫寒月還是有點懷疑地看着蘇離,心裏總覺得似乎這個身影像是在哪裏見過似的,可偏偏因爲這黑鬼面具,不知道背後的真面目是什麼樣子的。
蘇離嘿嘿笑道:“好了,先別想那麼多了,敵軍就在眼前,按計劃行事吧。”
皇甫寒月嫣然一笑道:“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要這麼做。”
古意樓先鋒騎兵突擊的距離越來越近,更多的人心裏還埋怨着主將太過小心謹慎,明明就是個好機會,偏偏要把他當成陷阱來看。
然而,他們很快就改變想法了,只見鐵風衛中的一人取出一隻牛角號,仰天勁吹,“嗚——”地一聲,低沉的號角聲響徹整個戰場。
“怎麼回事?難不成,九淵閣真的埋伏在旁邊了麼?”
“蠢貨,就算九淵閣真的埋伏在了旁邊,也不會對我們區區五百人的騎兵隊下手,我們只是潘主帥派出來先鋒部隊而已。”
經歷了最初的驚慌之後,那號角聲對古意樓先鋒部隊的影響也就越來越弱,到後面,竟打算長驅直入地殺入皇甫軍裏面,而這種情況,之前也不止發生過一次,皇甫軍空有大軍,棄城而逃的時候大部分連盔甲都沒來得及穿,只是拿了個簡單的武器而已,士氣是真的低落到了極點。
“變陣……”蘇離眼前閃過一絲厲芒,之前他最怕的,其實是古意樓的騎兵稍微試探了一會馬上警覺地回去,看對方似乎並不把皇甫軍放在眼裏,他就知道,機會來了。
士氣可以弱,裝備可以差,但是隻要用合適的陣法,剋制敵方的戰力,配上鐵風衛這樣強力的生力軍穿插其中,要勝過古意樓的軍隊,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而在這之前,蘇離讓一部分前排的士兵坐在地上休整,除去擾敵的目的之外,其實也是爲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同時讓皇甫寒月悄悄聽令變陣。
皇甫寒月一開始並不是很認同蘇離,可聽他將陣道說得八九不離十,不免又信了幾分,反正也是死馬當成活馬醫,還不如聽他說的試上一試。
然而,陣道的奧妙就在於,一開始你不會發覺自己中計,等你發現的時候,那就一切都晚了……現在的情況正是如此,這也是蘇離敢於聲稱自己可以左右亂局的最大依仗。
誰叫自己和蘭雅這種變態級別的人過招過久了,有時候也會耳濡目染地學到一些。
“不好,爲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我們就被包圍了……之前從來沒碰到過這麼邪門的事情啊。”騎兵最大的威力就是衝殺後難以順勢包圍,可現在,蘇離完全用陣道化解了這個優勢。
“殺出去,衝刺出去,我們還有生路的……你看,那邊還有一道口子可以走。”
不少人聞言大喜,看到了那人所指的方向後,策馬奔騰起來,企圖脫離開皇甫家族的包圍圈。
“對不起了,此路不通。”蘇離掄起一把大長戟,像是一尊戰神般屹立在了出口的地方,而皇甫寒月、鐵風衛的精銳也都齊齊堵了上來。
原來,這裏根本不是什麼缺口,而是蘇離故意給他們希望,又馬上使其絕望的一個小小破綻而已。
“天,那個人是黑鬼將軍麼,是那個大敗秦慈軒領軍的韶州部隊的黑鬼麼……”
衆人聞言之後,有知道情況的人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要是事先知道是黑鬼在此,他們未必還敢衝過來。
皇甫寒月疑惑地看了黑鬼一眼:“難道,你真的,很有名麼?”
第三百一十八章 智勇雙全
蘇離的武功雖然較之一流高手差了一大截,但是對於那些普通的騎兵的話,拿着大戟揮舞的他宛如死神,幾乎每一戟都能收割掉一個騎兵的性命,在人數本來就不是很多的先鋒部隊中衝殺中,表現異常勇猛。
“我沒想過,這個黑鬼的武功能有這麼高強……”皇甫寒月也和蘇離並肩作戰着,在最近的距離看着他的一舉一動,同時也是最爲喫驚的一個。
計謀固然是制敵的策略,可作爲具體實施的戰士,卻也要有鐵一般的意志,很顯然,在蘇離以身作則的殺敵之下,已經帶動了周圍的皇甫軍士兵,尤其是穿插在各軍之中鐵風衛的士兵,此時,已經成了阻殺五百古意樓騎兵的主要戰力。
“殺出去,殺出去,我們的潘主帥一定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只要我們衝到最外層的地方,就能獲救了……”騎兵隊的隊長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所處的危險境地,此時也顧不得完成偵查的任務了,指揮着手下儘量往外殺出一條血路來。
“殺了他。”蘇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哼,可以的話,你自己倒是來試試看啊。”騎兵隊的隊長不屑地看了蘇離一眼,他之前見過蘇離的攻擊手段對他的水平有個了大致的瞭解,他自問,若是平地上的戰鬥,他或許不會是蘇離的對手,可是,論起在馬上的戰鬥的話,他有他自己的驕傲。
“明夜、辰扇……我們一起上。”蘇離淡淡吐出了幾個字來,身後一直隱藏着沒有出手的兩個皇甫軍的高手聞言後共同驅馬趕上。
騎兵隊隊長聞言一愣,他自認對付蘇離一個人沒有什麼問題,可現在,突然又憑空出來了另外兩路高手,三人一齊夾攻自己的話,那自己可就真的危險了……
“現在才覺得自己危險了麼,已經晚了……”蘇離冷笑一聲,長戟劃過三四個人的頭頂,直直地往着騎兵隊長的頸脖刺了過去。明夜、辰扇則已會意,保護着蘇離兩側,掩護着他徑直向前衝去。如果能夠一擊成功殺死對方的首領,那麼,對於騎兵隊的打擊將會是毀滅級別的。
“喝!”蘇離志在必得的一擊,並沒有挑落對方,只是刺中了他的肩頭,留下了一道並不是很深的傷痕。
“呵呵,這就完了麼?”騎兵隊隊長冷笑一聲道。
“是的,這就完了……”蘇離停下了動作,回之一笑道:“你的生命,我就先收下了。”
騎兵隊隊長看着蘇離的頓覺情況有異,忙抬眼看向自己的傷處,頓時驚愕不已起來。
黑色的血!這是劇毒的標誌啊!
“你卑鄙……”
蘇離冷冷一笑道:“這裏是戰場,不是武林,只有成王敗寇的勝與敗,卑不卑鄙又怎麼樣?”
“你……你……”
蘇離淡笑一聲,目送着對方在自己面前痛苦地掙扎着,用手指瘋狂地剜弄着自己的肩膀,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最後要了他的命的,並不是蘇離所謂的毒藥,而是蘇離第二次遞來的長戟,呼嘯破空的聲音過後,騎兵隊隊長的胸口已然被貫穿,在他同伴的驚愕呼喊下,他的身形已經緩緩軟倒。
“爲什麼?”
“不好意思,我騙了你……其實你中的只是普通的毒而已,雖然會讓你產生麻痹感,卻不會要了你的命。”
蘇離頓了片刻後,淡淡笑道:“所以,真正要了你的命的,不是毒藥,而是你內心的脆弱和膽怯,輕易上了別人的當,從而放鬆了警惕所致。”
蘇離的長戟慢慢收回身邊,騎兵隊隊長的身形像是乾枯了的稻草一般慢慢倒下,而身邊的其他騎兵則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開始變得像個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起來。
“全部殺死,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蘇離昂起頭來,冰冷着向皇甫寒月發令道。
皇甫寒月心裏一顫,她雖然在黑鬼的幫忙下全滅了古意樓的前鋒騎兵,卻並不想就此聽命於他,再怎麼說,現在控制着皇甫軍的核心人物還是自己。可是想歸想,蘇離下的命令又偏偏算得上是必須要去做的事,自己便也只得無奈執行下去。
……
“怎麼回事,我們派出去的五百騎兵,怎麼到現在都沒有什麼消息傳回來?”
“是啊,去的時間也太久了點了吧……”
正在古意樓衆人討論期間。
“報!”探子一臉驚慌地衝了過來,跪在地上道:“不好了,潘主帥,我們派出去的五百騎兵,被皇甫軍包圍後,全滅了。”
“你說什麼?”潘逢聽到這個噩耗,驚得差點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馬衝呢,他可是武藝高強的騎兵隊隊長啊,憑他的實力難道都逃不出來麼?據我所知,皇甫軍沒有能夠壓制住馬衝的將才纔對啊。”
潘逢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道:“也許我剛纔,有些低估了一個人了。”
“你是指?”
“那個戴着黑鬼面具的九淵閣使者,黑鬼將軍……我只聽說過他的謀略很厲害,卻沒聽說過他的武功也同樣如此高超,是我失算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在陣道上也陰了我們前鋒部隊一把。”潘逢沒有聽說過蘇離的武藝水平也是正常的,誰讓蘇離老和一流高手過招,打一場輸一場,而扮豬喫虎,那種虐菜的情況基本很少。
“那現在該怎麼辦啊,潘主帥……就算少了五百人,我們還有兩千五百的主力軍,要不趁他們新勝大意之際,好好地教訓他們一頓吧。”
潘逢稍稍遲疑了一會,搖了搖頭道:“罷了,我們還是撤退吧,和夜鶯大人的軍隊匯合了再說吧。”
“潘主帥……爲什麼……明明只要揮軍攻上就能拿下皇甫軍了。”
潘逢眯了眯眼睛道:“從剛纔到現在,我一直在計算着時間,皇甫軍能用這麼短的時間裏搞定馬衝的騎兵隊,定然是託了他們有陣道高手的關係,我們貿然前往的話,同樣佔不到什麼便宜。惟今之計,還是保存實力,和夜鶯大人回合後,一起阻止九淵閣北上。更何況,從剛纔到現在,我們已經耗費了不少時間,這麼一來,九淵閣得到消息後出現的機會也越來越大了。”
副將悻悻地嘆了一口氣,遙遙望着遠方的皇甫軍,只覺得心中滿不是滋味,追殺了那麼久而放棄,就像是嘴裏的肉又落到了地上一般,然而,當他最後一回頭,看到遠處似乎有一支軍隊正匆忙趕來時,突然又有所慶幸了,他知道,是九淵閣的援軍來了。
潘逢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夜鶯大人在等着我們。”
第三百一十九章 女人的直覺
“拜見閣主大人……”
一字排開的九淵閣將士呼喊整齊,分列薛小悠兩邊,神情肅穆。而在那人羣的盡頭,是皇甫寒月她們。
正是他們的出現,才真正讓古意樓的追兵知難而退。
而按照原來的計劃,蘇離不過是騎着寶馬,先趕過來和皇甫家族談好條件而已。要不是蘇離遇到了危險,薛小悠也未必會這麼快地派出援軍來,肯定是要等皇甫軍和古意樓火拼完以後才姍姍來遲的。
也正因爲如此,不少皇甫軍見九淵閣如此大力支援,對九淵閣的好感大增。
“你就是皇甫家族裏因美而聞名的寒月小姐了吧,不錯不錯。”薛小悠上下打量了一番皇甫寒月,而後者也收起了張揚的一面,顯得尤其的小家碧玉,一如蘇離當初在客棧裏初見皇甫寒月的文靜樣子。
“閣主大人說笑了,小女子不過是蒲柳之姿,哪裏能入得了閣主法眼?”
“這位便是皇甫家的少當家了吧……”薛小悠識人也厲害,一眼就看出了這裏當家做主的人不是皇甫墨,而是皇甫寒月,但不管怎麼樣,面子總是要給別人的。
“對對……我是……”皇甫墨狠狠地點了點頭,神情看起來有些激動,古意樓樓主、九淵閣閣主,這些人物可都是當世奇才,能夠和這種大人物談上話,是他一輩子的榮幸。
“少主果然是年少有爲、英俊不凡啊……”薛小悠淡淡一笑道。
蘇離嘿嘿一笑,正想說上兩句,卻被薛小悠瞪了一眼,摸了摸腦袋,一時沒明白是怎麼回事,想自己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險來幫薛小悠收編皇甫軍,拼了命去對付古意樓,可看起來,薛小悠似乎毫不領情,反而還像是責怪着自己一般。
可蘇離也是聰明人,見薛小悠不斷地誇着皇甫墨,把這個草包也給誇成了天才一般,心裏好像有些明白過來了。
蘇離心道:難道,她已經看出了我和皇甫寒月之間的關係,所以藉着這個機會來打擊打擊我,讓我清醒一下?不過,不對啊,皇甫寒月至今都不知道自己黑鬼面具下的身份,應該沒露出馬腳纔對。
薛小悠聲音再起:“少主,我一直聽說,你們皇甫家族的人最爲看重誠信,那我想請問,之前黑鬼使者前來和你們說的三個條件,你們不至於反悔吧?”
皇甫寒月和皇甫墨對視一眼,知道對方終於說上了正題來了,開始向他們討要利息了,本來的話,他們確實想好了要反悔,可現在,自己剛蒙九淵閣的人搭救,自己的軍隊又疲憊不堪,真要把對方惹毛了,直接下令給滅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總之,現在要想反悔的話,可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皇甫寒月稍稍一愣,隨後淡笑一聲道:“哪裏哪裏,別說閣主主動說的三個條件了,單憑九淵閣此次大力來救援我們的份,和黑鬼將軍的鼎立幫助,我們也該表示出自己的誠意來的。”
“如此甚好。”薛小悠盈盈一笑,命人拿出了一張紙道:“既然如此,那這句話還望寒月小姐寫下來吧。”
皇甫寒月微微一皺眉,看來薛小悠早有了準備,就是害怕自己事後反悔,所以事先就留下證據來,這麼一想,她不禁心裏暗暗有些佩服起來。
“寫就寫吧。”皇甫寒月苦笑一聲,在她心裏,這終究只是一張紙頭而已,真要反悔起來,以後也可以推說這個皇甫家當家的人是皇甫墨,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然而,當皇甫寒月剛寫完交給薛小悠之後,後者看也不看交給下屬,又命人拿出一張紙頭來道:“還有,皇甫家的少主,我作爲九淵閣的閣主,相信你的承諾,你也來寫一下吧。”
皇甫墨剛想點頭,卻被皇甫寒月擋在前頭。
“妹妹,你這是在做什麼啊?快點讓開,讓我也寫一下吧。”皇甫墨一臉不爭氣的樣子,讓皇甫寒月氣得差點給他迎面來一耳光。這傢伙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別人說什麼,自己就做什麼。
薛小悠見狀也是略有不快道:“寒月小姐,你這麼做,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吧?”她雖然知道寒月纔是做主之人,不過她寧願裝一回傻。
蘇離也開口道:“是啊,寒月小姐。你最好,還是聽聽閣主的話吧。”
皇甫寒月聞言微微一怔,她對黑鬼使者的拼死搭救,心裏很是感激,雖然不明白對方爲什麼要這麼做,不過起碼她也確定了,這個黑鬼使者對自己沒有敵意。
“好……好吧。”
待皇甫墨也寫下了承諾的話後,薛小悠冷冷看了蘇離一眼,小聲說道:“你倒是厲害,只是一句話,就把人家皇甫小姐給說軟了,該不是又奪走了別人的芳心吧。”
蘇離就知道薛小悠是在喫醋了,這丫頭平時不怎麼表現出來,其實說不定是個“大齊醋王”,他嘆了口氣道:“閣主大人誤會了,寒月小姐不過是承我救命之恩,所以這回賣我個面子而已。至於奪走她的芳心一事,這更是毫無可能,等等,我剛反應過來,什麼叫做‘又’……”
薛小悠在蘇離解釋之後,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卻還是一臉鄙夷地看着蘇離,自己心裏有一種女人的直覺,總覺得這個皇甫寒月和蘇離之間似乎發生過一些什麼,否則這相互之間的默契,又是從何而來?
“等等,關於三個條件的事情……我也有點想法。”皇甫墨突然冒出來一句道。
薛小悠稍稍一愣:“怎麼說?難道你剛寫完那句話,轉眼就想反悔了麼?”
皇甫墨搖了搖頭道:“那當然不是,不過,關於這第三點聯姻的事情,要聯姻的人可是我,你們可不能隨便塞一個醜八怪給我啊,否則我是不會答應的。”
衆人面面相覷地對視了一眼,隨後會意一笑。
蘇離清了清嗓子又道:“關於這第一點條件,今晚修整一夜後,明天就請皇甫家族這邊開始鍛造我們的武器吧。”
“這麼短的時間,各種工具都沒準備好,恐怕沒那麼快。”皇甫寒月沉吟了一下道。
皇甫墨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來來去去,卻偏偏沒有人來回答他的問題了。
“喂,你們怎麼又無視我的想法,我說,和我聯姻的人,各方面條件不能比我妹妹差啊,喂……你們沒聽到麼?喂……”
第三百二十章 不是第一次
吉州,大廳之內人們紛紛交頭接耳,臉上都帶了種詭祕的神情。
京城古意樓軍見南方戰事複雜,故而派出超級高手夜鶯,前來支援潘將軍這一邊共同協防,但凡是古意樓的人,當然知道夜鶯的武功之高,所以士氣也是空前的高漲。
“聽你們這麼說下來,那個頭戴黑鬼面具的男人,就是你們追殺皇甫軍失利的主要原因了?”夜鶯冰冷如刀地眼神掃過潘逢,雖然對方年紀比她大上了不少,實力也是登堂入室,然而,這根本入不了夜鶯的法眼。
潘逢苦笑一聲道:“是……而且我後來聽說,秦慈軒在韶州的失利,還有蕭清絕、蘭雅在虔州的失利,似乎也和此人脫不了干係。”潘逢也是混跡古意樓很久的“老人”了,在說起自己失利的時候,自然不忘拉別人下水,說明這是對方太強大,而不是自己軟弱。
夜鶯冷哼一聲,有點不屑地看着對方道:“蕭清絕這廢物連個柳千千都未必打得過,蘭雅又是重傷新愈,早不復當年之勇。至於秦慈軒,此人本來就對古意樓不是很忠心,更多地只是喜歡看好戲而已,你拿自己和他們比較,有何種意義?更何況,那個黑鬼將軍來救援皇甫軍的時候,不過是孤身一人,這種情況下你還畏首畏尾地不肯全力出軍,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夜鶯本來就對旁人比較冷淡,潘逢也是知道的,所以他聽聽就過了,心裏倒也沒其他想法了,畢竟,夜鶯說得也是沒有錯。
“這吉州是九淵閣通往京城的最後一道關卡,丹天王派我前來鎮守的意義也正在於此,如果我們也失守了的話,那對於京城方面的戰鬥來說,將會讓形勢更加複雜,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之後的日子裏,我會以鐵一般的意志要求你們,都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是……夜鶯大人。”
……
翌日一早。
“妹妹,昨天還在被古意樓追殺,今天就能安然睡上一覺,喫上那香噴噴的飯菜,這感覺真是太棒了……”皇甫墨哈哈一笑,大口地喫着美味的早餐。
皇甫家族和古意樓打了那麼久了,人人都是處於生死之間,有時候緊張地連飯喫都喫不下,前幾日又被古意樓追殺得夠嗆,終於能睡上安穩覺了,皇甫墨自然興奮不已。
皇甫寒月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茶,淡淡一笑道:“現在雖然是太平了一點,不過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寄人籬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有人很快就會找我們上工了。”
“上工,上什麼工?”皇甫墨拿着一個饅頭狠命啃着,那樣子,哪裏像是一個大家族的少當家了。
“皇甫小姐,皇甫少爺,昨天一晚,睡得可還舒坦?”
皇甫寒月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起身去開門道:“多謝黑鬼將軍關心,九淵閣的招待雖然十分周到,不過,可能是我們自己多日來積勞成疾,昨天晚上還是有些失眠了……”
皇甫墨“咦”了一聲道:“不是吧,妹妹你……”
皇甫寒月在桌下狠狠地剁了皇甫墨一腳,後者喫痛之下,頓時啞口無言了。
皇甫寒月心道:這個二哥,不爭氣也就算了,還老是搗亂。要是自己這邊說修整好了的話,那眼前的黑鬼肯定就會讓自己上工鍛造武器去了,直接當苦力使了。
蘇離嘿嘿一笑道:“原來如此,既然寒月小姐這邊不怎麼方便的話,那我就回去和閣主說一聲,這事就算了吧。”
“什麼事情算了?”皇甫寒月聞言有些警覺地說道,她聽出來了,黑鬼似乎話中有話。
蘇離佯裝嘆氣道:“你也知道,皇甫小姐美若天仙,我對皇甫小姐你有些好感,有什麼好事的話,都會跟你說,可既然你還沒休息好的話,那就算了,不打攪皇甫小姐休息了。”
皇甫寒月先是聽得臉色微紅,隨後叫住蘇離道:“等等,到底有什麼好事情,你說來給我聽聽。”
“那休息一事……”
皇甫寒月裝出一副強打起精神的樣子來道:“既然你特地來跑一趟,那我寒月總不能不給你黑鬼將軍面子啊,至於休息的話不打緊的。”
蘇離見她言不由衷,當下也不揭穿,嘻嘻笑道:“寒月小姐也是爽快之人。是這樣的,我聽說,皇甫小姐的大哥可是被關在了古意樓的地下牢房裏面?”
皇甫翼的下落,不單是皇甫寒月的一個心結,就連皇甫墨對此也很是上心,着急問道:“怎麼了,你難道有什麼消息麼……?”
蘇離淡淡笑道:“你們可能還不知道這一點,我們已經抓住了當時看管地下牢房的獄長秦慈軒……”
“什麼?!”皇甫寒月和皇甫墨異口同聲地驚訝說道。
秦慈軒的名字他們當然再清楚不過,但是,他現在正在九淵閣手裏這個情況,卻從來沒有聽說過,想來也是最近的事。
“你們,難道不想親自去問問,你們大哥現在的情況麼?”蘇離淡淡一笑,卻忽然面色一陳,冷然道:“那就,讓我看看你們的誠意吧。”
皇甫寒月並不怕人威脅,也不會被利益所誘惑,可蘇離現在用她大哥的下落來說事,自己可就再也不能敷衍了事了。
“你知道,帶你們進囚房這種事情,閣主肯定是不會允許的,要想知道你大哥的下落,你不覺得,和我合作是你們唯一的選擇麼?”蘇離嘿嘿一笑,誘導性地和皇甫寒月說道。
“你所想要的誠意,在我看來的話,恐怕不止是給你們鍛造武器的事情吧?”皇甫寒月揶揄一笑道。
蘇離嘿嘿說道:“我剛纔說過了,我很中意你,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一起……”
皇甫寒月沉色一嘆:“就知道你們這些男的,沒一個安好心的。”
“那你的答案是?”
皇甫寒月微微一笑道:“看你的樣子,你很希望我是第一次吧。”
蘇離不置可否地一笑,心裏則是強憋住了笑意,這種戴着面具調戲老婆的玩法,他已經玩得有些上癮了。
“你說呢?”
“不好意思了,我不是第一次了,讓你失望了……”皇甫寒月無奈攤手道。
皇甫墨愕然……到底是什麼時候,她妹妹就成了別人的女人了,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是皇甫寒月用的權宜之策,這麼一想,他心理也就平衡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不騙你
“其實是不是第一次……我倒也是無所謂了。”蘇離嘿嘿一笑道。
皇甫寒月臉色微變,古代的男人大多都是比較保守的,對於女人是不是第一次,一般來說都是比較看重的,可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一點也不在乎。
“好了,不逗你了……過兩個時辰之後,請你組織起你們皇甫軍的士兵們,開始在虔州城裏鍛冶武器吧,一旦有什麼缺少的工具,隨時來找我。另外,至於配套的盔甲,請按這個圖紙來……”蘇離淡淡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張圖紙來。
“兩個時辰?”
“有問題麼?”蘇離嘿嘿壞笑着,盯着寒月高低起伏着的某處看着。
皇甫寒月花容失色,忙搖頭道:“當然……沒問題。”
她微微一嘆,心想:罷了,反正也就是操勞一點,做做苦力而已,鍛造武器就鍛造武器吧,怎麼說九淵閣也算是自己皇甫軍這邊的救命恩人,就當賣勞力還恩好了。
“不過,你說要我們用你的圖紙?你不是開玩笑吧?”皇甫寒月有些輕蔑地看了蘇離一眼,就連皇甫墨也鄙夷地看着蘇離,皇甫世家可是鍛造兵器盔甲的當世絕頂名家,多少人都眼紅着皇甫世家的技術,結果這個黑鬼還說要用他自己的圖紙,這麼做的話,不是在當面打皇甫世家的臉麼?
蘇離臉泛微笑道:“怎麼了,你不相信我的水平麼?”
皇甫寒月聞言差點嗆到了:“什麼意思,難不成這盔甲還是你設計的?”她本來就覺得九淵閣的人設計盔甲這事很不靠譜,不過也未必不可能,聽到黑鬼說這盔甲是他設計的,更加覺得滑稽可笑。
蘇離傲然一笑,挺足了胸膛,目光炯炯地點了點頭。
“噗……”皇甫寒月接過圖紙,強忍住笑意隨意一看。
她正想取笑一下黑鬼,面色卻凝在了當場:“這……不太可能吧。二哥,你也過來看看……”
皇甫墨雖然沒什麼出息,不過他在鍛造技術方面卻很有天賦,所以他也在看到圖紙的那個瞬間,露出了驚呆的表情來,他怔怔地望着蘇離,一臉地不敢置信。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鍛造一下這絕世盔甲?”蘇離嘿嘿一笑。
如果這話是放在之前說的,那隻會引來皇甫兄妹的一臉鄙視,可現在,他們卻是有些確信了,眼前的這個黑鬼將軍,真有做到這一點的可能。而且,他們進了九淵閣的地盤之後,也或多或少地知道了一些關於眼前這位黑鬼將軍的事蹟,這麼一看,他們就只能把黑鬼的事情當成傳奇來看待了。
“這種盔甲……我們……”
“想說造不出來麼?”蘇離微微一笑,風輕雲淡地說道:“好啊,來人,把我造好的盔甲給呈上來……”
原來,他早就猜到了皇甫兄妹會以各種理由推拖,所以這一次,他竟是直接把造好的盔甲帶了過來,用事實來證明一切。
看到這確實已經造好的盔甲,皇甫兄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眼下,他們也只好接受現實,連九淵閣的人都能造出的盔甲,他們皇甫世家就沒有理由造不出來了。
“好吧,這活我們接下來,你們就放心吧……”皇甫寒月咬了咬牙說道,她現在心裏已經清楚了,這位黑鬼將軍早就已經把她的小心思給看透了,再想玩什麼花招,那也是多餘的了。
“而且,這盔甲雖然設計地巧妙,可這負責鍛造的人的技術也太差了,要是換了我們來,那差別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皇甫墨正經無比地指着盔甲上的瑕疵道:“你看這裏……還有這裏……嘖嘖……”
皇甫寒月沒好氣地看了她二哥一眼,眼中的無奈溢於言表。
“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你們的努力成果……”蘇離淡淡一笑道。
在現實的社會中,蘇離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項目經理,對於抓緊工期,剝削勞動力的時間成本,還有管控項目進度的事,還是比較得心應手的。
……
搞定了皇甫寒月這一頭,蘇離擦了擦額間的汗,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來,從剛纔到現在,他就一直在以變聲的口吻說着話,算是爲了避免皇甫寒月認出自己的身份而傾盡了全力。
“看來,我還是對她狠不下心來啊。”如果不是蘇離對皇甫寒月抱着特殊的感情,他可以使用千百種手段來讓皇甫家族聽自己的話,讓其成爲自己霸業之路的基石。
蘇離嘆了一口氣,出門之後,並沒有往自己的屋裏走,而是出去散心似地走到了少有人出沒的一處樹蔭下去。
“怎麼,看到美女,就心軟了麼?”薛小悠輕輕一笑,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蘇離的背後,宛如鬼魁一般,把蘇離嚇了一大跳。
“閣主大人……你就不能出個聲麼?我這個人天生心臟就不大好啊……”蘇離拍了拍胸口說道。
“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和寒月小姐之間,是什麼關係?”薛小悠看不出是何種表情,淡淡說道,然而,雖然神情很是淡然,蘇離卻能感受得到她內心的波動。
“如你所見,沒什麼特別的,寒月小姐就是長得漂亮了點,讓我有些心癢癢的,所以就給她一些特殊的照顧罷了……”蘇離哈哈一笑道。
薛小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就這麼簡單?你沒有騙我?你忍心騙我麼?”
蘇離聞言一愣,要說不騙的話,那就真的是在騙薛小悠了,但是看薛小悠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他突然不願意再把故事編下去了。
來到這個大齊以後,他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薛小悠,雖然因爲天羅轉生大法的緣故,現在的小悠未必是以前的小悠了,可是,對於薛小悠,他一直以來,都是心中有愧的。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騙她。
“閣主大人……我……”揹負着太多祕密的蘇離,其實心裏一直都有些苦悶,一直也想找人傾訴。
“早就說過了,沒人的時候,叫我小悠就可以了。”薛小悠臉上微微泛出一絲緋紅之色。
蘇離凝視着薛小悠,緩緩道:“小悠,我……”
薛小悠此時也滿臉期待地看着蘇離,她早就一直想要問蘇離了,可一直礙於閣主的面子沒有說出,時至今日,她也算是到極限了,所以,她這才主動找上了蘇離。
“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蘇離嘆了口氣道。
第三百二十二章 紀律
“你剛纔說的,也太胡扯了吧……”薛小悠不可思議地看着蘇離,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她頓了片刻,細數着說道:“就比如說,你說自己是來自幾千後的未來……這個大齊又不是真實存在的朝代,你讓我怎麼接受這個說法?”
蘇離也知道,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全盤給薛小悠托出的話,對方肯定是接受不能的,但是,蘇離心裏想說的話已經憋了太久了,所以在這個難得的機會下,他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統統把話給說了出來。
薛小悠嘆了一口氣道:“好了,我就不追究你和皇甫寒月之間的關係了。我知道了,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讓你壓力太大,以致於現在都開始胡言亂語了,是我的錯。”
“不是啊,我說的全都是真的……”蘇離一時有些哭笑不得起來,難得他認真說了回真話,雖然對方沒法馬上接受也是正常的,不過把這些話歸結爲蘇離的神經不正常,卻是有些始料未及了。
“你看,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可笑,我沒有騙你的理由啊。”蘇離解釋着說道。
薛小悠白了蘇離一眼:“你突然之間那麼認真,誰知道心裏到底打得是個什麼小算盤,我反正是記住了,不能輕易相信你的話,否則是要喫虧的。”
蘇離無奈一笑,心情複雜,感慨着說道:“不過小悠,這些話,我只跟你一個人說過。除此之外,再無他人,你只需要記住這一點便是。”
薛小悠聞言一愣,嘴上雖然不說,但是心裏卻是樂開了懷,回頭裝作沒聽見一般便走開了,只留蘇離一個人依舊留在原地樹蔭處,享受那和煦的陽光。
蘇離苦笑一聲:“這丫頭,天羅轉生大法這種近似於扯淡的事情都能做到,怎麼就不相信我說的話呢……”
……
不僅是皇甫軍,幾乎整個虔州城的將士都動員起來,四處蒐羅着供以打造盔甲的材料,甚至還把一些舊盔甲回爐熔化了,再重新造起來。
煉製盔甲的現場,柳千卡四顧一望,片刻後驚異地看着蘇離:“沒想到,你在組織管理方面,也有特長啊。”
蘇離嘿嘿一笑,像這樣的事情放到現代,完全就是在做項目,所以,只要自己這邊,每個版塊都盯盯緊,並且制定出合理的計劃的話,不少多餘的時間便可以就此省下來,這便是一個出色的項目經理所應該完成的職責。
“這本來就是應該排好工期,並就此按部就班實施的。九淵閣進軍京城一事刻不容緩,這種時候,我當然也就不能偷懶了。”
“總覺得,你開始慢慢地改變了……”柳千千溫柔一笑地看着蘇離說道。
蘇離微微一笑道:“那我,原來是個什麼樣子呢?”
柳千千輕輕地一笑,點了點蘇離鼻子道:“還用我說麼?能偷懶則偷懶,能混過去就混過去,任他天塌下來,照樣安枕無憂地睡覺。”
蘇離摸了摸自己鼻子,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有麼,我一直覺得自己的形象還是比較積極向上的。”
……
“二哥,你看那個女的……”皇甫寒月微微皺着眉頭,裝作隨意地遙遙指着柳千千說道。
“那個女的很漂亮啊……比起妹妹你也不差。”突然之間,皇甫墨反應過來,喜上眉梢道:“難道和我聯姻的會是那位姑娘麼?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好你個頭!”皇甫寒月沒好氣地責怪了一句道:“你仔細觀察觀察那個女的,難道沒有發現,她和那個黑鬼將軍的人很是親密麼?”
“嘖嘖嘖……”皇甫墨略有深意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道:“妹妹,之前我就覺得不大對勁了,你好像,對那個黑鬼將軍,似乎很是上心嘛……難不成,你對他……”
“這都說到哪兒去了……”皇甫寒月俏臉微紅地看着他二哥:“我的意思是,我聽到一些消息說,那個女的,原本是古意七子的‘千變神幻’柳千千!”
“什麼?她就是……!”皇甫墨大驚之下,脫口大叫出來的同時,也被皇甫寒月一腳踩到,頓時痛得說不出下半句話來。
“輕一點,這是小道消息,別弄得人盡皆知了……”
之後,皇甫墨從寒月那裏瞭解了柳千千叛變古意樓,以及現在被九淵閣降服的事情。
他點點頭,會意地閉上了嘴巴:“這麼看來,那個黑鬼將軍還真是有些門道了,居然和古意七子的柳千千走在了一起,還能造出如此神妙的盔甲,更是救助我們皇甫軍於危難之間,如此英雄,我還真想知道他面具下的真容啊。”
皇甫寒月微微沉吟一會兒,凝視着蘇離不放。
“妹妹啊,我和你說,如果是黑鬼將軍這樣的男人,確實可以配得上你,你二哥我贊成你!”
“跟你說了不是這回事情了,我的意思是說,你覺不覺得,他的外形有點像一個人?”
“是誰?我認識麼?”
皇甫寒月凝神看了一會兒以後搖了搖頭:“罷了,應該是我多慮了纔對。”
蘇離第六感也是十足,從皇甫寒月那裏瞥過來的目光,很快就被蘇離感應到了,他回過頭,手執皮鞭道:“大家都別偷懶啊,加緊把盔甲這些東西做起來,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們作爲守護家族,也不希望朝廷就此落入古意樓的手中吧……”
“卻也不希望落入你們九淵閣的手中……”有人小聲地喃喃說道,雖然聲音很輕,但是還是被蘇離捕捉到了,這同樣也是皇甫軍大多數人的心聲。
蘇離冷冷一哼,高聲喊道:“剛纔是哪一個人說的話,自覺點,站出來。”
衆人頓時靜寂成了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了。
“如果不站出來的話,等會我點出你名字的話,你周圍的五十個人都要受罰!”
“三……二……一”
在衆人的推搡之下,剛纔那個小聲嘀咕的人按捺不住,終於主動站出來道:“不錯,就是我說的,又怎麼了?我說的難道不對麼?”
第三百二十三章 異變再起(1)
蘇離欣然一笑,慢慢走近了那個人,眼中殺機暴現,卻因爲黑鬼面具的緣故,衆人只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氣場。
“你……你想對我做什麼?”那人也不是傻子,看着蘇離不緊不慢的腳步,自然知道不好,他內心頓時泛起了一股難言的絕望來。
“別怕……”蘇離淡淡一笑,眼中流出無限冷意。
皇甫墨正想出言制止住蘇離的行動,卻被皇甫寒月一把拉住道:“等等,先看看情況再說。我也想知道,黑鬼的內心裏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在現在皇甫寒月的眼裏,黑鬼的形象是心機深沉,手段毒辣,做事果敢剛決,但還是有底線的人,不會肆意亂殺無辜,如果他是一個圖一時爽快就殺人的魔鬼的話,那皇甫寒月也會考慮改變對九淵閣的看法。
“都說了別怕了……”蘇離還未走到那人面前,只是漏出來的一些威嚴感,就讓那人嚇得跪坐在地,不覺胯間的褲子上已經有了點滴潮溼。
“別……別殺我,是我說錯了,是我的不對。”
蘇離淡笑一聲,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本來就沒想要殺你,你敢於說出大家的心聲,釋放大家的心情,如此功勞,我這邊只是想要嘉獎一下你而已。”
“嘉獎我?”那人吞了一口唾沫,神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蘇離展顏一笑道:“來人啊,送他……二十大板。”
那人聞言一愣,面如土色地看着蘇離道:“黑鬼大人……不要啊,是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
蘇離攤了攤手道:“我又不殺你……你叫的那麼苦悶做什麼?難道你還指望,說出這些話以後,我能夠把這當做空氣一般,無視你的話麼?我不是那麼坦然的人……”
話音落下,那人已經被兩個九淵閣的士兵按在了地上,只待蘇離發令。
皇甫寒月拍了拍皇甫墨肩膀道:“二哥,這種時候,還是你去制止他吧,真要在這裏打起了,我們就毫無面子可言了。”
“不過,爲什麼是我,不是妹妹你去制止……”
“笨。”皇甫寒月一字一句說道:“你是皇甫家的少當家,再怎麼說,只要你發話,就代表着整個皇甫家族,黑鬼他是不會拒絕你的。然而,他到現在爲止都沒下令,不正是在等着你少當家的出場麼?這樣一來,既保全了他的威嚴,又照顧了我們的立場。這傢伙……真是個老狐狸啊……”
皇甫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也不多理會了,照着皇甫寒月說的去勸蘇離了,而蘇離也當是做個順水人情,總算是把這事情給平息了下來。
不過這樣一來,沒有人再敢對九淵閣的做法有任何的評論了,他們在說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說出話之後的後果將會是什麼?所以,當每個人都埋頭幹起活來,生產的效率就一下子高了很多,鍛造的速度大大提高了起來。
“照這個樣子下去,三天時間,就能武裝出兩千精兵……”蘇離滿意地一笑,轉身慢慢離開了。
他給閣主的交代是三天造出一千盔甲來,按這個泰勢,三天兩千盔甲當真也不是很困難了,即使這麼做的話,也許會引來皇甫家的不滿,不過這種關鍵的戰爭時刻,已經沒必要顧慮太多了,誰叫一個人永遠無法取悅所有人。
另外,由於在九淵閣對戰上蘭雅的時候,曾經燒掉了大片森林,大火至今仍是熊熊燃燒着,短時間裏難以通過任何人,所以,九淵閣也是走起了另外一條遠路——而不管是走哪條路,最後都會歸結到吉州這一座城池上。
磨刀不誤砍柴工,九淵閣剛剛經歷完幾場大戰,無論是手下的將士還是閣主,都需要一定的時間來修整休整,而在這個時間裏,有皇甫家族產出大量盔甲和武器的話,那將可以大大提高這支軍隊作戰的攻擊力和防禦力。
“突襲,突襲,是古意樓的突襲!”
“開什麼玩笑,古意樓離虔州最近的城市就是吉州了,但是吉州離這裏,就算趕最快的路,也要起碼五天的路程了,難不成,他們還能插着翅膀攻過來麼?”虔州的守軍士兵笑着說道。
“你自己看吧,用黑鬼大人造出來的那個叫什麼望遠鏡的東西……”另一名守軍遞過了望遠鏡說道。
那人聽同伴說得那麼煞有其事,稍稍一愣之後,拿起望遠鏡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天啊……這怎麼可能……”
……
薛小悠得知這個消息的同時,也很是喫驚,心裏感到奇怪無比,古意樓放棄守城的優勢,趕過來掠虔州的場地,這種做法,是多麼不明智的舉措啊。但是,他們不會那麼無的放矢,肯定是有了必勝的把握,可這把握,又在哪裏呢?
“來的將軍是誰,你看的到麼?”薛小悠沉吟了片刻後問道。
“似乎是古意樓的潘逢潘將軍……”探子畢恭畢敬地說道。
“是他?不會吧,據我對此人的瞭解,應該是很謹慎的纔對,怎麼會千里迢迢地奔襲過來呢?就算是看準了我們需要休整,鍛造武器。可是,對他們來說,也很難獲得什麼有價值的機會纔是。”
忽然之間,她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變數——皇甫家族的內應。
“不好了,趕緊給我把皇甫家族的人集中起來,要出大事了……”薛小悠皺眉說道。
“這個倒是不必,有人已經把皇甫家的人全部集中起來了。”
薛小悠微微一愣,她沒想到,有人竟然比她還要動作快:“是誰這麼做的?”
“咦,難道不是閣主大人你讓黑鬼將軍做的麼?”
“黑鬼麼……那就不要緊了。”薛小悠稍稍鬆了一口氣,既然是蘇離的話,她不知怎麼地,就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
“他們在哪裏,我馬上就去。”
……
城樓之下,一雙黑亮的眼珠綻放出死神般的光彩,彷彿隨時要擇人而噬,那是夜鶯獨有的眼神。
“夜鶯大人,一切都準備好了,皇甫軍的內應馬上就會給我們打開城門……”
第三百二十四章 異變再起(2)
暗影舞動裏,殺機暗伏。
漆黑的夜裏,九淵閣的士兵從睡夢中驚醒,若不是因爲守軍都配備瞭望遠鏡,恐怕這一晚就會成爲一場特別的血之盛宴。誰都想不到,森林被燒近路不通的情況下,古意樓的軍隊能夠來得如此迅速,來得如此突然。
蘇離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內心也是十分驚訝的,但是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第一時間就下達命令,封鎖住了皇甫軍的動向,雖然這個做法有些越權了,不過非常時刻,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蘇離看着深夜就被叫醒而略有不滿的皇甫寒月和皇甫墨,心裏稍稍舒展了一口氣,只要背叛的人不是他們的話,那閣主日後也不會怎麼責怪他們。
“不對……”蘇離看着衆人,皺眉說道。
“黑鬼大人,什麼不對?”盧銳疑惑着說道。
“人數不對,不該只有這麼點人的。難道,我還是晚了一步了麼?”蘇離內心突然泛起了一股未知的恐懼感,他作戰以來,一直都還算是比較順利的,然而這一次,他沒有料到對方敢於放棄守城之利,遠遠偷襲虔州城,這樣的閃電戰出人意表,再加上他短時間裏對皇甫軍的情況並不熟悉,真的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皇甫寒月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我們之中,有和古意樓裏應外合之人麼?”
“你能想到是誰嗎?”蘇離略有期待地看着皇甫寒月說道。
皇甫寒月微微搖了搖頭。
蘇離嘆了口氣,正想轉身,卻聽皇甫墨奇怪地說道:“咦,明夜那傢伙呢?像這種關鍵時刻,怎麼還不起來?”
辰扇也很是奇怪地說道:“不應該啊,他昨天睡得還挺早的,怎麼到現在還不過來?”
……
蘇離所處位置離城門不遠,所以,在集合了大部分皇甫軍人士之後,他便讓盧銳和白狄看管起了衆人,避免產生更大的變數,自己則是着急地往門外走去。
“馮道,事不宜遲,有一件事情要交給你去辦。”
馮道苦笑一聲道:“又讓我臨危受命啊,黑鬼將軍……”
蘇離聞言後嘿嘿一笑道:“這不正是本將軍器重你的表現麼?試問要是一般人的話,我會輕易把重要的事情交給他麼?”
馮道無奈笑笑道:“好吧,多謝黑鬼大人的器重。”旁人若是受到了上級的表揚,定然更加積極努力地表現,而馮道卻似乎並不是很主動,不過這也許是有能力者的自傲,蘇離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
“夜鶯大人,裏面的人已經準備好了,差不多可以下令了。”
夜鶯冷冷一笑,看來跪坐在地的潘逢一眼,隨後視線慢慢上移到虔州城之上,下令道:“進攻!”
她隻身騎上一匹周身火紅的駿馬,在黑夜之中,宛如火焰一般燃燒着飛向虔州城。在她身後,古意樓的猛士們翻身上馬,手提大刀催馬追上了夜鶯。
這支騎兵中有一百人,不同於潘逢這種半路出家的雜牌騎兵隊,而是直屬於夜鶯的頂級騎兵,這次爲了對付九淵閣,夜鶯也不惜孤注一擲。
“最後一個。”東門處,明夜冷冷地看着一地的屍體,手裏的長劍,似乎還緩緩地向下流淌着溫熱的鮮血,落入厚實的泥土之中。他事先看準了這裏的防守實力最爲薄弱,所以也是選擇了從這裏突破。
“把大門打開,迎接古意樓的軍隊進城!”他沉抑已久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多少年來,他被古意樓安排作爲皇甫家族的暗子,耗費了大半輩子的時間,而現在,像這麼千載難逢的良機,他終於可以發揮自己的作用,重回古意樓,這怎能讓他不激動呢?
……
另一邊,夜鶯縱馬疾奔,夜裏守軍的薄弱弓箭攻擊對她來說,簡直就像是在撓癢一般,外加上東城這裏的守軍已經基本被明夜給清理乾淨了。所以,夜鶯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就逼近到了城樓之下。
“明夜,開大門!”夜鶯高聲說道。
然而,門的背後,卻沒有任何迴音,一切都寂靜得可怕。
“明夜!快開門啊!明夜……快回答我!”
當夜鶯正想憑藉自己的武功躍上城樓,一看究竟的時候,大門卻訇然中開。
夜鶯大喜之下,剛想揮兵一起攻上,卻見門的中央,九淵閣閣主薛小悠正凝視着自己,久久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而在她身後,則是黑壓壓一片,皇甫軍的殘黨和九淵閣的軍隊纏戰在了一起。
本來開門的應該是明夜,然而卻是變成了九淵閣閣主薛小悠,夜鶯頓時愣在了當場。
“明夜?你的意思是指躺在那邊地上的那一位,還是說……”薛小悠冷笑一聲道:“現在,握在我手裏的這一顆人頭呢?”
“這……”
夜鶯大驚:“不可能……你們怎麼會料到明夜就是內應……這不可能!”
馮道緩緩從薛小悠背後走出,嘿嘿說道:“我們當然猜不到內應是誰,我們甚至不知道你們今夜會攻過來,我們只是正巧趕到了東城這裏,然後又正巧撞到了這個叫明夜的傢伙而已。”
“所以,是你敗了……”薛小悠的聲音冰冷如刀。
夜鶯聞言一愣,千里奔襲而來的她,哪裏料到,會是這樣一個難以接受的結果。
然而片刻之後,她看着薛小悠手裏的人頭,像是明白過來,笑着抬起頭來:“差點就被你們騙過去了呢……變幻成了九淵閣閣主的千變神幻——柳千千。”
“薛小悠”聞言一愣:“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夜鶯冷冷一笑道:“你模仿得了她的聲音,模仿得了她的樣貌,卻模仿不了她的武功,明夜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你柳千千要戰勝他雖然不困難,卻也不會太過容易。而你殺他的這個傷口,顯然太多粗糙,根本沒有一閣之主的作派。你……柳千千,不是我的對手!而你身後那幫子裝腔作勢的士兵們,恐怕也不過是擠在門口,人數根本就只有四分之一。”
夜鶯頓了頓復又笑道:“所以敗了的人不是我們,而是你們……”她邊說着,眼神也隨之漸漸變得銳利起來,厲聲高喊道:“衝啊!諸位!讓九淵閣的鮮血祭奠我們已然死去的夥伴!”
第三百二十五章 異變再起(3)
“薛小悠”和馮道聞言大驚!
夜鶯沒有猜錯,“薛小悠”確實是柳千千假扮而成的,九淵閣的人只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蘇離不是神,無法猜到明夜會在東城出現,只能多點撒網,儘量不讓事情惡化到極點,如果能嚇退古意樓,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所以他剛纔做的,也就是讓馮道領着柳千千去堵東城。而自己、其他當家、以及真正的薛小悠則是去了其他地方巡查情況,很不幸的是,恰恰是馮道的那一路押中了寶。
夜鶯不愧是古意樓裏有勇有謀,堪稱全才之人,所以,她看到眼前的場景,並沒有太過慌亂,反而是在對方不協調的表情之中,發現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大家別怕,這不過是對方虛張聲勢而已,都給我殺上去,別拉下了!”夜鶯冷笑一聲,火紅色的駿馬嘶吼一聲,已經飛騎而出,身後衆人一股作氣,長槍疾速翻出千百種槍花,引得九淵閣的士兵紛紛退避閃讓,彷彿如同狼入羊羣一般。
柳千千身份被揭穿,只得硬着頭皮衝上前來,勉強和夜鶯過了兩招,可是奈何實力與對方相差實在太大,手中長劍剛剛和夜鶯長槍一接觸,就被震得虎口生疼,差點就直接脫手了。
“她果然不是九淵閣閣主,帶來的人數其實也沒有我們想象得多啊!”跟夜鶯一起衝進城裏的古意樓士兵在經歷了最初的懷疑之後,這一下,終於失去了最後的顧慮,開始大肆進入虔州城中爲所欲爲,放火的放火,殺人的殺人,場面一度進入了失控的地步。
柳千千皺眉一嘆,有些歉意地看向了馮道,原本他的建議是不要開城門,能拖多久就多久,可是,柳千千沒有采納他的建議,現在弄得頗有點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了。
“千千大人,我們還是放棄外城的防守吧……犧牲一部分人,等到其他幾路兵馬匯合上來的話,打退古意樓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馮道勸諫着說道。
柳千千搖了搖頭道:“之前我以爲來的人是潘逢,而不是夜鶯,所以判斷失誤了。但現在既然看到了夜鶯本人,我清楚,她是很懂得見好就收之人,我們退到內城固然能打敗她,可是她也無意於進攻內城,然而,只要她再這麼折騰一會,外城將會變得一片狼藉,對於九淵閣的士氣將會有很大的影響。”
馮道沉吟了一會兒,他也是通過一般的常理來判斷事情的走向,聽到柳千千的說法之後,頓時改變了主意道:“不錯,你說得也有道理,剛纔是我考慮不周了。”其實,倒不是他考慮不周,而是他想明哲保身,僅僅只是固守於此的話,將會引發一場激烈的血戰,馮道自己的小命也有受到威脅的可能。
“柳千千,你本是古意樓之人,深受其恩,現在卻背叛古意樓,像你這樣的罪人,還有指揮三軍的資格麼?”夜鶯最爲看重的就是忠誠一事,對於任何敢於背叛古意樓之人,她都不會有絲毫手下留情的可能。
柳千千早就料到夜鶯會這麼說,當下只是深深嘆了口氣道:“發生了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一言難盡啊。”
夜鶯冷哼一聲,對於柳千千含糊不清的說辭更是鄙夷。
“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等會殺你的時候,我不會讓你痛苦的。”夜鶯冷笑一聲,高高舉起長槍。
“你還記得他麼?”柳千千對於夜鶯的覺悟,自然沒有絲毫的懷疑。
夜鶯聞言一愣,心底一個身影朦朧而起,堅定的信念中宛如有一道裂痕撕開。
“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柳千千淡淡笑了一聲:“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現在,已經成了他的女人……如果你殺了我的話,你會承受他一生的怨恨。”
“你說什麼……”夜鶯驚愕的神情之中帶着一絲震怒。
她的脣角開始呈現出一片蒼白。她心中唯一的軟肋被柳千千說中,然而她臉上的這絲蒼然隨着她的幾番咬牙後漸漸消失,到最後,竟是轉而冷笑了起來道:“我說過,我不懂你這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柳千千淡然一笑道:“現在你該知道,我爲什麼會背叛古意樓了吧……如果是你的話,你也會背叛吧。”
“不要太過得寸進尺了,柳千千!”夜鶯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扭曲了起來,她不能忍受別人的背叛,而現在,柳千千居然當着衆人的面,挑起了她的逆鱗,這怎能不讓她火大!
柳千千臉上略微露出釋然之色,轉過身和馮道說:“等會我把夜鶯引開之後,後面拖延古意樓進攻步伐,以及等待援軍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馮道點點頭道:“千千大人本是古意樓之人,爲九淵閣做到這個地步,當真是做到極致了,放心吧。之後的事情,我會盡量來拖延。”
柳千千微微一笑,她做到這個地步怎麼可能是爲了九淵閣,她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爲了蘇離一人而已,爲了創造和他在一起的容身之處而已。他想要田園生活,她甘做山村野婦;他想要天下霸業,她就陪她一起征戰四方。
“夜鶯,記住我今天的話,遲早,你也是會背叛古意樓的。”柳千千淡淡說道。
夜鶯眼中透出無盡怒火,她並不是輕易容易被激怒的人,可是,柳千千爲了激怒她也算是使出了全力,一劍一劍地刺來,讓夜鶯沒法好好衝上陣去,偏偏自己又不想真的殺了柳千千。
“柳千千你不要逼我!你退到內城去,死的只是些九淵閣的士兵,與你柳千千又有何干?”夜鶯氣不打一處來,只能邊打邊說道。
柳千千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心裏一直有他,不管平時怎麼掩飾,到了這種關鍵時刻,果然還是顯現出來了……”
夜鶯嘆了一口氣,攻擊也不再有之前那麼犀利了:“這,值得你用性命去試探麼?”
柳千千點點頭:“我的命都是他的,只要能爲他創造出機會來,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犧牲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夜鶯的臉色無比陰冷,她本想殺了柳千千,快速突破到內城邊沿,隨後見好就收,退出虔州城,從而阻礙九淵閣的進軍,可現在,她算是被柳千千給纏上了。
而更讓她喫驚的,是九淵閣士兵們那獨特的盔甲,似乎從來沒見過,有時候她揮砍得若是輕了,甚至都砍破不了它。
“這是哪門子的盔甲?也忒厲害了點吧。”古意樓的士兵們苦不堪言,他們沒有夜鶯一般的實力,對付起裝備了特殊盔甲的九淵閣軍隊來說,完全佔了劣勢。
“這盔甲也是他設計的……”柳千千不忘記提醒了夜鶯一句道。
夜鶯臉上微露訝色,隨後蒼然一笑:“這傢伙果然有點門道,看來當初設計旗袍、風衣的時候,就該讓他給古意樓多設計一些……終究是可惜了啊……”她此話說出,心裏不知道是爲蘇離惋惜,還是在爲自己惋惜,或者又是在爲古意樓可惜。
“還是那句話,如果你也過來九淵閣這邊的話,我們三個人依舊可以在一起,一如商盟之行一般。”柳千千不依不撓地說道。
夜鶯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這一次,她沒有再反駁,卻絕不贊同。
“撤了吧……”她的語氣有些無奈。
“什麼?撤軍?夜鶯大人,這麼好的機會,爲什麼要撤軍啊?是因爲敵軍的盔甲麼,唔……這個是有點難辦,不過我們專心在城裏搞破壞的話而不求殲滅敵軍的話,應該還是很有機會擴大戰果的。”
“再拖延下去的話,我怕九淵閣閣主也會過來了,到時候我們想走也晚了……”夜鶯嘆了口氣說道,其實她剛纔要是下定決心立斬柳千千的話,那麼起碼還能再折騰一會兒才走,可現在,她要考慮被柳千千死命拖住的情況了。
夜鶯常年跟隨丹天王,在軍中的威望極高,別人即使有再多的想法,此時也只好遵照夜鶯所說的去做了。
現在撤軍其實還是很及時的,否則再過一會兒,等九淵閣援兵殺到,撤?往哪裏撤?鋪天蓋地地都會是九淵閣的士兵。
“柳千千,你最好記着,今天是我夜鶯放你一馬,不過下一次你可沒那麼走運了,我定斬你不饒……”夜鶯一槍橫掃過去,將柳千千震得連退十幾步才停下。
柳千千淡笑一聲,遠遠拱手說道:“那就恭候大駕了!”
夜鶯最後看她一眼,轉身喝道:“保持隊形,慢慢地撤!”撤軍也是有藝術的,潰散也是撤,像蒙古騎射手那樣邊撤邊向敵人射箭也算是撤軍,夜鶯帶領的軍隊,顯然是偏向於後者的,九淵閣也難以佔到什麼便宜。可反過來說,九淵閣這次被古意樓打了個措手不及,能抵抗到這種程度,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了。
陰雲低垂在天邊,雲層之中,似乎傳出陣陣雷聲。
雨點在半空簌簌飄落,這樣的夜晚顯得尤其陰冷。
夜鶯的隊伍想進攻確實是有點困難,不過這支機動性十分之高的騎兵想要撤退的話,九淵閣也難以留住它,畢竟,兩條腿的總是跑不過四條腿的。
當夜鶯的軍隊彷彿黑點一般消失在遠方時,柳千千這才緩緩吐出了一口氣來,這一回,九淵閣雖然沒佔到什麼便宜,卻也損失尚可,真要說起來,最多也就是讓對方知道了,特製盔甲的事情。
“千千將軍,你受傷了……”馮道皺了皺眉頭說道,他觀察得仔細,知道黑鬼將軍和柳千千似乎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一點小傷罷了……早就習慣了。”柳千千淡笑一聲,即使虎口處在向外淌着鮮血,也似乎有些渾然不覺的樣子。
“千千……千千……你沒事吧!”蘇離由遠及近地聲音從柳千千背後傳來。
柳千千聞言後,笑着負手到了背後道:“黑鬼大人,你來了啊。放心吧,幸不辱命,敵軍已經撤退了。”
蘇離上下打量了一番柳千千,見她身上除開被塵土染得髒了一點之外,似乎沒有什麼大礙之後,這才吐了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說道:“我管你們和古意樓打得是勝還是敗,我只擔心你一人的安危啊……”語氣中滿是憐愛之意。
“放心吧,你也看到了,我沒有什麼大礙。”柳千千悠悠一笑說道。
“你要是有了什麼大礙,我非活剝了對方主將不可!”蘇離言之鑿鑿地說道。
柳千千嘴角間露出一絲笑容,她聽到蘇離的氣話,心裏是歡喜得很。
“就算對方主將是夜鶯,你也要活剝了她不可麼?”
蘇離聞言一愣,呆呆地怔在了當場。
“是她?不會吧……她武功如此高強,竟然沒殺了你……”
柳千千淡淡一笑,湊到蘇離耳邊低聲說道:“那是因爲我和她說了,我是蘇離的女人,你夜鶯若是殺了我的話,呵呵……”
蘇離大驚,靠這麼扯淡的理由,居然救了柳千千一命,甚至可以說是救了九淵閣一次。不過這麼看來,難道夜鶯對自己也有情麼?不太可能吧,明明是冰山美人一樣的傢伙,難不成內心激情似火麼?
“好了,敵軍退就退了,先不想這事了……”蘇離想起夜鶯那傲人的身姿,吞了一口唾沫之後,整理了一下情緒,正色說道。
而這時候,薛小悠也總算姍姍來遲,來到了東城處。
“閣主大人啊,你來的也太晚了吧……我都比你早來了挺久的。”蘇離毫無顧忌地責怪起了薛小悠,若是換了個人,定要說蘇離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可是薛小悠本人卻是毫不在意。
薛小悠搖了搖頭道:“你不知道,你聚集起來的那羣皇甫軍,出大事了,我剛纔就急着想辦法擺平它,這纔來晚了。”
“出大事?還能出什麼事情?難不成,他們也要反了麼?”蘇離有些疑惑地看着薛小悠道,心裏其實有些擔心起了皇甫寒月的處境,一個明夜就夠她揹負九淵閣士兵足夠的怒火了,再出點事情的話,自己怕是難以保住她了。
薛小悠微微滯了一下:“那倒不至於,不過也不知道是誰和她們講的,說秦慈軒知道皇甫翼的下落,她們就趁亂去闖天牢,逼問秦慈軒他們大哥的下落了。這還了得,要是讓他們把蘭雅放出來可就亂套了……所以我才用了不少的時間搞定此事。”
第三百二十七章 體罰(1)
當蘇離知道皇甫寒月並不是真的反了,而是想套出她大哥下落的時候,心裏稍稍舒了一口氣,最起碼,死罪應該是不會有了,但反過來說,活罪卻是難逃。
“她們現在在哪裏?”蘇離冷靜下來,想了想後問道。
薛小悠聞言後連眉眼均搭拉了下來:“怎麼了,難不成你又要去護她們周全不成?這一回我可跟你說清楚了,鬧出這種事情來,我絕不能姑息!”其實她心中醋意大發,對皇甫寒月的嫉妒感尤甚於她們的作爲,她想不明白,皇甫寒月何德何能,能獲得蘇離如此溫柔地對待。
蘇離搖頭冷笑一聲道:“這回卻是閣主大人想多了,我要親自出手,好好教她懂得規矩,給大家一個交代。”
薛小悠揶揄一笑道:“你真捨得麼?看她一副細皮嫩肉的樣子,可經不起你的毒打啊。”
蘇離哈哈一笑道:“誰打不是打,換到別人手裏打,那就更是不知輕重了,還是交給我親自出手吧。”
薛小悠冷冷一笑,回頭淡淡說道:“那可好啊,來人啊,給黑鬼將軍準備好皮鞭、銅棍、木驢……他放出話來了,等會要好好懲罰一下皇甫軍的首領。”
蘇離微微吸了一口冷氣,看薛小悠的樣子,似乎還真是要趕鴨子上架,逼他動上真格。不過,自己手裏還知道輕重,要是換了別人,說不定還真會搞得很“血腥”了。
……
站在牢房面前,蘇離看着有些披頭散髮的皇甫寒月,心中雖然有些憐惜,嘴上卻是語氣冰冷,誰讓周圍都有人看着好戲呢。
皇甫寒月自知理虧,而黑鬼將軍又是她們皇甫軍的救命恩人,對他更是有一絲特別的歉意。
“黑鬼將軍,對不起……是我錯……”
只聽“啪”地一聲皮鞭抽打,皇甫寒月的皓腕上頓時現出了一道不小的血痕。蘇離竟是二話不說,拿起身邊侍衛給自己準備的道具,直接開打!
皇甫寒月的臉色已經由鐵青轉爲慘白,再變化又恢復成了正常模樣,惟有眼中似乎有點滴晶亮。
“少跟我裝可憐,我不喫這一套。”蘇離冷笑一聲,走到皇甫寒月面前,拎起她的衣領,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隨後將其一下子甩到了背後的牆上,再落到那牢牀之上。
“黑鬼將軍,你不能這麼對待我的妹妹!”皇甫墨見狀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我看是你們誤會我了吧,想當然地以爲我救過你們,我就成好人了是吧……”蘇離一記雷霆重掌敲在桌上,所有的茶杯全部跳了起來,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這一下子還真是震住了場上所有人,大家都以一種略帶畏懼地眼光小心看着蘇離,彷彿他下一刻就會殺人一般。
“盧銳何在!白狄何在!”
“屬下在此!”盧銳顫抖着跪坐在地,而白狄看着此時暴怒的蘇離,也是畢恭畢敬地回了一句。
“之前讓你們看管住皇甫軍的動向,爲何看管不力?!”
“這個……”盧銳正待說話,蘇離已經迎面一鞭子抽在了地上道:“看着我的眼睛說話!”
“是……黑鬼將軍!”盧銳嘆了一口氣,知道蘇離這回是動了真怒了,當下看着蘇離說道:“是皇甫寒月小姐她私自……”
蘇離走近了盧銳,冷笑着說道:“話該怎麼說,你有考慮清楚了麼?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說着的同時,他還向盧銳使了使眼色。
盧銳也是聰明人,見蘇離給自己暗中使了眼色,心裏已經瞭然,於是稍微整了整面色說道:“噢噢,情況是這樣的……”這一回,他的說法就避重就輕,並沒有把皇甫寒月推在風口浪尖,而是着重指出這是羣體行爲,與個人無關。
蘇離點了點頭,看這盧銳理解得那麼快,心中很是欣慰,要知道,自古意樓的李三之後,已經很少能夠碰到這樣快就能理解自己真實意圖的兄弟了。
“哼,盧銳,你這說法未免有給皇甫寒月開脫罪名的嫌疑,你說話的同時,可要想好了!”蘇離眯着眼睛說道,沒人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盧銳心裏苦笑不止,知道蘇離這是“既要做婊子,還要立牌坊”,把責任攬到了自己的身上,不過這種時候也是盧銳好好表現的時候,關鍵時刻給領導頂罪,將來定然前途無量啊。
“我可以用我盧銳的人格擔保,我說的話毫無虛言……”
“噗……”這回是薛小悠差點笑出來了,這盧銳也是有樣學樣,沾染上了蘇離的習性,喜歡用那人格擔保,可關鍵是,他真的有人格麼?就算有,又是幾毛錢一斤人格?
然而,蘇離這雷霆般的手段,對內對外,都震住了一些原本對於他的做法有質疑的人。他沒有對皇甫寒月有絲毫手軟,也沒有對此事有偏頗的處理。
“來人啊,給我拿一盆水來,這大小姐,才抽了幾次就有些受不住了!”蘇離憤憤地說道。
“黑鬼將軍,她畢竟是皇甫軍的領袖,和我們九淵閣關係也尚可……您這麼做的話,以後怕是要招來她的瘋狂報復的啊!”旁邊有人看不過眼,見蘇離辣手摧花的狠厲手段之後,不免出言勸道。
蘇離冷笑一聲道:“因爲日後可能遭遇的瘋狂報復,現在就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麼,姑息養奸麼?根本沒有這樣的道理,錯了就是錯了,而錯了就要受罰!”
這時候,他派人拿來的一盆子水已經送到,他冷冷地舉高至皇甫寒月面前,直接傾盆灌下!
“寒月妹妹……黑鬼,我跟你拼了!”皇甫墨氣得渾身發抖,神情激動地說道。
蘇離淡笑着回頭道:“你可別急着提醒我來處罰你……皇甫家的小少爺!”
“你連我都敢動麼?”這一回,皇甫墨的底氣沒有剛纔那麼足了,有些驚慌地看着蘇離,他絲毫不懷疑,只要蘇離想的話,他下一刻就會這麼做,不論你是天王老子還是誰。
蘇離冷笑一聲道:“你想試試看麼?”
“還是……還是算了吧……不過你要動我妹妹的話,那還是先動我吧!”皇甫墨心裏升起了一股豪氣道。
蘇離搖了搖頭,擺了擺手看着皇甫墨道:“來人啊,這隻蒼蠅太過聒噪了,先把他送出去吧……”
其他人知道蘇離這個做法,實際上也是出於對皇甫家少爺的保護,先把皇甫墨送回給皇甫家,起碼也能穩定住皇甫軍的人心,這一點,就連薛小悠也是贊同的。
“照他說的去做吧。”薛小悠點點頭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 體罰(2)
送走了皇甫墨之後,蘇離又“毒打”了皇甫寒月一陣子,這才把圍觀的九淵閣衆人給想辦法支走了,牢房裏就剩下了皇甫寒月、薛小悠、蘇離三人。
薛小悠湊近皇甫寒月,終於發話道:“寒月小姐,你不要怪我。這是爲了服衆所必須要做的,可以的話,你也不要責怪黑鬼將軍……”
皇甫寒月會意一笑,勉強坐起來說道:“我懂的,這一次確實是我們的錯。剛纔黑鬼大人雖然打我打得看起來很重,可每每都是避開了要害,也沒有往我臉上抽過一下……”
蘇離淡笑一聲,他哪裏捨得打皇甫寒月的臉了,要是留下了點難以磨滅的疤痕的話,那日後,自己可就心疼死了。
薛小悠微微瞥了一眼蘇離,後者頓時不敢再笑了,而是換了一副肅穆的表情來,神情雖然依舊冰冷,卻似乎流轉着一絲暖意。
“話說回來,怎麼樣,寒月小姐從秦慈軒那裏得到你所想要的答案了麼?”薛小悠突然笑嘻嘻着說道。
皇甫寒月搖了搖頭道:“沒有,古意樓地下牢房裏關押着這麼多人,怕是他真的忘記了吧。我再次向閣主大人表達我誠摯的歉意,我實在是因爲記掛着家兄的下落,有些情不自禁纔出此下策……”其實有一句話她沒說,要是九淵閣真的就此被古意樓攻破了城池的話,她也是會趁亂率軍往西而逃的,可不會成爲古意樓甕中捉鱉的對象。
薛小悠擺了擺手,示意此事不必再提,其實皇甫寒月那些小心思,她大致上也能猜得到,自是不必多言。
“好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想必這麼一來,也可以或多或少地減少大家對皇甫軍的抱怨吧……黑鬼,你隨我一同回去,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蘇離意猶未盡地看了皇甫寒月一眼,剛纔他聽着寒月的慘叫聲,不知道爲什麼心裏有一種暗爽,難道自己天生就有那麼點的施虐傾向麼?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啊,難道是暗心之眼所造成的躁狂還留有一點後遺症麼?
他玩味一笑,淡淡回了一句道:“謹遵閣主之命。”
“等等,黑鬼……”皇甫寒月突然叫住了蘇離道。
“還有什麼事情?如果是報復的話,還是先省省吧……等以後總有機會的……”蘇離哈哈一笑說道。
“謝謝你,黑鬼……換了別人來動手的話,恐怕我這臉是要破相了。”
“噗……”蘇離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自己暴打了一頓妹子,反而還被妹子感激了,這世道還真是有些難以揣測了。
“好了,快點走吧,別打擾人家皇甫小姐休息了。”薛小悠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蘇離,她本以爲,這一回經過蘇離毒打的皇甫寒月,定然會記恨蘇離了,誰料對方非但不在意,反而還感激起了他,這讓她還真是始料未及了。
……
“閣主,其實我有些想不明白,皇甫軍不過是搶個天牢而已,論起重要性哪裏比得上古意樓進攻一事,你就如此放心,我能夠妥善處理好此事麼?”星夜,蘇離跟在薛小悠的身後,有些疑惑地問道。
薛小悠淡淡一笑道:“從你先我一步聚齊起皇甫軍的時候,我就已經能確定了你處理此事的能力,更何況,還有柳千千幫着你呢。既然如此,我們自然分頭行動來得比較好。你看,現在總算沒有出任何亂子吧。”
薛小悠言語裏對於蘇離的信任和關懷之意,讓蘇離心中暖意流動,若自己當真出生在忠君思想濃厚的皇甫家亦或者南宮家,那麼,他定然會肝腦塗地地輔佐薛小悠,爲其奪取天下一事鞠躬盡瘁。可是,自己畢竟是現代人,而且,還是受過暗心之眼洗禮過的人,薛小悠的關懷並不能根本性地改變蘇離內心的想法。
蘇離心裏複雜,嘴上卻還是奉承着說道:“多謝閣主看重,屬下感激不盡。”
薛小悠略微嬌嗔着說道:“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麼,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叫我小悠就可以了,你怎麼就是沒有養成習慣呢?”
“這個麼……”蘇離尷尬一笑,這種佔便宜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忘記,不過考慮到以後要對薛小悠做的事,和應該抱有的態度,他不想和薛小悠走得太過親近。
薛小悠武藝雖然絕頂,但因爲沒有暗心之眼,不知道蘇離心裏到底在想什麼,還當對方是忌憚自己的身份,當下也只是笑笑,隨後又道:“對了,言歸正傳,夜鶯如此長距離地奔襲我們九淵閣,她現在撤軍的話,退走了多遠?有沒有在外紮營?”
蘇離早已派人調查過了,急忙回道:“聽探子彙報說,她們正連夜趕回吉州,似乎沒有任何回頭再攻的意思了。”
薛小悠沉吟了一會兒,踱了幾步道:“她們這次偷襲雖然不能算失敗,不過也沒佔到太多的便宜,我唯一有些可惜的,還是那些盔甲的祕密已經暴露,恐怕下一場戰鬥的時候,這盔甲可能無法再收到奇效。”
她頓了片刻,嘻嘻笑着看向蘇離道:“要不,今晚你再和柳千千好好同牀共枕一番,看看能不能從皇室祕法裏尋出什麼祕密來不?”
蘇離苦笑着搖頭道:“閣主啊,我之前談心的時候不是就說過了麼,這皇室祕法的東西是我扯淡扯出來的,這些類似望遠鏡一樣的東西,可都是後世的一些現成的產品而已。”
薛小悠白了一眼蘇離道:“行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下一次攻城之時,你得給我想出一個新的辦法來。否則的話……”
蘇離無奈一笑:“閣主啊,饒了我吧,我再怎麼樣也不是純技術出生啊,也不是什麼瘋狂科學家……等等,否則怎麼樣?”他關注到了後半句話。
薛小悠揉了揉太陽穴,輕輕哼了一聲道:“否則的話,到時候就算你攻下了吉州城,擒獲下了夜鶯,我也會讓她做一個人儘可夫的女人,你,喜歡這樣麼?”
蘇離聞言微微一愣,這夜鶯跟自己之間的關係到底是個什麼狀態,就連自己都不確定,可薛小悠是怎麼回事,隨便碰到個漂亮女人,就往自己頭上套,偏偏自己還真喫進了。
“哼,那個夜鶯跟我沒有半點關係,隨你說的做便好,何必問我的意見……”蘇離故作淡定地說道。
薛小悠玩味笑笑:“真的麼,你可不要故作堅強哦,柳千千已經把什麼事情都跟我說了。”
蘇離想起自己、柳千千和夜鶯的商盟之行,臉色大變道:“不會吧,她都跟你說些什麼了?”話一出口,見到薛小悠一副套話成功的得意樣子,頓覺自己又栽了。
“好吧……剛纔說什麼來着,進攻吉州城的攻城利器是吧……”
第三百二十九章 故人來信(1)
答應下了薛小悠的條件,蘇離又開始犯起頭疼了。
現代人穿越回古代,然後搞發明,鳥槍換炮般造出各種新式武器來的橋段,他也看過不少同類的小說了,可是,自己這種半路出家、大學大多數課程也都是矇混過關的人,真要自己讓發明點決定戰場勝負的什麼東西,還真是有些困難了。
書到用時方恨少啊!蘇離嘆了一口氣,將頭枕在了柳千千的胸口,臉上露出了犯難的表情來,一雙手則是又開始不規矩起來了。
“你現在這個姿勢,似乎不是很利於想事情吧?”柳千千微微一笑,卻沒有移開身子,胸前的白兔傲然挺立,頂得蘇離心中某種火焰悄然升起,恨不得直接喫了柳千千。
蘇離嘿嘿一笑道:“千千,這卻是你不知道了。你相公我,只有在這種端坐美人懷的時候,纔是思路最清楚、想法最實際、觀點最靠譜的時候。”
柳千千只當他是貧嘴,也不與他爭辯,只是淡淡道:“不過說起來,閣主也真是的,這次在你的安排下,總算護住九淵閣周全,可是她非但沒什麼獎勵給你,反而還要你在下次攻城之前,必須做出有利於軍隊的東西來。她到底把你當成什麼了?”
“哈哈……這個麼……你也知道,相公我就是勞苦的命啊。”蘇離嘻嘻一笑,似乎並不在意,心裏則是想起了薛小悠威脅自己,如果不照做的話,以後就派人把夜鶯給“啪啪啪”的事情,看來,薛小悠現在也是喫準了自己,懂得自己最怕何種威脅了。該不會,等到九淵閣越過吉州城,全力打京城的時候,她還會拿丹曲、鬱漣她們來說事吧?看起來,似乎很有這種趨勢,蘇離一想到今後就一身的雞皮疙瘩,都怪自己以前留下的情債太多了。
“對了,和你說一件事,有人託我轉交給你一封信……”柳千千玩味一笑,凝視着蘇離的眼睛道。
“轉交一封信?男的女的?是男的話,就一把火燒了吧。”蘇離嘿嘿一笑道。
“是女的……”柳千千稍稍推開蘇離半個身位,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封信來。
蘇離嘖嘖一嘆道:“看起來,這封信你似乎藏了有段時間了嘛……”
柳千千也不隱瞞,點點頭說道:“那是因爲信的主人說,這封信要等到你暗心之眼完全平復以後再拆開來看,我估摸着時間也差不多了。”
蘇離聽她說起“暗心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頓時有了些正經的樣子,認真地說道:“噢?還知道我有暗心之眼麼?快把信交給我看看。”
柳千千毫不遲疑地將信交到蘇離手裏,淡淡說道:“這封信我也沒拆開看過,你要看的話,便一個人看吧。”
蘇離聞言微微一愣,隨後一把攬過柳千千的香肩道:“我家的千千,你這說的是哪兒的話,我能有什麼事情瞞着你麼,來,這信啊,我們一起讀好了。”
他心裏則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情,以爲是雲傾、雲翊之類的寄過來的,免不得一些羞人的情話,心想這些女人以後遲早是要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與其日後產生矛盾,不如現在就讓柳千千學着接受好了。
柳千千眉目中有一股淡淡的憂愁:“恐怕不是什麼好事,我還是不想和你一起讀,你自己看吧,看完了,再挑重點的部分告訴我好了。”
蘇離嘿嘿一笑,還當是她喫起了醋,當下也不強求,接過信來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落款竟然是秦素素!
蘇離吞了口唾沫,心裏總算明白過來,爲什麼柳千千不敢和他一起讀這信了。這就好比,你的日子本來過得好好的,突然某一天,一個醫生朋友突然寄了一份信給你,要你慎重對待。這麼一想,蘇離的心也開始“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他想歸想,看歸看,就算是死亡通知書,大不了也能有個提前的預知,心態擺正了,就什麼都不慌了。然而,當他真的抽出信看起來的時候,他發覺自己還是錯了……自己的心態根本就沒有擺正,他壓根就沒想到過這種事情的發生。
“不會吧……”蘇離怔坐在了當場,眼睛裏空洞無比,彷彿整個人的靈魂被抽空了一般。
“蘇離,你怎麼了?你可不要嚇我啊,這信裏到底寫了什麼?”柳千千見狀大駭道。
“不會吧……不會吧……”蘇離只是重複着這一句話,根本說不出第二句話來,他茫然地看着柳千千,幾乎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難道沒有感覺麼?”好半天,蘇離才試探着問道。
柳千千疑惑着問道:“我?什麼意思?”
“不會覺得有種噁心的感覺麼?”蘇離依舊雙眼空洞。
柳千千疑惑更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爲什麼要有噁心的感覺啊?話說回來,秦素素她說的難道不是你的事情麼,你老是提我做什麼?”
蘇離顫抖着將信拆開,遞到了柳千千的面前。
信上僅僅留下了一行娟秀的小字,卻是如同閃電一般擊打在了兩人的心頭。
“千千姑娘懷孕了,你可要好好照顧她,切莫辜負了她。”
這一回,就輪到柳千千大驚了,畢竟,她可是直接的當事人啊。
“這麼說來,我蘇離再世爲人,竟然做上了人父了……”蘇離心裏感慨萬分,未覺眼眶裏已經有些溼潤了。
“千千,我竟然做上了人父了……不行,千千,我要給你個名分,我要娶你爲妻!”蘇離突然反應過來,現在自己可是未婚生子的情況,對於古代的女方來說,是一件堪稱羞辱的事情。
柳千千心中大爲所動,這麼久以來,她多麼希望蘇離能給自己一個名分,可她一直安慰着自己,現在是非常的戰爭時期,還是等天下太平了再說,可現在,秦素素的這封信,卻也是打消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未婚生子,確實是太折損自己的形象了,在古代幾乎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就算是做個蘇離的小妾,也該有個名分了。
“不過,不大對勁啊,我明明沒有任何像是懷孕的樣子,秦素素也很久沒有和我見面了,她是怎麼推斷出我懷孕的啊?”柳千千有些懷疑地說道,直到她看到了信的最下方,有一行仔細分辨,才能勉強看到的小字。
第三百三十章 故人來信(2)
略顯娟秀的小字赫然便是:加油,千千。
柳千千眼神裏閃過一絲異色,以她的聰明,頓時明白了過來,秦素素是因爲想要幫自己和蘇離走近關係,這才煞有其事地寫一封信過來,從而助自己一臂之力,幫自己和蘇離早日成就喜事。
而這句話,要是蘇離看了,定會覺得是鼓勵柳千千產子,也不會有什麼其他懷疑。如此看來,秦素素這一招卻是玩得相當高明。
“千千,你怎麼了,似乎臉色有些不大好啊。”蘇離關切着問道。
柳千千聞言微微驚訝,勉強笑了一下道:“可能是剛經歷完一場夜戰,心思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吧。”其實像她這樣的身體和心理素質,別說一場夜戰了,就是連續夜戰一週,她連眉頭都未必會皺一下。
“是我沒有注意到啊,沒想到你都懷孕了,還讓你上陣,要是你出了什麼意外,我都不知道有何臉面,去見蘇家的列祖列宗了。”
蘇離唏噓不已,沉吟了一會兒又道:“不行,我要早日娶你過門,早點讓你享享清福,不能再等了,否則以閣主的性格,肯定又會把你派我身邊,征戰四方。”
柳千千搖了搖頭道:“這可不行,不日九淵閣就要揮軍攻上吉州城,現在這種時候搞什麼婚事,實在不是什麼好的時機啊。”
蘇離面露嚴肅之色:“就算攻下了吉州又能如何,沒有取下京城的話,那麼一切就沒有終點可言,而真到了那時候,也不知道我到時候會不會還活着,說不定就……”
柳千千忙伸手捂住了蘇離的嘴巴,盈盈道:“別胡說……吉人自有天相,相公一定會一路凱旋而歸的。”
“不過,到時候你肚子越來越大,你覺得別人會怎麼看你,你大着肚子獨守空房,又承受着如何的壓力?我不想你受這種苦……”蘇離一臉正經地說道。
柳千千聽蘇離說得認真,心裏開心不已:“別人怎麼看我都不重要,本來九淵閣的人看我就不順眼,古意樓的人也視我爲叛徒,我柳千千已經不在乎這些世俗的看法了。”
蘇離搖了搖頭道:“那就更不能讓你繼續受苦下去了,好了。這事情你不用說了,我心意已決……”
“就算我沒有懷孕,你也會娶我麼?”柳千千冷不防突然說了一句道。
“會!”蘇離的語氣斬釘截鐵,隨後愕然了一會,詢問着說道:“等等,你什麼意思?難不成,這……真的是秦素素的惡作劇?”他自以爲初爲人父,所以一時之間太過驚愕比較衝動,現在稍稍冷靜下來,頓時覺得其中似乎有些問題,總不能秦素素說什麼就是什麼啊。
柳千千欣慰一笑道:“相公,我不想騙你,我是真的沒有懷孕。”她這便將那行小字和背後的原因,悉數跟蘇離說了一遍。
蘇離張大了嘴巴,只覺得自己彷彿從一個世界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有些頭暈目眩的感覺,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不過,能聽到相公說:不管我柳千千有沒有懷孕,都會娶我這句話,我心願已足,因爲之前還在想着,自己在相公心中,我一不如鬱漣妹妹和你認識得早,二不如雲傾來得嫵媚動人,三不如雲翊來得清純可人,可是現在,我能夠確定這一點,我在相公心中,還是有着特殊地位的。從今以後,我也會夫唱婦隨,你要什麼,我也會爲你儘量爭取!”柳千千臉兒通紅,現出了一抹堅定之色。
蘇離還是頭一次聽柳千千袒露這麼多心聲,看到如此善解人意的柳千千,心中略有意動,他輕輕地摟住柳千千,依舊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抱着她,凝視地看着她的眼睛而已。
柳千千淡淡一笑,微微紅着臉,將頭埋得更深了,她本不是喜歡撒嬌之人,在蘇離面前,也是難得纔有這樣的機會,自然很是珍惜。
“千千,是我一直以來怠慢你了。”蘇離嘆了口氣說道,這古代可不似現代,未婚同居放在古代,這種事情幾乎是千夫所指的事情,好在薛小悠保密工作做的好,知道蘇離和柳千千關係的人並不多,單是這樣,對於柳千千本人來說,也是承受着很大的壓力。
這一次柳千千固然可能沒有懷孕,可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那到時候又該怎麼辦呢?要知道,就算安全措施做得再好,有時候,也是會有漏網之魚的。
“咚咚咚”地敲門聲,打破了兩人略帶曖昧的氣氛。
兩人稍稍喫驚了一會兒,蘇離站起身來,戴上黑鬼面具前去開門。
“笑劍當家,這麼晚,你怎麼來了?”蘇離微微一怔。
笑劍微微一笑,看了看房裏面略顯尷尬的柳千千,露出了一種男人才懂的眼神道:“我剛纔,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蘇離哂笑一聲,嘿嘿道:“如果我回答,有打擾到了呢。”九淵閣裏的大部分人,都不敢這麼跟四當家笑劍回話的,可是蘇離卻是毫無顧忌,笑劍本人也似乎毫不在意。
笑劍拍了拍蘇離肩膀,笑着說道:“你小子,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當真是人生贏家,羨慕死我了。”
蘇離有些反應了過來,恐怕自己之前“OOXX”蘭雅的事情,已經傳到了笑劍的耳朵裏,所以他現在是過來找自己麻煩來的。
“放心吧,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似是看出了蘇離眼裏的疑惑,笑劍擺擺手道:“自從那時候被蘭雅的話打擊到了以後,我消沉了好一段時間,也想着放棄追求蘭雅一事了,到現在的話,已經基本恢復如常了。”
“那你這麼晚來找我是爲了什麼?總不可能深夜還來和我玩牌九吧?”蘇離心裏稍稍舒了一口氣,淡笑着說道。
“怎麼可能?!”
笑劍搖搖頭,感慨一聲道:“其實,是有件事情想要託你幫忙來着……”
“好處呢?”蘇離脫口而出道。
笑劍臉色一沉:“我還沒說什麼事,你就給我談好處了,也忒不厚道了吧……”
蘇離嘿嘿一笑,卻是沒有接話,彷彿是在等着笑劍下定決心。
笑劍臉色從一開始的嚴肅,慢慢變軟,最後笑着說道:“好吧,只要你能幫我完成此事,下次攻打吉州城,我就向閣主建議,由我來頂替柳千千出戰,讓你的女人好好休息一陣如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一閃而過的靈感(1)
蘇離斟酌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成交!”柳千千雖然武藝高強,可是下一次是和夜鶯作戰,她未必就能夠全身而退,笑劍這時候肯頂上來的話,也算是解除了蘇離的心頭的憂慮了。至於薛小悠,人家好歹是一閣之主,偶爾一次衝在軍隊前頭也就算了,可是,這總不能成爲作戰的常態,就像一國之主,哪怕武功再強,也不能一直御駕親征、身先士卒。
“好了,你說吧,我看情況考慮一下。”蘇離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道。
笑劍被蘇離無恥的發言給震驚住了:“什麼?只是考慮考慮,我到時候拼死拼活地參加攻城戰,換來的只是你一個考慮考慮?”
蘇離攤了攤手,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再說就算你想換下柳千千,自己出場,閣主也未必就會同意了。更何況,你這麼鐵了心要來求我,想必要我做的事情,絕對不會簡單吧……我總要給自己留點餘地。”
笑劍嘻嘻一笑,抹了抹鼻子前沿道:“這個麼……這事兒對我而言雖然有點麻煩,對你來說,卻未必太過困難。”
看笑劍這麼吞吞吐吐、眉笑顏開的樣子,蘇離便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笑劍頓了片刻後便道:“這個……我看你似乎和閣主大人走得比較近,而閣主大人……”
蘇離聞言一怔,打斷說道:“不是吧,你放棄了蘭雅就罷了,現在就把目標換成閣主了麼?”
“哪兒的話呢?”笑劍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怕蘇離肩膀,隨後看了眼柳千千道:“千千姑娘,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迴避一下。”
柳千千也無意於打聽別人的祕密,會意一笑後便轉身離開了。
笑劍見柳千千終於走開,這便像是原形畢露一般,一下子勾住了蘇離的肩膀道:“臭小子,現在翅膀長硬了,敢和我這麼說話了……?”
蘇離聳了聳肩,淡淡笑道:“是誰當年對我和柳千千差點趕盡殺絕的,你不會忘了吧?”
“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虧你還記着。”
笑劍見蘇離還是不大買賬,隨後終於打消了矇混過關的心思,眯眼笑道:“老實和你說吧,你覺得閣主大人身邊的小蝶姑娘長得怎麼樣?”
蘇離喫了一驚,終於有些明白過來,爲什麼剛纔笑劍說,這事情對他來說有些困難,而對自己卻是尚可了。原來,這丫是在找自己做月老啊。
“笑劍大人,你怎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蘇離開口問道。
笑劍瞪了蘇離一眼,搖頭說道:“這事情別人不知道,你蘇離還不知道麼?我和蘭雅之間一直都是我的單相思,哪來什麼移情別戀之說了?現在既然夢醒了,也該是時候面對現實了。”
蘇離沉吟了一會兒,復又說道:“可是,現在是戰爭的特殊時期,你確定你要在這時候開始一段戀情麼……?”
笑劍聞言白了蘇離一眼道:“這道理,別人說我,我也就認了,你蘇離有什麼立場、有什麼理由來說我?”
蘇離嘿嘿一笑,笑劍其實說得不錯,自己確實沒有用這理由來說服笑劍的立場。
“好吧,機會我給你創造沒問題,不過怎麼把握就看你自己了……還有就是,幫了你以後,不準賴賬!說到做到!”
“兄弟啊!哥們下半生的幸福就全靠你了!”笑劍有些熱淚盈眶地握着蘇離的手道。
……
“沒門!”小蝶直截了當地回答,讓蘇離本來想說的話,全都一股腦兒咽回了肚子裏去。
“不用再考慮一下了嗎?我都說了快一個早上了,笑劍大人他……”蘇離苦笑着說道。
小蝶眉頭一皺,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地說道:“我說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了,我小蝶這一輩子都要全身心地跟隨閣主大人,所以,我不會和任何人結婚的。”
蘇離無奈一笑:“就算是你有喜歡的人,這一輩子,也不會和他在一起麼?”
小蝶眼神中稍稍閃過一絲異色,卻也是轉瞬即逝,咬了咬牙道:“絕對不會!”
蘇離嘆了一口氣,他對小蝶的這種封建思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心裏則是想着:完了,這下該怎麼回去向笑劍交差啊?
可憐的笑劍,蘭雅不要他也就罷了,小蝶這邊看來,也是沒有什麼可能了。話說回來,蘇離心想:笑劍怎麼淨是挑一些難度係數比較高的女人來下手……
“等等!”蘇離突然心生一計來,自己也是太老實了,之前都沒有去想一些什麼變通的辦法。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可是,難道就不能演戲麼?
要知道,對於欺騙笑劍,利用他的承諾來幫自己女人打吉州城這種令人髮指的卑劣行爲,蘇離根本是毫無心理負擔的。
“小蝶姑娘請留步……”蘇離嘿嘿笑着,露出了自己一貫的無恥樣子來。
“你還有什麼事情?我不是說了麼,我對笑劍大人……”
蘇離搖搖頭道:“沒有沒有,我是在想着,我們或許有合作的可能。”
……
小蝶和蘇離也算是趣味相投,在他們狼狽爲奸地合計好之後,蘇離總算是穩住了笑劍這一頭。
這一夜,蘇離心念既定,接下去要考慮的就是自己應該造出什麼對於攻城有利的器具來了,火藥改良之類的蘇離是不指望了,反正自己對此是一竅不通,要自己給點意見或許還能做到,不過全部要自己白手起家,那是幾乎沒有可能的事情。
“相公,你在想什麼呢,好幾次衝刺都太過用力,妾身都有些消受不住了!”柳千千臉色羞紅的垂下頭去,急促地喘着氣。
蘇離腦海裏突然閃過了一絲靈感,卻覺得似乎沒有把握住,於是木然說道:“千千,你再說一遍,我聽着……”
柳千千神色更羞,聲音也越來越輕:“你還要我說什麼啊,我是說,你這麼用力,我快被你捅壞了……”
蘇離聞言如遭雷擊,他終於抓到了關鍵所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在自己懷裏的柳千千……
“攻城槌,有了,就是它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閃而過的靈感(2)
蘇離能想到攻城槌,很大程度上也是考慮到了皇甫家的層面,要知道,對方可是鑄造世家,再不濟,給這攻城槌搗鼓搗鼓加層鐵皮,強化一下也好啊,這是目前看來,用時最短,見效最好的辦法了。
吉州比起虔州來說,城牆的高度高了足有一倍,如果這時候再用對付虔州的辦法來對方吉州的話,這肯定是要喫虧的。所以這一回,蘇離是打算在攻城槌上做起了文章。
所謂傳統的攻城槌,很容易想象,由很多人分別在兩邊,將木樑與地面平行抬在肩上。大家可以助跑一段距離以增加動能,然後用木樑的頭部碰撞大門或牆。
“用鐵皮來包住槌頭,增強穿刺的破壞力,這自然是必要的。”蘇離沉吟了一會兒,垂頭向下看了看說道。
柳千千羞不可抑地嬌嗔道:“你到底在想什麼新式的玩法,可別太過胡鬧了……”
蘇離哂笑一聲,起身便將靈感寫在了紙上。
“爲了增強穿刺的破壞力,除開強化頭部之外,還需要強化力量,既然人力有限的話,那就應該藉助於工具了……可到底應該用什麼工具呢……”蘇離低起頭,開始進入沉思的狀態了。
“相公,今天不用玩那個什麼……‘盪鞦韆’了麼?”柳千千還當蘇離是玩累了,略顯遺憾地嘆了口氣道。
“有了,盪鞦韆,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完全可以利用鐘擺的原理,來增強工程槌的破壞力啊!”蘇離拍手大叫道。
蘇離正想設計出一整套的裝置,讓其能夠在靠近敵人城牆或城門時展開。然後讓巨大的槌來回擺動撞擊城牆,這樣一來,其發出的力量很大,沒有哪座牆經得起它長時間的槌擊。
至於在把攻城槌送到城門前的過程,蘇離也有想過了,完全可以利用小推車的技術來達到這個目標。
唯一需要細心考慮的,是如何在這個裝置上設計防禦框架,如此便可以讓操作人員從容地面對牆上投下的石頭或射出的羽箭。
“哈哈哈……不用製造出什麼火藥熱兵器來,稍微改造一下攻城槌,照樣可以改變戰鬥的局勢……”蘇離得意一笑,停下筆來,再次倒入牀中,環抱起了柳千千。
柳千千這時候已經想明白蘇離到底在考慮些什麼問題了,嬌嗔道:“相公,你在和千千在一起共赴雲雨的時候,都還想着工作的事情,是不是千千我根本沒什麼誘惑力啊?還是說,你已經厭倦了我的身體了。”
蘇離嘿嘿一笑道:“千千,你想多了,怎麼可能厭倦呢?再說了,你是大名鼎鼎的千變神幻,改天你心情好了變個臉,相公我自然是其樂無窮啊!”
“果然是厭倦我本來的樣子了。”柳千千被他這麼環抱着,偶爾捏一捏,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嘴上卻是不饒人道:“那我肯定要變成一個老太婆,讓你‘其樂無窮’一回……”
蘇離捏了捏柳千千鼻子,淡淡笑道:“千千,說正經的。這次等攻完吉州城後,我說什麼也要娶你爲妻,給你一個名分,如何?”
柳千千心裏樂着,嘴上道:“誰同意,要這麼快就做你的妻子啊……”身子卻是依偎在蘇離的懷裏,顯得幸福無比。
……
這一晚,蘇離沒有歇着,把一攬子計劃寫成紙質的東西,並且畫出了攻城槌的示意圖。然後第二天,他就直接找上了皇甫寒月,把自己的構想悉數說給她聽。
其實,現在的蘇離,已經不指望皇甫家能夠派多少有生力量隨自己上戰場了,更多地是把對方看成了一個後勤保障處一般,而對方也是比較樂意幫他忙的。
“天啊,黑鬼將軍,你爲什麼能有那麼多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你真該出生在我們鑄造世家,你簡直……就是設計方面的天才啊。”皇甫寒月嘖嘖稱歎道。
蘇離嘿嘿一笑:“那怎麼樣,可以實現麼?”
皇甫寒月既然是鑄造世家之人,對於一些堪稱劃時代創作的事物,自然是有着與生俱來的新奇感。
她沉吟了一會兒,細細思量着道:“要我們強化槌頭,這個是沒什麼問題。不過,如果要我們在短時間裏造出那種攻城車,還要在車上搭載框架,抵禦羽箭和石塊的攻擊,那麼這個東西的完成在時間上可就有點問題了。”
“一輛攻城車就行了……一輛的話,都不行麼?”蘇離皺着眉頭說道。
“一輛?連個備用的都不準備?”皇甫寒月驚奇地說道,攻城車這東西很容易就會被城上砸下的滾石之類的給破壞,所以,沒有備用攻城車的話,這就對攻城槌的破壞力有很大的要求了,時間拖久了,肯定會被守軍砸成稀巴爛了,所以有時,甚至還需要一定的運氣了。
“只是一輛的話……加緊一些應該沒什麼問題。”皇甫寒月頓了片刻說道,好歹皇甫軍有那麼多人,連一輛都做不出來的話,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好,那就靜候佳音了,寒月。”
皇甫寒月聽得眉頭大皺:“你剛纔說什麼?黑鬼將軍。”這是第一次黑鬼沒有加任何稱呼,而是直呼了皇甫寒月的名字。
蘇離忙回過神來,嘿嘿笑道:“我是說,既然如此,那你們辛苦了。”
皇甫寒月有些狐疑地看着蘇離,支支吾吾地應了一聲。
……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蘇離微微嘆了一口氣,走上了去天牢的道路。
“這麼久了,終於想到看我來了?”秦慈軒臉色平靜,淡淡地看了一眼蘇離說道。
蘇離哈哈一笑:“哪裏是來看你,我是想去看蘭雅,順便來看看你罷了,看到你過得還不錯,那我就先走了。”
秦慈軒神色不爲所動,繼續閉目養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蘇離心裏微微喫驚,自己要是像他這樣被幽閉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指不定幾天就會瘋掉的,可是,秦慈軒似乎很是習慣這種氛圍,難怪能當上古意樓地下牢房的看守,這種寂寞無趣的活,也就只有他能幹了。
“喂,我真的走了。我說,你真的不挽留一下我麼?”蘇離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第三百三十三章 東風
秦慈軒略帶深意地看了蘇離一眼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有事來求我?”
蘇離哈哈一笑:“你好歹也算是我的階下囚,讓我用‘求’這個字,未免有些太過……驕傲了吧。”
秦慈軒微微一笑,這回索性就什麼話也不說了。
蘇離臉上稍稍閃過一絲異色,變了變臉色說道:“你以爲,我不敢殺你麼?”
“若是有一天,你真敢殺我,你還用得着親自來威脅我麼?直接派個人殺了我便是……”秦慈軒竟是絲毫不懼。
蘇離見狀一愣,好半天才舉起雙手,作出一副投降的樣子來,尷尬一笑道:“好吧,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確實有件事情想要找你幫忙來着。”
“不幫。”秦慈軒堅定地搖了搖頭道:“在我看來,你現在所擁有的野心還是雛形的階段,暫時來說,你還沒有值得我追隨的價值。”
蘇離所有的話都被秦慈軒一句話堵在了嘴邊,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這丫的,要不是看着他智勇雙全,是個天縱之才,偏偏又有多年天牢的工作經驗,根本不怕什麼嚴刑拷打,否則的話,自己哪裏會對他這麼客氣?
蘇離沉吟了一會兒,用商量的語氣好言說道:“秦兄,雖然我現在野心確實是尚有不足,不過你現在不幫我的話,我說不定就會慘死在了下一場對陣吉州的戰鬥中了,你真的打算見死不救麼?”
秦慈軒淡淡搖頭道:“放心吧,你不會死的,我可以保證這一點。”
“你所謂的依據,又是那個什麼勞什子的預言麼?”蘇離嘆了一口氣道,自己好歹是從科學社會來的,天生就對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有點心理上的排斥感。
秦慈軒點了點頭:“我從他那裏已經見證過太多的奇蹟了,所以我深信着這一點:下一場戰鬥,你不會死。”
蘇離哈哈一笑:“聽你這麼說的,我反正也不會死,下一場戰鬥就應該身先士卒,衝在所有人的最前頭,去和那個夜鶯大戰三百回合,然後我還能全身而退,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問題是,你不會這麼做的,也不敢這麼做的……”秦慈軒淡淡一笑道。
蘇離聞言後反而是冷笑一聲道:“可是,就算你說得都是真的,卻也存在着漏洞,不是麼?”
秦慈軒皺眉,微微變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離清了清嗓子,笑道:“你所說的我不會死的情況,那是在你保密後,所會發生的事情。可是現在,你已經把未來的預言告訴給我了,難道不會對未來產生影響麼?就比如有預言說,我今晚會在城樓上巡視的時候滑上一跤,那麼,我知道這件事情後不去城樓,從結果來看,我就不會滑上那一跤,如此一來,不就等於是改變了未來嗎?”
蘇離頓了一頓,隨後又說道:“秦慈軒,你可以回想一下過去,那個占星術士和你預言之後,你是不是都一個人憋在心裏,等待着事實的發生,並沒有人爲地干預過。可現在,既然你告訴了我可能會發生的將來,那麼,你就可能真的改變了我的命運了。”
秦慈軒沉默了一會兒,心中微有意動:“你說得或許也有道理,我之前沒有想過這一點。”其實,秦慈軒沒想過這一點也是正常的,這種能看穿未來的扯淡事情,要是沒有後世那種開放的價值觀,一般也不會認同,就算認同了,也不會細想,只是把他當做一種神祕的力量來看待而已。
“好吧,我答應你,我可以出手,保證你的存活,不過除此之外,我不會對古意樓的任何一個人刀刃相向。”秦慈軒做出了最大的讓步道。
“如此的話,便已經足夠了!”蘇離大喜,有了秦慈軒的幫助,這計劃的成功率至少提高了三成。
秦慈軒知道自己是被蘇離利用了,不過他心裏倒也坦然,畢竟,蘇離死了的話,他也是會困擾的。
……
吉州的烽火墩一般駐兵五人,早晚各點一注烽火,表示平安無事,如果前線發現敵軍,則點兩注烽火,而如果沒有烽火點燃的話,則說明這個哨站可能就已經遇襲了。
“夜鶯大人,清雲哨站遇襲!敵軍已經漸漸接近我們吉州城了。”
夜鶯冷冷一笑道:“來得倒是挺快……”
她頓了片刻,回頭問起身後人道:“各項防禦措施,都已經籌備完畢了麼?”
“是的,夜鶯大人,一切都照您吩咐,只等對方主動入套!”
夜鶯微微側目一笑:“如此便好,九淵閣這一路打過來,都太過順利了,也該是時候讓他們嚐嚐古意樓的厲害了。”
……
“這感覺,有點奇怪啊。”蘇離感覺到了四周氣氛的異樣,皺着眉頭說道。
笑劍嘿嘿笑道:“是不是千千姑娘不在你身邊,所以纔會有這種異樣的感覺了?”
蘇離白了他一眼,又問向笑劍身邊的甘家麟道:“家麟,你也應該有這種感覺吧?這一路過來,我們雖然佔領了那麼多途徑的哨站,卻沒有俘獲到一個人,感覺就好像是……空的哨站一般。我有一種感覺,他們是想隱瞞下什麼東西麼?可關鍵是,他們能隱瞞什麼東西?”
甘家麟點了點頭,神色也顯得有些奇怪道:“你說得不錯,我也有這種感覺,可是,若說對方是想用水攻,這裏的水勢太小,無法藉助;若是對方打算用火攻,卻也沒有誘敵深入的小股部隊,更沒有雜草叢生的地形,一切都太過詭異了。”
蘇離嘆了口氣:“算了,但願是我的多慮了吧……我們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見招拆招便是了。”
他看了看背後的秦慈軒,又道:“秦兄,你有什麼看法麼?”他知道,論起謀略,可能秦慈軒更加擅長一點。
秦慈軒卻只是微微動了動嘴脣,一言不發,他之前就說過,只負責保護蘇離一人的性命,其餘人等,就算全部死光死絕,他也不會皺哪怕一下眉頭。
第三百三十四章 真正的對手(1)
既然火攻、水攻的偷襲都不怎麼現實,而陣道也非夜鶯所長,這麼一來,蘇離心裏那份異樣的危機感始終找不到解答了。
“黑鬼將軍,閣主大人也已經到了,詢問我們先鋒部隊什麼時候開始進軍攻城?”
蘇離遙遙地望了望遠方的吉州城,咬了咬牙道:“你回去告訴閣主,就說情況有點不大對勁,請求就地紮營,擇日再戰!”
秦慈軒微笑着點了點頭道:“不錯,總算是沒有急躁冒進,喪失理智。”
蘇離嘆了口氣道:“我都叫你秦大哥了,你既然知道對方使得是個什麼手段,你就別賣關子,一併說了吧。”
秦慈軒搖搖頭,嘴脣上浮現一瞥冷傲的笑:“我之前就說過了,這次出來,我只保護你一人的周全,其餘人等的死活,與我何干?”
“可是,要是大面積的攻擊的話,就算是你也很難保護我吧?”蘇離反問了一句,隨後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說道:“這麼說來,夜鶯她們所採取的措施,應該只是小範圍的突擊,可是,這個底牌又是什麼呢?”
蘇離本以爲只要保住新型的攻城車,打閃電戰一舉撞開吉州的大門,再全軍押上即可,可是真到了做突擊決斷的時候,他又開始有些猶豫了起來,總覺得夜鶯沒有那麼好對付。
夜鶯既集合了蕭清絕、蘭雅、柳千千的大部分優點,又不似秦慈軒一般態度搖擺不定,對古意樓來說,算是抱着絕對的忠誠的死士。
“到底問題出在了哪裏呢?”蘇離看了眼秦慈軒,要不是後者不怕刑罰,他真想嚴刑逼供,讓他說出古意樓所依仗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
“噢?他們竟然停住了進攻的步伐,開始在外紮營了?”夜鶯驚訝了一會兒之後,臉上則是微微露出一絲欣賞之意。
“恐怕,接下去的戰鬥,他們會以試探爲主了,這麼一來,我怕我們的底牌也會因此而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吧,如果我們能阻礙到他們的行軍,給丹天王那裏創造出富裕的時間,那麼,我們就等於是獲得了勝利。”
蒺蔾、鹿角木、陷馬坑、拒馬槍,這些守城的重要物資,在夜鶯的合理調配之下,均已佈置完畢。而之前夜鶯長途奔襲虔州城,其實也是爲了以攻爲守,邊攻邊作防禦準備,創造了不少準備時間,再加上夜鶯還留了一份特別的守城底牌,整個吉州城的防禦實力,已經上升到了一個空前的程度。
夜晚,營帳內。
“既然不是大範圍的防禦手段的話,恐怕,吉州城的防禦在於人員了……比如說,我懷疑他們受過特殊的守城訓練了。”蘇離沉吟着向薛小悠說道。
薛小悠眼中閃過駭然:“特殊的守城訓練?這倒是有些防不勝防了……我們今天駐紮下營來,總算也能讓軍士們穩下心來,徐徐圖之。”
“若真是徐徐圖之,我還真想四面圍困吉州,斷其糧草,然後多次四面佯攻,讓對方精疲力盡之時再一舉破城。只不過,京城形勢危急,我們沒法等太久……”蘇離嘆了口氣說道。
薛小悠點了點頭,她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這麼慢慢圍攻吉州城縱使是戰術上勝利了,在戰略上卻是完敗了。
蘇離頓了頓又道:“閣主大人,明天需要特地安排出一隊士兵供我臨時差遣,我要隨機應變。可以的話,能讓三當家龍戰野參戰的話,則是再好不過。”
“上次也不知道你是使了什麼手段,讓笑劍心甘情願頂替柳千千出戰,怎麼,這次還要龍戰野也出手麼?要知道,對面夜鶯身兼重任,她未必會出手。”
蘇離搖了搖頭道:“閣主大人,我跟夜鶯之前有接觸過,她若全力以赴的話,將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老實說,這點人手,我還覺得是少了……”
薛小悠思考了一會兒,終於點頭。龍戰野在衆位當家中,算是比較偏向於薛小悠的,所以薛小悠也一直是比較重視龍戰野的,輕易不會讓其充當先鋒。
“我去和他說說看,他若是答應,那麼問題不大!”
蘇離淡淡一笑:“當日攻打虔州城的時候,我曾經讓柳千千帶兵救過他,他也是爽快人,一直想要報恩,這次應當不會拒絕。”
薛小悠略帶賞識地看了蘇離一眼,突然想起了一事,憂慮地說道:“我聽人說,你把古意樓的舊將秦慈軒帶在身邊,讓他當個護衛,可有此事?”
“不錯,確有此事!”
薛小悠皺了下眉:“你就不怕他戰鬥的時候突然倒戈,又或者對你積恨已久,背後給你捅刀子麼?”
“他不是這種人。”蘇離的回答簡潔而有力,帶有一種特別的自信感。
薛小悠微微嘆了一口氣:“秦慈軒曾經殺人如麻,難保不會這麼做,你現在的做法可是在與虎謀皮啊。罷了,只要你能駕馭得了秦慈軒,不會對戰局有什麼影響,那麼我也不會多說什麼了。”
“多謝閣主寬容。”蘇離拱手說道。
薛小悠爽朗一笑:“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拘謹。好了,今天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會負責給你調兵遣將,儘早攻城!”
然而,這一夜,蘇離始終未能入眠,他本以爲自己的攻城車能夠在這次戰役中大發神威,可是,也不知道他是天生怕夜鶯還是怎麼的,他對自己成功破城的信心始終有些不足。
“蒺蔾、鹿角木、陷馬坑、拒馬槍這些古代的守城防具,這些雖然會對我們的行軍產生一定的阻礙,可是,在我的指揮之下,應當也不難突破,那麼,到底變數到底在哪裏呢?”蘇離喃喃地說着:“看來,只能先打一場,套出對方的底牌了……不行,這樣的話太費時間,損失也不少,將來和丹天王決戰的時候,若是實力消耗過大,本身就等於是失去了京城爭奪戰的資格。”
天際的上空,一顆流星劃過,耀出火焰般的光芒。
蘇離仰天望着道:“將星隕落,天命難違啊。”忽然,他像是醒悟過來一般,怔在了當場道:“等等,我好像明白了,這次的對手恐怕就是……”
秦慈軒也沒有睡着,他遙遙地望着蘇離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嘴角不經意間冷冷一笑。
第三百三十五章 真正的對手(2)
“是啊,我早該想到的,秦慈軒早就來到前線,吉州又是九淵閣通往京城的最後一塊屏障之地……那個無所不知的占星術士只怕也已經來了!”蘇離思量了一會,苦笑了一聲。
占星術士雖不能戰,也不能出謀劃策,卻是讓人極難應付的一種類型。
他能預測到你的進攻時間,預測到你的進攻方向,預測到你所有的進攻手段,甚至連戰鬥的結果,他都已經瞭然於心了。
“看來,單是攻城車一樣新奇事物的話,應該不足以改變戰局的結果。”蘇離深深地望着遠處的吉州城,對九淵閣層面,所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現在還想增添什麼有效籌碼的話,已經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了。
“馮道,起來,快給我起來!”蘇離眼見營帳內不見迴音,索性直接進入後,將其拍醒過來。
馮道哪裏知道還有占星術士這檔子的事,自然很是疑惑地看着蘇離,以爲他不該在戰前還表現得如此焦急,或多或少地會影響軍心。
“這麼晚了……敢問黑鬼將軍找屬下有何事吩咐?”馮道揉了揉眼睛,勉強坐起來,拱手說道。
“不是吩咐,是找你商量事情來着。”蘇離放下了身段說道。
馮道看蘇離神色凝重,知道他肯定是碰到了大的麻煩,當下也正經起來道:“有什麼困惑,黑鬼大人但說無妨。”
“如果古意樓有人神機妙算,可以算到所有將會發生的可能,那麼,你覺得我們九淵閣應該如何出手進攻?”蘇離嚴肅着說道。
馮道臉上稍露訝色,卻也不問原因,略加思索後道:“一種辦法是像黑鬼大人之前設計的那種攻城車一樣,別人就算能猜到,卻也不能對此作出合理的對策……”
蘇離點點頭道:“這麼短的時間裏,我難以再造出其他底牌來,你繼續說下去,還有些什麼辦法?”
馮道也不廢話,繼續說道:“第二種辦法,是正面突破,完全地以力破巧,就好比對方知道你要出直拳,卻也沒法繞開,只能硬碰硬地和你對戰。”
蘇離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如果沒其他辦法的話,這會是最後的手段,但是我不想輕易用它,閣主也不會願意。因爲這樣一來,對我們九淵閣造成的傷亡將會很大,不利於今後的作戰。你說說看,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麼?”
馮道此時已經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道:“那第三種辦法,繞開吉州城,改從西域借道,繞回京城……如果只是騎兵突進的話,倒也能趕上京城之戰,又或者,有什麼其他的天險小路的話,也能利用一下……”
蘇離搖搖頭,他已經派人調查過了附近的地形,所謂的天險只能供少數武功高強之人通過,要讓大部隊突入的話,無異於讓人直接去送死,所以,這也是不切實際的辦法。
馮道淡淡一笑:“我說了那麼多,其實黑鬼將軍也早就想到了吧……”
蘇離不置可否地苦笑一下,表示認可。
“其實屬下認爲,黑鬼將軍有些太高估對手,看輕自己了……”
蘇離聞言一愣:“我有麼?再說了,冷靜看待對手,不該是爲將者所應該做的麼?”
馮道搖搖頭道:“冷靜看待對手,行軍上難免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從而陷入困境。倒不如大開大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我們的策略被敵軍猜到,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臨場指揮好比下棋一般,就算對方知道你每一步的心思是什麼,難道他就一定有必勝的把握了麼?未必吧……”
蘇離被馮道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好半天才喃喃地回味道:“好比下棋麼……這個比喻倒也挺是契合。”
半晌之後,他淡然一笑,起身向馮道鞠了一躬道:“多謝先生指導,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馮道見狀一愣,心中大有所動,忙扶起了蘇離道:“黑鬼將軍位高權重,我馮道何德何能,可以受黑鬼將軍一拜啊,實在太折煞我了。”
蘇離此時信心滿滿,他經過馮道的提點,突然有些明白過來,所謂的野心,並不單單是要有奪取天下的心思,還要有敢於征戰天下的氣魄。敵人有什麼手段,儘管讓他們使出來便是!畏首畏尾地考慮太多的話,時間不等人,江山早就已經旁落他人手裏了。
……
“黑鬼,我跟三當家龍戰野說過了,他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蘇離淡淡一笑:“如此再好不過,今日我就打算要攻城了!”
薛小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發現,今天的蘇離和昨天的蘇離彷彿如同兩個人一般,氣質完全不同。
“你心裏那份奇怪的異樣感消除了麼,找到原因了麼?”薛小悠試探着說道。
蘇離搖搖頭道:“沒有。”
“那你還一副那麼有把握的樣子……?”
蘇離自信滿滿地一笑道:“對方有底牌,我們也有底牌;對方有大將,我們也不缺大將;既然如此,又何必畏首畏尾,反而是給了對方喘息的機會。他要戰,我便戰!僅此而已罷了!”
“你真的……是有些改變了呢,蘇離。”薛小悠一怔,隨後柔聲說道。
“不進則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蘇離嘆了一口氣道。
……
戰爭的號角,在蘇離決定攻城之後沒多久就已經吹響,狂亂的士兵相繼奔走呼喊,造就了一片血腥瀰漫的天空。
血戰,在蘇離的怒吼咆哮之下,彷彿炸雷一般打響!
而在血氣揮灑的同時,蘇離還同時指揮着衆人,見招拆招地將蒺蔾、鹿角木、陷馬坑、拒馬槍等一系列防守手段悉數攻破,讓衆人漸漸地靠近了城牆之處,架起了雲梯,另一邊,他則是親自帶領着改良後的那輛攻城車,毅然衝殺到了城門前。
雙方都在爲對方的猛烈反撲而感到無比驚訝,蘇離這邊固然是想不到對方的防守會如此頑固,而夜鶯也同樣爲九淵閣軍隊犀利的進攻和連環破防的勢頭讚歎不已。
第三百三十六章 真正的對手(3)
夜鶯陰沉着臉,對於自己底牌一點點暴露出來的事實,終於開始有了點焦慮了。
“夜鶯大人,經屬下觀察,九淵閣方面負責指揮的將軍似乎是個頭戴黑鬼面具,曾經在虔州、韶州立下過顯赫軍功的人。”
“又是他!”夜鶯眼神更加冷峻,她之前早就收到過蕭清絕、蘭雅的文書,文書裏有彙報過這個戴着黑鬼面具的將軍的事蹟,可以說,韶州乃至虔州的失利,和此人有着莫大的關係。
“潘逢,你箭術高超,速去放冷箭射殺了他,不行的話,指揮城樓上所有的弓箭手,集中射傷他也好!”
“這……”潘逢沉吟了一會兒,嘴上似乎有話要說。
“你有話快說,戰情緊急,別吞吞吐吐地浪費時間!”夜鶯帶着訓斥的口吻說道。
“屬下也不知道那黑鬼將軍是用了什麼法子,他躲在那攻城車的外框之下,弓箭都射不過去啊!”
“攻城車?而且還能抵禦弓箭?還有這種事情?”夜鶯皺了皺眉頭,神情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潘逢點了點頭道:“非但如此,而且那偶爾有穿透過去的弓箭,似乎也被裏面某位高手給悉數擋下了,眼看着那攻城車就要臨近城門了!”
夜鶯沒好氣地說道:“既然如此,那石頭呢?還吝惜什麼石頭啊,趕快往下扔啊!哪怕堵住城門,也不能放他們進來!”
潘逢聞言更是苦笑着搖頭道:“這個辦法屬下也早派人有試過,可是敵軍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每每有人員剛露頭,就被對方集中的弓箭給射得縮回了頭,偶爾有石頭可以砸下,卻也被對方的神祕高手出手阻撓,偏離了本來應該落下的地方啊……”
……“也許已經到了,我們該動用底牌的時候了吧。”潘逢尷尬笑着,看向夜鶯說道。
夜鶯心中微有所動:“九淵閣本陣未出,這一次不過只是先鋒部隊的突襲,如果這樣就要逼出我們的底牌的話,那這底牌未免用得也太過輕率了。”
她微微一擺手道:“傳我的令下去,敵方的攻城部隊先用飛鉤部隊抵擋住,其他的容後再議!”
“是,夜鶯大人!”潘逢爲人做事十分老道,他其實也不指望一開始就讓夜鶯使出底牌,只是希望能借此機會,分流出一部分的人員來協助防守,從而減輕守軍的壓力而已。飛鉤部隊是夜鶯私人的部隊,而吉州城的守軍則是自己的守軍,潘逢雖然說不上愛兵如子,但是能夠爲自己的軍隊爭上一點好處的話,他也很是樂意這麼做的。
……
蘇離仰望着城樓,眉間凝結成一條直線,這是他第一次衝在了這麼前線的位置,如果這事情讓柳千千知道的話,那她說什麼也不會放蘇離來吉州城的,更不會讓他處身於如此危險的境地。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你保護我的價值,也不會體現出來,難道不是麼,秦大高手?”蘇離微微一笑,看着戰火紛飛、鮮血一般的地獄,慨然向着秦慈軒一嘆道。
秦慈軒談笑之間,又隔開了數道致命的羽箭,神情倒是似乎並不在意:“你以命搏命,用自己的生命來豪賭這場戰鬥的勝敗,看來又是有了成長了。既然如此,就算是被你擺了一道,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笑劍哈哈一笑道:“誰能想到,小小的一個攻城車之下,竟然會集合那麼多高手的存在……不過話說回來,黑鬼,你小子今日這般坑我,把我帶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那你說什麼也要幫我搞定上次說好的那事情了。”
蘇離微微一愣,隨後一掃尷尬之色,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脯道:“哈哈四當家,瞧你說的,就算你這次不幫我,有什麼困難之處,兄弟我都是義不容辭地會幫忙的。”
秦慈軒突然臉色微變:“不好,夜鶯派出了她所訓練的飛鉤部隊了……”
“飛鉤?我可沒聽說過還帶這種的……”蘇離大喫一驚。
“你看那邊……”
順着秦慈軒所指的方向,只見一名九淵閣士兵的盔甲被一隻拴着長長鐵鏈的鐵鉤勾起,隨後慘叫着被拋往了半空之中,懸在半空的他,頓時成爲了集火的對象。
而且,這些飛鉤部隊訓練有素,幾乎是一勾一個準,對九淵閣造成的殺傷力不小,威懾力更是遠甚於實際的傷害。其實,九淵閣的士兵們走到這一步,早已不怕戰死,不過還是有人怕死得太慘,像這樣被集火後摔死在地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會有多痛苦了,這麼一來,行軍的步伐也受到了或多或少地阻礙。
“那個飛……飛鉤部隊大批量地往這邊來了……”笑劍看到了附近士兵的慘狀,面色大變。這種攻城大戰不似比武,單靠幾個高手,難以對實力的巨大差距,產生太大的影響。
秦慈軒臉色漸漸變得鐵青起來,先前的那份從容悠閒早已不在,現在,他終於有些懷疑那個占星術士的話了,站在這隨時都可能送命的戰場,所謂的預言,真的是值得用生命來豪賭的麼?
“不行,我們放棄攻城車,現在就撤退!”秦慈軒皺眉說道。
“現在走,未免太過可惜了吧,好歹也要給古意樓留下點深刻的回憶啊。”蘇離冷冷一笑,這個時候竟是絲毫不懼地脫下了盔甲,率先推起攻城車來。
“你瘋了麼,這時候脫盔甲,你是想找死麼?”笑劍目瞪口呆地說道,然而話一出口,他突然有些反應過來,飛鉤部隊實則是對付那些穿着盔甲的士兵,對於穿着布衣的,根本就勾不起來啊。
想明白了道理之後,笑劍哈哈一笑道:“真有你的啊,我也一起脫盔甲。”
秦慈軒氣得直哆嗦道:“脫你個頭啊,你這時候脫衣服,是要我一個人防住如此數量的羽箭攻擊麼?”其實,若不是攻城車由蘇離改裝過之後,大大強化了其防禦弓箭的實力,就算是秦慈軒,也絕對抵擋不住如此密集的攻擊。
笑劍打個哈哈道:“放心吧,我脫盔甲很快的,要不了多久就來頂你班……你要不,再撐一會?”
第三百三十七章 真正的對手(4)
笑劍和蘇離混久了以後,三觀正了不少是事實,臉皮卻也着實厚了不少。
不過他說話倒也算話,剛脫完盔甲,他就真的出手幫助秦慈軒,分擔起了防守羽箭的重任。而蘇離也雙目赤紅着,狠命地帶着一幫子死士,猛衝城門而去,動作粗糙無比,哪裏像是個運籌帷幄的將軍了。
可另一面,飛鉤部隊哪裏會坐視不管,也是加緊了步伐,幾乎就是將全部的兵力派來圍堵這輛奇怪的攻城小車。
無數的飛鉤帶着鐵鏈,宛如死神的鐮刀一般,意圖收割蘇離等人的性命,從而將攻城車的攻擊扼殺在搖籃之中。
可蘇離哪裏會讓他們得逞?
他確實之前是沒想過,對方會有飛鉤部隊這種主動進攻性質的防守部隊,但是,他也算是留了個心眼,專門給攻城車打造了一塊厚實的鐵板,此時便可以架在了頭頂之上,讓那無數飛鉤的攻擊悉數白費。
“你用鐵板來防守鐵鉤的話,那對方要是砸下石頭的話,那豈不是完了,直接會把我們砸成肉醬啊!”笑劍眼中不無擔心之色道。
秦慈軒卻是冷笑一聲道:“那就要看,誰的動作更快了!”
蘇離和秦慈軒會意一笑,其實,對方派出鐵鉤部隊來圍剿攻城車,自以爲當不費吹灰之力,可是現在突逢此變,他們也是需要準備時間,纔可以把新的石頭搬來砸下的。
而若是在此之前,就讓攻城車成功撞擊到吉州城的城門呢?
“兄弟們,還在等什麼!都給我加一把力!有願意跟我一起推平吉州城的,跟上我黑鬼將軍的步伐!”蘇離下一刻突然大吼起來。
衆人幾時看到將軍能如此帶頭推起攻城車來,頓時羣情激奮起來。
“怕他個鳥!我吳青誓死追隨黑鬼將軍!”
“衝啊!推平吉州城!”
蘇離和衆人手腳奇快無比,他們之前早就排練過如何架起攻城車的鐘擺部分,現在情況緊急之下,更是如同催發了旺盛的生命力一般,以雷霆之勢搖擺起了那個鐵皮頭槌!
按照計劃來看,無論是多麼堅固的城門,只需要三次左右的搖擺,就能夠將其破開。可是眼下的形勢已經等不了三次了。
“兩次,兩次之後,大家一起放手,明白了麼!”蘇離暴喝着說道。
“明白了,黑鬼將軍!”
蘇離微微地點了點頭,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終於將體內的力量運到了極致,帶頭拉起了供以搖擺的繩索。
“第一次!”蘇離的眼神裏透着毅然的決絕。
不單是蘇離他們在加緊行動,城樓之上,潘逢也是大急,他本以爲飛鉤部隊能夠直接擊潰攻城車的小隊,誰料到,蘇離他們竟然架起了鐵板,此時像是搏命一般衝擊城門。
“都還愣着幹什麼,馬上去搬石塊,往下死命砸啊。”情急之下,潘逢也顧不得什麼風度,歇斯底里地喝道。
而此時,第一次的搖擺已經蓄勢完畢,再這麼來一次的話,新式攻城車首次亮相的結果便可得到。
秦慈軒臉色微微有些發青,他雖然武藝絕頂,剛纔那麼多密集而持續的攻擊,卻已經耗費了他大部分的威力,這時候再有石頭砸下的話,自己雖然有自保之力,卻已經沒法再騰出手救下蘇離了。
“第二次,開始!”蘇離狂喝着使出全力,那鐵皮槌頭的後襬部分,已經被蘇離等人拉滿到底,只等着一齊放下。
“飛鉤部隊先退下,一起幫忙推石頭下去。”潘逢心焦不已,城樓之上,守軍也是使出了喫奶的力氣,終於拖來了一塊重石,一旦落實的話,蘇離這支攻城車小隊,將死無葬身之地。
“鐵板拿開,讓秦慈軒出手!”千鈞一髮之際,蘇離突然朝向了身後,對着秦慈軒等人大聲呼喚起來。
“你就不怕鐵板拿開之後,我們會面對無數的飛鉤部隊麼?”秦慈軒微微一驚道,他的擔心不無道理,畢竟,對方說不定早已通過占星術士的預言,預測到了戰局的走向。
“不是不怕,而是我相信,不管是哪一種答案,只是片刻時間的話,你應該能爲我們創造。”蘇離咬了咬牙,目光負責地看了秦慈軒一眼道。
“這麼相信我的話,遲早是要喫虧的。”秦慈軒微微一陣冷笑:“不過這一次的話,就當是爲我自己,我就全力出一次手好了。”
鐵板被三個人顫抖着拿開,秦慈軒皺眉道:“磨磨蹭蹭的,太慢了。”說完之後,他大手一揮,鐵板已然從攻城車的框架上滑落而下。
九淵閣的人,再次暴露在了古意樓守軍集火的視野之內,他們剛慶幸飛鉤部隊沒有出現,而下一刻,他們就看到頭頂上出現了一大片陰影。
那是守軍搬來的巨石!竟是在攻城車的鐵皮頭槌撞上城門的瞬間,訇然落下!
與此同時,整個吉州城似乎像是被火炮攻擊過一樣,從上到下都能體會到強烈的震感,儘管古意樓早就對攻城車的威力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然而事實卻還是讓他們一個個地震驚無比,偌大的城門像是被霹靂擊中了一般,以鐵槌頭接觸的位置爲圓心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個令人可怕的大洞,幾乎都能讓騎兵策馬通過了。
可是,九淵閣的大家還未來得及對此歡呼雀躍,轉眼就迎來了滅頂之災。
秦慈軒運氣到底,目中精光一閃,遙遙一掌拍向了空中,卻只是稍稍打偏落石,並不能真的改變落石的大體方位。
“笑劍,你來替我和蘇離護法,我要全力施爲。”秦慈軒再不敢有任何怠慢。
笑劍點了點頭,此時也是卯足了勁,一把拉過蘇離,站在秦慈軒身邊,爲他們擋開了飛來的無數羽箭。
蘇離神色一驚:“那他們……”
話音剛落,剛纔還幫着蘇離一起推着攻城車的九淵閣之人,終究因爲實力太過弱小,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就已經被羽箭射成了馬蜂窩。
生與死,就在高手的一念之間。
可儘管選擇了犧牲大部分人,保住蘇離,笑劍也是擋得夠嗆,再過一會,自己只怕也會成爲死屍一個了。
秦慈軒忽然睜眼,雙掌之中無匹的內力爆裂着彈射而出,與那巨石對撞在一起,迸發出強烈的氣旋,席捲戰場。
“不好,這巨石上似乎還有高手。”秦慈軒心神微涼,終於臉色大變。
一片彩雲飄搖,幻化出無數光彩。一個全身黑衣勁裝的女子站在空中漸漸有碎裂之勢的巨石之上,冷笑地着看着蘇離等人。
日月光華,太陽直射之下,蘇離好半天才看清了巨石上的來人。
然後,蘇離神情一怔,緩緩吐出兩個字道:“夜鶯……”
第三百三十八章 真正的對手(5)
“龍戰野,還愣着幹什麼,快點派人上去接應黑鬼將軍他們啊。”薛小悠幾次想自己衝上去營救蘇離,都被屬下死命拉了回去,只得大聲喊着對龍戰野說道。
薛小悠並不是不想自己出手,可是,上次攻打虔州城的時候,要不是蘇離的存在,薛小悠差點已經死了一回了,現在這些屬下又怎麼可能再放薛小悠上戰場,攔的話,他們是攔不住薛小悠的,卻能一個個地以死相逼。
龍戰野咬了咬牙道:“現在還不行,黑鬼將軍說過,要等對方底牌盡出的時候,纔要我來出手。”
薛小悠急道:“現在夜鶯都出來了,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龍戰野搖頭道:“黑鬼將軍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何嘗不想救他。可是黑鬼將軍特地跟我說過,夜鶯本人絕對不會是對方的底牌。他要我儘量再拖一會。”
“這個認準死理的傢伙。”薛小悠也不知道是在說蘇離,還是在說龍戰野。此時連閣主的風度都顧不上了,氣得只能直跺腳。
……
風中的長槍巍然矗立,夜鶯幽深的眸子冷冷掃視着幾乎是強弩之末的衆人,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即使是她,也沒有想到,秦慈軒、笑劍還有那個神祕的黑鬼將軍,會一起出現在這個攻城車小隊。
直到,夜鶯和蘇離對上了眼。
蘇離嘴脣剛動了動,正想說話。卻見那槍尖彷彿會瞬移一般,剛剛還在夜鶯的手裏,下一刻就直接出現在了蘇離喉嚨上的一寸之處了。
她竟然廢話都不多一句,直接開打!這種是蘇離最怕的對手類型了,根本沒時間供他忽悠。
“小心!”笑劍失聲大叫起來,他比起秦慈軒,精力的消耗並不是太大,此時他勉強反應過來,一劍劈在槍尖上,加上蘇離的及時閃避,總算讓這一槍擦着蘇離的咽喉邊緣劃過,卻還是帶起了半空的血花。
“我靠……”蘇離雖然有着血殺經的保護,但直接捅穿喉嚨的話,說不定還是會死。他剛來的及罵上一句,夜鶯的第二槍抖了個槍花,已經極速跟上!
這第二槍帶着強力的旋轉,即使是笑劍全力阻撓,也無法使其偏離太多的位置,畢竟,夜鶯的水準之高,在古意樓裏也絕對是一等一的了,普通狀況下笑劍都難以與其正面抗衡,更別說是現在這種受傷力竭的狀態下了。
秦慈軒此時已經微微調息了一會,看到夜鶯這勢在必得的第二槍,逆行驅動身體裏的真氣,總算是靠着真氣對撞,硬是逼出來一部分的內力,遙遙按向了夜鶯握住長槍的雙手,夜鶯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一擊得逞,連長槍都差點脫手,更別說傷到蘇離了。
然而,在發出這一擊之後,他的臉色明顯蒼白起來,顯然此舉是傷到了本人的經脈了。
夜鶯這才邊打邊讚歎着道:“秦慈軒,你果然一直在隱藏實力。面對千軍萬馬抵抗至此還能有發出這一擊的餘力,這一點,連我都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做到。”
秦慈軒苦笑一聲,若他是全盛時期,夜鶯的這一下攻擊,並不是太難接下。可現在的他,氣力不濟,難以和養精蓄銳的夜鶯對抗。
“第三槍,我看你們怎麼接?”夜鶯嘴角揚起了一絲冷笑道。
“隱藏實力的人何止是秦慈軒一個?”蘇離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夜鶯冷冷地看了黑鬼將軍一眼,淡淡道:“若不是靠着他人的保護,你哪裏還有活命的機會,還是說難不成,你現在想要顯露出你所隱藏的實力?別開玩笑了,你有幾斤幾兩,我一看便知。”
“我所隱藏的,你確定你看清楚了麼?”蘇離淡淡一笑,手指輕輕撫在面具邊緣,隨後緩緩揭下,本來蘇離還想找更合適的機會表明自己的身份,可哪裏知道夜鶯二話不說就衝上來想要他的命。
所以,蘇離也是馬上揭下面具,因爲,再不表明身份的話,恐怕他就一輩子也沒機會說了。
“你是,蘇……蘇離?”夜鶯失聲道,所幸蘇離身邊的只有笑劍和秦慈軒,這兩個本來就知道黑鬼真實身份的人,所以夜鶯的聲音並沒有造成九淵閣軍太多的恐慌,卻讓她原本咄咄逼人的進攻停滯了下來。
一想到她剛纔差點殺了蘇離,她心裏就一陣後怕。
蘇離淡淡一笑道:“好久不見了,夜鶯。”其實,看到夜鶯的反應,他心裏對占星術士占卜情況也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即占星術士只是有一個模糊的對未來的預知,但是具體到人的話,卻是不得而知的,或者就算知道,也是很粗淺的那種泛泛之談。
“你真的是蘇離?這麼說來,柳千千說得都是真的了……”夜鶯神色複雜地看着蘇離,要不是現在是戰場、要不是她和蘇離立場有別,她真是不想對蘇離動手。
蘇離也不知道夜鶯和柳千千之間說過什麼,但是現在也不是該關注這些東西的時候。自己用自己的身份來擋住夜鶯的時候,他就已經賭贏了一半了。
“夜鶯,你敗了。”蘇離神色漸漸轉涼,他曾經千百次地想過夜鶯出現的方式,但不管是哪一種,只要讓夜鶯不能立即擊殺蘇離,蘇離的辦法就能奏效起來。
夜鶯的疑惑還留在臉上,只見蘇離已經快步欺身上來,一把扣住了夜鶯的香肩。
“你想幹嘛?”
“我想幹嘛?”蘇離嘿嘿一笑道:“這不是明擺着的麼,我要親手俘虜你。”
“你敢在三軍面前動我?簡直就是胡鬧!笑話!就爲了賭我不敢殺你?你這是在逼我。”夜鶯臉色微變,卻還是順勢往後退了幾步。
蘇離將夜鶯放到背後雙手一扣,惡狠狠道:“我就逼你了怎麼樣了?你要麼現在就一刀砍了我,要麼就等着被我俘虜回去,可問題是,你真的敢殺我麼?”
夜鶯微微一愣,心想:對啊,我敢殺他麼?我有千百個理由殺他,可是,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卻是怎麼也下不了手了。
“我不親自下手殺你,你以爲我就治不了你了麼?”
第三百三十九章 真正的對手(6)
“我當然沒有那麼天真,這裏是戰場,就算你下一刻真的殺了我,也是再正常不過……”蘇離淡淡一笑道。
“那你還那麼悠閒……”夜鶯猶豫了一下道。
這時候,飛鉤部隊正想出手,卻被笑劍及時裝上鐵板頂上,總算是迴避了對手的攻擊,而因爲夜鶯的存在,就算是潘逢,也不敢下令繼續砸下石頭,只能寄希望於夜鶯能夠解決對手。
所以,兩人又回到了近距離相恃的狀態。
“說起來,你難道有看到過我很困擾的樣子麼?”蘇離嘿嘿一笑,縱使是在戰場,他依舊保持着自己一貫的作風。
夜鶯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就算是再困難的時候,蘇離都沒有露出太過困擾的樣子,一直都是在迎難而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一想到曾經和蘇離在一起的日子,就算是夜鶯,臉上也稍稍露出了些許暖色。
然而,古意樓和九淵閣是完全對立的兩個組織,現在自天下之爭開始,在經歷了幾場攻城戰之後,兩者更是水火不相容。夜鶯苦笑一聲,只覺得命運弄人,一切彷彿滄海桑田般變幻。
“夜鶯,現在我們在這小小的封閉空間裏,沒人能看見,我就和你把話說清楚了。”蘇離凝神看着夜鶯道。
夜鶯神色一滯,也不知道蘇離到底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疑惑着說道:“你是想和我說什麼祕密之話?如果是勸我投降的話,那就免了吧。”
蘇離嘿嘿一笑道:“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我不會讓你難做的。”
夜鶯抬頭看了看那框架上的鐵板,微微點頭笑道:“那就快說吧,這塊鐵板未必能擋得住太久。”她又何嘗不想和蘇離能夠多說上幾句平常話。自從蘇離去了九淵閣以來,不知怎麼地,夜鶯總覺得自己會對他有些念念不忘,有時候,即使硬逼着自己認真去對待和蘇離的關係,也無法得出一個肯定的答案來。
“如果,丹天王他放棄了你,背叛了你的話,那麼,你還會站在古意樓這邊麼?”
夜鶯冷冷哼了一聲,她本以爲蘇離藉此機會會說什麼好話來矇騙自己,一聽還是想要勸降自己,這說辭還是那麼不靠譜的。
“胡說,丹天王怎麼可能放棄我?我跟了他那麼久時間,難道連這點自信還沒有麼?”夜鶯傲然說道。
蘇離搖搖頭道:“我就問你,如果他真的放棄了你,使得你成了無家可歸的浪人的話,你會不會,和我站在一邊?”
夜鶯聞言微微一愣,隨後緩緩道:“那也不可能,我若真的淪落到了那種地步,我還有什麼活下去的必要麼,到時候我自會……”
她突然抬起眼來,看着蘇離道:“先殺了你,再自殺。”
蘇離長長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妹子看起來不好收復啊,弄不好是會惹火上身的啊。
“爲什麼要殺我?這個道理上講不通啊。更何況,你想,丹天王之女——丹曲大小姐鍾情於我,你要是殺了我,豈不是讓別人白白做了寡婦?”蘇離扯開話題說道。
“你少臭美了。”夜鶯忍俊不禁地笑道:“就你這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浪徒,也配得上丹曲小姐麼?”
蘇離突然神色一正,哈哈笑道:“這可未必配不上了,當日,你提醒我丹曲和鬱大小姐要成婚的時候,你不是也說了,我只是缺乏實力而已,若是實力足夠,自然可以介入其中,破壞其中。今日,你看我身爲九淵閣的黑鬼將軍,是不是已經擁有了一部分的實力了。”
“原來你還記着當日所說的話……”夜鶯微微心有所動,確實,比起當年那個出了事情,只知道找夜鶯來訴苦的那個蘇離,他現在已經是改變了太多了,雖然更爲冷峻殘酷,但不得不承認他自身的成長。
蘇離拍了拍手,示意夜鶯思路快點回來道:“怎麼樣,你再考慮一下,如果真的會發生丹天王拋棄你的這種事情的話,你願不願意,把自己的下半輩子,賭在我的身上?”
夜鶯上下打量了一番蘇離,只見他言辭懇切,說得似乎像是真的一般,心裏雖然覺得有點奇怪,倒也沒太過在意。
“還是那句話,如果你的實力,已經能使我心悅誠服地跟隨你的話,那我就當是賭一次好了。”
其實,蘇離也知道夜鶯性子倔,要給一個墊高了的臺階下,她才肯慢慢挪下來,不過這樣的絕頂高手急不來,需要慢湯細火地好生打磨纔可以。
“那麼,我就給出第一個,丹天王拋棄你的證據吧。”蘇離嘿嘿一笑,指了指鐵板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夜鶯惑色道。
“就算你夜鶯主將在我這裏,我敢打賭,此時也會有巨石砸下,你信是不信?”蘇離哈哈一笑道。
夜鶯深深地望了蘇離一眼,心中滿是嘲笑道:“怎麼可能,我的屬下對我信心滿滿,對付你們這些強弩之末了的攻城小隊,我若是還擺不平的話,還有什麼臉面做吉州城的大將?”
“這麼說來,若是真有石頭砸過來,你會不會聽之任之,來個和我們同歸於盡呢?”蘇離笑着反問道。
夜鶯搖頭笑道;“我都說過,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笑劍……”蘇離無奈一笑,喊起了笑劍道。
笑劍則是會意一笑,將鐵板整個翻開,隨後衆人仰天望去,只見一塊遠勝於剛纔三倍大小的超大型石頭,被搬到了城樓邊上,只待潘逢一聲令下。
“夜鶯大人……對不起了……”潘逢咬牙說道。
夜鶯見狀一愣,隨後不住地後退了幾步道:“不對,不該是這樣的,那個占星術士不是這麼說的。”
聽到占星術士四個字,蘇離和秦慈軒對視了一眼,心想之前的猜測果然沒有錯。
蘇離嘿嘿一笑道:“那個占星術士是不是跟你說了,只要你之前那塊巨石一同躍下,然後迅速奪取我黑鬼的性命的話,那就是你們勝利的時候了?”
夜鶯喫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第三百四十章 真正的對手(7)
“如果說這一切都如我所料,未免太過自大了。你可以把這當作是我的猜測。”蘇離淡淡一笑說道。
夜鶯沒好氣地看了蘇離一眼,她自然是不想就此坐以待斃,和蘇離等人共同死在這巨石之下。
她情急之下,只得親自出手。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槍鋒上寒光陣陣,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刺出了無數個槍花。
然後只聽“砰”地一聲巨響,那塊巨石彷彿被閃電擊中一般,倏然化作片片碎末,當空炸裂開來。可是,這一擊看似輕鬆,卻是用盡了夜鶯的全力,若不是蘇離提醒了夜鶯的話,從那麼高空落下的巨石,恐怕早就把夜鶯等人砸死。
“潘逢,你瘋了麼,明知道我夜鶯在這裏,竟然還指揮人搬來這麼大的石頭?!”
潘逢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卻是神色複雜地看着夜鶯:“不對啊,不該是這樣的,占星術士說,我只要推下巨石,你們這幾個人當會粉身碎骨的。”
蘇離嘿嘿一笑:“所以說,我之前的猜測就是:你們所依仗的底牌是占星術士。”
夜鶯聞言一愣:“你們怎麼會猜到這個的?”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瞞下去了。
蘇離抬頭笑笑,面向夜鶯道:“吉州是九淵閣通往京城的最後一塊屏障之地,自然會布上重兵。而如果你是以武力著稱的古意七子作爲底牌的話,顯然也不會對我的計劃造成太大的阻礙。老實說,爲了想出對付占星術士的辦法來,我可是費了不少腦筋的。”
“什麼辦法?”夜鶯下意識地問。
蘇離冷冷一笑道:“時間差。”
“時間差?”夜鶯似乎是有些明白了過來,卻還是沒有完全理解。
“現在的戰場情況,看來不允許我解釋太多啊。”蘇離看着城樓之上無數弓箭手劍拔弩張地對着自己這邊,淡淡一笑:“夜鶯,你真的不願意和我走麼?”
“……你想讓我跟你回九淵閣麼?別想……更何況,潘逢不過是受了占星術士的挑撥,跟丹天王什麼的根本沒有任何關係,算得上什麼背叛?”
“我說的,讓你跟我走的原因,是因爲我的實力,古意樓的丹天王遲早會成爲我的手下敗將……”蘇離面色冰冷。
“你……”
蘇離負手往回踱了幾步,笑劍正想上前攔住他,因爲若是離開夜鶯太遠的話,很有可能弓箭手就會萬箭齊發了。這個不要命的舉動,就連夜鶯都有些擔心了。
“夜鶯,你剛纔不是想問我,我是怎麼看破你們占星術士的手段並且獲勝的麼?那麼,我現在就展示給你看。”蘇離一邊說着,一邊繼續往前走去。
笑劍嘆了口氣隨便罵了一聲,正想上前去攔住蘇離,卻被秦慈軒制止道:“等一等。”
“你是想看着蘇離死麼?”笑劍沉着臉。
“放心吧,他不是那種自尋死路的人,他這麼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秦慈軒饒有興趣地看着蘇離。
“喂!你別隨便尋死啊!”夜鶯耐不住氣,大聲說道。
“喂!我說,你聽到我說的沒有!”
“蘇離!”夜鶯終究還是衝了上去,不忍他遭遇萬箭齊發的結果。
蘇離淡淡着說道:“占星術士看破未來,其實論其實質,是看透了一種規則。通俗來講,比如一顆樹上若是掉下一隻蘋果的話,就算沒發生,我也能提前預測到,它會掉在地上。而若是,在這之中,有了人爲地干預的話,這隻蘋果就未必會掉在地上了。”
夜鶯也不理會蘇離的長篇大論,嘆了口氣道:“真是敗給你了。”
蘇離嘿嘿一笑道:“占星術士就算知道了未來又能如何,他每次做出改變,我就會順應他所做的,做出滴水不漏的應對,就算是他,由於不是自己親自與我動手對戰,中途和士兵們交接說話的時間差,就是我制勝的關鍵了。”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麼下一個他的命令就是,對我們所有人萬箭齊發!”蘇離不緊不慢地說道。
“區區一個江湖道士,樓主難道會把他的地位看得比我還重麼?萬箭齊發?那是打算當着三軍的面把我就地格殺麼,他哪來的這種權力?”夜鶯搖了搖頭道。
“他確實是沒有這個權力,可若是樓主親自賦予給他了呢?否則,潘逢如此謹慎的一個人,又豈會無緣無故地下令推下巨石?”
夜鶯神色大驚,有點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夜鶯,其實,因爲你對我這曖昧的態度,樓主早就已經不信任你了。只不過,你跟隨他多年,他要是對你做出任何懲罰的話,難免會寒了其他將士的心,所以他也是藉着占星術士的手,施展借刀殺人之計罷了。”
“不可能,丹天王絕對不是那種猜忌心重之人。”夜鶯不敢置信地搖着頭道。
“如若不然,我暗心之眼覺醒的時候,明明是個助他一統天下的好機會,他又爲什麼千方百計地要置我於死地呢?”
夜鶯聞言一愣,似是找不到答案了。
蘇離淡淡一嘆道:“那是因爲,對於天下之爭,他早就有了十足的把握。他唯一希望的,是不要產生什麼變數來……而我、而你,便是這些變數之一……你覺得,一個與我有聯繫,卻信誓旦旦說自己忠誠無比的人靠譜,還是一個死人來得靠譜呢?”
夜鶯還是搖頭道:“不,我還是不相信。”
“那你就看着那個方向吧,不過我提醒夜鶯你一句,還是儘快跟着我逃吧,時間差雖然還是有的,不過,片刻的猶豫,也許就會讓你喪命於此。”
“弓箭手準備!”潘逢的語氣堅定而執着,在他眼裏,如果不殺了這些人,毀了攻城車的話,後面的另外一道內城門勢必難以擋住九淵閣跟上來的潮水般的進攻,所以,占星術士說什麼,他也就照做了。
城樓之上,無數弓箭都已經對準了夜鶯等人,那些飛鉤部隊因爲本來就是夜鶯一手訓練出來的,此時還是沒有對夜鶯刀刃相向。
夜鶯苦笑一聲:“真沒想到,我夜鶯還真的會有這麼一天。想我一生爲古意樓鞠躬盡瘁,丹天王你這麼對我,於心何忍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 真正的對手(8)
薛小悠再也按捺不住,推開衆人的阻攔,怒色道:“龍戰野,都什麼時候了,你所率領的部隊要是再不出手的話,黑鬼將軍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龍戰野也是皺緊了眉頭,他之前也好幾次想要下令救援,可是,蘇離之前跟他交代過,要是他沒有發出求救響箭的話,就不允許他出手。
可關鍵是,現在形勢如此嚴峻,會不會是蘇離情急之下,忘了要發響箭了?
他嘴巴微微一動,剛忍不住想要下令,卻突然被眼前的場景給驚了個目瞪口呆。
……
面對着萬箭齊發的必死之局,夜鶯曾想過,或許這樣也不錯,至少能和蘇離死在一起,可是,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和蘇離等人毫髮無損。
“砰”地一聲巨響,塵土飛揚,蘇離冷笑一聲,隨後衆人像是齊齊陷落一般掉了下去,這是他早就佈置好的一個“逃生場所”,他蘇離也是貪生怕死之輩,所以在自己衝鋒陷陣帶頭進攻之後,自然會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的。
“你……你……你剛纔做了什麼?”夜鶯微微一愣,她和蘇離捱得最近,所以也是最爲驚訝的一個人。
蘇離哈哈一笑,將手伸給夜鶯道:“先起來吧。”
夜鶯聞言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他們人呢?”從剛纔到現在,至多也不過就是三四秒的時間,秦慈軒和笑劍等人卻是已經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了。
“還是先起來說話吧。”蘇離笑着繼續伸手。
夜鶯看着蘇離伸出的手,微微有些發呆。
“放心吧,現在沒人能看得到我們,來。”蘇離嘿嘿一笑道。
“不必了。”夜鶯倔強地撇了撇頭,隨後拍拍身上的灰塵,靠自己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以後,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周圍昏暗不已,泥土氣息又是極重:“難道說,我們現在是在地下?”
她突然反應過來,越想越驚,失聲道:“我懂了,你早在作戰之前就挖了一個地道?”
蘇離笑着沒有答話,只是兀自向前走了起來。
“天啊,這個地道綿延了那麼長,到底是挖了多久才做到的?”夜鶯不住地咋舌道。
蘇離搖搖頭道:“怎麼可能是自己挖的呢?這個地道本來就存在的。”夜鶯問了三句話,蘇離一共也就回了一句話。
夜鶯聞言一愣:“不會吧,有這麼巧的事情?”
“其實也不都是天然存在的,我們只是稍稍挖了從前面的一個小森林處到這裏爲止的一小段地道罷了。”蘇離淡淡一笑道:“這個地道說起來,還是在迷霧森林那陣子發現的呢……”他這麼一想,腦海裏不由浮現出了皇甫寒月的樣子,當年自己和皇甫寒月相愛相殺的日子彷彿還歷歷在目。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你有這個地道作爲退路,你的屬下們才遲遲沒有出手救你。”夜鶯若有所悟地說道。
“不。”蘇離搖搖頭道:“這個地道,他們大部分人也是不知道的,至少三當家龍戰野就是不知道的。”
“他們中也有人會不知道?等等,你說龍戰野?難怪我想剛纔你們進攻的時候,似乎沒看到他的樣子,原來是被你當做援軍了。”夜鶯稍稍有些明白過來,想了想後道:“不好,萬箭齊發非但沒要了你的命,龍戰野的出現,更是會打壓到我軍的氣勢。”
古來征戰,冷兵器的年代,氣勢在作戰中尤爲重要。所以夜鶯想到這裏,忍不住便要回去指揮作戰了。
蘇離淡淡一笑,一把握住夜鶯的手道:“別急,你這麼急着回去,古意樓的人也未必會當你一回事。”
夜鶯神情有些黯淡,卻還是堅定地答道:“他們怎麼看我是一回事,我怎麼對待古意樓又是另一回事。丹天王對我恩重如山,就算他再對不起我,我也不能對不起他。”
蘇離哈哈一笑,突然鼓起掌來道:“夜鶯,你真的是個很執著的人,這麼看來,如果你喜歡一個人的話,也會喜歡得很深,心裏容不下第二個人的存在吧。”
夜鶯聞言臉泛紅暈,瞥了蘇離一眼道:“要你多管。”
夜鶯的羞澀在蘇離眼裏一目瞭然,作爲情聖的蘇離又怎會放過這種機會:“我的意思是,反正你短時間裏也出不去,倒不如,和我多聊一會天如何?”
“聊天?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麼?上面可是在打仗啊!”話是這麼說,她已經太久沒有和蘇離有過正常的對話了,現在如此對話,她是奢望已久,因此,她倒也真的沒有拼命尋找出口回到地上去。
“那很重要麼?少了你我二人,對於雙方的實力都有損傷,這種情況下,誰贏了的話,不是更有說服力麼?”
能夠在打仗的時候,還一本正經地泡着敵方大將的,當真是翻遍歷史書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來了。
“真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敵人……”夜鶯撲哧一聲,終於笑了出來,也就在沒有人看到,和蘇離獨處的時候,她纔會露出如此笑顏。
……
占星術士的周圍擺滿了各類占卜的器具,此時皺着的眉頭微微展開,緩緩道:“天啊,他又改變了未來……”
“術士大人,外面不好了,九淵閣的龍戰野率領大軍已經從正面突破進來了,沒想到他竟然按捺了這麼久纔出手,我們的軍隊正被打得節節敗退。”
“我知道這事……”就算是占星術士,此刻也有些煩躁了起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占卜,會出現如此大的偏差,幾乎每一卦都沒有實現。
“大人,那現在該怎麼辦啊?要不,您現在再算一卦?前幾次都差一點點,也許再來一次的話……”
術士搖了搖頭道:“不必等我算卦了,他們攻不進來,也沒打算這一次就能一擊破城,他們的底牌已盡,能做到的程度非常有限,接下去全力防守便是。”
“大人……可是……”
“放心吧,吉州城問題不大,比起這個,我有其他事情要你們辦!”術士冷冷一笑,拿起了一張地圖樣的圖紙道:“我要你們派人去這個地方,引曲江之水,倒灌入此!”
第三百四十二章 同仇敵愾
蘇離對付占星術士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打時間差。
占星術士每次下達的命令,到最後實現爲止,總是會有時間的延遲,而這延遲,便是蘇離的機會所在了。
“真是有一種在看‘死神來了’電影的感覺啊,如果不努力改變未來的話,幾乎是必死的結局。”蘇離嘿嘿一笑,心裏其實遠不如表面來得鎮定。
“死神來了?那是什麼?”夜鶯自然不知道這部未來的電影,所以也是顯得有些疑惑。但是,她對於蘇離身上的謎團多多的事實,早已有了免疫力,所以倒也不是太過喫驚。
蘇離微微一笑道:“這是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與自身命運做鬥爭的故事。”
夜鶯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卻是有些奇怪地問向蘇離道:“看你的意思,似乎我們兩個,在通往出口的路上,還會遇到危險不成?”
蘇離嚴肅地肯定道:“不錯,而且如果那個占星術士,不管吉州的將士傷亡的話,只求一心殺了我的話,那麼很有可能,我們兩個會遭遇性命危險。”
“你不是說,可以通過時間差什麼的辦法……”夜鶯提了一句道。
“我利用占星術士所無法短時間裏悟透的未來手段,讓他思考上有個時間差;而他在傳達信息的同時,也會造成時間差;同時,戰場上他還需要顧忌到九淵閣大軍的進攻,這又會產生時間差。然而,如果這些做法更加勾起了他殺我的決心的話,那麼就算放棄一部分的防守力量,他也要全力截殺我!”
蘇離說的話,信息量太大,夜鶯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怔怔地道:“總之,按你的意思的話,你現在其實是在逃亡中?”
蘇離嘿嘿一笑道:“不止我一個,是我們兩個……”
夜鶯神色微變,作怒道:“就憑他也敢殺我?”
“你忘了剛纔萬箭齊發和扔下巨石的那一幕幕麼,你以爲,這到底是誰下的令呢?他既然已經放手做了,自然就不會留下你這個隱患了。”
夜鶯聞言一愣,她雖然很想反駁蘇離,可無奈地是,他說得又是剛剛纔親生經歷的,要不是蘇離激活了塌陷的地道的話,很有可能,現在自己就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了,說到這個,蘇離還救了她一命,算是賣了她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我之前就說過了,占星術士絕沒有格殺你的權力,賦予他這份權力的,必然是丹……”蘇離淡淡地繼續說道。
“別說了,我不想聽。”夜鶯冷冷叱道,丹太王和古意樓始終是她不想觸及的逆鱗所在。
蘇離卻彷彿沒有聽到一般:“你猜猜究竟是爲什麼,丹天王會不信任你。我的猜測是,占星術士告訴過他,你未來一定會背叛丹天王的。”
“我叫你別說了!”夜鶯狠狠瞪了蘇離一眼,情緒一時沒有控制住,直接將隨身攜帶的匕首抵在了蘇離的脖子上,要是手上稍稍用一點力氣的話,蘇離的頸脖就會直接被刺穿。
“夜鶯……”蘇離神情自若地托起了夜鶯的臉頰,深深地看着她,只見她此時有些淚眼婆娑,看起來下一刻就會直接哭出來的樣子。
“你不怕我殺了你麼?”夜鶯略帶冰冷的話語,卻威脅不到蘇離哪怕一絲。
“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了,你若真想殺我,你會直接動手,不會多廢話一句,既然我還活着,那就證明我不會死。”蘇離淡淡一笑,頓了頓後繼續說道:“你調整好情緒的話,就繼續跟着我走吧,如果那個占星術士真的要殺我們的話,慢了一拍,也許我們兩個就要葬身地下了。”
夜鶯瞭解占星術士的能力,所以,她知道,蘇離說的應當不是危言聳聽,但如何用新奇的辦法去破這必死之局,這不免讓她又對蘇離有些期待了,彷彿這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商盟之行,那個時候,她也是像現在這樣,看着蘇離一步步用其獨特的手段戲耍各路高手,着實讓她有些心動。
她這麼一想,看蘇離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手中的匕首也順勢收了起來,開始跟在蘇離背後走了起來。
“對了,秦慈軒和笑劍他們人呢?雖然我們是塌陷到了地下,但是也不該這麼久了都沒遇到他們啊!”夜鶯突然想起了還有這事。
“你是怕他們突然出現偷襲你麼?”蘇離打趣地說道。
“秦慈軒倒也罷了,但是笑劍的實力,根本就難以隱藏他的氣息。所以我問你,他們到底在哪裏?”夜鶯細細一想,還真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放心吧,他們不會來偷襲你的,他們已經從另一個地道入口回到了地面,然後正在阻截想要殺死我們的人,當然,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做法,奏不奏效,卻是未必,還是要靠我自己。”
夜鶯越聽越驚,好半天才道:“聽你說了那麼多,難道,現在所發生的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了麼?”
“我說過,說是預料的話,未免太過自大,我更願意用的是猜測這個詞。”蘇離嘿嘿一笑,突然停下了腳步道:“好了,閒聊到此結束。到了!”
夜鶯下意識地問道:“到了哪裏?”
“再往前走,就是曲江之水倒灌進這地道的絕佳之地了。我們若是再走一陣子,到時候就算是你想退回來,也勢必會溺水而亡。”
“水攻?”夜鶯反應過來:“可是你說這地道,占星術士就算是臨時算卦,他能算得那麼準確麼?”
蘇離搖搖頭道:“他當然沒那麼厲害,但是隻是殺人而已的話,卻不用知道的太過具體,只要用這水把我們逼出來再殺掉,那就足夠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現在這地道附近不像是會有出口的樣子……”夜鶯看着漸漸昏暗的周邊地道,心裏不知怎麼地打了個冷顫。
“沒有出口的話,那就創造一個出口好了。”蘇離直直地看着夜鶯道。
夜鶯和蘇離對視了一會,見蘇離沒有繼續說下去,這才反應過來道:“不會吧,你是要我替你出手?”
“別說那麼難聽嘛,是爲了我們!”蘇離哈哈一笑道。
第三百四十三章 誰是黃雀(1)
夜鶯嘆了一口氣,心裏默認了蘇離的提議。
“可是……”夜鶯突然又想到了一點。
蘇離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放心吧,這個地方離水域的出口處不遠,土質其實也不是很硬,我相信你的實力。”
夜鶯愕然了一會,沉吟道:“好吧,那我就試上一試,不過,你也別抱太大的希望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道厲芒,氣力呼嘯席捲在這地道中,烏芒裂電,剎那間化作一股龐大的旋風盤旋在蘇離和夜鶯頭頂。僅僅靠着一隻匕首的威力,竟然就讓整個地道有了些許崩塌的趨勢。
“夜鶯,悠着點,悠着點,你可別一下子太用力了。”蘇離看得心驚不已,他現在並不擔心自己會溺水而亡,倒是有點懷疑,自己會因爲地道的崩塌而亡命於此。
夜鶯白了他一眼,手中力氣不減,若是不蘊育出如此力量的話,她心中沒有把握能夠破開這泥土,她是要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一點來突破!
“破!”夜鶯倏忽之間睜眼,萬道無形的劍氣如狂風般聚合在了一起,然後,“錚錚錚”地一串脆響,這些勁道彷彿泥牛入海一般,頭頂上的泥土雖然破開了許多,卻依舊見不到外面的陽光,只是露出了金石的一角。
“尼瑪,真不走運,這破地方竟然會碰上有金石藏着。”若是蘇離平常挖土挖到了金石,定然開心不已,拿到市場上去論斤賣了,可是現在逃命的時候,這厚重的石頭,反而成爲了束縛兩人的桎梏。
夜鶯發出了這一擊之後,臉色稍稍變得蒼白了一些:“怎麼辦,看來強行突破這條路的話,未必能夠奏效了。像剛纔那一擊,我最多再用兩次罷了。”
蘇離沉吟了一會兒:“不必了,強行突破可能真的是被占星術士預測到了,我們得換着法子來了。”
蘇離的法子一個接着一個地用了,然而,無論是哪一個,最終都沒有成功的。眼看着時間一秒秒過去,彷彿死神在倒計時一般,偏偏又不知道剩下的時間還有多少。
……
這種情況下,夜鶯有些不安地說道:“你說,我們會不會真的葬身於此?”
“你怕了?”蘇離笑着反問道。
“說實話,對於占星術士的預測,我還是有點……心慌的。”在別人面前,夜鶯總是一副冷豔高貴的樣子,唯有和蘇離獨處的時候,她纔會露出些許女人常有的一些姿態。
蘇離展顏,低聲笑道:“也不用太過擔心,占星術士有時候就算能預測到未來,也未必真的能夠有能力去改變……甚至很有可能,還會被我們反咬一口。”
聽蘇離說出想要反擊的話,夜鶯不由得啞然一笑,至少她不認爲,短時間之內,蘇離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出這地道,更別提什麼反擊的話了。
“命運這東西,我發現,我開始有點相信了。”
蘇離哈哈一笑道:“這是正常的,想必丹天王到了一定歲數,也是這麼想的吧。”
這一次,夜鶯只是微微張了張嘴,出奇地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掙扎,痛苦,絕望,這樣的情緒,如果被證明爲只是騙人的假象的話,你覺得占星術士會不會有一種崩潰的感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夜鶯突然聽蘇離說着略帶哲理的話,並沒有很是明白。
“你不覺得剛纔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很沒有水平,沒有計劃性麼?”蘇離嘿嘿一笑道。
夜鶯聞言一愣:“難道說,你剛纔的所作所爲,是故意爲之的,是故意做給占星術士看的麼?”
蘇離點點頭,邪邪一笑道:“諸葛亮曾經三氣周瑜,且不論史實是否準確,我倒是想效仿這做法,讓他對自己一直以來所深信不疑的東西產生懷疑,讓他信仰崩潰,讓他知道,沒有什麼未來是一定註定的。”
夜鶯看着蘇離冷酷的笑容,心裏微有所動,曾經的少年在經歷了多場大事件、多次血腥戰場的洗禮之後,已然成長了起來。不再有猶豫,卻也不再有什麼不必要的寬容和慈悲,從結果上來看,未必能判斷是好是壞。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怎麼做?”蘇離冷冷一笑道:“往回走吧,回到戰場,殺到占星術士面前!”
“聽你這麼說,似乎占星術士沒有預測到,我們會中途回去麼?”夜鶯微微一愣道。
蘇離臉色微微一笑:“不是沒有預測到,而是沒時間改變太多。你知道從戰鬥開始到現在,我一直以來,都在做一件什麼事情麼?”
夜鶯疑惑道:“什麼事?”
“記錄時間差。每次占星術士的預言到傳達實施的間隔時間是多少,我一直都有在心裏默默記着,每次他下達新的命令,其實都是在提醒我這時間差,一共是590秒左右。而直到剛纔,也是他所下命令的時間極限了。只要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那麼在這段時間裏,我們就是絕對安全的!”
夜鶯恍然,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蘇離一把拉着道:“還愣着幹什麼,走啊,我們一起走!曲江之水馬上就要倒灌過來了!”
“你怎麼知道?難道又是猜的?那可未必準確啊。”
蘇離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模擬了一下占星術士的思維而已,對他來說,在地道中用水攻再合適不過,而且最主要的是——”
話說到這時候,已經不需要解釋太多了,水聲已經在耳畔響起了。
“不過也不用太過擔心,我有粗略地估算過水流的速度,和我們逃跑的速度,從計算結果上來看,我們應該能逃出來吧……”
“什麼叫做應該?就你這奔跑的速度,只怕很快就會被淹死吧。”夜鶯腳下內力運轉,真跑起來,一下子就繞到了蘇離的前頭去。
蘇離曬笑一聲道:“我的意思是,夜鶯你來揹着我跑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啊。”
夜鶯眼睛徒然睜大,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人敢對她如此放肆地說過話:“你的意思是,讓我堂堂夜鶯來揹你出去?”
“這個麼,你總不見得,見死不救吧……喂,夜鶯,你等等我啊,喂!我說……夜鶯大人,等等我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誰是黃雀(2)
由於蘇離一直都在逃跑,而且每次還都是生死相隨的逃跑,所以其輕功的層面,已經躋身一流高手的水準了。這一刻,他耗費全部內力施展“大齊步”,倒也沒有拉下夜鶯太多,總算是趕在了水流淹沒自己之前,一個急躍,抱住了正在攀爬的夜鶯的後背,蘇離初入手只覺得滑膩無比,甚是舒服,彷彿剛纔奔跑的辛勞都一掃而空了。
然而,之後他要面對的就沒那麼輕鬆了。
“你想死麼?!”夜鶯的聲音沉抑而堅定,她是難得地動了殺心。她還是第一次讓一個男人抱住了後背,心裏的排斥感自然是無以復加。
“難道,你不喜歡這樣麼?”蘇離嘿嘿一笑。
“喜歡你個頭!”夜鶯狠狠地回了回頭,這一下子動作幅度太大,差點把蘇離摔到了漸漸升高的水裏了。
蘇離咬了咬嘴脣,知道自己是操之過急了,因爲夜鶯是一個相對保守的女人,又不是柳千千這樣的奇女子。“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夜鶯大人。”
他見夜鶯還是沒有反應,開始做起了各種怪臉,發出了各種怪聲,想要逗夜鶯笑起來。
見蘇離耷拉着腦袋認錯的樣子,夜鶯火氣頓時消了一半:“好了,別叫我夜鶯大人了,你這麼叫我,感覺怪彆扭的。”
“我送你到上面的高地,再往上的話,我們就分開走吧,你可以選擇先上去……因爲,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們兩個和平相處的樣子。”夜鶯嘆了口氣道,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雖然蘇離老是讓她有些生氣,可她卻也有些迷戀這種感覺。
蘇離盯了她一會,心裏也能理解夜鶯的難處:“好吧,那就依你所言,我先上去!”他深深地望了夜鶯一眼,頓了頓又道:“再考慮一下,來我這邊……當然,我不是指九淵閣。”
夜鶯聞言稍稍一愣:“你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你早有異心?”
蘇離嘿嘿一笑,湊近了夜鶯,低聲將自己的一些野心告訴了夜鶯。而夜鶯愕然了一會,對蘇離想法表示震驚的同時,也沒有馬上給出自己的答覆來,出了這檔子的事,她固然是難以回到古意樓了,卻也可以做一個閒雲野鶴的隱士,未必要選擇真的歸屬於哪一方。
然而,眼下收復夜鶯的事小,蘇離更關心地是,龍戰野所率領的九淵閣將士,能不能在剛纔那點時間裏,從鑿出大洞來的城門裏攻進去,搶佔外城。
而如果失敗的話,那麼也許……
“看來,是我失算了呢……”蘇離無奈一笑,看着圍在自己身側的一大圈九淵閣的士兵,一個個地都拿着明晃晃的刀槍,卡在自己的脖子上。
而周圍,沒有一個九淵閣的將士。
“龍戰野,你讓我失望了……”蘇離本以爲自己盡了這麼大的努力,給九淵閣創造了最好的進攻條件,誰料到在這種情況下,外城的進攻還是失敗了,非但如此,九淵閣還全都撤軍了。
“別怪他,他已經盡力了。”蘇離的背後,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使蘇離不由得大驚!那是他穿越到大齊之後,至今仍有所忌憚的人。
紫衣、紫刀,以及那毫無生機的瞳孔,一切都彷彿夢魘一般,多少次讓蘇離在夢中驚醒的人。
影羽!
漫天的緋紅映襯着洞天的血腥,紫刀之下,哀鴻遍野。
等蘇離反應過來的時候,影羽的身形已經落在了他的身後。
“不用逃,因爲逃也是枉然。”影羽的聲音彷彿實質一般瞬息籠罩蘇離全身:“黑鬼將軍,或者說,稱呼你蘇離更爲合適呢?”
“爲什麼你還活着?”蘇離掩飾不了驚訝地說道:“京城刺殺皇上,做出這樣的事情,你都能全身而退?”比起影羽突然出現在吉州城,蘇離對影羽還活着的這件事更加不可思議。要知道,京城皇宮的防守可是森嚴到恐怖的地步啊。
“也不能算是全身而退了。”影羽蕭索地嘆了一口氣:“我的一隻手,已經永遠地留在那裏了。”
蘇離聞言一愣,慢慢回過頭去,這纔看到,影羽右邊的袖袍已經空空如也了,而他的臉上,雖然一如既往地透着狂氣,卻已經收斂了很多,想必也是因爲失去右臂之後實力大減的緣故。
“影羽和占星術士的組合麼,如果是這樣的話,龍戰野輸得倒也不算冤枉。”蘇離苦笑一聲,心想薛小悠位高權重,上次虔州出過變故之後,身邊人已如驚弓之鳥,再不肯讓她隨便出戰。更何況,損失一個黑鬼將軍,卻換來了吉州戰場上的優勢,對於意在天下的衆人來說,還是比較容易接受的。
而這個時候,夜鶯也從地道里跳了出來,眼見蘇離被衆人拿刀槍指着,不由得皺眉大驚。而當她看到影羽的時候,也露出了和蘇離一樣的表情來。
影羽稍稍一愣,沉吟了片刻:“夜鶯,按照計劃的話,本來你應該已經死了。這麼看來,你果然你和蘇離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殺你沒有什麼錯。”
這時候,連蘇離也有些看不過去了:“夜鶯她對於古意樓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就算和我有那麼點關係,就有殺她的必要了麼?你們這麼做,豈不是寒了別人的心麼?”
古老而蒼桑的聲音從蘇離背後響起:“如果她真的對古意樓如此忠心的話,只要在我們面前將你殺了,我就可以向樓主擔保,夜鶯從此再無背叛的可能。”
“讓我……殺了蘇離?”夜鶯的聲音有些顫抖起來。
影羽笑着丟過來一把短劍。
“是的,只要你當着我們的面殺了蘇離,那麼我承認,你夜鶯依舊是我們古意樓的人。否則的話……”影羽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道:“你們兩個,都得死。”
夜鶯有些不敢去看蘇離了,眼神凝在那短劍上,一動不動。殺了蘇離,自己固然可以得救,也可以繼續效忠古意樓,但是她發現自己的身子僵硬,彷彿一步也挪不開了。
蘇離嘆了口氣,輕輕地淡笑一聲,問向影羽道:“等等,你先別急着殺我,難道你不覺得,忘了什麼事情了麼?”
第三百四十五章 收押
影羽最喜歡的就是欣賞別人痛苦的表情,其實他也不是真的打算殺了蘇離,如果夜鶯真的出手的話,他也會及時動手製止的。
然而,他如今被蘇離這麼一打斷,頓時皺眉道:“忘了什麼事情?”
蘇離淡淡一笑,緩緩吐出兩個字道:“蘭雅……”如果是以前,自己面對影羽的時候可能會有點心慌,可自己也已經經歷了成長了不少,至少也能有個坦然的心態。
知道蘭雅和影羽是兄妹關係的人並不是很多,蘇離算是其中一個。
就算是影羽,在聽到了“蘭雅”兩個字後,也終於沒法再保持淡定了。蘭雅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從小相依爲命着長大,對影羽來說,是唯一可以慰藉其心靈的存在。
“你想,再見到蘭雅麼?”蘇離淡淡笑着,似乎穩操勝券的人不是影羽,而是他一般:“我有辦法。”
影羽渾身一顫,其實,自己來到吉州城,絕大部分的原因,不是出於丹天王的命令,更相反的是,他其實是違抗了丹天王的命令,一心來吉州城,想辦法來營救自己的妹妹蘭雅。
影羽沉吟了一會道:“你該不會想說,只要把你交還給九淵閣,九淵閣就會把蘭雅還回來不成?”
也就只有蘭雅的話題纔會讓影羽稍稍思考一會兒,換成其他話題的話,影羽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看蘇離一眼。
正在此時,潘逢插上了話道:“羽大人,有什麼事情,先把兩個人押回去再說,剛纔是靠着羽大人出奇兵才能打退龍戰野,要是等九淵閣的人捲土重來的話,那我麼也未必討得了太大的便宜。”
影羽點了點頭,大手一揮,命人把蘇離和夜鶯押了回去。
……
“什麼?找不到?什麼叫找不到?”薛小悠的聲音一度高亢,從聽到蘇離失蹤的消息到現在,她已經摔了不知道多少個茶盞了。
“閣主大人……”小蝶等人剛開始還想勸着點薛小悠,但是在發現勸阻什麼的完全不奏效之後,就已經放棄了。
“秦慈軒和笑劍呢?把他們叫過來,爲什麼堵截九淵閣之人一事沒有成功,還讓曲江之水真的倒灌進了地道之中!”薛小悠歇斯底里地發着脾氣,一點閣主的威嚴都顧不上了。
“可問題是,笑劍當家他們,不是剛剛纔被你放回去麼?你這就忘了麼?”小蝶嘆了一口氣道,她明白,此時的薛小悠,已經完全陷入了神智迷亂的地步。剛纔她允許龍戰野退兵,其實也是因爲笑劍和秦慈軒告訴他,蘇離在地道的另一個出口處,可是等笑劍他們回來,卻聽說了秦慈軒他們沒有堵截成功之事。這麼一來,他現在存活的概率就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半晌,等薛小悠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臉頰上已經劃下了兩道清淚,這個軟弱的模樣,小蝶曾經在閣主使用天羅轉生大法的時候看到過一次,算上這一次,也就不過兩次而已。
“不行,我還不能這樣消沉下去。”薛小悠來回踱了幾步,眼裏柔弱之色漸漸轉狠,到最後,這眼神竟是顯得有些病態起來。
“這一回,我不會再理會任何人的勸阻,我要親自率領大軍,攻破這吉州城!若蘇離活着,就把他救出來,若是蘇離死了,那我們就要血洗吉州……屠城三日!”薛小悠面色冰冷,堅定不移地說道。
……
“堂堂夜鶯,想不到也有被關押到自己人的牢房裏的一刻。”
蘇離苦笑了一聲,看着四面徒壁的環境,深深地一嘆,自己一度認爲在九淵閣已經混得風生水起了,可誰料到這一回太過激進,衝得太靠前,就算是“大齊魔人”的光環也沒能罩住自己,畢竟預言這東西,已經被證明不是太靠譜了。
“你不也是?地牢的倖存者、商盟的奇才,或者說,躲過了古意七子追殺的黑鬼將軍,第二次鋃鐺入獄,有什麼感想嗎?”夜鶯反脣相譏地說道,其實蘇離是沒有自覺,自己這一路走來,頭銜還真是不少了。
兩個人被當成囚犯一般關在大牢裏的光景,蘇離可從來沒有試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如今背靠着背的兩人沉默良久,忽然啞然一笑出來,只覺得命運弄人。
“你猜,等會他們會怎麼審問我們?”蘇離嘿嘿一笑道。
夜鶯嘆了一口氣道:“我怎麼知道。”
她頓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你剛纔提到了蘭雅的時候,影羽似乎很是上心,怎麼了,難道說,影羽喜歡蘭雅?”女人不論在哪個時代、哪種處境下都是比較八卦的,就算是夜鶯也很難例外。
“噗”地一聲,蘇離忍不住笑了出來道。
“怎麼了,這種事情,很好笑麼?”夜鶯愣了一下,完全沒有理解蘇離的笑點是在什麼地方。
蘇離靠近夜鶯,將嘴巴附在夜鶯耳邊輕輕低語了一會。
夜鶯眼睛徒然睜大,幾乎是脫口而出道:“不會吧,他們竟然是……”
蘇離忙做出了一個“噓”的手勢道:“輕一點,別被人聽到了。”雖然這牢房裏安靜得異常,但也未必代表着沒有任何人的存在。
夜鶯微微點了點頭,她也是清楚其中的利害的。既然影羽想方設法隱瞞着自己和蘭雅之間的關係,也就說明着,他可能一直以來,是在忌諱着什麼東西……
“咯吱”一聲開門的聲音,蘇離和夜鶯對視一眼,頓時警覺起來。
有人來了!
“小兄弟,我早就說過,遲早,我們是會再見面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蒼老的聲音先一步傳來,隨後,只見一個身形佝僂、神情疲憊的老人慢慢在下人的攙扶下走來。
“你就是……占星術士?”蘇離和占星術士只有過一次碰面的機會,卻也沒有見到他的真容,所以也是完全靠着猜測問出了這句話來。
“別都一口一個占星術士的,聽着怪彆扭的。”
蘇離下意識地反應過來:“那你叫什麼,老頭?”
“大膽,竟然對大師如此無禮!”服侍着占星術士的下人不禁作怒道。
蘇離哈哈一笑道:“是他叫我別叫他占星術士的,我照做而已,難道這也錯了麼?”
“你……!”
占星術士爽朗一笑:“無妨無妨,上次見他便是這般口無遮攔,當時還差點把我氣得吐血。還有,我姓謝,叫我謝前輩就是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幫個小忙
“還叫謝前輩?你是在故意佔我便宜是吧?”蘇離嘿嘿一笑道。
“喂,蘇離,給我對謝前輩放尊重點!”這幾個古意樓的人早就聽說蘇離的名字,對他幫着九淵閣殺了那麼多古意樓的人早有不滿。
蘇離聞言一愣,心想這老頭還當真姓“謝”。
“那謝老前輩,你此番來找我,意欲爲何呢?如果是想趁機套出什麼九淵閣的軍情的話,那就免了。”
謝丹青不屑一笑道:“若是軍情的話,何必問你,我算一卦便知,我也不怕告訴你,九淵閣閣主薛小悠不日便會率大軍攻打這吉州城,結果是衝刺太靠前,被流矢射中肩頭,隨後又被影羽偷襲後割下首級,懸掛在吉州城城樓之上,九淵閣因此大敗而歸。”
如果是別人的話,蘇離會被這些完全當成是在放屁,但這話從占星術士嘴裏說出來,要說不在意那是假的,也許是時至今日,他才發現,原來薛小悠早就住在了他的心房裏。
他默然了一會,半晌才道:“說這些話,你想要我做什麼?”
謝丹青稍稍一愣,許是沒料到蘇離幾乎都沒怎麼逞強,竟是直接就妥協了,有時候勝利來得太快,都沒有什麼征服的快樂了。
“我本以爲,你會多掙扎一下的。”謝丹青索然無味地看着蘇離,之前他和蘇離一番鬥智鬥勇之下,還讓他對蘇離有些許期待,沒想到現在看來,卻是那麼地不堪一擊,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我懂了,你來找我的目的。”蘇離嘿嘿一笑道。
“噢?說來聽聽,願聞其詳……”
“你以前受過我的氣,所以這一次,也只是想來看看我失敗後痛苦的表情,和對未來無能爲力的軟弱樣子,根本沒有和我再戰一場的勇氣。”蘇離冷冷地盯着謝丹青說道。
“蘇離,你怎麼對謝老前輩這麼說話!活膩了麼!”旁邊的下屬有些看不過眼了。
謝丹青擺擺手,示意不打緊後,看向蘇離道:“你以爲我謝丹青會中你這麼明顯的激將法,給你創造條件,然後和你再鬥上一場?”
“你敢說,之前的預言,若不是影羽的及時趕到,你能算是贏得了我麼?”蘇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又追問了一句道。
確實,影羽的及時趕到並不在占星術士的預測範圍之內,若非如此,蘇離也不會被占星術士一方抓到,投到這牢房裏來,真要說起來,占星術士的前幾次預言都被蘇離成功化解了,贏的人該是蘇離纔對。
蘇離壓低聲音,湊到了謝丹青耳邊。
“據我所知,上次我和你見面的時候,你本來和丹天王之間的關係不怎麼融洽,甚至我都不知道你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和丹天王相同的戰線上。所以,我的想法也很簡單,說真的,你對古意樓奪取天下的事情,很是支持擁護麼?”
說到這裏,謝丹青的眼色終於變了一變,他本來就不是古意樓的人,真要說起來,他對於朝廷纔是更爲忠誠一點的,若不是忍受不了暗無天日的牢獄之災,他也不會答應叛變到古意樓的陣營來。所以蘇離的話,也是正好點在了他的痛處上了。
蘇離見他面色微變,知道自己話的方向是沒有錯,淡淡一笑道:“謝前輩,你我投緣,借一步說話如何?”
謝丹青稍稍思慮了一會,擺了擺手:“都下去吧,另外,把夜鶯姑娘也帶走。”
“可是,就算夜鶯不在,要不還是先把蘇離綁起來吧?屬下怕……”
“怕什麼?不是已經喂他們喫過軟肌散了麼?”
衛兵猶豫了片刻,心想,別人是沒關係,可你畢竟年事已高了,真要動起手來,未必是蘇離對手,但最終,他們還是執拗不過謝丹青的堅持,四下離開了。
“好了,你想說什麼,現在儘管說吧。”
蘇離聳了聳肩,淡淡一笑道:“其實很多話不必我來說,你謝前輩早就已經通過占星的手段知道了,這未來的天下,應該不會是古意樓的吧……”
“我可以當做是,你在對我套話麼?”謝丹青微微一笑,並沒有回答蘇離。
“我只是對你以前做出的預言,做出一定的推論而已,記得你以前說過,得到我蘇離的人,纔可以最終得到天下,而現在,古意樓對我趕盡殺絕,我早已是九淵閣的人,絕不可能再幫古意樓。”
謝丹青淡然一笑:“所以呢,你就認爲,最後取得勝利的會是九淵閣,需要我來助你逃脫回九淵閣麼,讓我也站在勝利者的一方?”
“我講的是大勢。”
“即使是大勢,卻未必和我有關。”謝丹青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身爲占星術士,哪怕能夠看破未來,卻也始終無法看破自己的命運,所以我不會爲了別人,讓自己遭遇到危險……更何況,算命是要折壽的,我已經到了這個天命之年了,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夠活到什麼時候,只要自己過得去,又何必理會這天下的主人到底姓什麼名什麼呢?”
蘇離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態,相反,其實他還是比較支持的,可眼下,他要做的事誘導謝丹青的情緒,自然不能輕易作罷。
“可是,你還記得麼,上次我說那些關於這世上有七大洲、六大陸、四大洋的事情,還有我們所處在的是一個叫亞洲的地方。你對這些不是挺感興趣的麼?”
“當然感興趣了!”謝丹青聞言頓時兩眼放光起來,蘇離說的這些東西,是在他心中縈繞了很久的問題了,這一次前來,其實也是想抓住蘇離,好好把他身上的祕密揪出來多問問,可能是職業的特性,他對於未知的東西總有一種莫名的狂熱和焦躁感。
“你幫我一點小忙,我今天啊,就跟你煮酒好好講講如何?”蘇離嘿嘿一笑道。
“一天講得完?”謝丹青脫口而出說,隨後忽覺不對,清了清嗓子道:“等等,什麼小忙,如果是幫你逃脫之類的,你想都別想。”
蘇離神祕笑着,淡淡道:“放心吧,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會讓你爲難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 你很怕死
“那你說說看,我考慮一下。”謝丹青沉吟了一下。
“哈哈,其實也沒什麼,在這牢房裏不見天日的,心情不好,所以想到外面吹吹風,曬曬太陽,喝喝小酒,和你一起聊聊人生……還有一個最大的前提,我要你準備好占星器具,隨時來驗證我說話的真假。”
“這……”謝丹青思索着蘇離說話裏的漏洞。
蘇離哈哈一笑:“怕什麼,我這不是被你們餵了軟肌散了麼?再不行,你讓我周邊圍上一圈的衛兵總行了吧。”
謝丹青冷冷一哼,笑道:“諒你也沒有逃跑的能力,這個要求,我準了!”
“要不就現在?”蘇離淡笑。
“……就現在。”
謝丹青眉頭微皺,顯然是沒有悟出蘇離到底意欲爲何,但是有這麼一個機會,能夠了解到這個大千世界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倒也不枉自己稍微擔上那麼一點點的風險。
……
八仙桌擺好,茶盞奉上,而考慮到對話的保密性,謝丹青也沒叫上衛兵。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把你知道的千奇百怪的事情,統統說出來,還有,我聽你們的俘虜說,你還會造那個什麼鏡來着的東西?”謝丹青抑制不住自己情緒,興奮地說道。
“是望遠鏡。”
謝丹青尷尬一笑,隨後道:“對對對,就是那個叫望遠鏡的,這是不是有什麼原理啊,還有這東西是怎麼製作的,你又是怎麼想到的?”
“你的問題還真不少,不過你不奇怪麼?爲什麼我會知道這麼多千奇百怪的事?”
謝丹青一臉疑惑地看向蘇離。
“我是來自未來的人。”蘇離淡淡一笑說道。
也正因爲他的神態顯得太過平淡,以致於謝丹青差點沒忍住笑聲,但見蘇離的神色絲毫不變,謝丹青心中不由得有了一絲凜然。
“所以,我才讓你帶來了占星的器具,讓你隨時能夠驗證我說的話,試問你,可不可以算出我的過去?”
謝丹青聞言微微驚愕,他哪裏沒算過蘇離的過去,倒不如說,他拿回占星器具的第一次占卜,算的就是蘇離,可是沒有辦法知道他的過去,彷彿他就是憑空出現在大齊一般,沒有任何的過去,這一點,曾經困擾着謝丹青,以爲自己占卜能力退步了,可是,除蘇離以外的其他人,謝丹青卻都能或多或少地算出那麼一點點來。
蘇離不顧謝丹青的懷疑,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如果你能接受我剛纔說的那一點,那你就可以繼續占卜下去了:未來的大齊王朝勢必會向宋朝演進,其後是元朝、明朝、清朝。你占卜的話,能算到多遠?”
“你……”謝丹青聞言如遭雷擊,元明清他是算不了的,可是這宋朝,卻是自己算出來,而又沒有和任何人說過的,就算是靠猜測,蘇離也不可能一下子蒙到。這麼一想,他看蘇離的眼神也微有不同了。
蘇離見謝丹青上鉤,嘿嘿一笑又道:“看來你已經有些明白了,那我就繼續往下說了……關於火藥的製作,其實也會在不久的將來……”
一席話之後,謝丹青一次次被蘇離驚呆,因爲和他占卜的結果幾乎是完全一致的。
“等等,你不用再說了,我信了。”謝丹青顫巍巍地打量着蘇離。
“信歸信,有些東西,你不想親眼看看他的存在麼?”
“這話怎麼說?難不成,你還能把他們給製造出來?”謝丹青有些驚訝地看着蘇離道。
“望遠鏡都可以,其他的未必就不行了。”蘇離淡然。
“可是,比如說,什麼印刷術……還有什麼火藥來着的。就是缺了點原料,有些可惜了,沒法給你看到效果。”
謝丹青的興趣被蘇離挑了起來以後,頓時像是個老頑童一般:“我還當是什麼,那有什麼難的,我讓屬下給你找來便是。”
“那行,你等會就能看到了,火藥的作用,一定會讓你終生難忘的。”蘇離冷冷一笑。
不一會,等他的下屬拿來了蘇離指名要的那些火藥配方,其實無非是一些炭、硝石、乃至硫磺的組合,先把後兩者研成粉末,再配合前者,算是一種最基礎的製作火藥的辦法,威力不會很大,用來傷人卻是不難。
……
“在大齊,你是第一個相信我的話的人。”蘇離悵然一嘆道。
“卻也只是相信你而已,幫不了你什麼。”
“看來,你真的是一個,很怕死的人呢。”蘇離搖搖頭道。
謝丹青嘆了一口氣。自己不過是一個占星術士,早就淪爲了政治性、乃至軍事上的工具而已,在這個封建的社會里,哪有太多人權可言,只想着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就行了,所以,從蘇離這邊套取到一些新鮮的概念,對謝丹青來說,這已經是屬於無上幸福的事情了。
“好了,火藥製作完畢了。”蘇離淡淡一笑。
“真的麼?快來讓我看看效果!”謝丹青興奮道。
蘇離冷冷一笑,將其中一隻火藥用火摺子點燃後引爆,遠遠地扔向了前方,只見那個木製的桌子瞬間被炸成一堆粉末。
“這……”謝丹青微微瞠目地看着這驚人的效果,再回過頭來時,只見蘇離神色異常地冰冷,頓覺不妙。要知道,有了這個東西,何異於帶着一種致命的武器。
“所以,你也可能是最後一個相信我的人了。”蘇離微微一笑,冰冷的神色突然起了一絲變化,那是他殺意外露的樣子。
謝丹青這時候才本能地警覺起來,不由得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蘇離,你想……做什麼?”
“別跑,否則下一刻你就會死。”
蘇離冷冷地接着說道:“而至於我想做什麼?你爲什麼不再用占卜道具測一下呢?”
廢話,謝丹青心想,要是自己真的蠢到用占卜道具測一下的話,那麼,或許他就已經該去閻王爺那裏報道去了,他現在被蘇離騙着,也只是因爲出於對某些事情的無知而已。
“你就算殺了我又如何?你能逃得出去麼?”謝丹青強自鎮定地說道。
“那又怎麼樣,反正橫豎都是一死,倒不如死得痛快一點,你說呢?在這陽光下自己做個決斷好,還是在陰暗的牢房裏被折磨至死來得好呢?”蘇離慢慢逼近了占星術士:“怕死的謝前輩,你真的,不打算好好幫我一把麼……”
第三百四十八章 唯一的變數
火藥眼看着就要在謝丹青的臉上爆炸開來。
謝丹青頓時大喝了起來道:“等一下,等一下!”他咳嗽了一聲,面色如土,卻見蘇離根本不停手。
“可是,你還沒告訴我答案呢……你是選擇將來可能會死,還是選擇現在就死呢?”蘇離嘿嘿一笑,手裏的動作沒有停,慢慢逼近了謝丹青。
謝丹青嚇得快沒有人色了:“別殺我,別殺我,有什麼話都好說!”
“嗯?到底怎麼樣?”蘇離不依不撓。
“好吧,我答應你了,我來幫你回九淵閣!”謝丹青年紀雖大,心思卻被蘇離喫準了。
“早說嘛……非要我把氣氛弄得這麼緊張……”蘇離嘿嘿一笑,眼色卻是冰冷如刀,彷彿真的會痛下殺手一般。他成天跟高手在一起,武功沒學到多少,這殺人的眼神卻是學了個八九不離十了。
謝丹青這才臉色稍稍好轉了一點,看了看四周見沒人,低聲說道:“但是,你要我帶你出去,這事情恐怕……”
“憑你的預言和權力,狸貓換太子的事情也辦不到麼?”蘇離冷笑着道。
“以前的話是可以,可是你也知道,影羽來了,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啊……指不定,他現在就躲在哪個角落裏,欣賞着我們臨死前的掙扎呢……”謝丹青嘆了一口氣道。
蘇離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你們把他的能力也太過神化了吧,雖然他武功蓋世,但只要他還是人,卻也沒法不眠不休,總歸有破綻可以找出的。”
謝丹青搖了搖頭,嚴肅道:“你不知道,影羽來了以後就把守城的將士給關照好了,無論是誰都不能放進城,無論是誰也不可以放出城。”
“這麼說來,我是不可能出去了?”蘇離冷冷一笑,火藥貼在謝丹青的脖子邊上道。
謝丹青被嚇得吞了一大口唾沫,稍稍沉吟了一會:“恐怕確實很難……”
“那我就把你押成人質,古意樓的人不放我走的話,那就殺了你好了,臨死也能有個墊背的,倒也不錯。”蘇離嘿嘿一笑。
“等等,我說很難,卻也沒說一點可能都沒有……”謝丹青連忙說道。
蘇離就知道這傢伙不見棺材不掉淚,哼哼道:“一次性說出來,別逼我次次都來要挾你,把我弄得火了,小心我直接剁了你的手指。一次剁一根,剁完手指剁腳趾,剁完腳趾……呵呵……”蘇離往下打量了一下謝丹青,絲毫沒有把他當半點老前輩來看待。開玩笑,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還有什麼好客氣的。
謝丹青露出一絲驚懼之色,以前他還只以爲蘇離是一個謀略好一點的文雅策士,現在看來,比之屠夫,也是過無不及啊!
“蘇兄弟,有話好說,你有困難,我當然不能不幫啊!你聽我說……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謝丹青典型地服硬不服軟,竟是親切地叫起了蘇離爲“蘇兄弟”,還哪有半點仙師的風骨。
謝丹青的提議其實也並不複雜,無非是利用他的預言手段加上蘇離的謀略,制定出一個相對周詳的計劃來,想辦法來繞開城門口衛士的值班時間。
……
“我再警告你一次,如果你有半點想要藉機逃脫的徵兆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不要懷疑我的魄力,知道了麼?”蘇離的語音冰冷。
謝丹青賠笑着道:“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的,放心吧,蘇兄弟。”這話若是讓那些守護着占星術士的人聽去了,定然是要大跌眼鏡的,這也太損占星術士的對外形象了,不過有時候有些人就是這樣,不把他往死裏整,他是不會顯露出他真實的一面來的。
“在我的計劃裏,我們會在西城這裏出去,然後馬上飛奔到你的地道處,一路順着地道,回到九淵閣。”
蘇離淡淡一笑:“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直接說說你的預言的結果吧。”
謝丹青點點頭:“所以,我的預言告訴我,我們會在從西城出去沒多久的時間裏,就會被守城的衛士給抓住。”
蘇離思考了一會:“也就是說,到出城爲止,我們的行動沒有什麼問題,關鍵只在於,出城之後,我們的速度,能不能超過被追擊的速度,是吧?”
謝丹青微微沉吟一會,應了一聲。
“那就以我拋棄你爲前提,一個人搶馬逃脫來算上一卦,看看能不能擺脫追捕?”
謝丹青微微閉目,稍後便道:“這個沒什麼問題。卦象上顯示,這麼做的話,你能逃得出去。”
“胡說。”蘇離冷冷地看了謝丹青一眼:“我剛纔就警告過你了,最好不要給我耍小花招,你算卦的時間,我早就有過測算,剛纔明顯沒到時間,你就給出了答案。你以爲,我會輕易相信你,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嗎?”
“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訴你,等會搶來馬以後,我就會把你綁在馬上,想逃的話,別怪我不客氣,割下你的頭顱,直接還給古意樓。”蘇離惡狠狠地看着謝丹青。
謝丹青聞言一震,他沒法算出自己的未來,只能推斷蘇離的,所以蘇離所說的,也是讓他尤其地害怕,在他的推測裏,蘇離肯定是會被衛兵重傷而且抓回去的,想來自己的情況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不能搶馬,會驚動他們的。”謝丹青認真地說道。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要是時間耽擱得太久,那些人見我還不回牢房,也勢必會生疑的。”蘇離淡淡一笑,繼續着說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死前能讓大齊的占星術士和我一起陪葬,倒也不枉了。”
謝丹青神色一愣,苦笑不已:“蘇兄弟啊,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說,其實比起着急回九淵閣,你不覺得,還有其他路可以走麼?”
蘇離聞言一滯:“我現在是古意樓的階下之囚,能做到什麼,要麼你來幫我……”
謝丹青無奈一笑:“這個麼……現在的話,當然是我來幫你了。”
“那你可以說說看了。說不定會讓我改變一下主意。”
謝丹青略帶希冀地看向蘇離:“其實,蘇兄弟你完全可以打暈我,然後自己再想辦法慢慢逃生啊。”
蘇離頓覺好笑道:“你當我是白癡麼,打暈你後在城裏逃生?有什麼意義麼?”
“當然有意義,薛小悠遲早會來攻城而且戰敗,這話我已經告訴你了,如何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扭轉未來,那就得靠你了,要知道,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你就是大齊天下,唯一的變數啊。”
第三百四十九章 變數(1)
“我當時一定是腦子被門夾過了,居然真的聽了那個謝老頭子的話,把他打暈了後逃跑。”蘇離嘆了一口氣,走在陰暗的小道上,心中五味雜陳。
固然,他現在外表上看起來是自由了,可是,僅僅憑藉一個人的力量又能做到些什麼呢?謝丹青所說的薛小悠戰敗身死又到底是真是假,一切都不得而知,需要時間的推移來考究,只是,蘇離不會等到真正揭牌的那一刻,否則可就晚了。
同時,作爲不殺謝丹青的理由,謝丹青在蘇離眼皮底下服下劇毒之藥,通過特有的暗號來維持兩人之間的聯繫,一旦有什麼需要用到謝丹青的地方,他必須響應幫忙,否則等待他的將是毒發身亡的結局。
“還好平時隨身帶着毒藥來防身,否則這一次還真是沒多大的希望了……”
蘇離沉沉嘆了一口氣,他轉念一想:“要不,不用管九淵閣乃至古意樓的天下之爭,就此退隱江湖,隱居山林,做一介賭神來騙喫騙喝,倒也不錯啊。”
對衆人的生死不管不問的話,蘇離確實說不定可以自己得救,但是這樣子的話,未免就太過聽天由命了,蘇離的心裏轉眼間就劃過千萬道思緒。
蘇離用謝丹青身上扒下來的錢買了十幾個包子,就當成了這幾天的食物儲糧了,他很清楚,對於自己的抓捕,很快就會全面落實,所以蘇離也是儘可能地不露出什麼破綻來。
“下一步該怎麼辦呢?”蘇離本來其實也沒有想好太過周詳的逃亡計劃,當時藉機制伏住謝丹青,也是臨時起意,並不是早就想到的。
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如果只是一個逃亡者,那對於蘇離來說還不是太難,但是,如果要盡獻自己的一份力量,左右吉州城的戰局的話,難度就大大不同了。
“有了,吉州城裏說不定也有九淵閣的信徒在,如果能籠絡好他們,和占星術士、乃至薛小悠來個裏應外合的話,說不定還能打古意樓一個措手不及!”蘇離雖然自知這麼想有點理想主義的色彩,可是當下,沒法憑藉一個人的力量的時候,還是要藉助外力來共同使力。
蘇離走在街上,微微一笑,無數妙計已經漸漸湧上心頭。然而,正在此時,他的左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這個舉動無疑嚇得他不淺,還以爲是會被影羽的人發現了。
“你是……蘇離麼?!”
蘇離聞言之下更是大驚,一時間竟是顧不得回過頭去,直接向前衝了起來。在古意樓的地盤上被認出身份來,想來也不是什麼好事。
“等等!我是南雨凝啊!”南雨凝加緊步伐,用盡全力地在蘇離身後趕着,距離卻是被拉得越來越大。
“跑那麼快乾什麼,我又不會喫了你。”南雨凝眼見蘇離越跑越遠,在小巷裏跑着,連個影子都快找不到了,心裏頓絕悻悻不已。
“雨凝姑娘?”蘇離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南雨凝微微一愣,頓時兩手緊緊抓住蘇離衣襟,咬牙道:“好了,抓住你了,這回你可跑不掉了。”
看着這個可愛卻有點傻氣的深閨女子,蘇離也只能苦笑一聲道:“雨凝姑娘,你這是要把我抓住,然後上報邀功麼?”一想起自己在韶州城的攻防戰時候欺騙南雨凝的行徑,蘇離就感到有那麼一絲的愧疚。
南雨凝清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堅定道:“當然不會,你以爲古意樓里人人都要置你蘇離於死地麼,至少我就不會……而且,丹曲少爺知道我要來九淵閣的戰場,還曾經私下裏讓我打探你的下落,所以,就算是爲了丹曲少爺,我也不會抓你邀功的。”
“你說你肯定不會抓我。那你想怎麼證明這一點呢?”蘇離饒有興趣地看着她道。
“我……我……我剛遇到你,我還沒想好呢。”南雨凝一時語塞,憋了個臉蛋通紅,最後尷尬地笑道。
蘇離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出來。這個南雨凝,平時讀書讀多了,又沒接觸過什麼人,所以在爲人處事上,還沒有太大的計量,甚至還不知道,包庇自己這樣的罪人,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
她笑了笑,沒有絲毫猶豫地繼續道:“所以蘇離,你等會跟着我走吧,我來給你在這吉州城裏找一個落腳之處。”
多純的妹子啊,虧自己之前還騙她騙得那麼慘,蘇離心裏頓時有了一些畏罪感。
此刻,他被南雨凝安置下來,先前買的那點包子,頓時也沒了什麼用場。蘇離苦笑一聲,自己這個主角當得不夠稱職,明明該是英雄救美的橋段,怎麼就變成了蹭飯小白臉的角色了。
“話說回來,這麼大的房子,就你一個人住?”蘇離略有深意地問道。
南雨凝不以爲意地點了點頭道:“是啊,財神爺去京城之前,給我留下了不少積蓄,像這樣的宅子,我還有十幾套呢……”
聽南雨凝這麼輕描淡寫地敘述着自己土豪的一面,蘇離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這才明白過來,什麼叫做深藏不露。
這南雨凝活脫脫就是一個超級大地主,古代白富美啊!
蘇離吞了口唾沫,嘿嘿笑道:“不過,孤男寡女同處一屋,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麼?”
“誰說會和你同處一屋了,諾,這間小屋子給你,除此以外的地方都是我的地盤,明白了麼?我沒事不會來找你,你沒事也別出來。”南雨凝兩手叉腰着說道,讓蘇離不出門,其實也是爲了他好。
蘇離此刻寄人籬下,自然是有心理準備的,其實剛纔的問題,也是爲了方便以後單獨行動而故意發出的問題。
“還有,我聽過你的風評,好像口碑……真的有點糟糕啊。我跟你說好了,你要是對我生出任何歹意的話,到時候別怪我無情哦。”南雨凝有些嚴肅地看向蘇離道。
蘇離大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冤枉,這是冤枉啊!”自己的風評什麼時候這麼糟糕了,連南雨凝這樣的深閨小姐都知道,難道這在古意樓裏已經人盡皆知了麼?
南雨凝撲哧一笑:“這麼一看,你的神態舉動倒是和他有點像了。”
“什麼意思?”蘇離頓時警覺起來,嘴上卻還是淡淡。
第三百五十章 變數(2)
南雨凝的美眸裏明顯閃過一絲慌亂:“沒什麼,只是……一些小插曲而已。”
蘇離哪裏肯放過人家片刻的猶豫,嘿嘿笑着說道:“真的只是小插曲而已麼?”其實,他嘴上花花,心裏則是警惕不已,要是讓南雨凝知道,自己就是九淵閣的黑鬼將軍的話,那未免就會產生其他變數了。
“跟你沒什麼關係吧……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在九淵閣的時候,有沒有因爲之前是古意樓人的關係,而被欺負吧。”南雨凝轉移開話題說道。不得不承認,她裝傻的本事還是比較厲害的,因爲她本來就有些天然呆,而讓天然呆的人裝傻,有時候真能以假亂真了。
“欺負我?”蘇離哈哈一笑。
……
與南雨凝隨便敷衍了幾句以後,蘇離便想辦法找個藉口就去睡覺了,南雨凝雖然幾次欲言而止,還想問點什麼,都被蘇離巧妙地迴避過去,沒有讓她真的問出口來。否則自己要是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那問題可就複雜了。
“有了這裏做根據地,再趁晚上行動,至少要比我露宿街頭好得多了。”
蘇離沉吟片刻,開始考慮起了之後的計劃,仔細思考下來,卻都有不小的實施上的困難,正在蘇離苦苦思考的時候,他突然一拍腦袋:“等等,反正這南雨凝也是天上掉下來幫我的,何不再次利用一下她呢?”
在蘇離的想法裏,縱使是占星術士謝丹青,也未必能算得到南雨凝會遇上自己,更何況,他自己還等着蘇離的解藥呢,未必會幫到什麼實質性的忙。至於利用南雨凝的事情,蘇離也是厚得起這個臉皮的。
“蘇離,你睡了麼?”門外傳來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蘇離這時候已經穿上了夜行服,正想出門,聞言心中一驚,忙退回到了牀上,佯裝睡着似地打起了小聲的呼嚕。
“睡着的話,那我就……”
蘇離正以爲南雨凝會就此抽身離開,誰料到,她竟然是不退反進。
“那我就進來了……”
深更半夜、月黑風高的時間,進入到一個風評不佳的男子房中,蘇離此時還真是覺得南雨凝膽大異常,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蘇離心裏咯噔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氣,連大氣都不敢出了,夜襲良家男人這種事情,南雨凝這樣嬌弱的女子竟然做得出來。
南雨凝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挪移到了蘇離的牀邊緣,隨後觀察了蘇離一會兒,確認他一動不動、“睡得很死”的時候,轉身來到了蘇離的行囊處,開始找起了裏面的東西來,由於怕蘇離驚醒,所以她的動作極爲緩慢,偶爾還會瞄蘇離個幾眼,確認他是睡着的狀態。
“尼瑪,居然想趁我睡覺,偷我的東西……”蘇離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等等!蘇離突然驚覺起來,自己爲了掩蓋自己身份,隨身還戴着那副黑鬼面具啊!蘇離將其放在了行囊最裏面的地方,這麼一想,南雨凝難道是爲了確認這個纔來的麼?
蘇離吞了口唾沫,終於不想再裝睡了,可是要是現在就直接喊破的話,未免會讓南雨凝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他的行囊全部倒出來,那麼,自己黑鬼將軍的身份也勢必會敗露出來了。
蘇離暗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時遲那時快,順着牀的邊緣,儘量不動聲色地慢慢繞到了南雨凝的背後,正想出手的時候,沒料到南雨凝也幾乎在同時回頭。
她玉盤似的臉頰上寫滿了驚訝,臉泛紅暈的同時,秀掌一翻,剛想出手,嘴巴已經被蘇離捂上了。
南雨凝後背被蘇離的小腹頂着,而嘴巴又被蘇離用手捂住,這個姿勢可以說是極其曖昧開放,讓南雨凝一個傳統女子羞得不可抑制,頓時拼命掙扎起來了。
“別動,別動了。”蘇離苦笑着說道。南雨凝動得越厲害,兩人肌膚接觸的機會就越是頻繁,蘇離心中某種邪惡的念頭就更加昂首。
“我喊三二一,然後放了你,好麼?”蘇離拗不過她,無奈一笑說道。
南雨凝心裏焦急,嗔怪地看了蘇離一眼,這才點了點頭。
“三、二……一。”蘇離說到做到,說到一的時候,鬆開了制住南雨凝的大手,同時又是護在了他的行囊之前。
南雨凝則是與此同時,驚駭地問道:“你怎麼還在修煉那個血殺經?”
“哈?怎麼了?”蘇離還當南雨凝要問自己身份方面的事情,誰料她竟是說到了血殺經。
南雨凝嚴肅地說道:“我問過古意樓祕籍寶閣的守閣秦老,他說你曾經借過血殺經的功法祕籍,我本來很早以前就想跟你說這事,誰料你後來去了商盟之後,就遭遇了那麼多坎坷,再也沒回來過。所以……我現在也是想確認一下,你有沒有繼續在修煉這個功法祕籍?”
“有啊。”蘇離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道。
“趕快停止修煉這個功法祕籍!”南雨凝目帶關切地看着蘇離,頓了頓後又道:“你難道忘了秦老說過的話嗎,這個功法第一重的話,還可以修煉修煉增強體質,可是後面的不能再練下去了啊!會走火入魔的!你現在在第幾重了?”
蘇離淡笑了一聲,他早已是走火入魔的常客,而且暗心之眼帶來的走火入魔更勝過這個血殺經。他略加思考了一番,淡淡道:“第幾重麼?大概是第四,或者是第五?我自己都已經快忘了。”
“天啊,你現在活着都是一個奇蹟。”南雨凝睜大了眼睛道。
蘇離心裏則是稍稍有些放心下來,南雨凝只是爲了確認血殺經的存在,而不是懷疑自己的身份,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雨凝姑娘,就爲了這點事,你要親自來找我?而且還是深夜趁我睡覺的時候。長夜漫漫,難道說,你就沒有一些其他的想法麼?”蘇離臉也不紅一下,一臉壞笑地看着她道,南雨凝來確認自己的安危,本身就是關心自己的表現,起碼對自己還是有好感的。
“你還想要有什麼想法,你這個壞蛋……”南雨凝頓時面生紅暈,她雖然是天然呆,卻也不是絲毫不懂情事,若不是怕尷尬,也不會出此下策。
第三百五十一章 變數(3)
蘇離嘿嘿笑着,倒也不點破。
“人家好心記掛着你,你卻老是欺負我。”南雨凝秀眼微瞪,想起了剛纔被蘇離扣住動作的場景,芳心震顫不已。
蘇離苦笑一聲,平日裏也就罷了,關鍵這一回的錯不在自己啊。
“雨凝姑娘,天色那麼晚了,你還是早點休息吧。”
南雨凝眼神幽邃,看了蘇離一眼道:“這麼急着催我走,難道等會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不成?”
蘇離聞言一驚,難得這個南雨凝智商上線了,不大好糊弄了。
“豈敢呢?我得到這個落腳處,已經是萬幸了,還敢做些什麼其他的?”
南雨凝嘻嘻一笑,指了指我的行囊。
“你不用騙我了,我剛纔已經看到了。”
蘇離咬了咬牙,冷冷道:“你看到什麼了?”
“一根黃瓜。”
“什麼?黃瓜?”蘇離頓覺天昏地暗,三觀盡毀。細細回想一下,行囊裏的黃瓜似乎是柳千千塞在蘇離包裏,以備蘇離不在的時候,解決不時之需的。
“你當我真的對於男女之事一竅不通麼?”南雨凝說話的同時,微微漲紅了臉。
蘇離無奈一笑,如果她真的理解男女之事的話,也不會這麼一知半解鬧出笑話來啊。黃瓜對於女人還有點用處,對於男人,那是半點用處都沒有啊。這個南雨凝也太純了,蘇離都不大好意思再去騙她了。
“你在九淵閣的時候,沒有了雲傾、雲翊、鬱大小姐她們,想必一定積攢了很多的壓力吧……”南雨凝銀牙一咬,小臉羞紅地說道。
蘇離開玩笑似地嘿嘿說道:“是啊,我這邊積攢了好多,都沒有釋放,要不,雨凝姑娘,你來幫我一把如何?”
南雨凝輕輕啐了一口,卻也沒有斷然拒絕。
“現在還不行,我沒有確認好自己的心意。”南雨凝紅暈上臉,微微一嘆:“這件事,我不敢和任何一個古意樓的人說,和你的話,倒是能夠說上一說。”
蘇離盯着南雨凝的絕美容顏,仔細聽着,其實連日來操勞之下睏意無比,正想打個盹。
“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那個人,是九淵閣的黑鬼將軍。你在九淵閣的時候,見過他麼?”
“什麼?”蘇離驚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南雨凝苦笑一聲,淡淡一笑:“罷了,你在九淵閣的日子想必不會舒坦,那個黑鬼將軍,你就算聽過,也沒法親眼見到他。”
蘇離剛剛調整好心態,沉默不語,從南雨凝這個思想保守的女人嘴裏,說出喜歡兩個字來,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了。
“我出使九淵閣的時候,險些被一羣壞人佔便宜,當時,就是黑鬼將軍救的我。”
“這麼說來,你是出於感激才……”
南雨凝笑着搖搖頭:“不,不是感激。或者說,我本以爲這是感激,可惜不是。我回來以後,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黑鬼將軍,可同時,我又不斷地告誡着自己,他是九淵閣的人,跟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這樣一來,我的痛苦與日俱增。另外我還聽說,財神爺已經在京城戰役之中不幸身亡了……”
“什麼?那個老頭子已經死掉了?”蘇離大驚失色地說道。他剛出口,才意識到自己沒有顧及到南雨凝的情緒,只得補充了一句道:“太可惜了,雨凝姑娘千萬要節哀啊。”
“如果今天沒有見到你的話,說不定,再過幾日,我也會隨財神爺一起去了。沒有了他的未來,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活下去的意義……”南雨凝想起了傷心之事,緩緩坐下之後,雙手蜷在腿上,抬眼看着蘇離沉默不語。
纔多少日子不見,那個滑得跟泥鰍似地財神爺居然已經去世了,這讓蘇離不禁有些感慨人生的無常,錢再多沒花掉,那還不是白搭麼?
“別難過了啊,雨凝姑娘。”蘇離嘆了一口氣安慰着說道:“財神爺是死是活,其實你也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沒有眼見爲實的話,未必能夠做出這種斷言。就像黑鬼將軍在吉州城之戰中情況如何,外界定然也是各種揣測,所聽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了。如果你爲了一個還不能完全確定的消息而貿然自殺的話,那等到財神爺回來找不到你的話,豈不是也會令他傷心欲絕?”
南雨凝微微一愣,許是沒有料到蘇離竟然是從這個角度來寬慰自己。
她撲哧一笑:“你寬慰起女人的時候,似乎還挺有一套的嘛。這一次,算我欠你蘇離一個人情了。”
蘇離不置可否地一笑,哈哈說道:“既然如此,你是打算情債肉償呢?還是打算情債肉償呢?還是打算情債肉償呢?”
兩人對視一笑,南雨凝早就知道蘇離的風評,而蘇離也是破罐子破摔,全沒了半點顧忌,倒也是敞開了說。
“其實……我聽說了,你和柳千千之間的情事……丹天王曾經對此非常生氣,要知道,他以前還是挺器重柳千千這樣的人才的。”南雨凝冷不防地說道。
蘇離支吾了一會道:“這個麼……”
南雨凝嘻嘻一笑道:“怎麼了?難道你也要把這個說成是市井流言,不可偏聽偏信不成?”
蘇離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唉,誰叫我太過誠實了呢……不過,我也不瞞你,我和柳千千的事情都是真的。”
南雨凝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淡淡笑道:“那你不要騙我,你……是不是想找機會逃回九淵閣?”
蘇離老臉一紅,正要回話。
南雨凝擺了擺手道:“放心吧,我不是要責問你什麼。反倒是如果你不想逃回九淵閣的話,我會爲柳千千感到悲哀。你知道,她身爲古意七子,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萬人敬仰的生活,和你一起顛沛流離,在昔日的敵軍手中寄人籬下,這是需要何等的覺悟啊?”
“不錯,我虧欠柳千千太多。”蘇離正起臉色來,認真地說道:“所以雨凝姑娘,正如你說的那樣,我想要逃回九淵閣。所以,請讓我,利用你吧……”
南雨凝微微一愣,眼角劃過一絲難以琢磨的悵然之色:“你可真是……太過直接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變數(4)
南雨凝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正好砸在了蘇離的頭上。
這時候蘇離要是講什麼道德仁義,放棄這餡餅的話,未免失之迂腐。
“直接一點也好,我知道,財神爺的事情太過打擊你了,如果我這時候還對你有所欺瞞的話,豈不是人渣了麼?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啊。”蘇離嘆了一口氣道,心裏則是想着,貌似自己黑鬼的身份還瞞着南雨凝。
南雨凝的臉龐微微薰紅:“就你也好意思自稱君子麼……還有,再怎麼說我也是古意樓的人,就算幫你,也只能稍微使一點小力。”
蘇離嘿嘿一笑,只要南雨凝肯鬆口,那問題就好辦了很多。畢竟,南雨凝和謝丹青不同,一個是自願幫忙的,一個是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才肯幫忙的。
“回九淵閣……”
“回九淵閣你就別想了……”南雨凝還未等蘇離說話,就斬釘截鐵地說道:“據我所知,影羽大人來了吉州城之後,連只老鼠都別想通過大門。”
蘇離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我的意思是,回九淵閣之事,我暫時不考慮。”
“那就是留在這裏了。”南雨凝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聽我說,我的想法是,你留在我這裏暫住幾日,等到古意樓和九淵閣的戰事告一段落之後,我再去給你打聽柳千千的下落如何?”
蘇離搖了搖頭道:“可是,那樣子的話,就已經太晚了。而且太過聽天由命,不符合我蘇離的作風。”其實有件事情他沒說出來,就是謝丹青預言,薛小悠會在攻城之時遇襲,作戰失敗,連首級都會被割下。如果這件事告訴南雨凝的話,勢必會顯露出自己舉足輕重的地位來,從而會被南雨凝猜到自己的身份。
南雨凝望了蘇離一眼道:“那你的想法又是如何?既不留在這裏,也不能回九淵閣。”
蘇離正色一笑:“想法是不斷在改變的。剛纔你說財神爺死了的事情,我覺得,這不正是一個很好的突破點麼?”
南雨凝一下子沒有明白過來,怔怔地看着蘇離發呆:“什麼意思?”
“影羽禁的是古意樓和九淵閣之間的大門,通往京城的線路,事關重大,諒他也不敢封了。”蘇離微微一笑。
……
翌日清晨,吉州城外。
“財神爺身死,你作爲他的唯一繼承人,前去弔喪的話,縱使是影羽,也沒法阻止你……”蘇離先前被南雨凝像是行李一樣地裝在車上,此時出了城,便出聲讓南雨凝發開帶子,出來透了幾口新鮮的空氣。
“可是,這是去往京城的路了,這樣子的話,豈不是離九淵閣越來越遠了麼?”南雨凝這時候已經明白過來,略有些生氣地說道:“你這個拋棄千千姐姐,打算一個人跑路的臭男人,算我看錯你了。”
蘇離嘿嘿一笑:“誰說我打算跑路了,老蘇我最看不慣的就是當男人的喫軟飯,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
“偏你嘴硬,還滿腦子的大男子主義。”南雨凝白了蘇離一眼道。
蘇離被說得一愣,這古代也有叫大男子主義來着的?這不是古代的常態麼?
南雨凝見蘇離以後,嘻嘻一笑道:“我跟丹曲少爺玩得好,這句話就是他教我的。”
蘇離暗哼一聲,不置可否。
“好了,廢話就不多說了,雨凝姑娘,借你重金買來的快馬一用!”
南雨凝眉頭微皺地看着蘇離:“剛纔我就不是很明白了,我們只要出了城,就基本上安全了。要快馬還有何用,難不成,你還想從這裏返回九淵閣?這是不可能的,好幾處關鍵之地都有軍隊把守着……”
蘇離拍了拍眼前的駿馬,一邊嘖嘖稱歎金錢的魅力,一邊則是跨坐其上,淡淡道:“可是如果,我走的根本就不是大路呢?”
“難道是繞過這一大片的迷霧森林?”南雨凝一愣,旋即又搖了搖頭道:“那也不可能,這迷霧森林太廣太大,騎馬又不方便,單靠走的話,恐怕沒有個十天半個月的話,根本走不出來,而且就算出來了,因爲走的時候不清楚方向,也不知道到底是會走到什麼地方去?”
蘇離嘿嘿一笑:“不純粹走森林,也不純粹走大道,我從一開始就是打算走複合型道路來着的。”他之前和皇甫寒月迷路的時候,曾在這迷霧森林裏呆過一段時間,有不少小道,自己曾留心過,現在隔得時間也不遠,倒也還能記住這地形。
“難不成,你真能回九淵閣?”南雨凝略微喫驚地看着蘇離嗎,直接從結論發問。
“正是……”
蘇離快馬一鞭抽在了馬肚子上:“雨凝姑娘,謝謝你的駿馬,還有那一夜的寄宿之恩,蘇離沒齒難忘。”
“可是,我還是沒明白你怎麼能做到這一點,我擔心你遭遇不測啊……”
蘇離哈哈一笑:“無需擔心,山人自有妙計。”
其實,他的想法很簡單,先靠着駿馬趕到直線距離與九淵閣相對最近之地,然後儘量用小路和山洞來走近道,隨後再用柳千千那裏學來的易容術矇混過關,到最後,再憑藉着地道,回到九淵閣之中。
“蘇離……你這一來一去太過突然,爲什麼才一天的工夫,你就不肯安定下來,我都不知道後面你會遭遇什麼了?”南雨凝不無擔心地看着遠去的蘇離,大聲喊道。
“就是因爲占星術士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纔不能安定下來坐着等死啊。只有無止境地變化來混淆了他的視線,才能獲得那一線的生機啊。”蘇離嘆了一口氣道。
他雖然有餵給謝丹青毒藥,不過時間已經過了那麼久了,難保影羽不會發現,並且用酷刑對待他,所以,指望謝丹青不出手的話,那就太過想當然了。
南雨凝悵然地看着遠方的小黑點,劇烈跳動的心臟這才慢慢平息,她搖頭一嘆:“爲什麼我喜歡上的,都是一些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呢……”
……
吉州城內。
影羽淡淡冷笑着看向謝丹青:“不過是中了點小毒而已,就值得你給蘇離保守什麼祕密麼?”
“放過我吧。”謝丹青嘴脣發紫地看向影羽,原來,影羽在知道蘇離越獄之事以後,震怒之下,二話不說就把命人把謝丹青毒打了一頓,隨後不管謝丹青怎麼求饒、怎麼認錯,影羽都沒有停止過對他的毒打。
“不過,我記得你之前早就說過了,後天薛小悠就會率大軍壓境,戰死後被我割下首級……所以蘇離他,趕得上麼?”影羽冷笑一聲,抽身而去。
第三百五十三章 變數(5)
蘇離和南雨凝匆匆告別之後,便急着策馬奔騰,趕到了迷霧森林的入口之處。
這麼走的話,顯然是饒了非常大的一個圈子,因爲從蘇離所在地穿越大半個迷霧森林的距離,幾乎是相當於徒步繞着整個吉州城走了半圈。
蘇離下馬之後,走到森林入口處,拾起地上的一片枯葉,神情蕭索,回想起了自己差點和皇甫寒月一起被泥石流奪取生命的往事。
“這森林裏毒蟲猛獸也不少,一個人走着,沒有高手保護,還真是沒什麼安全感。”蘇離自顧自地打趣說着,也算是給自己排悶。
“不過……”蘇離淡淡一笑道:“何必用上十天半個月,照這麼走着,後天也就該到了吧。”他和別人不同,他曾經來過迷霧森林,所以知道一條祕密的山洞延伸出來的道路,很有把握能夠在兩天的時間裏趕回去。
……
“衆將聽令,京城之戰即將決出勝者,而吉州城又是我們九淵閣通往京城之路的最後一塊頑石了,後天的戰鬥,我們不惜萬死,也必須要拿下它來,就當是爲了黑鬼將軍報仇了!”薛小悠神情激昂地掃視着衆位當家道。
在場的衆人,心裏也清楚吉州城對於戰事的重要意義,必須得拿下,可是,薛小悠以戰鬥的名義,卻說成是給某個人報仇,這一點讓衆人心裏都有些許芥蒂。就算黑鬼是爲了九淵閣被俘致死,可是,這又如何了?
古來征戰幾人回,可不止是說說而已的。韶州、虔州城的戰爭裏死了那麼多將軍,也不見薛小悠說過什麼,現在一個尚且不清楚真實身份的黑鬼,卻讓薛小悠如此震怒,未免讓衆將士有些寒心了。
六當家王燁沉吟了一會,終於開口道:“閣主大人,有一句話,屬下不知當不當說。”
“說……”薛小悠孤寂的目光冷冷掃過王燁全身,王燁心裏一驚,彷彿剎那之間墮身於冰冷的阿鼻地獄一般。這種威壓,薛小悠是不會輕易動用的,如果使用,那就說明,她是真的動怒了,而王燁本人,其實也是怕薛小悠被怒火衝昏了頭腦,所以纔想勸上幾句,把作戰日子拖後一點再說。
“我……我……”王燁渾身有些發冷,剛纔組織好的語句頃刻之間變得支離破碎,再也說不出來了。
薛小悠的心在痛,陷入了復仇的漩渦之中,這之中,誰若是有半點違逆她的意思,後果也是很顯而易見的,就算是當家也不例外。
“我……我沒什麼要說的。”王燁囉嗦着答道,堂堂一個當家,率領了也是一方猛士,卻被薛小悠逼得洋相盡出,可也正是如此,再沒有第二個人敢質疑薛小悠的決定,所有人都默認了後天攻打吉州城的戰事。
……
“太氣人了,太氣人了,我好心想勸她,一個臭娘們居然敢這麼瞪着我,還真當自己是什麼天下之主了不成?!”散會之後,王燁氣不可耐,一連摔了好幾個碗碟。
王燁的內人眼見丈夫如此生氣,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下不發表什麼評論,只是提醒了一句道:“煩心的事情就別去多想了。我跟你說,剛纔,朱老閣主也派人要來找你談談。”
“朱老閣主?”王燁稍稍有些冷靜下來,他混跡在九淵閣那麼久,自然知道,九淵閣裏大致分爲了主要的兩派,一派是以龍戰野、笑劍爲首的,偏向支持薛小悠的,而另一派雖然明面上是由現在死去的張天壽主持,可論起背後,王燁懷疑過,也許就是朱老閣主一手操縱的。
古代男尊女卑的思想,即使是這個扭曲時空的大齊也沒什麼改變,朱老閣主的做法,並不是太過奇怪的事情,說起來,他答應讓薛小悠做上閣主之位,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了。
“彩燕,那你是怎麼回覆他的?”王燁追問了一句道。
彩燕淡淡地回了一句道:“我就說,等你回來,就讓你主動上門去找朱老閣主的隨從去。怎麼,不可以麼?”
王燁微微皺了下眉頭,都這個當口了,後天就要開始攻城戰了,朱老閣主還想做些什麼?
“他沒讓人送什麼東西來吧?”王燁心中懷疑。
彩燕聞言一愣,笑了一笑道:“這你都能猜到,朱老閣主派人抬了兩箱的綾羅綢緞來,我看着佔地方,就讓來人擺在後院了。”
“無功不受祿的道理你不明白麼?你竟然就這麼收下了……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彩燕本以爲丈夫會爲此開心,誰料到自己卻是因此還被罵了幾句,心裏有些委屈道:“朱老閣主拿來的,不過就是一些綾羅綢緞而已嘛,這幾年來你一直跟着薛閣主混,有撈到什麼好處不成?”
王燁搖了搖頭,冷冷一笑道:“只怕,這裏面不止是什麼綾羅綢緞……”
他話一說完,即刻帶上彩燕,一同前往後院。
“老爺你來了啊……”
“你們都給我下去!”王燁二話不說,直接指了指眼前的幾個家丁道。
“難道,你們都聽不懂麼?”王燁又重複了一遍道。
衆家丁難得見老爺如此生氣,也是忙不迭地快步離開。
王燁這纔拿起箱子邊上擺放着的鑰匙,“刷”地一下打開,動作利索無比。
“你看,我說過吧,朱老閣主派人送來一些綾羅綢緞而已,何必那麼小題大做的?真要算起來,你和朱老閣主也能算是遠房親戚呢。”
“綾羅綢緞?”王燁冷笑一聲,他之前用腳踢了踢這箱子,箱子紋絲不動的時候,他心中早就瞭然:“如果只是一些綾羅綢緞的話,怎麼可能那麼重?”
他一把掀開箱子上面的綾羅綢緞,直接扔在了地上,突然之間,院內金光暴漲,閃閃的金光幾乎亮瞎了彩燕的眼睛。
彩燕無比愕然:“這……”
“這就是你說的綾羅綢緞麼?”王燁苦笑地看着彩燕,他知道,這一回,不管自己再怎麼解釋,再怎麼想解脫和朱老閣主的關係,都是跳到黃河洗不清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暗鬥
明爭暗鬥。
戰爭是明面上的戰事,慘烈卻起碼心知肚明;而暗鬥就不一樣了,他會從內部讓一個人的勢力瓦解,慢慢侵蝕,慢慢使人崩潰。薛小悠很早就浸潤在這種暗鬥的氛圍之中,讓她深感無力的同時,內心深處早已變得黑暗而歇斯底里,過度的隱忍讓其壓力大到普通人甚至難以想象,而天羅轉生大法這種折磨人心智的功法,更是讓其雪上加霜。
這一回,若不是蘇離被古意樓拿下而生死不明,也許薛小悠還不會爆發出這種情緒來,可是現在,她已經徹底被仇恨矇蔽了雙眼,要不是她還保存着最後的一份理智,也許她現在就會下令,不顧一切地揮兵強攻吉州城。
而與此同時,各勢力暗湧流動,他們看出了薛小悠勢力的崩潰的大趨勢,正想借此機會取而代之。至於外患?大不了在關鍵時刻投降古意樓,而古意樓考慮形勢之下也是會同意的。到時候,他們大可以做古意樓的一條狗,依舊掌控九淵閣的地盤,坐擁一隅之地。
“朱老閣主的接線人,原來是你……五當家鄭宮。”王燁已經沿着來人留下的線索,順藤摸瓜似地找到了——鄭宮。
“龍戰野和笑劍都是薛小悠一派的人,而張大哥也已慘死薛小悠手中,應該不難想到,接線人是我吧。”鄭宮淡淡一笑。
“你叫他,張大哥?”王燁苦笑一聲,雖然自己早有猜測,不過這世界的暗流太多,在不知道的地方,已經發生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無所謂正義,無所謂邪惡,只在乎勢力的歸屬。
“今天,你被薛小悠批了一通,想必心裏不是很舒坦吧。”鄭宮說起了正題來。
“是不舒坦……當年支持她當閣主的時候,她不是這樣的,不會像今日這般失去理智,一心只爲了復仇,把衆將士都只是當做了棋盤上的棋子而已。”王燁嘆了口氣道。
鄭宮淡笑一聲道:“棋子之事倒也罷了,混在這樣的亂世,就算是棋手本人,也難說是不是另一個更大棋盤的棋子……我所想表達的關鍵是,你如果幫薛小悠,那挨個排下來,從龍戰野到笑劍、還有薛小悠身邊的心腹,你在薛閣主心裏,是不是隻能算是一個微末的可有可無的人?”
鄭宮的話正好說到了王燁的痛處,自己殫精竭慮,爲薛小悠鞍前馬後,這都無所謂,可是,自己的付出若是和回報根本成不了正比,那就很是讓人寒心了。
“而如果,你選擇加入我們的話,那麼我這邊挨下來,很快就能輪到你了吧。”鄭宮有條不紊地解釋道。
“還有你的女人……白狄呢……”王燁打趣地說道。
“她……”鄭宮臉上笑意浮現,卻是冷笑:“一個我安插在笑劍身邊的小人物而已,真要論功行賞,哪裏輪得到她?”
王燁曬笑一聲,心裏則是有了計較,跟着薛小悠固然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好處,可是跟着鄭宮,說不定以後還會發生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
鄭宮見王燁默然不語,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解釋道:“我不重用白狄,是因爲她是一個女人。你也有這種感受吧,不過是一介女人罷了,憑什麼要讓她騎到我們男人頭上?當她自己是武則天不成?”
“這也是朱老閣主的意思?”王燁沒有表態,反而是又多加了一問。
“朱老閣主沒有明說,不過很顯然,他也不會把九淵閣安心交給薛小悠。”鄭宮冷笑一聲,突然壓低聲音道:“你知道的,像天羅轉生大法這樣的禁制功法,對身體的負擔是很大的,也許過不了多久,薛小悠一旦用功過度的話,就會身體崩潰,變成一個十足的白癡,這樣一來,也就成了朱老閣主手下的傀儡。可是現在,朱老閣主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王燁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件事情有朱老閣主的示意的話,那情況就不一樣了。自己繼續站在薛小悠這邊,甚至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看來我沒有什麼拒絕的權利嘛……”王燁看見了被涼風吹起的簾幕背後,有着泛着寒光的鐵甲武士在,如果再加上自己的武功本身就比不上鄭宮,那麼真要動起手來,自己必死無疑。
鄭宮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冷傲的笑:“至少現在,你還有選擇的權利。”
王燁的眼中閃過駭然,和鄭宮對視半刻之後,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道:“好吧,你們想怎麼做?”
鄭宮擺了擺手,簾幕內的鐵甲武士這才收去了刀刃。
“借刀殺人之計。”
“殺人麼……借誰的刀?”王燁嘖嘖輕嘆,已經不用再問,殺的人到底是誰。暗鬥的齒輪一旦開始旋轉,就沒有停下的可能了。既然要做,就要做絕,因爲婦人之仁而留下後患的話,喫虧的就是自己這邊。
“影羽的刀。”鄭宮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燁微微一皺眉,如果是平日裏暗殺掉薛小悠的話,對於九淵閣的損失還不是很大。可如果,這是在作戰的時候,暗算掉薛小悠的話,那麼九淵閣的士氣就會當場崩潰,死傷就會很慘重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借敵人的刀來殺掉薛小悠,這對於鄭宮等人來說,是最爲穩妥的辦法了。否則,如果換成自己這邊的人暗算薛小悠的話,一來可能會重蹈張天壽的覆轍,二來也會招致薛小悠一派的刻骨仇恨。
王燁微微苦笑:“原來如此,看來你們一直都在等待機會。”
鄭宮笑了笑:“卻也要懂得把握機會。錯過這一次,下一次薛小悠失去理智的機會也許就不會來臨了。”
……
某處崗哨之地。
“該換崗了,兄弟。”
老哨兵打量了一番來人,略有不滿地說道:“這次怎麼來的那麼晚,平時都要早上半個時辰的。”
“去處理一些雜事去了,這才稍微晚了一點。”來人尷尬一笑,面露歉意。
“下次可別那麼晚了,你是新人,我才特別和你說,平日裏別小看哨兵的工作了。”那個老哨兵發泄了一番不滿之後,這才轉身走遠了。
“當然,已經沒有下一次了。”蘇離嘿嘿一笑,大踏步地往前走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代價
王燁在鄭宮的威逼利誘之下,終於還是妥協了,畢竟,再怎麼說,他是有家室的人了,很多時候有了包袱思考問題,答案就會不一樣了。
而王燁只是鄭宮籠絡之人的其中之一罷了,薛小悠的對立面上,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站上了很多人。
這個現象,就連龍戰野和笑劍也有些察覺了,但是,現在是戰時,更是大戰的前夕,穩固軍心最爲重要,所以也沒有太往心裏去。殊不知,對方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的心理。
……
與此同時,蘇離也利用柳千千那裏學來的易容之術,越過了重重阻礙,期間,更是穿過不少山洞和森林,總算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最後一個崗哨之地。如果能夠通過這裏,那麼,他離九淵閣現在軍隊所處的位置也就不遠了。
“雖然這占星術士說是看不透我的命線,說我是大齊天下的唯一變數。可是,既然他能預測我是大齊魔人,之前的吉州城之戰也把我坑得夠嗆,總歸也不是完全看不透我的走向的。”蘇離淡淡一嘆,舉目看向了最後的崗哨之地,雖然這和之前的崗哨之地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區別,他心中卻不由得升起了一股不安的焦躁感。
要是占星術士做出預測,並且已經預知到,自己會來這裏了呢?
“原來如此,易容術麼?”蘇離的背後傳來了一個冷冷的聲音。
蘇離愕然大驚,背脊頓覺冰涼無比,心想沒那麼神吧,自己穿越過來開掛也就算了,怎麼隨便一個敵人都這麼厲害,頗有點小無敵的感覺,就連自己易容的樣子都能識破。
等等,就算他知道自己用了易容術,他未必識破了自己的身份啊。蘇離忙鎮定下來:緩緩轉身看向來人。
原來不是他,而是她。
站在蘇離面前的,是一個長相清秀卻面容冷峻的少女,這樣的女人在亂世並不少見,難得的是,她竟然識破得了蘇離的易容術。
“我不懂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蘇離略顯疑惑地說道,能裝一下自己還是要裝一下的,難保對方不是在套話。
“哼,你所僞裝的那個人,是我所認識的。可惜,你裝得形似卻不神似,怎麼,你還想掩飾下去麼?”
蘇離真想對她說一聲,對不起美女,我趕時間,你能不能就當做沒有看到我。可是,在不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說什麼話都要斟酌斟酌。
“那你爲何要現在揭穿我,不是應該多叫上一些人麼,你就不怕,我會對你不利?”蘇離反而冷笑一聲道。
“叫上一些雜魚又有什麼用……”
然而下一刻,蘇離的頸脖上就已經抵上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要不是蘇離反應還算迅速,及時避開,幾乎在瞬間,他就會被戳出一個血窟窿來。饒是如此,他的肩膀上還是被匕首劃傷,流出一道長長的血痕來,只是由於血殺經的作用,這個傷口幾乎在受到攻擊後沒多久就自動癒合了。
蘇離幾乎是脫口道:“天啊,你難道不對我的真實身份感興趣麼,就打算這麼殺了我?”
少女咯咯輕笑了幾聲道:“我又沒有真的下殺手,要是連這種程度,你都避不開的話,那你就不是那個號稱是大齊魔人的蘇離了……更何況,我剛纔那麼一試,已經把你的血殺經的本領給試出來了,這麼一來,也更加確定了我之前的猜想。”
“你……”蘇離一愣,心裏則是越來越對她的身份有了疑惑。知道他事蹟的人挺多,可是知道他修煉血殺經的人卻不過數人而已。
少女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嘻嘻一笑:“好了,不和你繞圈子了。開門見山地說,我是古意樓的人,平日裏和丹曲少爺挺熟的,之前也買過你設計的旗袍和風衣,也聽說過你的不少事蹟,對於你被古意樓反過來追殺一事,也不是很看得過去。所以,這一回,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原來不是影羽或者占星術士那邊的人,蘇離放心地嘆了口氣。話說回來,又是丹曲,這丫頭平日裏看來給自己說了不少好話啊,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好好感謝她。
“我雖然是偶然之間來督軍才碰巧遇到你,但是,要想讓我封口,你不覺得,應該付出一點代價麼?”
“代價?你要什麼,銀票麼?”蘇離愣了一下問道,隨後兩眼一翻道:“話說回來,要錢沒有,爛命一條,拿走便是。”
“你看我像是很缺錢的人麼?”少女略有慍色。
蘇離嘿嘿一笑道:“和錢無關的話,那都好說。要不這樣吧,我給你佔點便宜,讓你摸……”
“呸呸呸。”少女見蘇離口無遮攔,越說越遠,只覺得平日裏丹曲少爺口口聲聲說的蘇離的光輝形象,瞬間崩塌。
蘇離頓時換了一副無比正經的面孔道:“姑娘胸懷寬廣,心繫天下,乃我等學習之楷模,今日之恩,在下謝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他日再見,對了,敢問姑娘芳名?”
少女本來保持着無語的狀態,突然被蘇離一問,沒有細想直接回答道:“李婉霜。”剛一出口,便覺不對,原來蘇離是趁機在對自己套話了。
她剛想動怒,卻見蘇離一臉懺悔地看着她道:“剛纔是我唐突了,話說回來,婉霜姑娘,你要我付出什麼代價,你才肯放我過去。”
李婉霜稍稍息怒,深潭般的眼睛裏漸漸漾起了陣陣笑意:“我要你在我的胯下鑽過去!”
“什麼?”蘇離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沒聽懂麼,我的意思是,你從我的胯下鑽過去,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你過去。”李婉霜冷傲一笑道。
她得意一笑,補充着說道:“試想,對你如此崇拜的丹曲少爺,要是知道自己尊敬的對象,也不過如此的話,他就不會整天張口閉口地提你了。”
蘇離無語一笑:“這麼說來,你喜歡丹曲少爺咯?”
李婉霜臉色一緊,寒光微露道:“這事情和你無關。”
“那看來就是喜歡了。”蘇離當然知道對方的心理,只是她此刻還不知道丹曲是個女的,要是自己告訴她實情的話,只怕會當場崩潰,憤怒之下,一劍殺了自己也說不準。
“怎麼樣,鑽還是不鑽?苟且偷生還是壯烈赴死,你自己選擇吧。”李婉霜冷笑不已。
第三百五十六章 有人在等我
蘇離只覺得自己書上學來的歷史在這個時代根本不適用。
在這裏,民風剽悍,女人個個霸氣無比,武藝高強,細細數來:雲傾、雲翊、鬱漣、鬱文心、夜鶯、蘭雅、皇甫寒月。似乎每一個人,都不是蘇離能應付的對手。
蘇離捏了捏眉心,只覺得頭大無比,隨後淡淡道:“還真是敗給你們這些大齊的女人了。”
李婉霜還當蘇離服軟,冷笑一聲道:“就知道你這種男人沒種,稍一威脅就退縮,像你這樣的傢伙,又怎能和我家的丹曲少爺比?”
蘇離嘿嘿直笑,心道:那是你沒看到你家丹曲少爺被我打屁屁的樣子。
“來吧,我說話算話,你鑽了這裏的話,我就真的放你一馬。”李婉霜輕輕淺笑,兩腿漸漸張開,雖然並不長,但白淨的很,而且很有肉感,緊繃而圓潤,腿型也相當動人,如果是放到現代某些足控的紳士面前,指不定就食指大動,大呼過癮來着。
可蘇離早就百花叢中過,這點程度的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否則哪裏對得起自己花花大聖的名號。
“我有說過,我要鑽了麼?”蘇離嘿嘿一笑道。
“哼,那你就是自己選擇了一條死路。”李婉霜神情漸漸轉冷:“我看在丹曲少爺的面子上,給你最後的一次機會,你鑽還是不鑽?”
蘇離肅然一笑並未給回應,隨後腳下真氣流轉,剎那之間就來到了李婉霜的面前。
“你的輕功怎麼這麼厲害……”李婉霜只聽說過蘇離實力不濟,純以實力計算,對打起來,相當於一個古意樓四階的殺手,卻不料,他本人的輕功,或許已經達到了六階高手的地步。
“我本以爲,會有影羽和謝丹青埋伏人員在此,那或許還會讓我有所顧忌,不過,你這樣一個未入古意七子之列的殺手,我若真疾步逃走,你又能奈我何?”
蘇離哈哈一笑,手掌一翻,懷裏無數暗器毒藥鋪天蓋地地灑了出來。這些暗器毒藥,即使是在他最爲潦倒,湊錢買着饅頭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變賣出去的防身之物,對蘇離來說,乃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必備之物。
這些暗器毒藥對上古意七子,未必能夠奏效,可是對於像李婉霜這樣說弱不弱,說強不強的人來說,卻是極具威脅的。
打比方來說,蘇離就像是一個遊戲裏的人民幣玩家,打不過的話,那就用道具砸對手,平民玩家沒幾個回合就會被砸趴下。
“你……太過卑鄙……”李婉霜臉色微變,美眸閃過了一絲慌亂,她疲於應付蘇離的暗器,猝不及防之下,更是被餵了毒的暗器劃開了傷口,面色頓時變得有些蒼白起來。
“身爲古意樓的殺手,活在陰影裏的人,居然還知道說卑鄙兩個字。”蘇離冷冷直笑:“你錯就錯在,沒有在發現我易容的同時,先把我給打趴下。”
蘇離邊不要錢似地狂扔毒藥暗器,邊動用嘴炮讓對方分心,收效可以說是奇佳。
李婉霜就被蘇離這樣類似無賴的打發給牽制住,開始無力嬌喘着,身上的力道因爲毒藥的關係正在不斷流失,雖然自己不至於被放倒,卻一時間騰不開手來對付蘇離了。
“我……我要殺了你!”李婉霜俏麗的容顏上滿是憤怒,可她越是憤怒,毒素蔓延得也就越快,不一會就蔓延了她的全身。
像李婉霜這樣的就屬於“太子的爪牙”,一直陪着丹曲少爺學最好的武功、讀最好的書,卻幾乎沒有在江湖上怎麼歷練過,甚至身爲殺手,卻連一個人都沒有殺過。
而這一回,她被派出來做一個輕輕鬆鬆的崗哨巡視的工作,卻因爲平時驕縱慣了,所以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碰上蘇離這樣的硬釘子自然是栽了。
蘇離嘿嘿一笑。
“我就站在這裏,你過來殺我啊。”
李婉霜狠狠瞪了蘇離一眼,自己被那無數毒藥浸潤之下,連原地應付都算艱難,更別說衝過來殺人了。她此時已經漸漸明白了過來,蘇離這是特地在對着自己挑釁,令自己憤怒,讓其身上的毒素蔓延得更快。
她強壓下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蘇離,你別太過得意了。有本事你別用暗器毒藥,我們堂堂正正地來打一場。”
開玩笑,誰會放棄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優勢,腦子有問題才和你堂堂正正地過招。
蘇離神情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此時他的眼神,早已和剛纔花花大聖的形象大相徑庭。
“你想幹什麼?”李婉霜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這個舉動不由讓蘇離大大皺眉,自己明明已經露出一臉正義凜然的樣子,怎麼這樣子還會被他人所誤解呢?太不給自己面子了吧。
“放心吧,婉霜姑娘,我對你沒什麼興趣。”蘇離淡淡一笑,繼續說道:“更何況,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你也不過是偶然之間才遇到我,難道不是麼?”
“這……”
聽蘇離說他對自己沒有興趣,李婉霜臉色一僵,她倒不是對蘇離有什麼好感,而只是覺得面子上有點掛不住罷了。
“好了,婉霜姑娘,你我都是丹曲的熟人,朋友的朋友,那還是朋友,我們一笑泯恩仇,以後大路兩邊各走一邊,如何?”蘇離嘿嘿一笑道。
“等等,你先別走,否則丹曲少爺知道我遇見你,卻沒把你帶回來,一定會罵死我的。”李婉霜嘆了一口氣,吐露出實情道。
“難得丹曲這傢伙還沒忘記我……”蘇離沉沉一嘆,自己多半都是在利用丹曲,沒有幾次真心地對待過她,可這小丫頭卻還記掛着自己的安危。
李婉霜對蘇離稱呼丹曲的叫法雖然略有不滿,然而這想法也是稍縱即逝,沒有太放在心上。
“跟我回去吧,你會易容術的話,只要變換了樣子,呆在丹曲少爺身邊就是了。這天下,遲早會是古意樓的。”
蘇離搖了搖頭,望向了遠方的九淵閣紮營之地。
“那裏,有人在等我。”
第三百五十七章 必死之局(1)
蘇離心繫薛小悠和柳千千,因此也不敢再耽擱下去,放過李婉霜之後,疾步啓程,占星術士的預言一直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時不刻不擔心着,恨不得馬上回到九淵閣之中。
然而,畢竟這路程還是非常遠的,徒步行走更是需要非凡的毅力。
終於,在大戰的前夜,他步履蹣跚,快要累倒似地來到了九淵閣的營地之前。
“趕上了麼?”蘇離咧着嘴,嘿嘿直笑。
然而,因爲他在疾奔的過程中的氣力用老,真氣耗盡,他無力地倒在了荒地之上,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氣。
他抬起頭來,視線已然模糊,遠遠地,他看到九淵閣方向,一個舉着火把的人,正向自己慢慢走來。
“帶我……帶我去見……閣主大人。”這是蘇離昏迷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對方冷笑。
……
蘇離的眼睛慢慢睜開,然而,出現在他面前的,並不是熟悉的柳千千、亦或者薛小悠。而是一羣透着殺人般熊熊目光的九淵閣之人。
自己竟然是被綁在了一塊木樁之上,裸着上身,身上更是又幾道不淺的鞭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離皺了皺眉頭,頭腦沉沉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醒了……吳老哥,他醒了。被我們打成那樣,這才過了多少時間,居然就只留下幾道鞭痕?”
吳宜秋冷冷一笑:“他蘇離在我們九淵閣橫行霸道,殺人無數,看家的本領自然是會有一些的。你們別都淨是聽我說話,愣着幹什麼,給我繼續打啊!”
旁邊的九淵閣人聞言苦笑着說:“抽了快一夜了,兄弟們力氣都快沒了,而且這個蘇離也太妖怪了,不論是多大的血痕,沒多久就自己癒合了。”
正在他們以非人的驚訝目光看着蘇離的時候,蘇離惺忪着睜開眼。
“你們是……”蘇離還沒完全清醒,困惑地看着他們,身上火辣辣的痛感襲來,他稍稍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痠痛無比,看來那些人說的是真到了,自己還真被他們打了一夜。
“蘇離,老子化成灰都認識你!你居然不記得我了?”吳宜秋大爲驚愕。
“你是哪個道上的?我怎麼可能會認識你這種小嘍囉?”蘇離直截了當地說道。
蘇離無語回了一句,慢慢明白了過來,原來自己昏迷之前忘了僞裝身份,落到了九淵閣之人的手裏,還恰巧就被曾經見過自己臉的九淵閣的人給認了出來了,這才被討了一頓打。
“怎麼可能不記得我,你看我這裏的傷口,就是被你給砍出來的!”吳宜秋撩開袖子,光着膀子,數道不淺的刀痕幾乎遍佈其上。
蘇離仔細打量了一番吳宜秋,他自然是不記得這種雜魚一般的角色的,更何況,自己現在正趕時間,哪有時間處理私人恩怨。
“等等,你剛纔是不是說,你們抽了我一夜了?”蘇離突然下意識地反應過來,瞪視着吳宜秋道。
“是又怎麼樣?”吳宜秋被蘇離這麼一瞪,明顯心思有些發虛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也就綁着蘇離的時候能夠逞逞威風,若非如此,他連站都不敢站在蘇離這個混世魔王面前,要知道,當時蘇離暗心之眼暴走的時候,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造就了人間地獄的同時,也成就了他的殺戮之名。
“已經一夜了麼……情況不大妙啊,也不知道薛小悠那邊有沒有開打了?”蘇離沉吟了一會兒,開始自顧自地考慮起來,渾然沒有把周圍的人放在眼裏。
“你竟然敢這麼稱呼閣主大人?找死麼?”吳宜秋不由得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離啞然失笑,那是吳宜秋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沒人的地方叫着小悠的名字,如果讓他知道這一點的話,那麼只怕他當場就會暈過去。
他稍稍一掙脫,那枷鎖像是被肢解了一般轟然粉碎。
“下一次,你們如果要想困住我,首先得用困住一級高手的特製枷鎖,懂了麼?”蘇離冷笑一聲,嘴上說得是大話,心裏則是暗自慶幸,若不是這次遇上了有些小嘍囉級別的,那這一次還真可能栽了。
吳宜秋沒想到這枷鎖這麼不管用,心中也是大驚,他回過神來,忙大喊道:“上,我們這麼多人打他一個,還怕打不過他麼?”
有人忙拉了拉衣角,輕輕低語道:“不行啊,老吳你忘了,上一次就是蘇離他一個人,殺了我們整整一條街的人啊。”
“嗯?誰想做第一個?”蘇離像是回應了衆人的期待,殺性十足地回過頭去,冷冷得掃視着衆人,彷彿是要看到他們肉裏去似的。
吳宜秋一時語塞,腳步也彷彿釘子一般釘在了原地,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目送着蘇離的眼去,眼睜睜地看着煮熟的鴨子飛了。
……
“等等,爲什麼,營地裏留下來的,都是一些雜兵呢……”蘇離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不妙的想法來。
蒼茫壯闊的平原上,馳湧起騎兵與步兵交戰的血流,古意樓與九淵閣的血戰,已然開始了!
“天啊,就因爲被這些小嘍囉困住了一夜!九淵閣居然已經開始大舉進攻了,這麼說來,難不成占星術士的預言要成真了麼,薛小悠她真的要被影羽斬首了麼?”
蘇離只恨自己武功太弱,輕功雖強,但缺少內功輔助,難以長期爲繼,即使靠毅力硬撐着,在到達終點的同時也會下意識地累倒。
他捶了捶胸,正想搶上一匹馬,攻上前線去看情況的時候。
“蘇離,是你?”
蘇離回過頭去,眼前的少女白衣飄飄,不是小蝶是誰?
“你不是死了麼?爲什麼還活着?”小蝶見蘇離回頭,更加確認了自己的想法,無比驚愕地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個奇蹟一般。
“你就這麼希望我死麼?”蘇離苦笑一聲。
小蝶忙搖了搖頭,生死之間,她早已失去了平日裏跟蘇離扯皮的興趣,所留下的,唯有重逢的感動。
“你不知道,閣主她爲了你,現在正率領大軍和古意樓交戰着,她這一回再不聽我的勸告,親自打頭陣,誓殺影羽而回。”
第三百五十八章 必死之局(2)
“不是吧,那可壞了。”蘇離大驚失色,沒想到自己拼盡全力趕回九淵閣,卻未必能派上多大用場,照這樣下去,說不定真像占星術士謝丹青說的那樣,薛小悠會被影羽斬首。
他心裏焦急萬分,薛小悠是他來到大齊以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一直掛念在心上的人,即使從來沒有做過什麼男女之間的事情,但對蘇離來說,無疑,她在蘇離心中是有着特殊的地位的。
這麼一想,他再沒法停滯下腳步,急匆匆地找上一匹駿馬,欲縱馬上前線去。
“喂,你去幹嘛?”小蝶直接發問。
蘇離回頭,急道:“這不是明擺着的麼,當然是去救薛小悠去了啊。”
“救閣主?”小蝶撲哧一笑,面露揶揄之色:“就你這點本事還想救閣主?閣主救你還差不多吧。”
“我……我知道。”
小蝶看蘇離言辭懇切,神態出奇地認真,翻了個白眼,一把拉住他道:“再說了蘇離,你以爲戰場是什麼地方?你一個人前去,能夠做到什麼嗎?”
雖然蘇離也知道,小蝶說的是事實,可這次不一樣,占星術士的預言擺在那裏,薛小悠的必死之局,唯有自己這個大齊唯一的變數可以破。
“對了,柳千千人呢?她在哪裏?”蘇離心中抱着一絲僥倖,突然想起來道。
“她?”小蝶搖了搖頭,苦笑着道:“和閣主大人一樣,以爲你死在古意樓手裏之後,這一回也是拼了命想要出戰,看來她是想給你報仇來着。對了,話說回來,你到底是怎麼從吉州城這種地方逃出來,也太詭異了吧?你真的是蘇離,而不是用了易容術。”
她這麼一說,忍不住踮起腳尖,動手來捏蘇離的兩頰。
“停停停……”蘇離滿臉驚訝地想要制止,可他雙手拿着繮繩,沒法脫出手來,同時,他又怕貿貿然疾馳出去的話,會弄傷小蝶姑娘,這麼一耽擱,自己的臉被小蝶捏了個正着,她惡作劇似地往外一扯,蘇離的臉頓時變成了一個大餅臉,甚是搞笑。
小蝶嘻嘻一笑:“我現在確認了,你是真的蘇離。”
蘇離無奈一笑,拜託,你家閣主大人性命危在旦夕,就別拖時間下去,別和我打情罵俏來着了,要知道,來日方長啊!
“給,這個黑鬼面具給你……”小蝶走開了幾步,從自己的行囊裏拿出了一個嶄新的黑鬼面具,遞給了蘇離。
蘇離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新的黑鬼面具,戴上後覺得正合適,納悶着道:“不錯不錯。不過,話說回來,小蝶姑娘,你怎麼會隨身帶着我的黑鬼面具呢?”
小蝶聞言臉色微紅,渾身不自在道:“讓你戴上就戴上,哪有那麼多問題?再說了,你不是還要急着去找閣主大人麼?”
蘇離一想起薛小悠現在的處境,頓時心裏一沉。
“好,那我也就不浪費時間了,先走一步了,小蝶姑娘。”
說者無心,聞者有意。
“什麼叫浪費時間啊,和我在一起,難道就是在浪費時間麼?”幽怨的聲音響起,而此時,蘇離的背影已經漸漸遠去。
其實,看到薛小悠現在發瘋似的狀態,小蝶也很是擔心,可擔心歸擔心,自己卻無力阻止,以前,她曾想過,要永遠陪在閣主身邊,可如果,閣主不在了呢?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
半夜裏,三個時辰行五十里路,考慮到步兵和攻城部隊,薛小悠帶隊的奔襲,絕對可以算得上是急行軍了!
薛小悠此時衝在最前面,通體烏亮的長戟在她手裏宛如死神的鐮刀一般,即將收割古意樓之人的性命。
“殺光古意樓的人,給黑鬼將軍報仇!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薛小悠的怒火不加掩蓋,即使是最普通的士兵,也能看出,薛小悠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其實,自蘇離落入古意樓人手中那天起,她就一直沒睡好覺,茶飯不思,都快熬成黑眼圈了,現在也因爲精神狀態的問題,眼前偶而還會有一些模糊的感覺,當然這些話,她是不可能和別人說的了。
笑劍有些擔心地看着薛小悠,轉過頭去跟龍戰野說:“這個樣子的閣主,真的不要緊麼?”
龍戰野淡淡一笑道:“不是還有我們在麼?再說了,閣主的實力,你是最清楚的,如果不是丹天王親自前來,那古意樓裏,沒有哪個人可以做閣主的對手,即使是影羽也無可能。”
笑劍這才稍稍放了下心來,他當然清楚薛小悠的實力,可他總覺得這場戰鬥,似乎不會那麼簡單,還存在着什麼不安全的因素。
可是眼下,他也不會去考慮那麼多了,既然現在九淵閣的打法是突襲,那麼,自然不能留下太多的時間給敵人,需要抓住第一時間,緊緊咬住攻防戰的有利形勢,一舉拿下對手!
“影羽來了……”鄭宮的聲音低沉,使了個眼色給王燁等人。
王燁稍稍皺了一下眉頭,他自知道借刀殺人的辦法之後,也已經確實知道了這條計策實施的關鍵,那就是通敵。
鄭宮把薛小悠功法的命門的消息以某種方式告訴影羽,對方也認可了他們的“叛變”,承諾以後會助他們登上九淵閣之主的位子,方便古意樓控制南邊的局勢。誰叫古意樓還未完全地奪取天下,正是勢力相對薄弱之時,所以鄭宮的提議,即使是那個殺人如麻的影羽,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數百面錦旗迎風飄舞,影羽站在吉州城的最頂端,俯視着城樓底下的薛小悠,兩個巔峯人物的視線交接,旁人頓時感到有陣冷冽的殺氣席捲而來。
薛小悠的奔襲已然失敗,因爲占星術士的存在,這一點很有可能早就被料到了。可是,薛小悠顯然沒有在乎這一點。
“是我殺了蘇離。”影羽的聲音很淡,卻自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簡單而有力。
“所以我親自來了。”薛小悠淡淡一笑,真要她見了影羽,她的心境也慢慢平和了下來,因爲她知道,今天,不管結果怎麼樣,自己都會得到某種程度的解脫。
這個時候的她,腦海裏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和小蝶之間的對話。
“閣主大人,你對蘇離真好,可問題是,就算你這麼做的話,蘇離他也是不會知道的。”
薛小悠微微一笑:“如果對一個人好,只是爲了讓他知道,那……這還算什麼好?”
第三百五十九章 必死之局(3)
城樓上的三千弩兵沒有片刻停歇,就算有了占星術士的預測,但是實際作戰的人還是他們,要是沒能在開始壓制住對手的話,情況也不容樂觀。
畢竟,薛小悠這一次是傾巢而出,誓要拿下吉州城不可!就算不是爲了蘇離,這個吉州城作爲九淵閣通往京城的最後一城,從戰略的角度考慮,也是需要儘快拿下的。
“壓上,全軍壓上!”薛小悠這一回毫無保留地派出軍隊,她先前確實是衝在了最前頭,卻只是衝動而已,並不是傻了,絕不會做肉盾一般,從戰爭的一開始就頂在最前面。
場面上,數千刀盾軍成了九淵閣緩緩進發的主力,雙方的箭矢如雨,鋪天蓋地地席捲了戰場。
已經臨近中午了,薛小悠的主力部隊卻沒有一次地發動真正意義上的衝鋒,雙方好比是一對互相知根知底的棋手一般,都在等待着對方先出招,自己再解招,以求後發制人。
這麼一來,無形中倒是給了蘇離一些趕來的時間。
可是,這樣的僵持場面,別說影羽了,就算是鄭宮他們,也有些等不及了。這樣下去的話,雙方就打成了消耗戰,以雙方兵力的對比來看,顯然是九淵閣這裏佔了明顯的優勢,吉州城必敗無疑。
“羽大人,我們該怎麼辦啊?這樣下去的話不是辦法啊……”古意樓裏終於有人憋不住跪倒在影羽面前,請求派出一隊古意樓軍隊包抄到九淵閣背後,從而兩面夾擊,打開局面。
影羽冷冷一笑:“你叫什麼?”
“我?”那個下官顯然沒想到,那個冷漠如斯的影羽竟然會問起他的姓名來。
他顫顫巍巍地說道:“我叫沈天衛。”
影羽略帶寒意地掃過他全身,隨後瞥向了戰火紛飛的城樓之下道:“沈天衛,你知道,我平時最喜歡觀察的是什麼嗎?”
沈天衛對影羽的變態也略有耳聞,此時戰戰兢兢地看着他說道:“是觀察……人死亡前的掙扎麼?”他爲人老實,所以聽到什麼就說什麼。
影羽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就是這個道理了,比起直接給敵人補上一刀,給他個痛快。我喜歡看着他慢慢流盡鮮血,痛苦而面色扭曲地面臨着死亡的來臨。”
“可是……”
“沒什麼可是了,薛小悠此戰必敗無疑,她的首級也會被我割下,這個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了……”影羽淡淡一笑道。
“至於手段,你要知道,比起我們,有人更想利用這次機會上位。”
……
“閣主大人,不好了,南邊來了一支軍隊。”
“軍隊,南邊會來什麼軍隊,不都是我們自己的人麼?”薛小悠愕然,她猛地回過頭去,只見塵土激揚,一支騎兵隊伍在白狄的帶領之下,極速衝了過來,她陰沉着一張臉,和以往的她,神色大爲不同。
“白狄?不是讓她在虔州城守着麼,怎麼跑這個地方來了?”薛小悠剛想衝上前去,叫住白狄,呵斥個幾句。
“閣主大人小心,來者不善啊。”馮道出言相勸道,他當時經歷過張天壽叛變的事件,對於白狄、鄭宮等人早有懷疑,可是他也算是爲了自己一條後路,沒把話說透了說給薛小悠聽,立場一直都是比較中立的。
自從蘇離推薦過馮道之後,薛小悠也就一直把他帶在身邊做一個參謀,他所給出的建議,很多時候都是比較中肯的。
“那怎麼辦,總不見得自己人來了,還把他們拒之千里之外吧,這樣一來,豈不是又落了口實給他們嗎?”薛小悠有些爲難地說道,她不是不相信馮道的話,而是就算相信了,又能怎麼樣呢?這種敵我對戰的時分,難道先起內訌?
然而,白狄的軍隊在距離薛小悠本陣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就停下了,沒有再往前哪怕一步。
“怎麼回事,快讓白狄來見我……”
一個侍從急急忙忙傳話去以後,回來道:“閣主大人,白狄將軍說,她奉朱老閣主之命,前來視察前線的作戰情況,並不是來參戰的。”
“果然不是什麼援軍,這個五當家的女人,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薛小悠怒色道。
馮道沉吟了一會兒:“內憂外患,正是最糟糕的地方,表面上看來,是我們壓着古意樓在打,可其實,我們的內部的實力即將分裂,在我們和古意樓鷸蚌相爭的時候,白狄等人儘可坐享漁翁之利,進可攻取吉州城和丹天王談條件,退可回虔州城守住一方水土。”
薛小悠顯然也是意識到了問題的重要性,疑惑了一會道:“那怎麼辦?對我們來說,進未必拿得下吉州城,退則也會受到白狄等人的阻礙。”她本以爲自己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拿下吉州城,未必太過麻煩,可是,在戰前,她卻沒有考慮到白狄、鄭宮等人的不安定因素,或者就算考慮到也沒有深入地想太多。
“我想當務之急,還是最好知道,鄭宮他們現在人在哪裏吧?”這個時候,馮道連五當家的稱謂都沒有加上,而是直呼其名了。
薛小悠聞言一驚,原來剛纔的注意力全部被戰場和白狄的突然出現給吸引過去了,鄭宮等人似乎也在這場嘈雜之中,躲到了密密麻麻的軍隊之中,再也找不到人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知道等會影羽要是來和自己交戰的時候,這個不安好心的傢伙會不會暗中使些卑鄙的手段讓自己落敗,這麼一想,薛小悠心思瞬間變得有些紊亂了起來,可又沒有什麼好的對策。
“這個時候,要是蘇離在就好了,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他來商量!”薛小悠雙眉微皺,她雖然貴爲一閣之主,但是思考方式上卻變得已經有些依賴蘇離了。
影羽也是四處掃視了一會,淡淡一笑道:“果然麼,即使放蘇離他逃出了吉州城,他也還是沒有能夠回應我的期待,沒能趕回到這裏來啊。”
他冷冷一笑,神色變得凜冽起來:“那麼,也就不多玩下去了。”
第三百六十章 必死之局(4)
一襲長長的白衣,漠然危立在吉州城最頂端的大旗之上。
他的名字叫做影羽。
長時間的殺戮已經使得他的臉色沾染上了一種自然的可怕陰森之感,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讀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
他微笑地看着城樓之下的血腥殺戮,絕無絲毫的憐憫之意。然後突然起身,向着城樓之下輕輕一縱。
“影羽大人,你這樣子,也太亂來了……”周圍人忍不住失聲叫道。
九淵閣這邊弓箭手的箭雖快,可是影羽下墜的速度更快,也不知道是使了什麼手段,彷彿是鉛塊一般落下,隨後於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足尖在城牆上微微一點,只見手中亮光閃過,便安然落在了地上。
他右掌伸出,微笑着向着九淵閣的大軍勾了一勾道:“速速前來送死!”
薛小悠渾身一震,影羽如此囂張的態度,自己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馮道皺了皺眉,上前一步道:“閣主大人,這個時候不要衝動押上,最好是萬箭齊發,消耗影羽的精力,徐徐圖之。”
“笑話!”旁邊有人不恥笑道:“兩軍對陣,我們爲了區區一個人而龜縮戰線停滯不前,還在遠處採用萬箭齊發的辦法來對付他,傳出去不是讓人笑掉大牙麼?”
“可是,那個人是影羽。”馮道不依不撓地說道。
“就算是丹天王來了又如何,我們的閣主大人也未必弱於他……”
“你的意思是,讓閣主大人親自出手麼?在兩軍對壘的危險時刻?”馮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又或者,你來代替閣主大人出手,如何?”
“我……”那個人臉色漲得通紅,卻沒有再硬憋出一個字來,他嘴上口氣雖大,但論起實力來,卻是最弱的那一種,說不定連馮道都打不過,典型地看人挑擔不喫力。
“不用說了,讓弓箭手準備!”薛小悠冷冷說道:“此戰不是爲了殺影羽一人,而是爲了屠戮整個吉州城,既然對方託大了,那我們就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做玩火自焚!”
龍吟振振,清脆悅耳。
狂笑中的紫衣青年緩緩拔劍,多少時間了,他沒有這麼酣暢淋漓地對陣過像樣一點的敵人了,即使是像雲傾這種的八大長老之首一樣的絕頂高手,也沒法逼出影羽的全力來,現在,他京城刺殺皇帝之後獨留一臂,實力卻依然可以笑傲羣雄。
他神情冷漠地看着前方嚴陣以待的形勢,大手揮下道:“想靠弓箭手來消耗我的精力麼?不錯的決定,可是……”
薛小悠細細品味着他話裏的意思,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突然失聲叫道:“不好!影羽他這麼做,只是爲了引開我們的注意力。”
可是已經太晚了,答案就是,鄭宮的所在地。
只見弓箭手羣裏,慘叫聲四起,混入其中的鄭宮那邊的人,此刻悉數脫去外表的僞裝,一律露出寒光閃閃的黑鐵刀來。
手起刀落,乾乾脆脆,效忠於薛小悠的弓箭手猝不及防之下,損失不小,剩下的人也幾乎失去了作戰的想法,紛紛伺機逃散開來,再無什麼弓箭手的隊形,而遠處,影羽冷冷地看着一切,彷彿早就知道了一般。
戰場上最要命的,並不是敵人太過強大,而是友軍在對自己背後捅刀子。
“鄭宮,虧我以前對你的行爲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竟然這麼地不知死活!”薛小悠怒色道。
“不知死活的人是你吧……薛小悠。”鄭宮絲毫不懼,淡淡從人羣裏走出來。他之前還猶豫着要不要靠影羽的手段來制伏薛小悠,給自己一個好聽的名聲,可是,在瞭解到九淵閣之中大部分人等其實都不願效忠薛小悠之後,他便改變了想法。
鄭宮如果委曲求全的話,固然能獲得一個不錯的名聲,藉機上位,可是在這之後呢?自己還是會成爲朱老閣主手下的一名傀儡。只有像現在這樣舉起反叛的旗幟,號召起一幫子自己的兄弟之後,那麼以後,自己在九淵閣纔能有真正的話語權。
鄭宮低哼了一聲,繼續道:“你一直都想着調停內部問題,一致對外。可你想得太過理想了,沒有沾染過醜陋與鐵腕手段的你,何德何能,可以成爲一閣之主?更何況,張天壽的事情敗露之後,你卻沒有立即下達對我們關聯者的追捕,本身就是優柔寡斷的體現,現在輪到我們反擊了,這一切都是你的自作自受。”
“我……”薛小悠微微一愣,其實,她並不是沒想過用武力來制伏衆人,可也許是女性的思維使然,又或者,是因爲天羅轉生大法之後,吸收了薛小悠思想的她,讓她性格上變得軟弱起來,很多時候,能不殺人就不殺人,能用委婉手段解決的,就儘量不流血。
殊不知,這麼一來,非但是衆位當家不滿,也引來了朱老閣主的反感,其實之前舉辦的那場壽宴,看起來似乎是各路豪傑在向老閣主祝壽,實際上,也是朱老閣主網羅天下豪傑,選擇人手,爲其辦事的一個絕好途徑。
“好好好,你們一個個地離我而去,還有你,王燁是麼……你窮困潦倒之時,是我接濟了你,更讓出身寒門的你出任六當家之位,你現在就這麼對我麼?”薛小悠掃視過去,此時已經發現,鄭宮身邊站着的那人赫然便是六當家王燁。
王燁苦笑一聲,微微欠了欠身子道:“大勢所趨,還望閣主見諒。”
聽到王燁依舊叫薛小悠閣主,鄭宮眼裏明顯閃過一絲不快,卻是稍縱即逝,沒有停留太久時間。
“好,好一個大勢所趨!”薛小悠怒極反笑,拍手喝彩着道:“今天,這裏,就是你們這些叛徒的葬身之處。”
“龍戰野、笑劍何在?”
“末將在!”
“你們兩個領兵拖住鄭宮和王燁,應當沒問題吧,影羽就交給我了。”薛小悠粗粗這麼一分配下去,馮道立時皺了皺眉頭,因爲這麼一來,薛小悠便要親自出手,萬一有什麼閃失,九淵閣的軍隊可就全完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必死之局(5)
將對將,兵對兵。
沒有太多的花招,簡單明瞭,純以實力而制定的戰術。可是,這樣的戰術往往有一個最大的缺陷,那就是太容易被針對。既然人人都能想到這樣的戰術,那麼,對方也很有可能已經想好了對策。
畢竟,這是一場戰爭,而不是幾個人之間的較量。
馮道沉吟了一會兒,細細思考着對方可能會出現的應對辦法,以及可能會發生的變故,心裏卻總是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對了,柳千千人呢?她在哪裏?”馮道驚覺過來。
這一回對古意樓的復仇,也有柳千千的一份子,可是,現在的話,她又在哪裏?原本應該出現在影羽面前,和薛小悠一樣露出復仇怒火的她,此時卻不見了蹤影。
薛小悠皺了皺眉頭,看向笑劍道:“柳千千是受你管轄的吧,你不知道她的去處麼?”
笑劍苦笑一聲回了一句道:“閣主大人,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千變神幻啊,真要是僞裝成了另一個人,逃脫出我的視線,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你們這是在,議論着我麼?”柳千千淡淡一笑,然後慢慢從鄭宮的背後走出。
笑劍看了一愣:“你……你怎麼到他那邊去了?”
“蘇離已死,試問,我有什麼理由、有什麼立場,不去幫我的老當家古意樓,還要去幫老情敵?”柳千千冷冷一笑,反問了一句道。
“可是,殺了蘇離的兇手就是古意樓的影羽啊!你難道不想給蘇離復仇了麼?”
柳千千神色微微一動,開口笑道:“笑話,你哪隻眼睛看到是影羽殺的蘇離?想要栽贓別人也得講點證據吧。更何況,退一萬步講,要是蘇離還沒死呢?”
薛小悠聞言後瞳孔一陣收縮:“沒死?怎麼可能,地道的水淹成這樣,怎麼還可能不死?而且,就算他萬幸之中逃出來,也肯定會落到古意樓手中,作爲和我們談判的籌碼,可很明顯,他們沒有這麼做。”其實,薛小悠的內心深處,是最希望蘇離沒有事情的,但是種種證據都指明瞭他的死亡,讓薛小悠幾乎無力反駁。
柳千千淡淡一笑道:“那就說明,你還不是很瞭解他。他這個人其他本事沒有,就是命特別硬,好幾次必死之局裏,都化險爲夷,逃出萬劫來,這一次同樣也不會例外。”
“看來,你對他很有信心?”薛小悠看着柳千千,其實對於她的行爲,薛小悠還是比較寬容的,因爲柳千千本身就是古意樓的人,所以背叛不背叛的事情,根本就是無從談起。
柳千千深深地看向了天際:“不,我是對自己比較有信心……一定能撐到,他回來見我的那一刻。”
有了柳千千的插足,形勢就變成了鄭宮、王燁、柳千千三人對上龍戰野、笑劍兩人。原本雙方實力的差距,已經可以小到忽略不計了。
馮道長嘆了一聲,知道現在的形勢雖然依舊是薛小悠這邊佔着優勢,可是勝利的天平馬上會隨着事態的演進而傾斜,他此時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黑鬼將軍回來!以馮道的聰明,時至今日,其實已經猜到了黑鬼將軍的真實身份是蘇離了,但是那次暗心之眼暴走屠戮的過程,沒有影響到他的家人,所以他對於蘇離也沒有太大的牴觸感。
“閒聊就結束了吧。”
影羽冷冷一笑,目光直刺薛小悠:“多一個柳千千,不過是餘興節目而已,重頭戲,其實還是在我們倆身上,不是麼?”
薛小悠輕蔑地看他一眼:“難不成,你以爲,自己區區一個古意樓偏樓樓主,能夠正面和我相抗衡麼?”
影羽用嘴巴含着一塊布,細細地擦拭着武器上的斑駁鏽跡,冷然一笑道:“是又如何?”
“那就是你太過狂妄自大了。”薛小悠重重一哼道。
“那你覺得,我是怎麼樣刺殺當今皇上,又是如何,在高手如雲的皇宮之中,全身而退出來的呢?如果這件事交給你來辦的話,你覺得你能成功麼?”影羽深深地看了薛小悠一眼,眼神中滿是悲憫。
薛小悠非常不習慣影羽的同情一般的眼神,作怒道:“你是在小看我麼?既然你能做到,憑什麼,我做不到?”
影羽悠悠一笑,擦拭武器的動作終於停滯下來:“不,你做不到。因爲各自的覺悟不同,你的身後,還有一整個九淵閣,而我的身後,卻已經空無一人。”
薛小悠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影羽道:“你想說明什麼問題?”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爲了勝利不擇手段、不計後果、而你卻不行,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有他人看着、效仿着。”影羽自顧自地說着,然後頓了一頓道:“比如說,這裏……”
他微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原本的斷臂之處,然後撩開了整個袖管,左手雙指插在右手肩膀的關節之處,鮮血如噴泉般颮射。
“你……你在做什麼?”薛小悠失色看着影羽的自殘行爲,心中詫異無比。
“不錯,這下終於又可以動了。”影羽迴轉了一下頭部,像是做了個熱身運動一般,右手肩膀處的義肢在鮮血的刺激下,也彷彿有了生機一般,開始有了動彈的反應。
“爲了殺戮,我可以拿自己人當擋箭牌;爲了殺戮,我可以委曲求全伺機偷襲;爲了殺戮,我可以自殘之外,還自願減壽修煉禁制功法。”影羽一邊冷冷笑着,一邊慢慢向着薛小悠的方向走去。
“還有,爲了殺了你。”他頓了片刻,眼神中露出一絲決絕道:“我可以放下尊嚴,和占星術士一起合作,按着他說的一步步去做。”
“在占星術士的說法裏,下一刻,你薛小悠就會……”影羽嘴角漸漸揚起了一絲冷笑。
“就會被遠道而來的黑鬼將軍所救下!”遠處,一個洪亮而熟悉的聲音響徹在戰場。
“黑鬼將軍?!”
“是黑鬼大人來了……我們九淵閣軍又有救了!”
衆人包括薛小悠、柳千千等人驚訝之下,齊齊回過頭,背光看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 必死之局(6)
影羽的眼神不斷變換着,從驚愕到驚訝,再到最後的驚喜。
“沒想到……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影羽淡淡笑着,略帶讚許地看了蘇離一眼,畢竟,能夠以一人之力穿破重重阻礙,極速趕回戰場這一點,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奇蹟了。
“形勢逆轉了……影羽。”蘇離冷冷一笑,他的視線掃過了薛小悠和柳千千等人,然後定格在了柳千千身上,看到她站在鄭宮的背後的同時,他細細一想,已經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想清楚了。
“千千……我回來了。”蘇離手指微微撫在自己的黑鬼面具之上,輕輕一笑。
柳千千的眼眶有點溼潤,對她來說,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不需要太多的解釋,活着就好,活着就是一切!
薛小悠也是神色微動,卻沒有即刻顯露在臉上,幾次欲言又止後,大聲喝令道:“黑鬼將軍歸來,此戰對陣古意樓,我們必勝!”官方的臺詞,官腔的語調,薛小悠看到蘇離活着的時候,懸着的心也已經放了下了,就連原本躁狂的心思也開始漸漸冷靜了下來,至於內心的千言無語,則是強行壓了下來沒有對蘇離訴說。
黑鬼將軍的出現,不單是對於薛小悠、柳千千等人意義重大,同時,也是給九淵閣的將士們打上了一劑強心針!黑鬼面具,彷彿就是勝利的象徵一般,只要有黑鬼將軍在,無往不勝、無往不利!這一點,在之前的幾次大的戰役中,已經證明過好幾次了。
“鄭當家,既然黑鬼將軍回來了,那就恕我柳千千不能繼續和你同伍了。”柳千千微微對着鄭宮一欠身,在後者的驚詫中飄然移步離開。
“你……你……”鄭宮見柳千千變臉變得比變天還快,氣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柳千千淡淡笑道:“怎麼了,敢於背叛別人的人,難道自己,還沒有做好被他人背叛的心理準備麼?”
而除了柳千千之外,也有一大批原本誓死說過要效忠黑鬼將軍的人,此時也站了出來,毅然站到了蘇離的背後。
雖然鄭宮本人也對黑鬼將軍活着這件事很感興趣,但是,他沒有料到,這麼一號人物,對於戰局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影響。
他再也不復風輕雲淡的神色,有些癲狂地笑道:“好極了,僅僅一個黑鬼將軍,僅僅一個橫空出世沒多久的傢伙,在你們這些大人物心中的地位,就已經完全超過了我麼?爲什麼?憑什麼,難道我就不行麼?”
蘇離冷冷一笑,看着鄭宮有些病態地神色,活像一個做了很多好事卻得不到老師表揚的小孩一樣。這種人純粹活在自我的世界裏,以爲地球非要繞着自己轉才正常。
“到我的身後來,黑鬼。”薛小悠笑着看向了蘇離,現在和他重逢的喜悅太大,所以即使在戰場上,她也毫不掩飾對其的感情。蘇離回來了是挺好,不過要是光顧着感慨,一個不注意被影羽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妖怪偷襲到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蘇離看到薛小悠平安無事,心裏也很是開心。
“不過,閣主大人,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影羽。”蘇離嘿嘿一笑,回頭看向影羽道。
薛小悠皺了皺眉頭:“戰場之上,別亂生事端。”
“噢?你要送我什麼?”影羽饒有興趣地看向蘇離,這個當初連他的邊都摸不着的蘇離,現在倒也成長到了能夠傲然站立在自己對面的程度了。
“你想要的東西……那就是,蘭雅的消息。”蘇離淡淡一笑,他知道,影羽這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他的妹妹出事情,所以蘇離在一路敢來的路上,邊策馬疾奔,邊也已經想過了該怎麼對付影羽。
果不其然,影羽原本戲謔的神色稍稍露出了些許異色來:“蘭雅她怎麼了?”
“不對。”下一刻,他反應過來,搖頭冷笑道:“你休要蒙我,蘭雅遠在虔州城裏,你這幾天又在馬不停蹄地趕路着,她的消息,你怎麼可能知道?”
“你怎麼就確定蘭雅在虔州城裏了?”蘇離反問了一句道:“僅僅是因爲蘭雅很危險,你以爲,我們就不敢把她帶在軍隊裏麼?”
影羽面色微微有些蒼白,卻仍是不信道:“聽你說的,似乎蘭雅就混在你們的軍隊之中麼?”
“如果是的話,又當如何?”
影羽本來心裏存着滿腔的戰鬥心思,被蘇離這麼一攪合,心裏便有了些別的想法。他影羽可以殺盡天下人,卻惟獨妹妹一人,他是想用生命去守護的。如果蘭雅真的在九淵閣的軍隊之中,被當做俘虜來對待,那對於影羽來說,就不能好好戰鬥了。
“不可能的。”影羽稍稍定了定神,搖了搖頭:“你不用動搖我的決心了,除非你現在就讓我看到蘭雅,否則我是絕對不會相信你的鬼話的。”
薛小悠略有深意地看了看蘇離,此時已經有些明白過來了,蘇離故意說一些不確定的話來讓影羽分心,偏偏又是對方關心的,不得不分心,或者說,心甘情願地去分心。
蘇離嘿嘿一笑,深深地看了眼影羽:“這樣吧,只要你答應我,等會交戰的時候,即使佔優也絕不要殺閣主,我就讓你和蘭雅見面,如何?”
兩邊的將士聞言後,幾乎齊齊愣了一會。
九淵閣這邊的人固然是認爲,薛小悠絕對不會敗給影羽;而古意樓這邊的人,也同樣爲這荒誕不經的提議感到無法理解。
薛小悠看着這才願意躲到自己身後的蘇離,淡淡笑道:“雖然你對我是過分操心了些,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
“其實,更保險的辦法是不讓你上陣,但是我們這裏除了你之外,也沒人能和影羽匹敵了。”蘇離低聲嘆了一口氣,無奈說道:“都怪我武功太弱,幫不上你什麼忙。”
薛小悠欣慰一笑道:“你能拼了命地趕回來,活着站在我面前,就是上天對我最大的賞賜了,我還奢求些其他的什麼?”
第三百六十三章 必死之局(7)
“大家聽我說,所謂的黑鬼將軍就是蘇離!他就是那個屠戮我們無數九淵閣同胞的蘇離啊!”鄭宮歇斯底里地叫道。
他眼線衆多,又和古意樓的人暗中有書信來往,加上平時的潛心觀察,想要知道黑鬼將軍的真實身份,這並不是太過困難的事情。
這一刻,他惱羞成怒,再也沒有任何顧慮,當衆指着蘇離道。
影羽微微一皺眉,要知道,此刻並不是指出蘇離身份的最佳時機。因爲,鄭宮他自己才背叛了九淵閣,其威信力正是處於最低的水準上!
在衆人的注視下,果不其然,蘇離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橫眉冷對着鄭宮道:“笑話,就算你要隨便編點誣陷我的理由,這個謊言也顯得太過拙劣了吧。”
鄭宮臉上陰晴不定,狠狠瞪了蘇離一眼道:“那你有種的,現在就把面具脫下!讓我們看看,那個戰無不勝的黑鬼將軍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吧?”
蘇離冷笑一聲:“脫下就脫下!可是,如果我不是蘇離的話,又當如何?”
鄭宮見蘇離如此氣定神閒,心裏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現在的蘇離說不定是柳千千所變的也說不定啊。他很早就聽說過,柳千千其實一共有三個人,一個是爲主體,另外兩個也各具變化能力,千變神幻之名正是由此而來。
“等等,你說不定……可能是柳千千的分身呢?”
蘇離哈哈一笑:“原來你自己也不確定,還敢一口咬定我就是蘇離?”
“我……”鄭宮一時愕然,他是真有些喫不準了。
衆人看着兩人的對話,不論是誰,心裏只要稍稍細想了一下,頓覺鄭宮的話語裏漏洞百出,對其的不信任感也是愈來愈重。
“好!既然你想要我證明,那麼我也就大方一回!讓你死了這條心。”蘇離笑了一聲,眼中精光一閃,隨後一把將黑鬼面具撩開。
靜,無比地靜,氣氛彷彿在剎那間凝結到了冰點。
“你……”
“你是……”
“你是誰啊?”
千變易容之術有一個要領,一定要是自己曾經見過的人。首先,僞裝成九淵閣的人的話,自然是行不通的,而僞裝成古意樓的人,顯然也是會被影羽這邊的人識破。所以,蘇離選擇僞裝的對象,是齊山派的東笠,這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不用擔心被他人看穿身份。
這麼一來,在場能認出蘇離所僞裝身份的人,除開柳千千一人之外再無他人,而她自然也不會流露任何感情,以免露出破綻,所以她就只是冷冷看着這一切而已。
“好了,這樣可不可以證明,我不是蘇離了?”蘇離冷笑一聲說道。
“……可是,你也可能是變換過樣子的柳千千,和真正的蘇離合謀後,故意給蘇離做開脫。”鄭宮老着臉皮,不依不撓。
“這個就更加簡單了。”蘇離無比燦爛地一笑,隨後當着所有人的面,開始隨意地脫起了身上的盔甲衣服來。
“你……你在做什麼?”鄭宮愕然無比。
蘇離邊笑邊道:“你不是要我證明,我不是柳千千麼,那我就當衆證明這一點啊。否則,要是天下人都以爲我黑鬼將軍是個女人,那豈不是毀了我一世的英明麼?”
他說話的同時,已經脫下了盔甲,白衣服裏凸露出來的平平的胸脯,其實已經很好地說明了自己的性別,也很好地說明了,自己不是柳千千這一點。
薛小悠本想制止蘇離,可是一想現在要是就出口阻止,那豈不是落了他人的口實?何不等蘇離自圓其說,於是,她強自壓下想說的話,此時怔怔地看着蘇離緊實而有力的肌肉,略帶羞意地低下頭來,也不知道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旖旎的事情。
隨着最後一件襯衣的脫下,蘇離已經用身體行動證明了,自己不是柳千千這一點。
柳千千卻是悵然若失地一嘆,低聲道:“太可惜了,這麼一來,夫君的身子,就會被我以外的人看到了。”
另一方面,鄭宮愣眼看着蘇離,剛想說話,卻被蘇離打斷道:“難不成,鄭當家還要辯解說,柳千千其實未必是個女人麼?”蘇離此話一出,頓時惹來將士們的一片鬨笑,誰不知道柳千千是古意樓裏出了名的美女,她如果是男人,古意樓一半對其有過幻想的男人可都得萎了,鄭宮一言不發,像是成了笑柄一般地站在人羣裏,感覺十分地難受。
鄭宮並不是沒想過,蘇離也學過千變神幻的易容術,但是,被蘇離這麼慢慢引導着,不知不覺中,就已經被帶到了蘇離是不是柳千千這一個問題點上。現在才指出蘇離學沒學過易容術,已經晚了。
他鄭宮有遠慮是不假,可論起隨機應變的急智,卻是根本比不上蘇離的,蘇離藉着他這一回的質問,不但沒有任何損失,反而是讓鄭宮自己的威信下降了不少。
“好了,人也出現了,身份也證明過了,士氣也振奮過了,你們九淵閣這邊還有什麼其他的花招麼?”影羽手一攤,突然開口笑道。
“影羽,你……”蘇離皺了皺眉頭,如果說這個戰場上最大的變數是什麼的話,那就是影羽了。直到現在,他都覺得,自己似乎還沒有真正看透了解影羽的實力。
蘇離自己也狂,可是他並不是無理由地狂,沒有足夠的底氣的話,他寧願拉下臉皮、二話不說,撒腿就跑,說白了就是扮豬喫虎,喫不了就跑路。可是影羽不一樣,自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逆境中成長起來的他,早已錘鍊出強大而堅韌的心性來。
“占星術士的預言裏,其實已經預言到了,蘇離你的到來。”影羽低聲笑道,而這低微的聲音,只有蘇離、薛小悠等站得比較靠前的人才可以聽得到。
“我本來不相信,所以當南雨凝這丫頭放你出城的時候,我想看看,到底你能不能創造奇蹟,很明顯,你不但創造了奇蹟,甚至還超過了我的期待。不過,也就這樣了。”最後的一句話,幾乎讓蘇離的心頭涼了一大半。
影羽轉而冷冷一笑道:“因爲……薛小悠的必死之局,不可避免。”
第三百六十四章 破局(1)
蘇離的心底頓時一陣冰寒。
這是什麼意思,自己喫了那麼多苦,費盡心機,到頭來,結果還是沒法改變薛小悠的命運麼?那自己之前的努力算是怎麼回事?
正自思考着對策,影羽那邊的身形已經動了。
影羽不理會鄭宮那邊的動靜,也不理會眼前的大軍,他就這麼突然動了。
“等等,影羽,你出手之前,也不想想蘭雅?”蘇離下意識脫口。他聽了影羽的說法,心裏不是不信任薛小悠的實力,卻還是有些不安。
影羽身形變換間,冷笑一聲道:“你真以爲,我影羽是這麼好騙的人麼?”
白衣如箭,白衣如電。
影羽的身形宛如幻世游龍一般,踏步在一丈的範圍之內,彷彿這一個範圍任何的區域裏,都可以任意出現他的虛影。
“影羽使出的大齊步……果然厲害。”蘇離仔細觀察着高手施展出來的步法,嘖嘖稱歎起來。
“故弄玄虛,真以爲靠什麼小步法,自己就能做我薛小悠的對手麼?”
薛小悠冷笑一聲,遙遙一掌拍向了那一片虛影之中,將那一片區域裏的功力流轉完全給拍亂了,與此同時,影羽的身形微微一頓,然而,卻也只是稍稍一頓,並沒有如薛小悠所想的露出真身來。
不借助天地之間的氣流,影羽已經修煉出了可以自發的功力,也便是護體的真氣。
“咦?”薛小悠微微一愣,對這一擊沒有收到預想效果而感到有些驚訝。
“小悠,千萬不要輕敵!”蘇離大喊起來。他情急之下,竟是沒有稱呼她爲“閣主大人”。兩人關係之密切的程度,免不得惹人猜疑,不過現在這種戰時的特殊時候,一般人倒也沒有太往心裏去。
“我知道。”薛小悠心裏一熱,眼神也是變得有些銳利起來,她不想辜負了蘇離的期待,因爲,他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看着自己。
絕頂高手之間的對戰,已經很難容許他人插足進來了。所以柳千千、鄭宮等人即使心裏想要出手,也是力有未逮,沒法插足到影羽和薛小悠之間的對決裏。
“哈哈哈,九淵閣的閣主,原來也不過如此而已。”影羽狂笑一聲,再一記手刀插入到自己右手的肩膀處,鮮血如注般流了出來。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影羽在古意樓的書閣裏修煉的禁術,短時間裏能夠大幅度地提升自己的能力,長久來看,是要大大減壽的。不過,影羽對此也似乎毫不在意,只求着自己此時的強大能夠肆意地碾壓對手,因爲這就是——影羽。
“不過是沒能破了你的護體真氣而已,就值得你那麼囂張了麼?”薛小悠一個跨步,身形也如疾風般走動起來,眼中漫出的層層殺氣讓人膽寒不已。
這是蘇離繼暗心之眼暴走被薛小悠壓制之後,第二次看到薛小悠出手。相比上一次,這一次她的出手更爲凌厲,幾乎從一開始就要置影羽於死地。
三股近乎爆炸般的狂猛氣流在薛小悠移動的同時,對着影羽的面門相繼轟去,澎湃的巨力裹挾着凜冽的殺氣,讓周圍遠遠看着的人,心裏都感到一陣發怵。
影羽淡淡一笑,相比起薛小悠的猛厲攻擊,他的行動一經對比,便顯得尤其地飄逸而靈動,空間裏的每一個位置,幾乎都有他停留過的痕跡,每一次都恰恰躲開薛小悠的爆破式攻擊。然而,內行人能看得出來,影羽雖然表面上淡定無比,可卻是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走位上稍稍有一個不慎,就會被炸成重傷,即使是餘波也會令他露出極大的破綻,從而被薛小悠所利用。
“別光顧着四處亂竄了!”薛小悠臉上露出一絲詭異之笑,她身爲一閣之主,殺人的本事有千百種不止,她若是認真起來,自問未必不能做丹天王的對手。
蘇離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薛小悠的實力不用多說,幾乎是公認的超強,可是,這種情況下,影羽敢於挑戰她的自信又是什麼呢?甚至,看他的意思,似乎還敢言勝?難道禁術的威力真有那麼大麼,還是說,他的底牌不止是禁術而已。
其他底牌?蘇離的身體驀然頓住。
他盡力思考着,面上漸漸出現了一片驚恐之色,突然之間,他想起了一個人——蕭清絕,甚至想起了自己當時被薛小悠壓制時,胸口的那道早被古意樓高人所下的禁制。如果聯繫到影羽現在未帶一人,隻身潛入到大軍之中的情況,只怕,他也已經做好了某種打算——同歸於盡!
“不好,小悠!影羽一開始就沒想贏你,他是想和你同歸於盡啊!你難道忘了,之前在虔州城的戰鬥裏,蕭清絕所用的血毒神藥了麼?”
一談起血毒神藥,不單是薛小悠,其他所有人都聞之色變,他們難以忘記,在那個虔州城的城樓之上,蕭清絕用自己“生命淬鍊”的血毒神藥,幾乎差點要了薛小悠的命,讓九淵閣人個個虛驚一場。
而現在,如果是由比蕭清絕功法檔次高了不止一個境界的影羽來施展的話,只怕,薛小悠就會凶多吉少了!這麼一來,對於古意樓來說,不過是少了一個超級高手而已,可是對於九淵閣方面,卻是損失了主心骨!這種時候,如果鄭宮成功上位的話,九淵閣對抗古意樓的心思就會不斷瓦解,直至徹底歸順古意樓的勢力。
“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原來是忽略了影羽這個變態的覺悟了!”蘇離狠狠一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心中懊喪不已。
占星術士曾經預言過薛小悠必死,卻沒有和自己提過,影羽也會死。所以蘇離一直都是以影羽擁有其他底牌作爲前提來思考問題,小心防備着他人的出手,而忽視了影羽本身。
“黑鬼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是啊,這樣下去的話,閣主大人會死的啊!”就算是無名小卒,此時也明白過來,薛小悠未必能全身而退。
“真的破不了小悠的必死之局了麼?”蘇離腦海裏劃過千道思緒,而沒有一條能夠奏效。
而這個時候,影羽已經獰笑着衝入了薛小悠的近側……鮮血激盪!
第三百六十五章 破局(2)
這個時候,蘇離已經完全明白過來了,影羽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修煉各類折壽的禁術,其實都是爲了能夠接近薛小悠,只要能夠近到薛小悠,那麼,他就已經勝利了一半。
怕的不是高手,而是怕高手不要命!雲傾那時候修煉禁術,只爲求得和影羽能夠對等地戰上一場,可是說到底,她的覺悟遠遠不如影羽,因爲她畢竟還是個正常人,無法和影羽相提並論。
薛小悠被蘇離提醒之下,此時也明白了形勢的嚴峻性,雖然影羽一直在自傷,沒有真正攻擊到自己,可是,高手之間的攻擊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的回合,蘊含全力的雷霆一擊,就足以直接決出勝負來。
她眼中光芒一閃,臉色終於變了,在空中劃出一道烏色弧光向後退了足有一丈之遠,不讓影羽噴灑出的血濺到自己的身上。
“堂堂閣主大人,逃得這麼快做什麼?有種你就別逃啊!”影羽冷冷一笑。
薛小悠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自己身爲一閣之主,本來向後退就已經很是丟臉了,而退開一丈的話,更是對自己的羞辱,所以對於影羽的挑釁,她也是沒法辯駁。
蘇離哈哈一笑道:“有種你別追啊。一個大男人弄得渾身是血,髒得要死,閣主她有潔癖的,退開一些有什麼不妥麼?”他武功雖然沒法插足兩人間,不過,嘴炮卻是不能停,再怎麼樣口舌之爭不能輸了,至少氣勢上也要給薛小悠撐住。
薛小悠嫣然一笑看着蘇離,似是感激他的“仗義執言”。
“不要分心!”蘇離大叫着說道,他嘴上風輕雲淡,心中卻是十分掛念着薛小悠的安危。
影羽哪裏會去理睬蘇離的嘴炮,一聲大吼之下,紫衣如電,一截匕首脫手飛出,直直飛向了薛小悠的眉心,“死!”他說這句話之前,人尚在一丈之外,等這個字說完,劍已經隨着匕首同時指在了薛小悠眉前一寸!
薛小悠自然也沒真的分心,雙掌之間捲起了一股旋風,竟是靠強烈氣旋頂住了影羽的匕首和長劍,逼得他連最後的一寸都刺不下去。
影羽並沒有露出絲毫受挫的表情,見自己的突襲沒法刺下去,轉而掉轉匕首的前端,刺向了自己的胸口,鮮血如注地噴灑出來,而這一回,薛小悠有了防備,靠着這氣流屏障,硬生生阻擋住了血液的飛濺。
這還不算完,隱隱寒氣從他的鮮血之中透體而出,靠的比較近的人們當時就感覺到氣氛一冷,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寒冰煉體……?”薛小悠失聲。這種禁術是需要修煉者在冰窟中流轉內力,稍有不慎就有被凍死的危險,而影羽更是修煉到真氣外放的地步,真是不知道,他曾經歷過怎樣的九死一生了。
“你可知道,我當時是怎麼刺殺當今皇帝的?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麼?”影羽的聲音淡淡如波。
薛小悠聞言一愣,直直地看向影羽。如果把一切都說成是影羽的僥倖,那未免太過看不起皇宮裏的守衛了。要知道,有些人爲皇家辦事,在外未必是非常有名的,可是其實力卻是一等一等強,而且,如果是成羣的高手的話,更是難以對付。
寒冰煉體的特殊之處就在於,他會讓周圍的真氣流轉變慢很多,如果一時間沒有適應這寒氣的話,對方的雷霆一擊,就很有可能來不及阻止。
“寒冰煉體、鬼魂步、勾魂雙劍……這種禁術的疊加,使得我的壽命已經減到了隨時都會爆體身亡的地步,可是,如果要勝你,還不單是這樣……”影羽臉上泛起了一股殘酷笑容,他對別人殘酷,對自己更是殘忍,爲了自身的強大,他不惜減壽減到了極限,禁術是其一,用自身血肉催發右邊義肢活動是爲其二。
而其三,就是他敢誇口必殺薛小悠的底氣,也是他能從皇宮裏刺殺皇帝之後全身而退的依仗——血毒神藥。
和蕭清絕那時候不同,影羽身上噴灑出來的血氣雖然劇毒無比,可是,因爲寒冰煉體的關係,程度是可以控制的,反噬起來也相對緩慢很多,所以不會出現蕭清絕那種立判生死的情況。
“丹天王到底給了你們什麼好處,值得你們這樣賣命爲他?”薛小悠邊退邊道。
“好處?不,丹天王給我們的……是信仰。”影羽的面容漸漸變青,血毒神藥雖然被他的寒冰煉體之術給減緩了侵蝕本身的速度,但還是以非常可怕的速度在消耗着影羽的生命之力。
薛小悠不敢硬接影羽的任何招數,因爲招數可以接,但是影羽把自己弄成了血人,其隨意灑來的黑血,都會讓自己受到不小的傷,造成很大的麻煩。她本打算用真氣做出隔離牆,以此隔開影羽的凌厲攻擊,可是漸漸地,隨着時間的推移,即使是薛小悠,也開始變得有些體力不支起來,好幾次都險象環生。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小悠她會死的。”蘇離看着這場面,心急如焚,偏偏自己的實力低微,嘴炮之外,基本沒什麼能幫上薛小悠的地方了。
柳千千淡笑着握了握蘇離的手道:“放心吧,薛小悠既然身爲閣主,就算不能力敵,自保的實力還是有的。”
蘇離皺眉搖了搖頭,如果自己沒有聽過占星術士的話,那麼自己現在也可能會像柳千千一樣樂觀,可是,現在的他,做不到這一點。
任何可能遇到的情況,都可能會成爲薛小悠身死的理由。
“該怎麼辦呢?我可不是願意聽天由命的人……”蘇離來回踱了幾步,神色有些說不出地凝重。
“黑鬼將軍,你有什麼辦法麼,閣主她那邊很是危險啊。”馮道插了一句說道,他雖然不通武藝,卻善於觀察人的表情,此時已經看出來了,薛小悠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
蘇離微微一嘆,雙拳漸漸握緊,開始冥思苦想起來,他真恨自己平時偷懶,沒有好好磨練自己的武藝,事到如今,都沒有辦法好好保護身邊的人。
等等,也許未必,蘇離心神微晃。
第三百六十六章 破局(3)
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冒上了蘇離的心頭。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線,心思也變得漸漸冷靜通透起來。他之前一直所想的,都是如何避免命運,那又爲何,不利用一下命運呢?
柳千千注意到了蘇離的神色變化,有些擔心地看着他道:“別衝動,你想做什麼……”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蘇離淡淡一笑,抬起頭來的時候神色已是變得冷峻無比。
既然影羽玩命玩得那麼狠,那自己也不妨來賭一次命!雖然有點冒險,卻是能破開薛小悠必死之局的一線希望。
蘇離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隨後左腳斜跨一步,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向了正在纏鬥之中的影羽和薛小悠。
“你瘋了麼?!”柳千千大叫着出聲,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阻止不及。
“別過來!我有辦法的!”蘇離猛喝一聲,定住了正要行動的柳千千。
柳千千愕然,以蘇離那丁點的實力,此刻衝向兩個絕世高手的場景,何異於飛蛾撲火?可是,蘇離又不是那種頭腦一熱就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他敢這麼做,定然是有他自己的道理所在的。
薛小悠看到蘇離衝來的身影,心頭一熱,知道蘇離心裏還是有自己的地位的。可是緊接着而來的便是擔心,要知道,自己和影羽之間流落出來的一點內力波動,都說足以讓人殞命。
“你來做什麼?快回去啊!”薛小悠急道。
影羽也略帶喫驚地看着蘇離,沒有料到他是如此地不知死活。
“影羽,占星術士謝丹青所和你描述的,是不是你用七把利劍刺穿薛小悠的身體,隨後她在空中緩緩墜下的一幕……”
影羽冷笑着看蘇離一眼:“看來,這老頭兒果然把預言的具體情況和你了。不過也無妨,你們閣主的死已成定局。”
“你這麼跟我確認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蘇離深深呼出一口氣道。
影羽一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離嘿嘿一笑,看向薛小悠道:“閣主大人,到我身後來,我來保護你。”他心裏一旦篤定,對薛小悠的稱呼就變得正式了起來。
“你?”薛小悠和影羽作戰之間,差點各自吐出一口老血來。
“行了,別墨跡了,小悠,你再不過來,我就把你偷看我和柳千千上牀的事情給抖出去!”蘇離哈哈一笑道。
薛小悠沒好氣地看了蘇離一眼,心想你說得那麼大聲,不是已經相當於是抖出去了麼?
“快點快點。”蘇離不耐煩地催促道。
薛小悠將信將疑地看了蘇離一眼:“難道,你又有了什麼新的發明?”蘇離這個人身上祕密太多,真要數過來,手指加腳趾的個數都數不清,所以,薛小悠想當然地以爲,蘇離在趕來之前,又發明了什麼對敵的神道具了。
“好,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新發明吧。”薛小悠皺了皺眉,還是乖順地躲到了蘇離的背後來。
影羽暢然大笑起來道:“可笑可笑,堂堂九淵閣的閣主,居然相信這種鬼話,還躲到這個沒用之人的背後去。也好,我就送你們一程,讓你們黃泉路上不至於太過孤單了。”
蘇離哈哈一笑道:“行了行了,你有什麼手段就使過來吧,不過下手的時候,你要多考慮一下蘭雅,其實你也應該猜出來了,我和她之間,其實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嘿嘿……”
“你敢對我妹妹出手……找死。”
蘇離這番話說得影羽眉頭大大皺起,心中的殺意也是劇增起來,卻是不想一擊就將其殺了,否則的話,未免太過便宜蘇離了。
“本來就是一個死字,死個十次和死個一次有什麼區別呢?有種,你來殺我十次啊。”蘇離哈哈直笑起來。
由於蘇離裝成東笠的一副皮囊,笑起來顯得奸詐無比,看得影羽是大怒不已。
“我不殺你,我發誓,一定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影羽話音剛落,已是直直一拳對着蘇離的面門轟出。他先不用劍,打算用拳拳到肉的方式慢慢折磨死蘇離。
“就怕你不來!小悠,這一招給你了。”蘇離嘿嘿一笑,似是早有所覺,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閃,竟已是出現在了薛小悠的背後。
而薛小悠本來就打算等到蘇離有危險的時候就出手,所以此刻蓄勢待發之下毫不含糊,雙掌勁道如雨般傾瀉下來,讓影羽猝不及防之下喫了個不小的虧。
“你……你竟敢……”影羽沒有想到,蘇離他竟然在這種絕世高手的對決之中,還敢耍着自己,心中火冒三丈起來。
蘇離嘿嘿笑道:“怎麼了,這麼快就要反悔誓言?不是說好不殺我的麼?”
影羽厲害的是武功,卻不是嘴皮子,更不是臉皮的厚的程度,而且,如果蘇離身後的是薛小悠以外的任何人的話,他都能輕易斬殺,沒有一句廢話。偏偏蘇離現在是狐假虎威,靠着薛小悠這棵“參天大樹”來對自己挑釁,一旦有危險,就像猴子一般竄到樹上去,真是太……無恥了。
“你以爲,靠這種手段,就能改變薛小悠的命運麼?不可能的!”影羽低吼一聲,再也沒有什麼保留,身邊氣旋冷不防地四溢開來,寒冰煉體的氣息幾乎全部傾灑在了蘇離背後的空間上,即使是薛小悠,也沒法破開影羽毛的防禦,在短時間裏出手救援蘇離。
而另一方面,這寒冰氣旋還將蘇離整個托起,飛向了半空,緊接着,蘇離已經可以看到影羽的獰笑。
“你輸了,蘇離!這一回,誰都不能救你了!”影羽一人化開七道身影,每一個身影都各執一劍,緩緩落在蘇離的周身,頓時血如泉湧,長空血亂!
另外,由於他掌控好了力道,所以這攻擊並不是太過致命。
“不,是你輸了……”蘇離勉強支撐着坐起,淡然看着影羽,眼神平靜無比,可是與之前不同的是,他已經換了一副面孔。
影羽見狀愕然無比,蘇離他竟是易容成了薛小悠!
第三百六十七章 破局(4)
影羽的神色漸漸從起初的驚愕、懷疑,到後來的恍然大悟。他已經完全明白了蘇離的意圖。
占星術士謝丹青所看到的未來是:“他看到影羽用七把利劍刺穿薛小悠的身體,隨後便是她在空中緩緩墜下的一幕……”
可是,誰說,這個被刺傷的人一定是薛小悠,而不是易容成薛小悠的蘇離呢?
而蘇離現在,已經用自己的生命來演戲,重現了這一幕!
影羽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不過這破局的辦法實在太過出人意料,讓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道還該不該相信占星術士的話。
人因信仰而能創造奇蹟,卻也因爲信仰的喪失而失去鬥志,現在的影羽便是這樣一個情況。他刺殺當今皇帝的時候,是靠着占星術士的預言輔助着完成的,可現在,還真的能夠殺掉薛小悠了麼?說到底,未來本身到底又是個什麼東西,他漸漸陷入了沉思之中。
“也許……你骨子裏比我更瘋狂也說不定。”影羽第一次正眼看着蘇離說道。
然而,就算是在演戲,可是七把影劍的傷害卻是實打實的,要不是影羽稍稍留了點手,再加上蘇離修煉的血殺經已經到了非常高的等級,否則的話,就算是這一下,也足以要了蘇離的命。
“對付你這麼強的高手,如果不瘋狂一點,那麼我現在可能就真的是一具屍體了。”蘇離淡笑一聲,身上的創口看得讓人心怵,外流着的鮮血和他臉上的表情根本不符。
奇招,本來就是伴隨着巨大的危險而存在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蘇離這一回的做法,並沒有直接攻擊影羽的身,而是直接攻心,讓其信心崩潰。
如果沒有了必勝的把握,一個人就算再狂,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死於亂軍叢中,因爲這樣子的話,未免死得太沒有意義了。
“還想戰麼?”薛小悠護在蘇離身前,冷冷看向了影羽,與此同時,柳千千也一臉擔心地疾馳過來,開始給蘇離輸起了真氣。
影羽雙眉一皺,掃視了一下週圍,剛纔他和薛小悠對打的時候,其他人也沒閒着,鄭宮的部隊已經被甘家麟、柳千千、笑劍、龍戰野他們率領的軍隊一一肅清得差不多了,而白狄的援軍也一直觀望着這邊的情況,既不進也不退,就這麼僵在了當場,至於古意樓的軍隊,因爲之前得到了自己的授意,薛小悠不死不出城,所以也是遲遲未動。
“氣死我了,白狄那傢伙是怎麼搞的,怎麼還不過來幫忙?!”鄭宮憤怒着說道,他的部隊被越打越少,而包圍上他們的九淵閣本軍也越來越多。
這其實是一種惡性循環,本來鄭宮是期望着影羽能夠速度殺死薛小悠,從而減輕他這邊的壓力,現在薛小悠不死,軍心難以歸降,自己這邊的兵敗垂成,也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影羽,你還在想些什麼!沒了預言,你就不敢再動手了麼?難道是在怕死麼?”鄭宮心急如焚,索性連影羽一起罵了起來。
影羽聞言一愣,被這一罵,他也漸漸變得清醒過來。
“託你的福,讓我想起來了——真正的自己。”他嘴角漸漸揚起了一絲冷笑。
開什麼玩笑,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那個殺人不眨眼,從不怕死的影羽啊,現在竟然一度相信起了天命一說,這也太不符合自己一貫的作風了。
“破局?呵呵……只要我影羽還沒死,這局就不算破了!”影羽手中墨色長劍突然一緊,利鋒割開薛小悠人爲製造的氣牆,左手食指蘸了一點身上隨意流出的血滴,那滴血珠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分別奔往蘇離的薛小悠的面門。
血毒神藥加持下的血滴,已經可以當成獨門的殺人暗器來使了。
薛小悠自然是絲毫不怕這種程度的攻擊的,可她卻也沒法幫上蘇離太多,血滴子實在太小不易捕捉,每次她好不容易把蘇離拉離血滴的攻擊,而影羽的下一滴血又會追上了蘇離的落腳之處。
影羽已經不再理會任何誓言,任何拘束,他現在所想的,只是如何將眼前的兩人儘快殺掉,僅此而已。
“小心!”薛小悠脫口而出,只見一滴黑血從蘇離的額髮間劃過,發出一種焦灼的“嘶嘶聲”,要是稍稍偏了那麼一點距離,就得將蘇離的一塊臉皮給燙了下來。
“乖乖,我臉皮雖然厚,卻也經不起你這麼亂來啊!”蘇離頓時大爲窘迫地躲閃起來,他身上的任何地方被燙傷腐蝕都沒關係,可是,臉卻是蘇離行走江湖、安身立命、駕馭衆女的絕世法寶,要是有了不可恢復性的傷害,那麼,就算自己會易容,也還是會顯現出疤痕來的。
“師傅,別戀戰了,快點逃出去啊!”盧銳從人羣裏擠出來,心憂着喊道。
“我也想逃啊,可是影羽他陰魂不散啊!”
蘇離罵道,他本來就不想戰!之前插進影羽和薛小悠的激戰中,也是爲了救下薛小悠,順便黑影羽一把,現在又何來戀戰一說。
可是,狗急了尚且還會跳牆,更何況是眼前的絕世高手影羽,被逼急了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他已經認準了要殺蘇離,所以舉手投足之間,都把蘇離要逃的方位給封的死死的,而薛小悠因爲幾次出手救蘇離,所以也是顧此失彼,一時間沒法把蘇離平安地送出去,雙方就這麼僵持着。
“影羽,你不是最想聽蘭雅的消息麼,彆着急,我現在就一一告訴你!”蘇離大喊出聲,他被薛小悠使得像把寶劍一般,到處躲着影羽的血滴子,可謂苦不堪言,要知道,他剛被七把影劍在身上開了洞,這麼劇烈運動的話,就算自己意志力再強,也總會有痛暈過去的時候,而真到了那時候,自己的死期也就不遠了。
影羽冷哼一聲道:“不必了,蘭雅的事情,我殺了你們之後,自會打探去。”
“可是,我是你妹妹指定的未來相公,說起來也是你的妹婿啊……你總不見得讓你妹妹守活寡吧……”
蘇離眼見影羽隔絕了心思,一劍砍得比一劍狠,好幾次,自己都險象環生,身上也架不住影羽的灑血般的攻擊,好幾處都有燒焦了的痕跡,再這麼下去,薛小悠是救到了,可自己就得交代在這裏了。
影羽聞言後,心中更怒,手中劍也更快:“找死!”
第三百六十八章 強援
劍光飛瀉,影羽背後藏劍,一經祭出,便又是七把影劍!
“又來!”蘇離苦不堪言地看着影羽的殺招,上一回,影羽是手下留情了,再加上自己血殺經的修復,纔沒有要了自己的命,可這一次,他若是全力施爲的話,那自己可就凶多吉少了。
薛小悠識得厲害,這七把影劍就算是她自己,也未必能夠全部躲過,更何況要躲的人是已經受了重傷的蘇離了。她下意識地反應,左手一把拉過蘇離,將其護在自己的身後,右手只聽一陣叮叮噹噹地碰撞聲,七把影劍被瞬息擊落了六把,卻依然有一把破開了薛小悠的護體真氣,她那晶瑩剔透的手臂頓時被劃出了一道深及見骨的傷痕,血珠亂飛,煞是恐怖。至於柳千千,則是爲蘇離護住了穿透而來的磅礴真氣,沒有讓蘇離的傷勢雪上加霜。
高手之間的對戰,最怕的就是一方先受傷,那麼形勢可能就會變得一面倒了。
影羽冷哼一聲:“爲了保護一個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而受傷,堂堂的九淵閣閣主,你的心已經開始變鈍,開始變得軟下來了麼?這樣子的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蘇離心道:我怎麼就成小人物了,我要是小人物,那你影羽全家都是小人物。
“是不是你的對手,不是你說了算,還是要問問我手裏的劍,它說了算!”薛小悠冷笑一聲說道,絲毫不讓。
她頓了片刻,笑着說道:“更何況,你一場戰鬥,不但使用了寒冰煉體,血毒神藥,還連續兩次使用了影劍,你現在的狀態,只怕比我糟糕了不止一倍了吧,老實說,你還能放得出哪怕一次的影劍麼?”
薛小悠的這些話全無虛言,句句都說到了影羽的心坎上去了。若論現在誰傷得更重,那個人定然是影羽。
“影羽,你將來就算成王,也不過是個孤獨的王而已,一個人衝鋒,雖然強大,但是終究是會葬身在人海戰術之中。”薛小悠淡淡說道。
“可是,我本來就不想成王,我只是丹天王手下的一顆無比銳利的棋子而已。”影羽神情微微有些悵然,一個人明着說出自己是棋子的心態,總有種說不出的蕭索之感,他有棋子的自知,也有棋子的覺悟,對丹天王來說,無疑是最爲出色的一顆棋子,可是亂世之中,棋子的命運往往可想而知。
然而,影羽臉上這片刻的蕭索之意,很快就被無盡的戰意所替代。
“廢話不多說了,對於將死之人,我不會解釋太多。”
話音剛落,影羽身上的寒氣突然暴漲起來!別說蘇離,就連站地遠遠的馮道都感覺有些瑟瑟發抖了。
“真氣不夠的話,我就拿血氣來補足它!”影羽神色露出一絲痛苦之意,寒冰之氣將掌力平均分攤在各大傷口之上,將其凍結的同時,突然一陣爆裂開來,鮮血四炸!與此同時,影羽徒然睜大眼睛,蘊含着冰霜之氣的影劍彷彿游龍一般,開始在這狹窄的空間裏肆虐起來!
以自身的血氣爲引來驅動影劍,這麼瘋狂的行徑,已經算是把生命力已經催發到了極致。而因爲寒冰之氣的四溢,這一回,別說柳千千了,就連薛小悠的行動也有所遲緩起來,七把影劍只是擋掉了四把,仍有三把穿過了薛小悠的防禦,開始向着蘇離的周身大穴飛去。
“柳千千!”薛小悠回頭嬌叱道。
“明白!”柳千千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兩個女人本來因爲互相有些喫醋的關係,所以偶爾碰面的時候,氣氛都有點尷尬,這一刻,因爲目的一致,頭一次聯手起來。
從前方漏過來的第一把劍震在了柳千千的武器之上,激起一大片的冰霜漣漪,威力之大,差點讓柳千千脫手。
這次的攻擊可不同以往,是影羽拼了命使出的絕招,更是加持了寒冰之氣,讓柳千千應付起來更爲困難。第一把劍的威力就已經如此之大,未免讓柳千千有些始料未及,可她心繫蘇離,此刻也是用盡全力,堪堪擋住了第一把劍,虎口上滲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兩邊的袖口。
然而,以柳千千的實力,能夠擋下影羽的一劍已經極爲喫力,再想擋住第二劍,心下想着,那就只能以血肉之軀硬擋了!
“柳千千,別犯傻,你沒有修煉過血殺經!恢復不了傷勢的!”蘇離似是看出了柳千千的心思,失聲叫道。
千鈞一髮之際,銀芒閃動,天空中一個鬼影閃過,突然擋在了蘇離和柳千千面前,只見剩下的兩把影劍的威力,在這鬼影的穿插攻擊之下,愈來愈弱,寒冰之力也是愈來愈微薄,直至消散在空氣之中。
“這……發生了什麼?”蘇離、柳千千、薛小悠包括影羽,都齊齊呆了一下,視線凝聚在了這鬼影之上。
鬼影微微抬頭,淡淡笑着看向蘇離道:“這一回,你又欠我一個人情了,蘇離。”
“秦……秦慈軒,是你?!”影羽眉頭頓時大皺起來。
蘇離則是罵道:“你怎麼纔來?再晚個半步,你就要來給我收屍了!”
原來,秦慈軒上一回攻城戰之時,受了不小的傷勢,調養了幾天以後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他和別人不同,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蘇離會死的情況,所以他混在大軍之中,一直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再出手。
秦慈軒淡淡一笑道:“可是,你現在不是還沒死麼?時機應該說是剛剛好。而且,我本應該等柳千千擋下一劍後纔出手救你,我現在救了你的女人,你也不好好感謝我?”
蘇離一想也是,秦慈軒跟自己約定的是會保護自己,柳千千卻不在保護之列,他完全可以在下一刻出手,自己確實是欠了他一個大人情。
影羽神情微微愣了一會,隨即爆出了一陣大笑道:“好,真是太好了,沒想到,這一戰裏,我的敵人之中,竟然有兩個,原本都是古意樓的人!”
秦系軒微微一笑道:“我不能算是你的敵人。而且,你要殺九淵閣閣主我也無所謂,可前提是,你不能殺了蘇離。”
他的眼睛漸漸眯成一線,一字一句地冷冷道:“因爲,他是我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