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章 你家羔子什麼味道?
“女人就是一種愛生氣的動物,真是讓我搞不懂。”
妘載如此說着,對薃侯表示,你生氣做什麼,你看你都站不穩了還想打我……
誒我躲,你打不着!你看你急了!
妘載使用了絕活,瞬間移動,薃侯空抓了兩下,只能放棄,無奈道:“揹我一下好嗎?走不動了。”
妘載哈哈大笑:“你以爲你說這話,就能騙我上當,然後挨你一頓打?”
薃侯以手扶額頭,自己真的對妘載這種有病的行爲一點辦法都沒有……咦?
她把手放下來,忽然看到妘載蹲下來了,正是感動的時候,妘載忽然來了一句:
“揹你也行,你把甲脫了,這東西太重了。”
薃侯:“……”
總之,還是被背上了,雙手自然環抱上去,還是當年的那種感覺,薃侯覺得非常的累了,心安放下來之後,就已經支撐不住,但是也不忘記告訴妘載,請派人去西北的方向追逐,告訴西王母她們,戰爭結束了。
僅剩的西王國戰士不多,每個人都累得閉上眼睛,似乎這一睡下去就會長眠。
姑娘頭低下去,很快睡着了。
西荒的風吹拂着古老的夢,在這日月升起循環往復的天地間,總有人在奮力的生活着,當戰爭結束,那麼一切都要如過去那般運轉起來。
……
中原派出了人們,來到了遙遠的西北方,西王母國的民衆支撐着簡陋的皮帳篷,躲藏在巨石附近,抵抗寒冷的冬風。
當她們看到中原的使者時,驚慌之色溢於言表,但下一刻,遠方的聲音傳來,逆着寒冷的北風,讓她們感覺到了暖意。
“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帝鴻的人!我們來自陶唐!”
“戰爭結束了,帝鴻已死!共工已降!西王母國的民衆,可以回家了!”激動的心情在人們的心頭泛起,但誰又能保證,這不是帝鴻氏派人過來追擊的圈套?
西王母國的戰士們不敢相信,拒絕相信,中原的戰士們拿出陶唐的符節,以及各種證明的事物,並且向上天發誓,表示他們真的是屬於中原的戰士。
“你們這次西征的首領是……”
“是天子與百揆,天子爲姚重華,百揆爲妘載!”
西王母國的民衆們,陷入到慟哭之中,堂堂四荒大國,如今淪落至此,西王母看向遠方,第二批尋找的隊伍來了,在這浩瀚北風之中,西王母見到了熟悉的人。
太子長琴出現了。
於是,當闊別許久的人,再度回到自己的土地時,失而復得的激動淹沒了她們的情感,那位美麗而信神的聖女,激動的表示上天沒有拋棄她們,但是此時已經沒有多少人跟着她一起祈禱。
沒有上天的援助,衆神也不曾擋住帝鴻的攻擊。
援軍來自遙遠的陶唐,而此戰的開端,已經太過複雜。
……
薃侯在大營中醒來了,推開了身上的獸皮,外面天色早已昏暗,隱有火光,還伴隨着較爲嘈雜的高歌之聲。
她不禁齜牙咧嘴。
狗阿載,真的是喫飯沒叫她啊!
一動身子,感覺渾身上下都疼痛無比,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睡的地方,離地高很多。
“這是什麼東西?”
薃侯沒見過牀,事實上大部分戰士也不習慣用這個東西,妘載雖然曾經表示,牀鋪能夠有效保證人們不受大地的寒氣侵襲,但是多部分戰士覺得,向地上多鋪兩層獸皮就解決了這個麻煩。
打仗的時候,獸皮套在盾上,加強防禦,休息的時候,獸皮鋪在地上,有效保暖。
妘載覺得,好像也是這個道理,畢竟一個時代的人有一個時代的過法,不必強求什麼。
薃侯睡得,就是簡易的行軍牀,在中原大營中,往往是給傷病號躺平用的。當然,依賴炸藥與鐵甲的功勞,基本上中原沒有死多少人,最大的傷亡就是和共工的最後一戰,以及白天時,回祿隔空搞的炸藥爆炸事故。
皮棚前站了個人影,妘載從外面探頭進來。
“你醒了?”
薃侯正在研究行軍牀,忽然看到妘載進來,很喫驚,一時之間居然脫口而出:
“你喫飯沒叫我。”
妘載手裏拎着一堆東西:“是沒叫你,給你帶回來了。”
周圍的皮棚,還有很多人,都是把食物送回來的,慶功宴也沒啥好去的,糧食兌水,陶釜一煮,稀飯呼啦一碗,然後再配上現場的篝火烤肉。
薃侯真是餓極了,妘載帶了喫的,她迫不及待就拿來,姑娘完全沒了半點風度,對着肉就一頓猛啃。許多天不曾聞到肉味了,現在一口羊肉下肚,可算是活過來了。
而且說到羊肉……
“羊肉好喫,我記得你好像養了一隻羊?”
薃侯奇怪的詢問:“這不會是你養的那隻羊吧?味道還是不錯的。”
妘載大喫一驚:“食友,羔子這可不興喫啊!”
沒想到薃侯居然記得羔子,雖然這兩個從沒見過,但是已經久仰大名?
薃侯一驚,想起來了:“哦對,你以前說過,過去你們部落的圖騰就是羊,你養的那隻羊一定過得很舒服,確實不可能喫了。”
妘載:“不是,我家那隻羊,喫了人會變傻,肉裏有毒。”
薃侯:“?”
“我現在有點想要嚐嚐你家那隻羊的味道了。”
她頓時燃起了對於食材的興趣。
羔子,這隻神祕的山羊,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喫完之後,薃侯覺得力氣又回來了,拍拍行軍牀,對妘載誇讚這是個好東西,她睡得很舒服,這時候仔細觀察妘載,見到妘載身上還戴着那個虎牙項鍊,不免臉色一紅。
這時候,遠方響起合唱的歌謠,似乎是非常的開心。
風,帶着聲音,迴盪在破敗卻又繁榮的古老國度中。
“昭昭九垓,日月代極!”
“平均土地,和合萬國!”
這光明所照耀的中央至遠方八極之地,從太陽出來的一端到月亮出來的一端,能公平公正的分配土地,又與四方萬國和睦相處。
“這是什麼歌?”
薃侯聽着這首短歌,刻意的搭話。
妘載回應:“這是女媧氏之歌。”
“傳說,這首歌是女媧殺黑龍,以蘆灰止洪水,劃定冀野之後所作。”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阿載,你要老婆不要?
“災難之後迎來新生,大火之後,一場春雨,草木萌發。”
遠方傳來號角之聲,那是西王母國的逃難的人們回來了。
“嗯……二黃,我是說,我是說娥皇怎麼樣了?”
薃侯聽着遠方的號角,卻有些心不在焉,妘載大咧咧回應道:“好得很,我們昏了。”
“什麼昏……你說什麼,你們成昏了?!”
薃侯大喫一驚,宛如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後跟,她的神色頓時就不對勁了,拳頭捏起來又放下,最後只能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這,真讓我意外。”
薃侯心裏暗罵娥皇不講武德,居然搞偷襲,自己在西荒打仗多年,她那邊都完成了工作了,這可真是沒處說理去,果然是異地交友,最容易被人鑽空子。
又問道:“這號角是什麼意思呢,你們不是剛纔喫飯嗎,難道是要睡覺了?”
妘載分辨號角:“不是,這應該是西王母國的人被找回來了。”
“你之前不是告訴我,他們向西北方向走了嗎。”
薃侯頓時高興起來:“是啊,她們回來了一定很高興……”
嗯,感覺哪裏不對勁。
薃侯突然面色一驚。
現在出事情了!
這可糟了,以前自己說,自己和妘載有婚約,算是借了勢當上聖女,只是沒想到這些年經歷的事情有點多,她當上聖女之後能力受到肯定,還經常被西王母詢問這件事情,現在王母回來了,她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如果等會王母看到妘載,問了這個事情,妘載說不知道,那自己不是完了?
倒也不是說欺君罔上,這年頭根本沒有啥欺君的說法……畢竟自己的工作績效都是實打實的,接着阿載的名頭,乘風而起也算是競爭手段……
況且也不是真的沒有好感,要是沒有好感,誰願意說這種話呢?
主要是抹不開面子,要是被其他人知道,這個婚約其實是自己胡謅的,妘載早就是個有婦之夫了,那自己這臉算是丟乾淨了。
薃侯看着遠方,居然陷入了長長的沉默,妘載對她道:
“走吧,看看西王母她們怎麼樣了,這一次你立了大功,雖然你之前說,不想再當西荒的王,但西王母一定還是會依仗你的吧?”
但是薃侯卻沒有動,反而是盯着妘載,心中思考了一會,終於彷彿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叫住了沒走多遠的妘載。
妘載轉頭時,看她一步一步的緩緩靠近,而後在身前站住。
她頓時咬了咬牙:“阿載,我問你一件事。”
妘載眯着眼睛看遠方:“什麼?”
“你要女人不要?”
妘載頓時轉過頭來,用很震驚的眼神看着她,突然道:
“你莫非是要因爲救國之恩,要對我以身相許?”
“……你,就當是吧。”
妘載:“那我還長得挺帥的,你只要不說下輩子做牛做馬就是對我最大的尊重。”
薃侯:“???”
什麼玩意!
薃侯無視了妘載的間歇性精神病,此時也算是沒啥顧忌了,當場道:“我聽說,帝放勳也有兩個妻子,姚重華也是一樣,你……看看我合適麼?要不要考慮考慮?”
她的眼中,甚至在這個時候,放出了一點點期盼的光。
但妘載卻突然道:“果然如二黃所言!”
薃侯不明白什麼意思,喫了一驚:“什麼?你什麼意思?”
妘載道:“我在南方沒來之前,二黃和我說,如果我們這次打通了天穆之野,贏了這場大戰,救國的恩情下,你一定會提出類似以身相許的說辭,沒想到她真的很瞭解你啊!”
說罷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中暗道,乾坤未定,你我都不是牛馬。
薃侯頓時臉紅到了脖子根,她走了回去,回到了皮棚子裏面,臨走前還讓妘載站在原地不許動。
等了一會,薃侯回來,手裏拿着羽毛。
“低下頭。”
妘載不知道她要做什麼,薃侯卻把那根羽毛插在了妘載的頭上。
青鳥的羽毛,隨冬天的北風呼嘯,薃侯撫摸那根羽毛,讓它安定不被風吹走,妘載摸了摸頭上的羽毛,奇怪道:
“這是什麼儀式?”
薃侯瞪了一眼:“閉嘴!聽我唱歌。”
她張開口,這時候妘載才驚訝的發現:“咦,對哦,你的聲音怎麼不沙啞了?”
“我遇到狐梁了,治好了我的嗓子,所以我才能成爲西王母國的三青鳥之一,好了,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她開始歌唱,嗓音空靈婉轉起來,非常好聽:
“賁其趾,舍車而徙,賁其須,賁如濡如。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賁於丘園,束帛戔戔!”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
她唱完之後,紅着臉孔,但是眼睛卻十分明亮。
妘載不解,難以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眼中都是迷茫,薃侯只能生氣的解釋:
“美麗的腳步,下車而行,美麗的鬍鬚,美麗的水潤之體,美麗的肚腹,不加任何修飾的白馬也會如五彩的錦雞一般漂亮,這不是強盜,而是迎婚的人們,在丘原上獻來少少的布與皮。”
“鳴叫的鶴兒在樹蔭,它的對偶應聲和鳴,我有美酒,你可否與我一起對飲?”
“伏羲的儷皮之禮,你還不知道什麼意思嗎?非要我說的這麼明白!”
就在妘載懵逼的時候,薃侯直接走上前,拽住了妘載的衣服!
“狗阿載,你就說要不要吧!”
薃侯的虎牙齜起來,眼中都是兇光,非常的暴力,直接憤憤不平地罵道:“要是三千年、五千年前,一棒子把你打暈了,直接給你搶過來,那是搶昏的時代,還用我在這裏和你磨磨蹭蹭的!還要我唱這些歌嗎!”
“快說,你要不要我!”
妘載被薃侯抓着,聲音非常的大,周圍的許多棚子裏都開始探頭出來,妘載連忙道:“要要要,你鬆手,鬆手。”
“其實我這次來,就是衝着你來的!咱們也算相處很久了,只是我覺得還沒到那一步!”
薃侯這才鬆開手,踹了妘載一腳:“很好,你現在有兩個女人了!”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我與妘與火,追逐太陽
妘載麻了,尋思着給薃侯帶飯,結果一通操作下來,自己腦袋上多了根雞毛,還多了個老婆。
不過這也在二黃的預料之中。
不是說不喜歡,只是我阿載是個矜持的人,不能你說要我就要我。
只是妘載想到自己的行爲都被老婆預測的差不多了,這總是有些怪怪的,但想想重華也是兩個老婆,妘載也就釋然了,這叫上行下效。
再說了薃侯這姑娘也挺中的……兩個老婆就兩個老婆,俗話說好事成雙,比翼齊飛,你們都是我的翅膀……
我阿載也不是什麼好色的人,都是一心一意建設洪州和陶唐……臣本蠻夷,躬耕於洪州,聘禮什麼的都是女人來找我阿載,而不是我阿載主動去勾引她們。
妘載此時看向薃侯,也有些慨嘆,心中思緒紛飛,想到了過去給娥皇寫的那封信,裏面就明確提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我過去,曾覺得你是一個志同道合的人。”
薃侯眨了眨眼睛:“我也記得,你確實這麼說過。”
妘載稍稍斟酌了詞彙,緩緩開口:
“我似乎記得一點,好像西荒的禮儀,求婚的禮儀中,是不是,應該是男子摘下女子頭上的羽毛,這纔算數,可你親自給我戴上又是什麼意思?”
薃侯愣了一下,而後臉紅到脖子,怒道:“原來你知道,給我裝傻充愣什麼!”
妘載道:“別別別,哪裏有女子親自動手,摘了自己的羽毛給男子戴上的,我也確實不知道你什麼意思啊!你這不合禮數的!”
妘載表示真不是自己的鍋,是你太主動給我都整的不會了,這都不按照套路出牌,不講武德,又趁着薃侯沒有太惱火之前,重新組織語言進行安撫。
上古的女子,簡直不要太好哄,真是一個純真和純潔的年代啊。
“你這一輩子,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
薃侯的注意力很快被妘載分散,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過去你和洛神編故事時候,說的那些不切實際的土地嗎?”
“我了沒有騙她,只是我們現在還到不了那麼遠。”
薃侯翻了白眼:“去那麼遠做什麼?”
妘載本以爲能靠着套路二黃的招數,在薃侯身上用到,但沒想到,這位姑娘根本不在乎這種事情。
薃侯搖搖頭:“太遠的地方,即使有再多的美景,也不屬於自己,最美麗的土地就是腳下的故鄉。”
“沒見過的土地太多了,我知道東方有滄海,但我從沒見過,我知道南方有大江,但我也從沒有看過,我這一輩子,生在崑崙之下,長在大河之畔,只見過流沙與寒風,如果真要有想看的東西,也就是這片原野上的牛羊。”
“遙遠的花開在山的那一頭,而我在山的這一頭,放牧着屬於我的牛羊,唱着我的歌謠,望着我所愛着的人。”
她說話的時候,雙眼迷濛起來,而妘載卻是想到了一個地方!
“我知道你想看到什麼了。”
妘載對薃侯道:“在北方,在中原的正北方,有一片美麗的草原……我來教你唱一首歌謠?”
夜幕之下,經歷了十幾年依舊年輕如少年的男人,和同樣經歷了十幾年,卻也開始煉氣而顯得年輕的女子,唱誦着從未曾在這個世上誕生過的古老之歌。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渾樸蒼莽,天地遼闊,薃侯學習着這首歌謠,她的口中,發出婉轉的音調。
“敕勒川……”
她唱誦之後,確實是有些心馳神往,不免問道:“這片原野,在中原的北方?陰山又是哪裏呢?”
妘載:“那是比軒轅國、女子國、寒荒國,還要更北面的一座龐大山脈,這座原野,就依靠着那條山脈而存在,那裏牛羊成羣,風吹牧草如海浪起伏,天空是深蒼色的,自太古年代,那片天地就從未曾變化過。”
薃侯變得有些心動,妘載看向薃侯,又對她道:
“你知道嗎,等到很久以後,遙遠的距離將變得不再遙遠,條條大路通陶唐,東南西北的人們穿梭往來,過去需要數十個月,或是數年的距離,只需要幾天就能到達了。”
“而你所謂故土,像是我,從淮水的高氏之山,去到南方的敷淺原,誰能說敷淺原不是我的故鄉呢?我們在敷淺原茁壯成長,新的孩子們早已出生,健康歡樂。”
薃侯若有所思,再望向妘載,妘載道:
“你不想與我一起走?而是在這西王母國,繼續放牧你的牛羊?”
“這裏也是你的故土,我不能留在這裏,而你不再是西荒的三青鳥,既然都已經把羽毛摘了下來給我,你這隻鳥兒,難道不應該隨我一道飛向東方嗎?”
妘載指着高天:“天地間,有很多的候鳥,它們來來去去,飛舞在山海的各個角落,在山中,在海邊,在原野上,在大澤中,鳥兒並非總是固定在一個地方,但她們總會在一個季節,尋找到屬於自己的山。”
“它們的巢穴,在那座山中建立起來了。”
“你是尊貴的三青神鳥,在世人的傳頌中,西王母國的三聖女被描繪爲三隻神禽,爲高高在天池崑崙上的西王母取食……但這裏是王母的山,不是你的山。”
“你是一隻鳥,你當飛向屬於你的山。”
薃侯被打動了,她神色十分動容,而且複雜起來,妘載的話很明確,如果要做露水夫妻,又何必如此大張旗鼓,鳥雀歸山,本是天地的道理。
妘載直白的告訴薃侯,既然你選擇了我,那麼你就是鳥兒,我就是歸去的山,難道鳥雀到了歸山的時候卻不願意返回巢穴嗎?
鳥雀歸林,虎入深山;龍游大海,魚躍在淵。
萬物又豈能沒有自己的歸宿呢?
既然你說了要與我爲妻,總不能自己孤身一人待在這裏。
薃侯看了看周圍的景色,這片古老的土地,生育了她,養育了她,她在這裏成長,與人鬥爭,直至坐上三青鳥三聖女的位置。
薃侯沉默了好久,就像是在後悔自己的衝動一樣,突然道:
“我如果堅持不走,你要把我怎麼樣呢?”
妘載很堅定的道:“既然你的歌謠已經唱過,連羽毛和誓言都已說過,我也已經答應,就沒有反悔的道理了!”
“你如果不走,我就把你綁起來,放在我的背上,強行讓你離開這片土地。”
“這不是我不體恤你對故土的眷戀之情,我也有對故土的眷戀之情,但是你既然是自己選擇了與我爲妻,又豈能不和我走?”
妘載道:“既然是你送上門來的,我拿到手裏,肯定不會放出去了,你說放在三五千年前,一棍子把我打暈帶走,那現在已經是三五千年後,你如果不聽話,我就一棍子打暈你,也是一樣的。”
妘載表示,阿侯,時代變了!
性別一換,時代劇變。
薃侯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她笑了一會,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對妘載道:“你當真會這麼做?”
妘載想了想:“好吧,我剛剛的話都是說着嚇唬你的,但是我會把你綁走,這絕對是真的,你不要懷疑我,不然我現在就綁了你……”
薃侯的笑意更加濃郁了,她忽然踮起腳尖,指着東方:
“當日神出現在西荒的時候,要用三頭牛來進行祭祀,當日神降臨在西方的虞淵,又要用三頭牛來進行送別。”
“你是太陽神,而我是侍奉西王母的三青鳥,東方的太陽攜帶者雲與火,來到了西方的土地,我將用三頭牛來虔誠的祭祀太陽神,三青鳥從南方翩翩飛來啊,看它神態想要飛向北方。”
“我將坐在三頭牛的背上,與雲與火一道追逐太陽。”
女子從雲,便是妘。
薃侯哼唱着,這祭祀日神的長歌,被她用十分直白的語言說出來,妘載愣了一會,隨後也失笑起來。
妘載覺得,這位女子可真是有意思,但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妘載想到了哪裏不對勁!
西邊的王母,東邊的太陽!
震驚,東王公竟是我自己!
妘載感覺怪異非常!
雙方定下了嫁娶的約定,用三頭牛作爲聘禮,妘載感慨這真是一個好時代,男方給兩張皮,女方給三頭牛,好時代真的來臨哩,家有富婆,就是這麼爽,而且一家還是兩個,娥皇雖然沒有多富,但是堯很富裕啊。
達成了共識,沒有什麼矛盾之處,薃侯被妘載背起來,前往篝火明亮的那片土地上。
……
此時西王母國的民衆們已經回來,而且得到了安置,首先是喫飯,所以都聚集在乾飯的區域內。
在大鍋飯的乾飯區,三小雞也在享受自己的大餐,西荒的甲殼蟲特別有嚼勁,還帶着沙子,不過鳥類本就會喫砂礫到肚子裏,爲了磨碎食物,所以三小雞品嚐了這非同凡響的風味,紛紛打出了極高的評價。
這輩子還能喫到直接帶着沙子的蟲飯,簡直是歪瑞古德。
焦焦也評價:確實,有一說一,不吹不黑,這一次喫飯最舒服,還不用自己去找小石頭吞掉。喫沙子送蟲子,別提多爽了。
這時候,三小雞看到了妘載和薃侯的過來。
麻麻載和過去有些不一樣,這被三小雞敏銳的察覺到了。
咕咕看到麻麻載頭上戴着一根羽毛,在凝視了許久之後,短暫的進行了思考,似乎識破了什麼事情,爪子抬起,把大風的羽毛從翅膀下拔出來,戴在自己腦門上。
“嘰嘰!”
咕咕頂着大風羽毛,指着妘載,對其他兩小雞道:看吧,我咕咕就說過,麻麻載就是一隻大金烏變得,現在返祖了吧。
其他兩小雞一看,紛紛鼓起翅膀來,表示確實如此,焦焦也戴上了羽毛,而鴉鴉沒有大風羽毛,但這難不倒它。
三小雞忙着喫全蟲宴,啃西荒的甲殼蟲,而妘載一眼就看到了咕地安酋長在喫蟲子,咕咕和焦焦的頭上都有大風羽毛,而鴉鴉就比較牛皮了,它把小鐵劍頂在了自己腦門上。
這是個什麼造型啊?
三小雞目不轉睛的盯着妘載,身子不動,屁股坐在地上,腦袋化身爲攝像雞,緩緩跟隨妘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轉動。
三小雞發現,妘載和薃侯之間的關係似乎不一樣了,雖然早就知道薃侯和二黃一個性質,都和麻麻載有男女關係,但是……
咕咕眼睛一眯,發現了不得了的問題。
咕咕偵探,敏銳的發現了麻麻載的愛情故事,正準備八卦一下,焦焦來了一句嘰嘰,讓咕咕陷入自閉當中。
焦焦的意思是,麻麻載都有兩個姑娘了,你的精衛呢?
咕咕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屁股坐地,昂首向天,滿腔痛苦無數言說。
鴉鴉則是拿着鐵劍剔牙,一邊盯着麻麻載,一邊奇怪的晃動腦袋:
近衛?什麼近衛?誰的近衛?能接得住我鴉鴉劍仙一劍嗎?
……
西王母國的人們回到了故土,她們痛哭流淚,戰爭結束了,一切安定下來,忙碌着填飽肚子,而妘載他們看到,太子長琴的身邊也多了一個女子。
“那是王母。”
西王母也終於找到機會賴上了太子長琴,長琴倒是也很愧疚,雙方過去就都互有好感,這一次別人趁機表白,長琴也就半推半就的答應了。
西王母再見重黎時,就臉色酡紅,畢竟現在重黎也是她爹了,重黎和吳回對於長琴突然結婚這個事情,很開心,並不排斥,南祝融作爲長琴的遠方大爺,更是突然來了一句,表示你們要生五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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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載來了,說了自己又討一個老婆的事情,衆首領們並不意外,畢竟早就知道了,只是問什麼時候搞儀式,中原的禮與西荒的禮不同,雖然西王母國百廢待興,但是婚姻之事也很重要。
妘載除去用兩張皮當禮物……這伏羲的嫁娶禮倒是各地都通用,但是後續細節多有不同。
西荒這裏,妘載還需要打死一頭兇猛的獵物,以此來當做勇武的象徵……
“其實這個禮,一般都是女子去做的,但是既然是嫁出去而不是娶進來,就要讓男人去打……”
妘載聽了這個道理,摸了摸下巴。
兇猛獵物……?
對了,似乎之前英招來傳訊,是崑崙之上帝要邀請自己上崑崙之巔的吧?
“所以,英招算不算厲害的獵物?”
妘載如此發問,一羣人鴉雀無聲,全都變成了流汗黃豆。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一頓火鍋
英招當然不能打,畢竟是天神,而且真打起來,妘載說不定要變成英招的獵物。
弄得諸人一開始還以爲狗阿載要點兵十萬,猛攻合肥……呸,是猛攻崑崙山……
但是崑崙之上,確實是有一羣特別兇猛的異獸,它們在古時候喫人無數,後來被英招和陸吾看守着,不准許它們下界作亂,鎮壓在崑崙之上,用來守護門庭,這種怪物就是土螻。
崑崙之丘,有怪獸,它的外貌像羊並且有四個角,能夠喫人。
衆人聊起土螻的外貌,但腦子裏想到的卻是羔子。
“如果崑崙上的土螻都像是羔子那麼弱就好了。”
“是啊,那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大家都是山羊,怎麼山羊和山羊,還不一樣呢?”
“要不你把羔子也帶上去吧,讓它和它的這些兄弟親戚搏鬥一樣,增加戰鬥經驗。”
妘載要上崑崙山了,一來是應崑崙之上帝的邀請,二來是捕捉猛獸,沒有什麼猛獸比從上帝的後花園抓來的土螻更能裝逼了,果不其然,當妘載確定了捕獵目標之後,就感覺到有很多道女子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了。
三聖女中,還剩下的那個尊敬天神的聖女,此時也用敬畏,甚至帶着一種憧憬的目光注視妘載,她走過來,對妘載尊敬地說道:
“偉大的百揆,您應了崑崙之上帝的邀請,登臨天神的上都,捕捉土螻作爲禮物,我願爲您祈禱此行的順利,您比天神更加勇武,拯救了我們的故鄉。”
她的臉色微紅,曾經他無比崇拜崑崙的衆神,但這一次西王國的大災,連西海的衆聖都出手相助了,可崑崙的衆神卻無動於衷,此時,總指揮了這場戰鬥的妘載,得到了她的憧憬和淡淡的愛慕,把妘載當做一種英雄式的偶像。
或許信神者,在信仰破滅之後,總會再給自己迅速找一個可以代替的東西。
她脫下自己脖頸上的虎牙項鍊,希望妘載能夠收下。
但是妘載沒有收下她的禮物,而是看着她的這個動作,向邊上問道:“有人送我虎牙項鍊誒。”
甚至是這句話纔剛剛落下,那一串虎牙項鍊就被奪去了。
薃侯冷眼的看着這位聖女,從西王母國進行抵抗作戰的時候,這位聖女就主張祭祀天神,依靠天神的偉力來拯救國度,並不寄希望於自己的民衆和戰士。
薃侯捏着虎牙項鍊,直接在手裏攥碎了,並且伸出手,摸在這位聖女的臉上,齜起虎牙:
“你送自己的項鍊,給我的男人,你是要和我搶男人?”
這位聖女正準備出言駁斥,卻沒想到薃侯已經出手,摘走了她頭上的青鳥羽毛,質問她:
“你的頭上還戴着青鳥的羽毛,你卻對不起這根羽毛所代表的意義,三青鳥已經沒有了,下一任西王母的位置也已經是你的,如果你敢和我搶男人,我現在就把你撕碎了。”
這位聖女現在其實已經沒有多少支持者,她想要進行反駁,但邊上不少人都扭過頭去,她只能低下頭神色慘淡的離開。
“成爲了一個邦國的拯救者,沒有人不傾慕英雄。”
薃侯盯了妘載一眼,而妘載則是表示自己算啥英雄啊,你們這些人真是武力至上,這次打仗我阿載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貢獻罷了。
薃侯捏着那根羽毛,也不打算還給那個聖女,看到了正在剔嘴、憂傷、乾飯的三小雞,薃侯走過去,把青鳥羽毛插在了鴉鴉的腦門上。
當夜幕過去,第二天的黎明升起,妘載準備好傢伙,開始在通向崑崙山巔的入口處集合。
拿到英招之羽的一共是三個人,妘載、重華、修。
妘載拎着大包小包,一點也不覺得重,其他兩個人都差不多,大家不是大巫師就是大煉氣士,要麼就是大戰士,誰也不是弱者,身上多背點揹包一點都沒得問題。
修身上還揹着個大鍋,沒辦法,載、重華、文命三人組,負責背鍋的文命不在這裏,只能讓修來背鍋了,反正兩個人屬性差不多,一個放水的,一個治水的,都是水筆。
三個人身上各帶着一隻小雞,充當照明和爆破的工具,妘載和咕咕的經典爆炸組合皮膚,重華和鴉鴉的陣營對決組合皮膚,修和焦焦的毫無關係組合皮膚。
焦焦的頭上冒着大量的火氣,驅散了周圍的寒冷。
“我最擅長爬山了,一起去爬山吧。”
妘載在前頭開路,作爲前任地質人員,翻山越嶺是基本技能,重華這山東河南的混血,長在低海拔地區,爬崑崙山這種事情對他來說較爲勉強,所以放在中間,最後由修來負責殿後,他是出生在西荒高原高山地帶的人,爬山和高原活動對他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情。
當然,這個年代的山路,可不像是後世,還修了階梯給你走,爬山那是真的在爬,前面還能找找平穩的路線向上走,而有些地方,越是向上,那就真的純粹是手腳並用了。
根據當地人的傳說,抵達崑崙之巔,要先到天門之前,據說看守天門的大神帝閽在此,然後是天之花圃,英招活動在此,接着是天之九部和帝之下都,陸吾看守在這個位置,最後是崑崙之巔,崑崙之上帝就在這裏。
但傳說是傳說,沒有人到達過。
“或許是因爲需要英招的羽毛,沒有持羽毛的人就不能找到天門的正確位置。”
“這沒有問題,我們有大風之羽。”
咕咕站在麻麻載的肩膀上,真正勇敢的大公雞,都是直面慘淡的風雪,頭上的大風羽毛髮出神威,咕地安酋長伸出小翅膀,阻斷了周圍寒風的侵襲。
一條沒有風雪的大路出現在三人和三小雞的眼前。
兩根大風之羽,開闢了生命通道,東方的這隻傳說中的兇禽,即使死去多年威名依舊讓山海的各類猛獸懼怕,就是因爲大風主管天下的狂風,它的羽毛能夠定住其他野獸掛起的風暴,禽鳥異獸之中多以風、雨、火爲主攻手段,不能掀風,很多鳥雀就不能翱翔,直接就立於先天不敗之地。
但是大風一生中,或許沒想到,它沒有輸給禽鳥同類,而是輸給了一個拿弓的不會飛的人。
大羿確實不會什麼斷崖之劍,但是他會斷崖之箭。
妘載琢磨着路線,天之花圃聽起來像是空中花園似的,別上去了看到的是巴比倫……
海內的崑崙山,屹立在西北方,是天帝在下方的都城。崑崙山,方圓八百里,高一萬仞。山頂有一棵像大樹似的稻穀,高達五尋,粗細需五人合抱。崑崙山的每一面有九眼井,每眼井都有用玉石製成的圍欄。
這株像是大樹一樣的稻穀,就是傳說中的“玉山禾”,據說喫了這稻穀上的一粒稻穗,就能三個月不喫飯,三青鳥會飛到崑崙山頂,爲西王母取食,就是去啄這株神稻去了。
所以妘載走之前還特意問了薃侯,問她有沒有變成鳥的技能。
結果當然是被白了一眼。
此時,三人已經走了兩個晝夜,在山上遇到了一些野生動物,打死之後拖着它們繼續前進,到了第三天的晚上,肚子餓了的時候就拿雪水煮沸,然後……
“阿載,你好棒啊!”
三個人蝸在崑崙山的半山腰,不管外面寒風凜冽,找到個山洞就鑽了進去,這裏似乎是一隻野獸生活的地方,看到這個洞穴,妘載就想到了聖熊。
這裏不會住着聖熊的親戚吧。
“我們今晚就在這裏睡覺吧,這個洞穴的主人一定是個好客的野獸,畢竟崑崙山這麼久沒有活人上來了。”
“來,恰飯。”
妘載開始拿斧頭處理之前打死的獵物,修架起了那個大鍋,重華在裏面放雪水,也不需要柴火,把焦焦的腦袋摩擦一遍,然後放在鍋底下就行了。
火焰就這麼升起來了,有沒有木頭都無所謂。
“真是方便的小雞啊。”
鍋燒開水,上面吊起鋼架,妘載把野獸的肉切成片片,然後三個人開始坐在山洞裏面……喫起了火鍋!
大冬天的就是要喫火鍋!
“你別說,這水煮肉片還挺好喫的,燙一下就行了,以前沒注意過這種喫法,現在還真是新鮮。”
“這野菜味道也不錯啊,純天然的,話說喫了真的不會死吧?”
重華燙了兩片野菜,詢問妘載,畢竟妘載是神農氏後裔,能不能喫狗阿載心裏應該有逼數?
妘載解釋道:“這野菜叫做附地菜,據說是這裏的特產,其他地方找不到呢。不過不要喫太多,這東西喫太多會讓人有些難受,微毒吧。”
“誒呀微毒那就是沒毒!咱們這體質棒棒的!話說我這裏還有從天帝手裏搞來的醋……”
“哦,分我一點分我一點。”
修聽到醋,奇怪道:“這醋不是洪州的嗎,中原什麼時候有了自己的醋廠子?”
重華:“就是去歲新蓋的,我們的醋和洪州的醋味道不一樣,他們那是古法,我們這是新法,爲了區別,現在這東西叫做香醋。”
修一聞,確實是和洪州老醋味道不一樣,三個人在飯碗裏倒了點,喫着火鍋,涮着肉,手裏拿着小醋碟,洞穴外面狂風暴雪,洞穴裏面高歌一曲。
至於這些肉類的腥味,妘載只是簡單的處理了一下,畢竟沒有條件,但是蘸着醋喫,加上當前時代的人們也不在乎太大的腥味,燙熟了之後,這樣用醋掩蓋肉腥,反而讓妘載有一種上頭的感覺。
別說,就是這個味,現在我阿載喫後世的火鍋,那都太淡!
大水煮沸了,妘載從包裹裏拿了半根木柴,放到鍋下面,焦焦也就從下面鑽出來了,後續的溫火煮水,就交給那半根木柴。
妘載在這個時候,發出了感慨。
可惜喫的是鹿和豹子的肉,如果是喫的羊肉,那該多好啊。
又是想念羔子的一天。
三小雞美美的喫了一頓,非常的開心。這時候,洞穴裏面的香氣,開始傳到外面了。
洞穴附近,出現了黑影,似乎是洞穴的主人回來了。
三人端着碗,看着門口出現的高大黑影,一個人帶着一隻狗,這個人走進來,穿着的衣服是深色的麻衣,外面套着獸皮,束着頭髮,是個大鬍子,但是讓人驚奇的是,腦袋上帶着個類似冠冕一樣的東西,只是相比人間的平天冠來說,形制更加原始也更加矮小和簡陋。
他的那隻狗,也特別奇怪,長着牛角,有雪山豹子的斑紋。
“汪汪汪!”
那隻牛角狗衝着妘載他們一頓吼,又看向三隻小雞,露出饞嘴的神態。
三小雞的六隻眼睛,陡然銳利起來!
一瞬間,狗子感覺到巨大的壓迫感,大爲驚慌,夾起了尾巴,躲藏到這個高大原始人的身後!
怎麼小雞比猛獸還要兇猛的感覺!
牛角狗子百思不得其解,只是那三小雞盯了它一眼,它就頓時感覺到來自血脈深處的壓制,似乎眼前這三小雞,擁有非常大的來頭!
“這三隻雞,是什麼異獸?居然能讓我的這隻‘狡’嚇成這樣?”
妘載他們三個愣愣的看着眼前這個高大原始人,高大原始人走進來,很自來熟的坐在妘載他們三個人身邊,討要道:
“好香啊,這釜怎麼不是陶的?這肉怎麼切得這麼薄?這黑色的水是什麼?好香!”
“能不能給我也搞一份?”
高大原始人咧着嘴,看着三個人,重華看着他的打扮,遲疑了一會,忽然問道:
“帝閽?”
“啊,你知道我的名字?”
高大原始人很驚訝:“燧人氏之後,就沒有人來過這裏了,沒想到下界居然還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小子,你很不一般嗎,莫非是燧人氏的重重孫子?”
“對了,你的口音和燧人有點像,但是還是有不同的。”
高大原始人的話帶着一股方言的味道,但依舊能辨認出是中原的口音,只是這個口音和現在的稍稍有不同,但也是能聽懂的程度,所以能夠和三個人無障礙的交流。
修從包裏搞了一份備用的碗給原始人,高大原始人很開心,自己掏了兩根樹枝,在雪地裏插了插,洗乾淨之後,重華給他倒了一份醋碟。
妘載也是懵逼的:“你就是傳說中鎮守天門的大天神帝閽?”
高大原始人喫着肉片,嘟囔道:“是我是我,怎麼不像嗎!哦,看你們的衣服,和我確實是不像啊,下界已經過去多少年了,我都不知道呢!”
“話說你們是怎麼上來的,自己走上來找到我的天門洞的嗎?可真是厲害啊,這裏距離下界可是有好遠好遠。”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自五龍崩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
“天門洞?你說這裏就是天門?”
妘載三人組怎麼也想不到,喫着火鍋唱着歌,原來就在天門門口,而天門也不是大家想象中高大上的一道巨門,而是個洞穴。
妘載表示,這或許真的很合理,畢竟是燧人氏時代之前的人,似乎是有巢氏和高元,發明房屋之前,人們除了睡野地,其他時間都是住在洞裏面的。
“有巢,高元?那都是誰,不知道。”
高大原始人只忙着乾飯,涮肉火鍋可勁造,他這輩子沒過過這麼帶勁的日子,肉用樹枝一夾向鍋裏一燙,叼起來蘸着這酸香黑水,別提多舒服了!
“好喫,好喫!”
高大原始人喫一口肉,就着一口附地菜,兩眼都冒着光。
原來這山上到處可見的野菜,居然是這麼的美味。
肉很快就被他一個人恰完了,妘載三個人喫的加起來還沒有他多,眼看肉喫完了,那半根柴也燒完了,妘載三人都喫飽了,高大原始人還沒有滿足,鬍子上全都是肉湯的汁水,抱起鐵鍋,一口把裏面的湯水全都喝掉了。
他看看外面,對三人道:“這東西真好喫,只是你們打來的肉太少了,喫不飽啊,你們在這裏別走,我現在去幫你們再打幾頭異獸來。”
“別!大神請留步。”
妘載有一肚子問題想問,當然不能放任這個原始人離開,高大原始人回身,妘載問他道:“這天門洞是天門,難道說,英招、陸吾,他們都是在洞穴的深處嗎?”
“英招,陸吾?”
高大原始人看到三人拿出來的英招之羽,很是驚訝,打量三人:“自燧人之後,就沒有人拿過英招的羽毛了,怪不得前幾日英招從門內出來,巡天而去,原來是給你們送羽毛了。”
重華問道:“黃帝沒有拿過這羽毛嗎?”
“黃帝,那是誰?”
“就是一個在崑崙丘丟了東西的失主。”
“失主?”
高大原始人想了想:“失主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不過好像是有見過一個丟東西的人,這麼回事,你說丟東西,我就記得了。”
高大原始人表示,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當時自己還幫那個人找丟失的物品來着的。
“哦,他叫黃帝啊,他不是叫姬軒轅嗎?話說軒轅是什麼東西,這個名字聽起來挺好聽的。”
“軒轅啊,就是車車……能拉着貨物在地上跑的,有兩個圓圓的輪子……”
妘載表示不談黃帝的事情了,現在三人準備應崑崙上帝的邀請,去崑崙之巔進行參觀,希望帝閽大神能開一下門。
但是帝閽道:“開門不行。我現在還很餓,沒有什麼力氣,裏面的門推開需要很大的力氣的。”
妘載剛想說咱們三個力氣也不小,但是猛然想到了過去發生過的某個場景。
猶記得當年大羿幫助修水壩時,單手拔起一片地脈石的壯舉,那個場景,即使放到現在也是驚人,妘載依舊覺得自己辦不到,那可是純粹的肉身力量,不施展法術的啊。
“這石門是禁法的?”
“法?不懂。”
高大原始人擺擺手:“我聽不懂你說什麼,但是我能告訴你,陸吾也推不開這扇門,因爲這扇門就是我安裝的,只有我能推得動它。”
高大原始人表示,當初崑崙上帝要求他進行大門裝修,自己就問上帝,你想要什麼型號的,要多大,多重,幾個人出入,上帝就說,你能製造出一扇你自己都推不開的門嗎?
妘載傻了,你們擱這玩上帝悖論呢!
無奈,大家只能等高大原始人出去打獵,喫飽了來開門。
阿載說道,大佬,你快點走吧。高大原始人往洞外看了看,說:我殺幾個異獸去,把肉價打下來,你們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洞穴外面,高大原始人出去,此時風雪正是大的時候,他帶着那隻牛角狗離開了,只留給三人組一個高大的背影。
不久之後,遠方傳來震天動地的呼喊,似乎是王獸的氣息爆發,但很快,那憤怒的吼聲就變成了哀鳴,似乎有討饒之意。
很快,高大原始人回來了,身上扛着一堆崑崙山的虎豹,後面還拖着一隻巨獸,身邊那隻牛角狗昂首挺胸,狗頭揚的極高。
重華奇怪道:“那條長了牛角的大狗到底是什麼玩意?”
“狡,我聽過。”
修開口回應重華的疑問:“天子長在東方,當然不認識西方的瑞獸,狡是西崑崙傳說的神獸,至於它的作用嗎,我聽說是和豚子一樣的。”
“和當康一樣?那就是五穀豐登!”
重華立刻眼睛就直了。
南方有豚子耕地,甚至豬頭肖像榮登鋼勳章,成爲萬人尊敬的神獸。
我北方不得也找一隻五穀豐登的瑞獸?
大鍋,你家的狗能不能借我十五年?等它老死了我把它做成狗肉火鍋還給你。
大鍋,只要你把這隻狗借給我,我頓頓請你喫火鍋!
高大原始人回來了,哈哈大笑:“這隻王獸,不久前來的,和我耀武揚威,我沒管它,今日正好宰了,給大傢伙喫頓好的!”
他手上拖拽的那隻巨獸,長得像是一匹馬,但是有鋒利的牙齒,頭上還有一根巨大的獨角,看起來十分的兇猛威武。
高大原始人告訴妘載他們,在山的那邊雪的那邊,有一隻王獸,叫做駁,這隻駁獸能吞喫虎豹,來到這裏不久,已經開始控制了大量的野獸族羣,對自己的打獵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高大原始人一日至少要喫一整隻野獸,鹿啊虎豹啊山羊啊都可以,崑崙山上雖然風雪很大,但是野獸卻非常的多,高山體系的野獸並不少,只是給他一個人喫,就算是喫到猴年馬月也喫不完。
不過王獸來了,會圈地盤,驅逐外來野獸,導致地盤重新劃分,高大原始人最近打獵都要走的遠遠的,就是因爲那隻王獸造成的影響,以至於他喫不飽,力氣施展不開。
他正琢磨着多打點獵物,然後喫飽了,打死這隻王獸,沒想到妘載三人就登山來了,還給他帶來了火鍋這新奇的玩意,讓他美美的喫了一頓,恢復了一定程度的力量。
“這傢伙,來了沒幾天,就敢在我面前囂張,結果動手的時候,還撐不住我一招,就開始哀嚎,真是沒有用,我就是打了它一拳,結果趴在地上不起來了。”
高大原始人連連搖頭,開始處理這隻王獸!
喫個雪山大王獸,真的好涼涼!
妘載遞給他鋼刀,這妘載用的刀,在高大原始人的手裏就像是一柄小刀,他試着一刀切下去,頓時目光一凝!
這一刀竟然能直接捅穿那些強壯的筋絡血肉,如果再大一點,就能劈到骨頭!
“好武器!這是什麼做的?”
高大原始人摸着手裏的小鋼刀,手指貼上去有點冰冷,輕輕捏了捏,他沒有見過這種材質的東西。
“這是鋼鐵,在燧人氏傳播火種之後,已經過了數千年,我們的器具,也從石器,來到銅器,如今變爲了鐵器。”
“而鋼鐵,是我們自己冶造出來的,是比鐵器還要強大與堅硬的東西。”
高大原始人驚訝:“我曾經見過一些神化的礦石,它們確實是都沒有這個東西堅硬,你說它不是天地賜給你們,被你們發現的,而是你們自己動手製造出來的?”
他頓時對下界很好奇:“下界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了?”
妘載回應道:“伏羲做了文字,倉頡擴展了它們,到了我們這裏,能把語言化爲許多的文字,不再刻在泥石板上,而是用紙張來書寫;我們有鐵做的器具,陶器正在被替換,您剛剛問的那個大釜,我們叫做鐵鍋。”
“自豨韋氏之後,我們的牛羊畜滿山谷。”
“自神農氏之後,我們的五穀長滿山崗。”
“自九州伯之後,我們的水壩抑制洪流。”
“自伏羲之後,我們觀天測地,丈量滄海。”
“自黃帝之後,我們的文化已經遍及四荒。”
“自知生氏之後,天下修築十方道路,牛馬軒轅來往南北,衡器標定了世間的斤兩,人們聚集到一個地方,互相買賣物品,神農氏的時代開放,這就叫市。”
“衣服、陶器、礦石、糧食、農具、瓜果蔬菜、肉醬油醋、玉石珍寶、皮革棉毛,你能想到的,或不能想到的,市場中都能買到。”
“自有巢氏與高元氏之後,我們有自己的屋子,我們不再住着石窟窿,也不藏身在荒野的土穴中。用木頭,用石頭,用磚塊,上面蓋上茅草或瓦片,能遮風擋雨,能安身立命。”
“我們有精妙的數學,用算盤來計算天地間日升月落的時間,萬物加減所得的結果,校正世間的歷法,不用再攀爬高大的崑崙山,不必效仿燧人氏的苦行。”
“帝放勳修正了曆法,如今的我們有二十四的節氣,對應春夏秋冬四個季節,人們在對應的節氣作對應的事情,不會耽誤了農時,不會浪費捕獵的機會。”
“自朱襄氏之後,人們的歌謠,發展成樂曲戲劇……”
“自我們的時代開始,繼承了先祖們的智慧,並且把它們發揚光大!”
“我們有車牀,能鑄造精密的儀器,能灌作冶造堅韌的鋼鐵,能以布匹載人飛天,能用一根銅筒就看到上天的日月星辰,能用巨大的號角讓相隔極遠的人們也可溝通。”
“用玻璃中的光點亮了黑夜,用漆黑的水燃起滔天的大火,能用火藥炸開山與大石,從此堅韌的山嶽不再是我們前行的阻礙。”
“自天皇望獲,地皇嶽鑑,人皇居方……自燧人有巢知生,自伏羲女媧,自神農魁隗,自黃帝少昊,自顓頊帝嚳……”
妘載心中默默唸誦着!
自從五龍崩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
妘載訴說着每一次的下界變化,高大的原始人怔怔出神,他難以想象現在的人間變成了什麼樣子,他已經待在山上很久很久,連用的陶器,還是黃帝登崑崙之丘,在赤水之北旅遊時,從黃帝的手裏白嫖過來的。
“那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片世間啊?”
高大原始人看向洞口,他切肉的行動也停了下來,本來只是太久沒有和生人說話,隨便問一問,卻沒想到人間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事實上,之前英招回來的時候,就帶着一種莫名奇怪的情緒。
因爲人間的變化已經讓英招有些看不懂了,它也只是出去巡天一次,而後重新回到崑崙之巔。
至於陸吾,他就根本沒有出過天門,人間的變化,他從來不知道,現在他對於人間的印象,還停留在燧人氏的時代。
“現在的人間,已經比燧人氏的時候好上太多。”
“你應該來人間看看。”
妘載發出了邀請,當然只是隨意一說,但是高大原始人卻爲此而悠然神往。他突然一口答應下來:“好!”
“這一次,你們進入崑崙天門,再出來時,你們能把我也帶上,一起下山去麼?”
三人都驚訝不已,重華問道:“看守天門的大天神,能離開這裏嗎?”
高大原始人笑道:“你們所說的那片世間,是古來從沒有人見過的樣子,我想啊,不僅僅是我想要下去,如果你們把下界的變化,告訴英招陸吾,告訴崑崙上帝,他們也會爲之動容,甚至要下界而去的吧!”
“即使崑崙的上帝無所不能,但他也有很多辦不到的事情,看不到的地方,傳說他能窺視遙遠的天地,能實現人心中所想的願望,能給出預測,他的神力是世間最獨特的力量,凡他所說過的話,沒有不應驗的。”
當大家飽餐一頓之後,高大原始人帶着三人三小雞,走到了洞穴的深處,這裏有一扇巨大而厚重的石門,就像是在一座山體中直接雕刻出來的一樣,四周的空間也是方方正正,高大原始人扒住左邊的大門,用力向後拉扯!
頓時一片浩瀚的光芒,從中照耀在三人的身上,崑崙山內,別有洞天!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天之九部(x)上古動物園(√)
帝放勳年間,崑崙人捕獵爲業。
洞有大口,其道大光,從口入,初極寬,通百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這裏就是崑崙上帝的花圃!
但是出人意料,妘載三人本以爲會看到一片祥和的景色,但是這裏的大部分土地,都是荒蕪的狀態,所謂天之九部,只是九片巨大的丘陵,花圃是第一片丘陵,也是九大丘陵最矮的一片。
這就是所謂天帝懸在半空的花圃,一條長長的水流從這裏發源,它會從崑崙內部流淌出去,在北面的槐江山以地下水的形式湧出,而北流注於泑水,其中多蠃母,其上金青雄黃,多藏琅玕、黃金。
英招出現了,它在這裏照顧着這些花圃,以神化的力量庇護它們茁壯成長。
看到妘載三人進來,英招向高大原始人打了招呼,高大原始人退了回去,並沒有關上石門,因爲他怕自己再餓肚子,打不開石門,那就糟了。
所以,姑且就在門口坐着吧。
“話說你是什麼時代的人?”
妘載三人在和高大原始人分別之前,覺得奇怪,問了這個問題,畢竟高大原始人就是大天神帝閽,可看他的樣子,外貌上就是個身材高大的古老人類。
“我喫過不死草,五龍氏崩天時,那時候天地間,地震洪水、暴雨山崩,各種野獸層出不窮,我被一隻巨獸追趕,躲藏到崑崙之山,才逃得一命,後來就在這裏做了你們口中的天神。”
高大原始人嘆息:“很多年過去了,我也不知道當年我害怕的那個巨獸死了沒有……它應該沒有我能活吧,那是一隻巨大的赤色烏鴉……”
“說起來,你們帶的這三隻小雞,中間這隻顏色倒是和那隻鳥有些像。”
高大原始人一指焦焦,焦焦四下張望,發出詫異的嘰鳴。
“我們這三隻雞都是金烏幼崽。”
“金烏是什麼東西?”
高大原始人很奇怪,妘載簡單的說了:“這種鳥如果長大了,飛在天上就像是太陽,而且也能帶來高溫和酷暑,能讓大地焦糊。”
高大原始人頓時驚奇不已,在他看來,這三隻小雞傻不愣登,原來是這麼厲害的東西嗎?
這不是家禽嗎?
看來自己逃到崑崙這裏做了守山大神之後,下界也有很多的異獸作亂啊,在洪荒時代的廝殺中,優勝劣汰,產生了這些奇怪的異獸。
“那你們這三隻雞養了多久了,就一隻看起來還大一點。”
“養了十年了。”
“十年就長這點大?是不是你們沒給它們喫飽啊。”
三人告別了高大的原始人,跟着英招前往崑崙上帝的居所,英招把三人背在背上,隨後原地起飛。
“臥槽蕪湖起飛!”
英招:?
下界的人,或許語言和上界的它們不一樣吧,能夠理解,當沒聽到就行了,反正也聽不懂。
英招不發表任何意見,振翅而起。
那天之九部中,除去看管天帝花圃的“英招”之外。
還有白斑的魘獸“貘豹”,有長首巨身的蛟龍“翼望白癭”,有巨大的神牛“勃皇”,有張開翅膀遮天蔽日的神鳥“希有”,有翱翔天宇的巨禽“鷹鸇”,還有霧氣中浮現的大黑影“槐鬼離侖”。
天之九部,這九個丘陵,每一部都有一尊天神或者神獸鎮守。
“臥槽上古動物園,還不用買票,看到就是賺到!”
妘載發出了不合時宜的驚歎。
三小雞飛舞在空中,嘰嘰喳喳的瞪着眼睛,到處亂看,在九個丘陵之間,都有妘載他們要打死的那種像是山羊一樣的異獸,這些異獸就像是被圈養的牲口,九丘的神獸們沒事就愛捉它們喫自助餐。
巨大的篝火升騰在北方,北方之丘,槐鬼離侖口噴大火,照亮一片天地的同時,把他手中抓着的那隻異獸給燒熟了。
現場烤肉,就是不撒鹽,賊難喫,不過這位巨神一點也不在意,吭哧就是一下,滿嘴噴油。
重華和修都感嘆不已,這撲面而來的蠻荒氣息,太過於粗重了些。
英招巡天,衆神獸皆是抬頭,天地間響徹巨大的轟鳴聲,等到英招落地的時候,已經到了天之九部最高的地方,這裏的天色昏暗,不像是下界那般光明瞭,但是雖然周天昏暗,但是丘陵卻意外的有些迷濛之光。
這種感覺,難以描述,大概就像是熄燈之後,又打開手電筒那種感覺。
妘載三人從英招身上下來,三小雞晃晃悠悠,奮力的從半空飛上來,然後全部摔到地上。
這片丘陵最爲荒蕪,不遠處有幾根雜草,頑強的在荒蕪之地生長着,妘載幾人的面前,只有一處水潭。
妘載的心中泛起不好的想法。
《史記》:“崑崙其高二千五百餘里,日月所相避隱爲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瑤池。”
這看起來破破爛爛的水潭,不會就是瑤池吧?
我家後院的水井,裝修都比這東西要高級!
而迷濛光明的最深處,有人走了出來,這是一個穿着很原始的人,打扮的和門口的高大原始人差不多,顯然這種裝扮也是燧人氏帶來的,可以看出濃濃的三皇時代的風格——獸皮裙。
這人看上去年紀不大,披散着頭髮,穿着獸衣、麻袍,國字臉方方正正看上去像是個標準的硬漢形象,眉毛濃密,小鬍子,身上有很多玉石墜飾,一看就像是……那種村口賣假玉小玩具的,身上叮叮咣咣掛了一堆小玩意,五毛一個。
妘載都不用猜,眼前這位,看起來像是景區賣紀念商品的小販的,肯定就是崑崙之上帝,而且是喫過不死草的,不然不可能容顏永駐。
話說不死草……
妘載的目光移到那幾根頑強生長的雜草上面。
“修,你也看到了。”
“是啊,天子大人,我覺得那個就是……”
“那是雜草吧?”
“那應該是不死草,不過我也沒見過啊。”
瑤池是水坑,不死草是雜草,天之九部就是九個大丘,妘載這時候突然生出一種感覺。
這蠻荒時代的洶湧氣息——這難道不是旅遊消費欺詐嗎!
迴歸最原始時代的風情——說白了就是啥都沒有!
嗶嗶嗶——退錢!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隱居吧老哥
妘載生怕眼前這個人開始推銷他的商品,但好在,崑崙上帝打扮雖然犀利哥了一些,可也能說明他生活簡樸,不注重外在裝飾麼。
懂了,崑崙上帝是隱居吧老哥。
說實在的,看看這天之九部也不是什麼荒無人煙的地方,好歹也算是地級市了,基礎設施不差,畜牧場、水源、花圃、烤肉店,應有盡有。
“您好您好。”
正當三人不知道該怎麼和對面這位老哥搭話的時候,還是妘載勇敢的站出來了!
我這裏有一個土地開發項目,您看要不要投資一下,幫您改造改造這地方,價錢好說,你就回答我那些雜草是不是不死草就行了。
“唔,確實是你們三個人。”
“神農氏之裔,赤方氏,妘載,你的先祖是不息。”
“軒轅氏之裔,有虞氏,姚重華,你的先祖是窮蟬。”
“共工氏之裔,共工氏,修,你的先祖是通荒。”
崑崙上帝開場並沒有回答妘載那些房地產投資事情,而是很神棍的先細細羅列了一下三個人的身世,妘載三人都很震驚。
“這個通荒是誰?”
“哦,聽說是我這一支的祖先。”
修回應了,通荒是康回的部將,修他們這一脈的先祖就是通荒,後來康回躺屍,部族之中爭鬥,直至孔壬當上共工,孔壬就是通荒的五世孫。
崑崙上帝帶着笑意看着三人:“已經很多年沒有邀請過外人前來了,自燧人之後,你們是第二批踏上這片土地的人。”
重華主動詢問:“那麼這是爲什麼呢?爲什麼選擇我們來呢?你要問我們什麼問題?”
是因爲我們長得帥嗎?
崑崙上帝表示先不急躁,他已經知道下界有很大的變化,希望和你們三個聊聊這些變化帶來的好處和壞處。
妘載很喫驚,表示你足不出戶,宅在山頭上一宅就是三千多年,你怎麼知道外面有大變化?
崑崙上帝表示,他能窺視遙遠的天地,曾經在夢中被某件事物驚醒,對於我的實力,你不必有所懷疑。
“我聽過你的故事,當然,我的能力雖然很強,但是較爲有限,我曾看到遙遠的南方有明亮的光……”
但是妘載立刻驚了。
你也好夢中卜卦?
這個技能,我們南方好像某個小部落的巫師確實是有的,他能一邊夢遊一邊占卜。
而崑崙上帝爲了直白的展現他的能力,開始用手在水面上撫摸。
很快,那被稱呼爲“瑤池”的小水潭子,裏面就傳出了畫面和聲音!
妘載大喫一驚!這什麼北斗系統,實況轉播法術?
從來沒見過有什麼神靈有這種本事的!
“這是洪州!”
“是洪州?”
一個肯定,一個疑問。
重華和修也都看出來了,這個水潭裏出現的地方,明顯就是洪州,修倒是很驚訝,他離開洪州很久了,現在洪州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房子屋舍連綿起來,看起來極其漂亮。大道規整,廠子佐羅有序,高大的建築讓人一眼看過去就驚訝不已,磨坊、學堂,這些重要建築設施都變得很漂亮,唯一不變的是那老油坊。
老油坊作爲政治工作的中心,早已經不承擔榨油的責任,而且一直保持着破舊的樣子,誰也難以想象,作爲洪州政治中心的地區,老油坊居然會在城市的邊緣地區,並且藏在一堆民房裏,看起來極不顯眼。
洪州的村口,掛在樁子上的大號角,裏面傳出廣播的聲音。
“大家好,今日播放《孔丘傳說》第三十五回:書接上回,卻說三首領越過魯部落大首領,專橫擅權,鞭笞民衆爲奴隸,私自制造高牆,劃分區域。”
“孔丘到來進行執事,三首領肆意妄爲,孔丘以部落爲重,處處忍讓,眼見正要建設起第一個邦國,正是此時,三首領抓了孔丘的民衆,遣去爲奴,幫他們修築部落石牆……”
“眼見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孔丘單人裸衣,來至東城,見首領孟孫氏,孔丘拳震石牆,只聽得轟然大響,高牆崩成塵埃,孟孫首領遣人擒拿,然孔丘左挈人頭,右挾生虜,一路猛殺,正是猛虎入羊羣,如入無人之境,威不可擋!”
“單手蓋下,逮住孟孫,吼聲如雷:‘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言罷單手碎其首級!此時其餘二首領引大軍來伐,孔丘提孟孫之頭,怒吼三聲:我乃孔丘孔仲尼在此,誰敢前來受死!一聲過後,梁父山震,兩聲過後,蒼水倒流,三聲過後,三首領中,季孫氏竟被孔丘霸氣所震,嚇得肝膽碎裂,倒地身亡!”
崑崙上帝在邊上站着,眉飛色舞的聽着轉播,給妘載三人都搞得愣了,而且他還在高喊:“殺的好啊,殺的好,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怎麼能和這些小人一起幹活呢,該殺就殺了!”
“可惜,當年不知道有這樣的猛人,不然一定請他來我這裏坐坐!”
妘載三人也討論起來了。
重華說,這劇本應該是狗阿載你寫的吧?
修表示,別說,確實聽起來挺帶勁的!
妘載立刻大驚,表示自己根本沒寫過這玩意,這是二次創作!
“哪個人這麼有才,怎麼把這孔丘傳說弄到廣播站裏面了?”
妘載猛烈擦汗,而崑崙上帝此時對三人開口,尤其是對妘載道:“下界的事情,就屬你們洪州最爲有意思,當然,中原的變化也很巨大,你們三個人,都是開創了新時代的領袖……”
修不好意思的表示,自己啥也沒幹,就是和水猴子放了兩把火,還被自己老爹追着砍殺,怎麼現在搖身一變就成新時代領袖了?
“我實在是愧不敢當啊,天子能治理萬民,百揆能創造發明,我什麼都不會啊,若說治水,也不該是我在這裏……”
崑崙上帝則是大手一揮,告訴他,你爲新時代確實是做出了卓越的貢獻!並且對西大荒的進步發展,促進西大荒向前邁了一大步!
你率領共工部落投降了。
修:“……”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有問必答星人
崑崙上帝在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妘載,此時他更是告訴妘載……十年老粉不請自來!
主要是妘載搞得這些東西太奇怪了,不過雖然奇怪,可對於整個社會產生的變革和影響確實是巨大的。
“我本來在很久很久以前,預測過,如今的天下,會出現偉大的人物和重大的變化,帝放勳和大羿的出現,只不過是偉大時代到來的預兆,就像是颳起風之前必有天陰,地震之前必然有獸驚,很多事情的出現都是有預兆的。”
“我不能窺視未來,能透過瑤池觀看的,一次也只能看一個地方,我不是天下所有的東西都能看到,我所預測的東西,其實也不過是強大一些,準確一些的占卜……”
重華:“有巫咸準嗎?”
崑崙上帝愣了一下,想到那個著名的人物:“哦,靈山十巫的首領,他對於歲月以及占卜的用法,確實是很厲害的,是他開啓了占卜之道,讓人人都能通過學習,而掌握預測的能力……”
“當然,很多人占卜,往往都是沒有結果的,而且我看,你們現在不是已經快淘汰占卜法了麼?你們的村落中,有人拿甲骨來打牌……”
“哦,如果你們覺得爲什麼我一個原始人,能如此流暢的說你們這個時代的語言,甚至用你們的詞彙,你們不應該感到驚訝,畢竟我天天都在聽你們的廣播,你們難道不感到親切嗎?”
“總的來說,巫咸的本領,算是近似於我的,他天賦異稟,但是他的占卜之術……你不能說他不準,他很準,但是又覺得似乎不太對勁。”
巫咸的反向占卜,其威力驚天地泣鬼神,連崑崙上帝都對他的占卜術如雷貫耳!
這麼一說,妘載三人就立刻明白了,原來您是巫咸2.0增強版。
而此時,崑崙上帝看向妘載,作爲一個十年老粉絲,崑崙上帝最想見的其實是妘載這個人。
依舊如同所有故事中講的那樣,妘載這個突然出現的變數,給崑崙上帝打了個措手不及。
“雖然我預測中,這個時代會出現重大的變化,但應該沒有現在變化的厲害……”
“當時我所知道的,是這個時代,會有人教化天下民衆,會發生大的禍事,而有人會帶領民衆們戰勝這個禍事,這個禍事會波及到整個山海……”
“而後,天下將迎來更加重大的變革,天與地將分開,人也有高低貴賤……”
“但是現在,天下的教化並非是一個人執掌,而是各自各地都在自發的行進,因爲一本奇怪竹簡的傳播,導致各個地方開始學習農業和畜牧業,以及慕名而來,去洪州和陶唐修業的其他部落的首領……”
“而波及天下的大禍事,也沒有發生,雖然小禍事不斷就是了……西荒的戰爭,東夷的洪水,北方和南方倒是沒有什麼大問題,中原甚至還在開辦廠子……”
崑崙上帝說着,也對過去的預測表示了一點懷疑。
而妘載則是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在本來的傳說與歷史中,發生的重大事件,依次來看,應該舜興百工掌教化,然後是大禹治水,然後大禹會來到這裏,對他進行祭祀與見面。
不過現在麼,大禹在上。
至於最後一個,應該是夏啓開家天下之先河,奴隸制度成型,初步完成了完整的中央集權,人也分爲夏後十二氏,貴族和平民,以及賤民,奴隸。
而且,妘載把這些事情全部都搗亂了。
天下的教化不再源自於舜帝的命令,而是源自《農村工作手冊》,當年丹朱帶了兩捲回去,帝放勳愛不釋手,而其他地區的人們,也基本上靠着農村工作手冊,完成了初步的“簡樸鄉村改造計劃”。
隨後,隨着《母豬的產後護理》的橫空出世,此書一出,頓時風靡大河南北,並東西二荒,連淮水的水猴子都搶了一本回去看,爲的就是能頓頓喫上好肉,現在這個年頭,喫人已經落伍了,那叫做沒文化,不文明,野蠻土獸,是嘍色。
而大禍事也就是大禹治水,妘載表示自己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也就是提前鑿開了三門峽,順便治理了桃林,又敲開龍門,疏通了孟諸澤,在洛水修了點水壩,在洪州造了個大防洪城的奇怪而已!
於是乎,南方几乎沒有受到水災影響,而北方的受災程度也大大減輕,最大的倒黴蛋可能就是東夷人,由於地處黃河沖積平原,大水出了孟津,開始在三條河道反覆搖擺,將他們衝成了抽水馬桶。
而中原這邊,也爲了儘快招降東夷,派了文命等一干地質廠重要幹部,前去治理水患。
妘載衷心的感謝崑崙上帝的誇獎。
搗亂天下,自始至終,不忘初心,下一個打擊目標就是文命他家兒子,這個就很好對付了。
到時候直接拿過來就羔羔舉起,然後用力向地上摔!
崑崙上帝看向重華,開口道:“我在很久以前也注意到了你,你做的工作也非常的好,可以說,沒有這個傢伙,你就是天下最明德和能幹的人。”
說着用手指着妘載,而後崑崙上帝又感慨道:“不過也是多虧了你,如果不是那次你上廁所,和他大談天下大勢,也不能把他請出山來……天下也不會有如此大的進步和變化……”
“善於發現人的眼睛,是很重要的,雖然你是個四眼,但是四個眼睛就能比別人多發現更多的真善美和人才……”
重華:“等會,上廁所那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嗎?”
臥槽,你的意思是……!
崑崙上帝連忙安慰,表示他並沒有去看別人上廁所的嗜好,只是後來從他們的交談中得知的這個事情。
但大家對崑崙上帝都有了一種不太好的觀感。
您老是有什麼大病麼,太閒了。
崑崙上帝做了總結:“所以說,你,姚重華,有識人之大功,是頭功,而你妘載,是次功,因爲你一開始並不想出去爲天下做出大貢獻,我也能理解你這種想法,畢竟人們都只看着眼前的土地,而不去管更遠的地方,只是認爲自己還沒有那個能力,但是凡事都要多試一試。”
“第三大功,就是修率領共工部落投降了,西大荒從此也要進入繁榮發展的階段,你們在西大荒佔領的據點,其中的工作,我都看在眼裏。”
“我也不是天天都聽你們洪州的廣播,就是每天抽點時間聽一下。”
“所以,作爲回報,你們能問我三個問題,這三個問題,可以代表你們自己的三個願望,一人一個,想要知道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幫忙。”
崑崙上帝的神色,也逐漸正經起來了。
當然他也希望,眼前這三個奇葩不要問出什麼奇奇怪怪的問題。
妘載他們倒是好奇,當年燧人氏問了崑崙上帝什麼問題,但是崑崙上帝表示那並不重要,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而且還露出一副滄桑的姿態。
“人最重要的是未來。”
“您說得對。”
修第一個開口,他看了看其他兩個人,妘載和重華都表示你先請。
“我想要問一問,一百年後,天下會和睦一家麼?”
修還是惦記着當時妘載所說的話,一百年後,不會再有氏族的爭端,人們和睦相處,天下人都如同一家。
崑崙上帝開始預測了。
他從身上摘下一塊玉石,然後在荒地上刨了個小坑,妘載他們還以爲他要進行甲骨的燒製占卜,但哪裏想到,崑崙上帝只是點燃小坑,然後捏着那塊玉石,在煙氣裏面晃了晃,口中誦了什麼咒語,最後伸手丟到了名爲“瑤池”的小水潭裏。
“怎麼了,看我的動作都一副驚奇的樣子……哦,對了,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都忘記了‘以玉侍神’,畢竟你們把甲骨都變成了遊戲,以玉侍神這種古老的行爲,你們也不知道了。”
崑崙上帝閉上眼睛,過了大概有十五分鐘,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裏都是震驚。
“一百年後,天下人確實是和睦如一了,但還會有一個比萬民和睦的,更加重大的事件發生。”
“真是不可思議!”
修很驚訝:“什麼重大的事件?”
崑崙上帝道:“你們發現了一片新的大地,在東海之外很遠很遠,有很多人出海航行。”
崑崙上帝這話纔剛說出來,妘載頓時就秒懂且秒驚。
我超,大航海時代這次起源在中國了?好時代來臨哩!
“他說的靠譜麼,我們的造船技術不是很爛的嗎,一百年後都能遨遊東海了?”
重華對此表示疑惑,他是個實用主義者,當崑崙上帝問他有什麼要求或者問題的時候,重華就提議道:
“您這裏有沒有那種牛角狗啊,我就要那種能五穀豐登的狗,哦,我現在也沒帶錢,您能送我幾隻麼?”
崑崙上帝愣了半天,哭笑不得,他問道:“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以後誰來接你的工作,或者說你的子孫後代過的如何,亦或是……”
重華一擺手:“當下活好就行了,有美好的生活自然有美好的未來,您給我幾隻牛角狗,我帶回去配種,以後把這種狗推廣到全天下,人們就不會餓肚子了。”
崑崙上帝:“……牛神勃皇看守的那片丘陵……那裏還有幾條這種狗,都送你了。”
重華空手套到了配種的五穀豐登牛角狗之後,光速下線,妘載這裏來了,直勾勾的看着崑崙上帝,一時之間,心中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
譬如,你能不能知道二十一世紀的情況?
請你證明哥德巴赫猜想、費馬大定理、四色猜想。
請你尋找外星文明存在的座標。
請你幫助人類文明突破現有桎梏達到更高層次。
人類花了幾百上千年的一些難題,請問都能在你這裏得到解答嗎?
你就是傳說中的最強工具人,有問必答星人?
妘載的神色開始醞釀了,但是崑崙上帝立刻提前開口:
“先說好,不要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我只是能預測一些事情,並不是無所不知!”
崑崙上帝生怕妘載搞出什麼奇奇怪怪的問題來,下界現在的變化,已經讓他完全看不懂了,看到妘載剛剛那種表情,崑崙上帝生怕被妘載拉過去攀科技樹。
可他啥也不懂。
就會算算命,裝裝老神棍,沒事聽聽廣播。
妘載想了想,問道:“你能給我一份世界地圖麼?”
崑崙上帝:“?”
世界地圖是什麼東西?
這也難怪他不知道,最早的地圖,應該是大禹畫的九州圖,不過這玩意還沒有,倒是妘載已經搞了不少地圖,於是從包裏面拿出了一副西荒重要戰略地圖,崑崙上帝一看,誒呦,這東西不戳哦。
“你不是已經有了一塊麼?”
妘載表示,集齊七塊可以解鎖世界迷霧。而且他這個也不是一塊,只是西荒一部分的地圖,妘載向崑崙上帝表示,天的盡頭還有天,地的盡頭還有地,海的盡頭是另外的大陸,你剛剛不是都已經知道了麼。
崑崙上帝頓時明白妘載想要什麼了,他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幫你實現,我們所知的天下,只是這廣袤天地的一塊而已,你得確切告訴我,你要去哪邊,我或許能給你畫出一個最短的路線圖來。”
妘載立刻表示,向西,從西王母國到西邊的盡頭,甚至妘載原地畫了地中海的圖,讓崑崙上帝幫忙畫一份抵達那邊最近的路線圖。
妘載也沒想過,自己這輩子第一次出國,居然是要在上古年代。
崑崙上帝憋了十五分鐘,在地上寫出了很多東西,妘載一看,大爲驚訝。
那居然是途經的每一座山或者大丘的名字,以及它們的特徵。
“順着這條路線,你就能到達這片奇怪的海……不過你說它在哪裏?在西邊的極盡處?那不是在虞淵的遠方,在日落的世間?”
妘載看向崑崙上帝,呵呵一笑,忽然道:“您在這裏待了多久了?”
崑崙上帝:“五龍氏之前,我就在這裏了。”
妘載發出了邀請:
“接下來的一百年,或許是波瀾壯闊的一百年,是您數千年都不曾見過的景色,您待在這片荒蕪的山野之中,與九神爲伴許多年,難道,您,就不想親自下界,去感受一下現在的人間麼?”
崑崙上帝的目光動了動,他也直言不諱,讓妘載三人驚喜:
“我確實,正有此意。”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人祖合雄氏
崑崙上帝也確實有下山的念頭了,過去不下山是因爲山下和山上也沒有什麼區別,下界還天天打打殺殺,動不動就幹架,在崑崙上帝看來,從古至今都是一個樣子,不如躲藏到山裏面睡大覺。
但現在下界不一樣了,而且一百年後天下將有大變化。
他看向雜草附近的一塊石板,上面有着妘載三人看不懂的歷法,崑崙上帝解釋,那就是昔年燧人氏上崑崙之巔觀看天象,立聖樹“挺木牙交”,而測量天地星辰日月運轉之後,所寫出的最原始的歷法——《大山榑木太陽曆》。
以一次日出開始到再次日出爲一天,最早的一天就叫做一日,日代表的就是太陽。
榑木又稱榑桑,在遠古時代,它曾經是一種天文觀測的工具。
而這榑木,就是文化遺址中會出土的那種,進行原始太陽觀測,而從而進行農業生產的重要測量工具“表木”。
這個東西,再衍化,就是帝放勳時代所產生的“土圭表”,以及一個小奇觀“陶寺天文臺遺址”。
崑崙上帝只知道自己進來隱居的時代是五龍氏之前,到了燧人的時代,直至燧人開闢了曆法,他才用上這種計年的工具,而且這個曆法石板是燧人氏的“原稿”,石板上記載的東西,是最古老的觀天之術。
相比於後來伏羲的歷法,神農的歷法,黃帝的歷法,自然都差了很多,但這個曆法卻有重大意義,因爲它是開天闢地第一塊曆法板。
妘載三人看向那塊破石板子的目光,頓時肅然起敬!
而妘載更是在上面看到了一些人名,似乎是祭祀時的名字,那是燧人氏時代所祭祀的先祖,燧人氏是遠古三皇,和太古三皇,也就是望獲、居方他們生活的年代較爲接近。
但妘載卻看到了一些陌生的名字,那些文字是類似賈湖甲骨文的天文古字,完全看不懂。
“你們和帝閽的對話,我也都聽到了……”
崑崙上帝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搬個小凳子,坐在洪州廣播電線杆的下面,搖着蒲扇,啃着蘿蔔,抬頭就能看到繁華的燈火和墜落的夕陽,這種景色他經常在瑤池的水面轉播中看到。
崑崙上帝起身,去他打理的那片雜草地中,拔了幾根雜草,隨後從衣服裏掏出一根小號角來。
“這是不死草,我在此將它們送給你們。”
人間的不死草已經絕跡了,過去的時候,在很久很久以前,西王母氏和靈山都有不死草,但西王母氏的不死草後來因爲照顧不善而滅絕了……
不死草是人或者動物喫了能長生不死,不代表它自己不會枯死!正所謂醫者不自醫,這很合理……
而靈山十巫的不死草,他們十個人喫了之後,還剩下幾株,造成了醫療事故,以至於黃帝帶人打上靈山進行醫鬧,剩下的不死草也就在混亂中,或許被黃帝給隨手丟了。
崑崙上帝:“你們可以自己喫了,也可以拿到下界去培育,雖然它們看起來像是雜草,但確實是不死草……因爲照顧它們還是不容易的,一個不小心還能把它們弄死,這要是雜草,我連水都不澆。”
“不死草的生長緩慢,長成現在的模樣,要耗費一千年,這種草是很久之前被人用神化的力量催生出來的……”
“時隔三百年,人間再現不死草……”
“過去的時候,無數的人聽聞不死草的名字,而慕名前來求取,我隱藏到山中,把不死草送給了一些人,這些人拿着不死草,在下界開始培育,於是那些求取長生不死之身的人,就去找了這些人……”
“世間的人都想要長生不死,所以纔有人開發煉氣之道,萬物的生存本是秉持一口氣而來,使得這口氣凝聚強大,人也就得到長生的果子,而靠着不死草永駐容顏,或許永生也是一種罪孽。”
“人活得久了,對於很多事情就麻木了,對歲月的流逝沒有感覺,對外來的刺激也減弱,我已經有預感,或許喫了不死草而長久存活的人,到了數千年之後,就會變成一塊石頭……”
妘載聽到一塊石頭,眼中頓時精光一閃!
好傢伙,原來你就是孫猴子的前身!
崑崙上帝並沒有注意到妘載的神遊天外,而是繼續表達他的擔心:
“這更像是一種詛咒,當然了,過去的我一直是如此認爲的,不過現在,我發現,或許永生並非詛咒,正是因爲我喫了不死草,所以才能活着看到你們。”
“看到如今,這日新月異的天下。”
崑崙上帝的感慨,讓三人都有所認同,當然,更讓三人在意的,是不死草的來歷。
“這不死草,居然是被人用神化的力量培育出來的!”
重華驚訝無比:“神化的力量,很多人都擁有,但爲什麼沒有人再次人爲培育出不死草呢?是種子挑選的不對嗎?”
修:“那確實,誰也不會沒事去催熟雜草……”
妘載:“當然,也要看神化使用者的本領吧,那是太古神靈們活躍的時代,天地間應該還充斥着偉大的神化力量,而如今,隨着天地環境的衰退,人的時代崛起,神的時代落幕,不死草難以適應現在的環境,所以就更加難以培育了。”
妘載表示,天地間曾經存在過很多的植物,它們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爲天地環境的改變而消亡的,物種滅絕並不是什麼稀罕事情,像是不死草這種人工製造,而且產量極低的神草,能適應突然改變的環境,這纔是奇怪的事情。
畢竟這玩意生長週期一千年呢,二十年就可能天地溫度產生劇烈波動,何況一千年,滄海化成桑田都要歷經至少三次。
“培育它們的人,是五龍氏?”
崑崙上帝搖搖頭:“那個人比我還要古老,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他指向那個石板上第一個名字。
“自開天闢地以來,第一個寫出天文古字的人,他叫做合雄氏,大概在八千年前。”
“他給他自己取的名字,就是那個時代的文字,所謂合雄,意思是‘聚集起來的,強大的人們’。”
人族在那個最古老的年代,誕生出了偉大而無上的智慧。
合雄氏所處的年代,僅僅是比崑崙上帝早了一千年,比回祿早了兩千年,他或許不是古往今來最厲害的人,也不是足夠古老的人。畢竟論起古老,水溝洞人比起他更爲久遠,那是足足三萬年以前的人族,而且已經掌握了祭祀的行爲,以及會雕刻太陽神的巖畫,絕對已經不是原始人類。
但水溝洞人們,只是在盲目的追逐太陽。
但合雄氏存在的意義,是他,成爲了太陽!
他帶來了真正的,屬於起源的“文明曙光”。
妘載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或許合雄氏,就是賈湖古部落人的先祖,他們創造了天文古字,以合雄之名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固定的部落,誕生了除去矇昧祭祀以外的,真正的文化和力量。
賈湖是一個驚人的古老部落,他們誕生的年代,哪怕是後來發掘出的遺址年份,也比炎黃之世早了三千五百年!
而且他們擁有陶器,有碗,盆,鼎,缸……有竈臺,有爐窯,有傾倒垃圾的灰坑,有完整一套的石器加工工具,有箭矢,有縫紉的骨針,有形如紡輪的工具,甚至還有石頭磨盤!
在文化上,他們擁有最古老的文字,擁有甲骨占卜的行爲,也有太陽神的紋畫,還有水稻作物儲存的種子,更是有最古老的笛子!這種鶴骨笛,甚至具備七聲、八聲的音階,更有二孔、五孔、六孔、七孔和八孔。
當它們被髮掘出來的時候,跨越了整整八千餘年,居然能完整的吹奏現代的樂曲!
要知道,陶器的出現,是燧人取火之後纔有的,房屋是有巢氏和高元氏所作,生產工具大量出現是在知生氏的年代,骨笛的出現是朱襄氏的臣子士達所製造的。
鼎則是青銅時代的器具,紡織是黃帝和嫘祖的傑作,穀物大規模種植是神農氏的功績,甲骨占卜起源於靈山的巫咸,倉儲制度是后稷所建立,竈臺本出自於后稷的兒子不窯!
而賈湖古人,甚至可能他們就是合雄氏的後人,他們把這一切都做到了,然後在歷史中留下絢爛的一筆,最後又突然消失在後續的三千五百年之內,直至炎黃之世。
人類的歌謠,就是給予先祖的讚歌!
先祖偉大如太陽,而後人亦不輸給前人!
承上啓下,繼往開來,數萬年傳承連綿文明,這纔是真正能跨越時間的力量,這是真正的“不死之藥”!
妘載感慨萬分:
“或許,合雄之名,本就不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那個部落所有人的名字,人們推舉那個寫下文字的人,稱他爲合雄。”
“他就是部落的衆人,衆人也是他,人們是一體的,興盛則一起興盛,衰亡也不拋棄彼此,在古老的年代,與天地奮爭,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就一羣人來做,一羣人做不到的事情,就子子孫孫來做!”
合雄氏培育不死草,或許只是爲了讓族人們能繼續活下去。
他不會想到,後世因爲不死草而發生過許多的紛爭,也絕對不會想到,如今天下的繁榮昌盛。
在他的年代,無論白天還是黑夜,天地都充滿危險,人猶如蟲蟻一般,要在這片危險的世間生存,必須要抱團取暖。
崑崙上帝此時吹響了小號角,天之九部的衆神們飛來了。
神獸與天神們都化爲牛馬大小,落在這最高的丘陵上,崑崙上帝被九神環繞在其中,束手而言:
“諸位,我決定離開這裏了。”
“下界改變之巨,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他們經歷戰亂與災難,但依舊在頑強的生活,天下正在繁榮昌盛的變化着。”
“每天太陽從東方的湯谷升起,在西方的虞淵落下,但第二天,當太陽照耀大地,世間就會有一些東西變得非同過去。”
“我對人間心動了,我要去那人間,走一走,看一看。諸位,有誰願與我同去呢?”
九位天神並沒有猶豫,他們呼喊出高亢的鳴亮的聲音,崑崙上帝當年帶他們來到這裏,如今崑崙上帝要離開,他們也必然要繼續追隨。
崑崙上帝微笑:“我們不爲任何人而活,也不插手人間的任何事情,我們進入人間,只是要去那邊看一看。”
“或許,等到百年之後,我們厭倦了,大家還會重新回到這裏。”
九大天神全部化成人的形態,願意跟隨崑崙上帝離開這天之九部,而九神之獸,在山海經中,總管天之九部的“陸吾”,則發問道:
“若我們離開,不死草誰來看顧,上帝的花圃,也不再打理?天之九部中,無數的神果與異獸,都將無人鎮守。它們會跑出天門洞去,下界作亂。”
“必須要有一個鎮守者。”
陸吾的意思是,不是他不想下界,只是都走了,這裏誰來管,倒是鬧出亂子,本來好好的天神隱居地,變成了這些喫人異獸的魔窟,那名聲就壞了。
反正陸吾對下界興趣不大,他主動提出要在這裏繼續當宅男。
崑崙上帝想了想,忽然道:“那你一百年後,再出去吧,我們這裏一共十個人,每個人輪流鎮守一百年。”
大家都覺得可以,不過英招這時候開口,表示陸吾大老粗,他能治得了這些異獸,但看顧不了花圃和草藥,而他之前剛剛出去過,英招表示要留下來……
主要原因,是陸吾太宅了,已經待在這裏很多年,甚至連天門都不曾出去過,其他幾位天神,多多少少曾經走過天門,去到崑崙遊蕩過,在太古時代的人們口中,留下許多神異傳說。
而陸吾,人間之人只聽過他的名諱,從沒有見過他。他也從未曾見過人間。
“我在這裏看顧一百年,你下界去吧。”
英招推開陸吾,而崑崙上帝則是悄悄告訴英招,其實一百年後,有特別壯闊的事情會發生……
——
天門洞前,高大原始人看着從天之九部而來的衆神們,頓時渾身顫抖,激動無比。
這一日,諸神行出崑崙,下到人間。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上帝初來乍到
厚重的石門被打開,妘載他們從這裏帶走的不僅僅的不死草,還有燧人氏的太陽曆石板,這可是人族曆法起源的見證。
而後,又幫助英招刻畫了當下最新的歷法,讓他能準確的計算歲月時間,並且崑崙上帝,也給了英招,使用瑤池轉播畫面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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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妘載他們也沒忘記此行的另外一個重要目地——妘載是上來找異獸單挑的。
陸吾聽說了這件事情,已經抓了一隻強壯的土螻。
這裏的土螻有好幾個種羣,這只是其中比較強的。
陸吾抓住它,這隻平常兇猛無比的異獸,此時真的如同待宰羔羊一樣,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反抗的行爲,生怕被陸吾活喫了。
它被陸吾放在了大開的石頭門前。
這頭土螻不敢有半點反抗,它一抬頭,嚇得不輕,因爲這天之九部的大神們居然都聚集在這裏,它只是一隻弱弱的喫人異獸,承受不了這麼強大的陣容圍觀。
這是幹啥咩?是要看鬥獸嗎?
“看到那扇門了嗎?”
陸吾指着大石門,土螻瘋狂點頭,發出咩咩的叫聲,其中充滿討好和諂媚的意味,然後突然四蹄跪地,居然給陸吾磕了一個。
諸神都笑了,妘載三人組也驚了。
這麼通人性的東西,捅一刀肯定會嚎很久吧?
“看到那個人了嗎?”
陸吾的手指再指向妘載,土螻盯着妘載,再發出咩咩的叫聲,連續點頭。
“打死他,你就能出這個門,我們絕對不管你,今天就是給你的機會!”
陸吾下了保證,其他的天神也都點頭,崑崙上帝也是一樣。
土螻都傻了,今天是什麼好日子不成,九個天神加上一個大領導來圍觀自己喫人?
當真不是過的太膩了,準備來釣魚執法的?
土螻的智商很高,不然也不可能被關在崑崙之地不許它的種族出去,就是因爲這種玩意智商太高,而且還很兇猛,和外面大部分兇而無腦,被人族羣毆的異獸不太一樣。
它們也會集羣捕獵,它們也會放哨,它們也會恃強凌弱,幾乎人族會的技能它們都會,除去使用工具不行之外,在荒古時代,土螻的族羣,確實是人族的巨大禍患!
尤其是它們長得還像是山羊,有時候更是僞裝成山羊,吸引人族部落過去打獵,或者收服,等到大部分人族到齊了,它們就會展露本性,露出兇暴的一面,將聞訊而來的人族全部生吞活喫。
它們不怎麼喫其他動物的肉,它們最喜歡喫的肉就是人肉。
土螻發出試探性的叫聲,眼中露出狐疑神色,甚至過一會又開始向九位天神討饒,帶着討好的意味,在地上拱了幾下,弄了一根雜草,吧唧吧唧的喫了。
它的意思是:看!我現在喫草可開心了,根本就不喫人,我對人肉沒有興趣!
你們不要來釣魚執法啊,我是不會上你們的當的。
“你想要喫草,不喜歡喫肉?”
“咩!咩!”
土螻的羊臉上全都是笑容,嬉皮笑臉,在妘載三人看來,一隻異獸居然能做出和人一樣的豐富表情,這簡直是讓人恐懼!
連三小雞都震驚不已,站在原地呆若木咕!
這隻山羊的噁心和可怕程度,以及諂媚程度,已經全方位超過羔子了。
咕咕表示,它從沒見過羔子擺出過這種臉來,因爲羔子永遠是一副看不起你的鄙視臭臉。不論你是麻麻載還是粑粑華,亦或是拖鞋升、煩人松,羔羔沒有看得起任何一個人。
焦焦表示還是羔羔的臉好看一點。
鴉鴉表示,都是山羊,但確實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土螻瘋狂的向天神們表示自己不再喫肉了,已經徹底成爲素食主義者,但是陸吾打了它一巴掌,差點將它嚇死!
“我沒和你說假話!你現在和這個人單挑,你要是能贏了他,就讓你出去!”
陸吾很憤怒,誰有空和你玩釣魚執法啊,我們要出去旅遊一百年,現在你要是打得過這個人族首領,就准許你下界爲妖!
可你要是打不過……那可就是下界紅燒!
“今日你要是不打,你就得死,你要是打了,興許能活!告訴我你現在喫草還是喫肉!”
陸吾瞪着眼睛,這尊巨神的壓迫感極其強烈,虎臉湊下去,土螻被嚇得渾身羊毛都炸開了,吐出了口中的雜草,露出尖銳的獠牙,然後還喉嚨中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很快就流出了口水,看起來一副餓了十幾天的猛獸模樣。
“很好。”
陸吾對土螻的狀態很滿意,他看向妘載,又問道:“依照你的要求,調動它的兇性,這隻你有把握對付麼?”
這話出口,土螻倒是先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再看看妘載,眼中透露着不可置信與極大的輕蔑。
區區人類,不過是它過去的食糧,居然也敢大言不慚的要挑戰自己?還請求天神調動自己的兇性?
這是怕死的不夠徹底嗎!
土螻齜牙咧嘴,發出嚎叫,展露自己的力量,他好歹也是一隻半王獸,眼前這人族,就這三人摞在一起,都沒它一根羊角長,至於那三隻小雞,是餐後甜點嗎?
看那傻傻的樣子!這崑崙之地,怎麼能有這種愚蠢的弱小家禽?
一會喫了眼前這人族首領,再喫了那三隻小雞!
土螻不咩了,它大吼了一聲,在天神面前展現自己的勇武和兇猛,妘載看都不稀罕看它,扣扣臉,然後直接提起加特林就要開始掃射。
“你那是什麼武器?”
“遠程武器,新時代的頂尖兵器。”
陸吾驚訝:“是弓箭會從那個銅管裏面冒出來嗎?”
“其實我想說,一對一的話,用這種武器是不是不太好?”
“一次性能射六根箭矢的話,確實是比較厲害了,再動用圖騰之力,倒是能一下子就可以帶給這個傢伙重創。”
陸吾做出評價,認爲妘載六根銅管秒射六根箭矢的操作,算是很新穎了,只有崑崙上帝的臉色古怪,作爲看過遠程轉播的人,他當然知道,妘載那六根銅管掃射出來的,那是先天一氣,還是冒藍火的那種,沾上一點,就是骨蝕血燒的下場。
妘載此時一聽,覺得也有點道理,都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必不講武德。
區區一隻半王獸而已,如果用了遠程掃射,豈不是給諸位天神看輕?
於是妘載就丟了六根銅管,而之前聽了陸吾的旁白解釋,而產生防備心理的土螻,此時看到妘載丟棄了六根銅管,也頓時是笑逐顏開,那張羊臉怎麼看怎麼詭異。
土螻發出怪異的嘲笑聲,然後居然開口說話了!
雖然異獸說話不是什麼新奇設定,但同樣在山海間也不多見!羔子都那麼賤了也不會說人話,三小雞也是一樣。
能說人話的巨獸,譬如玄蛇那種,是可以化成人形的,本身就克服了先天問題,而水猴子那不用說了,水猴子身上發生什麼都是有可能的。
“愚蠢……人族,殺死你。”
“天神,幫我,你,死了。”
土螻的舌頭伸出來,一副對妘載垂涎欲滴的模樣,它的語言很乾澀,這是因爲它被抓上來的時間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人族的語言,描述的詞彙,都是簡短而直接,作爲本身和人類打交道過多的異獸,學習了最初時代人類的簡短語言,總的來說,也算得上是言簡意賅了。
“哼!我早就想喝羊肉湯了!今日你就是羔子!”
妘載注視着土螻,大吼一聲,指螻爲羔!今日全力輸出,必把你紅燒掉!
“還是個會說人話的,你要幾成熟?”
妘載說完場面話,立刻動手,連武器都不帶,土螻大喜,嗷嗷叫着就衝過來,結果妘載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掌上聚集起來極高的溫度!
頓時一片光明,熊熊火氣將萬物都在尺寸之間蒸發殆盡,妘載一發萬度高溫掌劈下去,土螻來勢洶洶,對着妘載一口咬下!
轟!巨大的撕裂聲與蒸發聲!妘載只是豎着一隻手,土螻衝過來的勢頭也不曾減弱,就被那隻高溫手掌從中間一分爲二!
鮮血蒸發,內臟也都化爲虛無,骨頭被手掌摸到,全都融化,露出裏面的骨髓。
周圍的皮肉,哪怕不曾被觸碰,而僅僅被那隻手掌掠過的地方,全都冒起焦黃的顏色,並且充滿了濃郁的肉香!
一隻半王獸,在妘載一掌之下,整個巨大的羊身被分爲兩半,轟然倒地,中間那兩面都被烤熟了。
“十成熟烤羊肉,兩大份!”
妘載收起掌法,散去高溫,周圍的天神們也都是眼中一亮!
陸吾驚讚一聲:“人族首領!你的本領,還真不弱啊!崑崙上帝說你統帥大軍,平定了西方的天下,看起來確實是那麼回事!”
“如此強大的戰力,難怪能做到平定西方!”
妘載道謝道:“並非是我一個人的功力,在我們的戰士和邦國中,能匹敵我的人,如同過江的鯽魚一樣多!就像是與我一起來的這兩位,這位姚重華是我們的天子大人,他能操縱雷霆,是當世的雷師,而比我強大的人,更是三雙手都數不過來!”
陸吾喫了一驚:“人間竟然已經有如此多的強者?都是什麼人?”
他心中燃起了比斗的意思,在這天之九部中,他就是崑崙上帝之外的最強者,而此時他看妘載完全不弱,說不定全力可以比肩天神,又聽妘載說,下界如妘載一眼的強者十分之多,比妘載強大的人更是許多,他頓時就來了濃厚的興趣!
“比我強大的人,我的兩位老師,一位能呼風喚雨,一口吞下大風,兩指就能斷山;另外一位御劍千里,劍光衝貫日月,爲天下第一攻伐之人。”
“又有一位射手,曾用弓箭擊落天上九個太陽,徒手格殺七隻霸主,未損自身半根毫毛。”
“又有一隻水猴子,盤踞淮水,單手能擒九龍九象,雙手可掀起滔天洪流。”
“又有一位青衣天女,所到之處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野火大現,天下之民皆敬畏……”
“又有一位力士,曾經揹負一座巨大山嶽,一夜之間連走千里不帶喘息……”
“又有一位神巫,天下甲骨占卜皆出自於他手,他一言咒誰誰死,天下無人敢惹……”
“又有一頭巨龍,橫行天地,補過天浴過日,爲人王駕車,殺死的人雄強者屍體如山!”
“我在他們面前,又算得上是什麼呢!”
妘載吹了一波自己認識的所有牛皮人物,當然黃帝等人也很強,但是估計是沒有據梁厲害的,所以妘載就單單吹噓了據梁,畢竟據梁一直都是洪州戰鬥力天花板之一,當年饕餮攻打洪州,必須要先讓人施展詛咒法術,把據梁弄到廁所裏面竄稀,不然他不敢進攻。
陸吾此時聽了這麼多人間的強者,頓時心潮澎湃!
……
崑崙之上,大雪紛飛,崑崙之下,人們翹首以盼。
薃侯沒事的時候就看向崑崙山,妘載他們上去已經有三四天了,現在沒有消息,雖然都知道,這一來一去,少說半個月,但她還是忍不住擔心,時時在山口守候。
西王母找到她,告誡道,西王母國的女子出嫁,等待男子打到大獵物回來,怎麼能如此擔憂和焦急呢,這是對於丈夫勇武的不信任啊。
虎的圖騰下,不能出現小女兒的作態,薃侯則是問,爲什麼太子長琴就不用去捕捉強大的野獸?
西王母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表示自己又沒有出嫁,怎麼能着急的讓情郎去抓野獸呢,這也不符合禮儀。
衆人在西王母國等待,但就在這一刻,天色忽然昏暗下來!
雪山上的風雪停止了,緊跟着傳出一聲巨大的吼嘯!
數個影子出現在山嶽上,隨後他們向天之下都墜落!狂風嗚咽,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最先落地的,是兩位鳥類天神!
但現在,他們化形爲羽人的模樣,帶着妘載三人先一步下了崑崙!
羽人天降,西王母國內的衆人頓時躁動起來,不過很快,其他的天神們也陸陸續續下來!
西王母都傻了眼,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隨着九位天神來到下界,崑崙上帝也出現了。
他出現在天神們的中央,雖然沒有華麗的裝飾和威嚴的出場,但是牢牢佔據的C位,以及和其他天神格格不入的犀利哥造型,讓西王母等人一眼就知道,他纔是衆神主者,而這副模樣,莫非就是……!
妘載帶着兩塊十成熟的羊排,見到薃侯,二話沒說,居然直接把她抱住,然後高高舉起轉了一圈!
“你是我的啦!”
薃侯的臉色都成了爐窯中燒紅的火炭,頓時人羣中發生了躁動,有些人是充滿笑容,有些人則是驚訝萬分。
“百揆大人,他們是什麼人!”
重黎過來詢問,妘載抱着臉紅如火焰的薃侯,咧嘴一笑:
“他們是被遺忘在漫長歲月中的客人!他們是崑崙的天神!中間那位,就是崑崙之上帝!”
……
“這裏,就是人間麼?”
崑崙上帝看着眼前呆滯的衆多人物,陸吾倒是興奮,因爲他看到了幾位祝融,都是十分強大的存在,值得讓他動手一試!
不過現在,崑崙上帝好不容易第一次出門,當然不可能讓陸吾打打殺殺。他看向妘載,搓了搓手:
“能,先整頓正式的火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