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愛人歸來,那一場煙雨如夢
黃梅怔怔地看着我,若有所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可能她的心一下子飛回了東莞,那個給她帶來傷痕累累的城市。我發覺自己非常殘忍,又撩起了她心碎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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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華的劉小姐讓我想到她那個活潑可愛的妹妹劉馨,她還在諾達豐嗎?汪鋒來到東莞後徹底改變了自己,現在的劉馨呢,她還是原來的劉馨嗎?
週六下午我直接去了鑫華,沒有給劉小姐任何預約。劉小姐熱情接待了我,根本沒有開始時的那種陌生。在接待室,我們隨意聊了一下各自的現狀,她讓我等她下班一起到外邊聚聚。
劉小姐明顯比以前憔悴了很多,與以前那個雷厲風行的採購經理相差很遠。在我的印象中,劉小姐一直是一個難以溝通的客戶,我很難把她與交心的朋友劃上等號。也許開始她留給我的陰影很深,但是沒想到她還能記得我,證明她已完全接納了我,可能她已把我當作了她的朋友,可能她把我當作了她的弟弟,還可能她把我當作了她的客戶,但是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我們沒有生意上的利益關係,有的只是一種信任。
我們找了一個比較安靜的西餐廳坐了下來,比較壓抑的氣氛再加上一個憂鬱的女人,我幾乎失去了以往的風趣。大家都很沉默,氣氛沉悶。難道她找我只是出於劉經理那樣的禮節性的關心?難道我過來只是對以往客戶一種公式化的問候?也許這是東莞業務的一種生活,是東莞業務間的一種交往吧!在人情淡薄的東莞,一種友情的存在已經很珍貴。
“劉小姐,我以後稱呼你劉姐不會介意吧?絕對不是套近乎啊!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作爲一個業務,客戶是我的上帝,也許有一天我們還能再次合作,也許她能給我帶來第二次的商機。
“韓宇,最近有沒有和我妹妹聯繫過?她在諾達豐做得不是很開心,她說找你有點事情,可能是想讓你幫她介紹一份工作吧,你看有時間的話給她打個電話,她也不好意思主動找你。”原來是劉馨找我有事。雖然離開了海封,但我還是應該和以前每一個朋友都保持聯繫,我應該積極地去生活,端正自己的生活態度。
人的一生可能會碰到形形色色的朋友,在這些朋友中也許存在着各種各樣的角色,每一個角色都可能會影響着自己。也許現在他只是你生活中的配角,也許他現在不是對你最重要的人,但是將來他可能成爲你生活的主角。不可以忽視身邊的每一件事情和每一個人,就像李海,誰能想到他將成爲我的上帝。
劉小姐介紹了鑫華和海封現在的合作情況,並期望我再一次成功地站起來,她承諾會幫我,因爲她覺得我是一個真誠的人,真誠得讓她可以觸摸到,她願意和我這樣的人交往。
我開始思考劉小姐和我說過的話,我做過哪些成功的事情讓她對我如此信任,我很想知道答案,也許明天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劉小姐。能讓客戶成爲自己的朋友是一個業務最值得高興的事情,能讓一個沒有生意來往的客戶視爲朋友更值得我驕傲。
“劉姐,你覺得我作爲業務員最欠缺的是什麼?最值得我以後發揚的是什麼?”
“韓宇,我站在一個採購的角度上去回答你,可能對你以後有好處。你讓我感到最放心的是踏實。打個比方,你就像我手中的這杯咖啡,開始感到很苦澀,但細細品嚐就感到了它的香醇,不知不覺讓人喜歡。東莞這個地方,業務員很多,素質也參差不齊,剛開始接觸你我真的很反感,後來我感覺到了你的執著。有一件事情給我印象特別的深,有一次你到我們工廠來找我,我故意讓你在外邊等,然後讓前臺拿樣板給你報價,我甚至連見都懶得見你,前臺看我們這樣對你也沒給你好氣。而你到前臺看見那個小妹妹在看電腦培訓方面的書,翻起來看了看,感覺那本書不是很好。第二天,你借報價有些問題需要說明的藉口,就帶了幾本舊電腦學習書籍和一些培訓中心宣傳單。先不談你那些書到底有沒有用,前臺小妹妹就極力爲你說好話,可能對你的態度也隨之大變吧!之後我想了很久,覺得你很細心。你能想到送書和送宣傳單證明你這個人的品質很好,很熱心。只是隨手把你用過的舊書借給別人,讓人接受得心安理得,究竟這書是不是你自己的,別人已經不會去多想了。從那件事情之後,我就開始反思,是不是以前自己做得太過分。我試着給你機會,後來你的勤奮和認真完全打動了我,我對你從反感到認可,最後到完全信任,不過你們的劉經理也是一個不錯的領導,對你的事情也比較負責。不知道你現在的心態如何?是否還保持以前的那份謙虛、誠懇和認真?”
一種酸楚的感覺湧上心頭,從前的點點滴滴開始佔據着我的大腦。是的,我付出了很多很多,也收穫了成功的喜悅。但是以後呢,我還有這種動力繼續下去嗎?
“不過,你不要沾沾自喜。我感覺你的內心還不夠成熟,你不能對一件已經完成的事情繼續保持關注。既然你叫我姐姐,我就和你說一些吧!聽我妹妹說你曾經爲一個女孩在雨中痛哭過,這不是一個男人應該表現的方式。如果你們有什麼不愉快就應該去主動解決啊,眼淚能代表什麼?它只能讓你更加懦弱。即使你們不能真正走在一起,也不要讓眼淚成爲你解脫痛苦的方式,不能失去了以後纔去尋找理由,更不能以失敗作爲藉口讓自己墮落下去。是個男人就應該堅強些,如果你知道我的故事你就不會再感到痛苦。另外你做了海封的經理後爲什麼和我們失去了聯繫?我們成爲海封的客戶是因爲海封有一個叫韓宇的業務員,而不是因爲它是海封。我不說圖你什麼回報,至少你有時間了就給我們來個電話,但是我們作爲客戶,對你個人是失望的。我覺得你是一個不錯的男孩子,我可以去聯繫你,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會像我這樣。也許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現在需要彩盒,但你長期不給我電話,我就不一定會馬上想到你。我是比較欣賞你的,所以我能和你推心置腹,希望你不要生氣。”
在這個人人都只自掃門前雪的城市,能聽到這樣一種聲音是多麼的難得。
我已經無法用語言來感謝劉小姐對我的信任,我心中驕傲的大廈頃刻間開始塌陷,曾經的虛榮開始失去,我慢慢地學會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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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鑫華劉小姐的一席談話讓我感悟了很多,我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我以前聽到的聲音是否都是讚美和羨慕,讓我根本沒有正確地審視自己?
我給劉馨打了電話,她告訴我在諾達豐工作得很壓抑,想換一個貿易公司上班,不想再在人際關係複雜的工廠工作了。
雖然我沒有肯定地答應她,還勸她好好上班,但是我一定會利用自己的關係幫她的,我還有幾個關係比較好的客戶在玩具貿易公司上班,劉馨的外語還不錯,我盡力幫她留意,到時候看她有沒有機會。
劉馨在工廠工作不適應還可以到貿易公司去發展,可以以自己的愛好選擇職業。而我呢?我離開了海封竟然失去了生活的方向,如果不是李海讓我重新燃起了希望,我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
和玩具貿易公司聯繫得很順利,他們也一直在招外貿人員,讓我把劉馨帶過去面試。
劉馨成功地通過了面試,待遇和以前差不多,她感到很高興,非要請我喫飯。
劉馨把宴請我的地方選擇在一個叫“Kiss”的西餐廳,走進去我就感到了一種異樣。朦朧的燈光下,都是一對對熱戀的男女。這個餐廳佈置得也非常浪漫,周圍瀰漫着玫瑰的芬芳,燭光映照下空氣中充滿曖昧,一曲《人鬼情未了》飄蕩在耳間,讓人感覺自己正暢遊在愛情的蜜海中。
看來劉馨今天是一次有準備的安排,難道她對我產生了愛慕?如果是真的,我是不是應該沉醉在這充滿青春的溫柔之鄉?如果是真的,我是不是應該爲自己的將來重新做一次思考?但是我千辛萬苦尋找到的黃梅該怎麼辦,我還在等待她兌現聯繫我的承諾。
劉馨和我手牽手走進“Kiss”,誰都會相信我們是一對戀人。劉馨沒有坐在我的對面而是坐到我的身邊,誰能想到我不是她是男友?劉馨向我嘴裏喂的是“水晶之戀”,誰會懷疑她不是我的女友?我清楚自己的位置,進一步我們可能是戀人,退一步我們就成了仇人,不進不退我們還是朋友,所以我既沒有前進的慾望,也沒有後退的恐懼,我靜靜地享受這種朦朦朧朧的關心。我是自私的,也許這樣對劉馨是不公平的,我既不主動又不拒絕的態度給了她無限的期盼。
“韓宇哥,你和黃梅現在的關係怎麼樣了?”我知道她是在明知故問,我不相信她不關心我和黃梅的事情,更不相信她不知道黃梅現在不在東莞的事實。
“哦!我有段時間沒聯繫她了。”我既沒有說我們已經分開很久,現在連見一面都難,也沒有承認我們還是一對戀人,黃梅還是我一生的追求。
劉馨沒有繼續問下去了,她知道問下去我也不會說什麼。在她的意識裏我們已經分手,如果繼續追問就是在揭開我痛苦的傷疤。我們都沉默了,氣氛有一點尷尬,她遞給了我一張紙巾。
“劉馨,問你一件事情,你姐姐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看着很憔悴啊,你要多關心她一下啊!”我想轉移話題,本來是想問她姐姐最近是不是病了,但是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就有點後悔,爲了不讓她感到我這個人比較八卦,趕快提醒要她多關心一下她姐姐。
“我姐姐啊,她是一個苦命的女人。哎呀,這個世界有時候太公平了,在給你幸福的同時也會讓你承受痛苦。”她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好像她已經看破紅塵的樣子,“你想聽聽她的故事嗎?”
我看着她的樣子很想笑,但是我沒有笑出來,我沒回答她。
“講給你聽吧!不過你要保密啊,千萬不要和別人說,更不能讓我姐姐知道,不然她會罵我的。我覺得有必要講給你聽聽,女人啊,活得比較累。”我終於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劉馨實在是太可愛了。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姐姐畢業後就來東莞打工,在鑫華做了幾年。以前我還在上學時,我的學費基本都是姐姐寄來的。姐姐曾經談了一個山東的男朋友,家裏堅決反對,父母既不想她這麼早考慮婚嫁問題,也想讓她爲家裏分擔一點,不想她嫁得太遠。於是他們就分手了,過年回去的時候,家裏就給介紹了我的姐夫,其實姐夫家現在看來也只是一般了,但在我們那裏還算不錯的。他們認識三個月就結婚了,姐夫是個退伍軍人,人看着還可以,但是太大男子主義,結婚後姐夫也過來了,他們的工資基本上就放在了一起,但是姐夫不準姐姐往家裏寄錢了,每次都是她省喫儉用下來一點給我寄過來。後來被姐夫發現了就打我姐姐,他們的關係也越來越惡化,那時候小孩也生了,姐姐經常打電話給我,每次都哭得很傷心,父母知道了也非常後悔!”說到這裏兩行淚水從劉馨的臉上流了下來,我趕緊遞給她一張紙巾,我知道她說到了最傷心之處,我也有過這樣的感覺,會情不自禁地哭泣。
“我在學校就勤工儉學,讓姐姐的負擔輕了很多,但是姐夫還是經常喝酒,喝醉了就莫名其妙地打姐姐。我就勸姐姐過不下去就離婚,最後他們還是離婚了,因爲姐夫在家是獨子,孩子就判給了姐夫。姐姐還在鑫華勤奮地工作着,但是鑫華很多同事都知道姐姐離婚了,那時姐姐的壓力很大,就經常給我打電話訴說上天對她的不公。姐姐雖然生過小孩,但看起來還是比較漂亮,我覺得我姐姐比我漂亮,呵呵!”劉馨終於笑了,她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她是快樂的,我們每天爲生活而笑,爲生活而憂是多麼的累。
“有個臺灣的副總很喜歡我姐姐,我姐姐對他也很有好感。他並不像傳說中那種很嚴厲很苛刻很好色的臺灣男人,他對人很好,從臺灣回來一定會給辦公室的同事帶一些小禮物,經常會請同事們出去喫飯、爬山。但是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和我姐姐一個苦命的女人走在了一起,卻引起了非議和各種各樣的流言。姐姐每天是在同事鄙夷的眼光下生活。你說爲什麼?相愛的人爲什麼不能在一起,而充滿暴力的家庭反而不會讓社會喫驚!”劉馨越說越激動,也許這是她心中的憤慨,也許她的話語中還有一種期待。那個臺灣副總究竟有沒有家室,我想可能是有的。對於劉小姐的遭遇我感到非常痛心,也非常同情,可是,我能爲她做點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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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海幾次正面接觸後,李海開出了讓我加盟的條件。李海前期投資二百萬元資金籌備工廠,大致方案有兩個:
第一個方案:我無須投資,僅僅作爲工廠的業務經理,按月領取工資,不對工廠其他方面負責。利益計算方法是拋去第一次的投資,然後我與李海以三七股份分紅,五年收回成本後開始實行五五分紅,股份我們對半。資金不夠時,由李海追加,具體分配以此類推。如果每年的分紅雙方都不拿而抵作投資款的話,投資一旦收回就可立即按對半股份分成,但是我必須保證年營業額在一千二百萬以上。風險全部由李海個人承擔,年底分紅一次性協商付清。
第二個方案:李海投資二百萬,我投資一百萬,並給李海打一百萬欠條。同樣是在年底計算利潤分成,計算方式和第一種一樣。但是年底把收回的資金先抵作投資款,按我二他一的方式發放,當我收回二百萬時,必須先償還李海一百萬欠款。李海的資金也收回後,按五五分成。資金不夠,由李海負責追加投資,一旦公司營業困難,首先清算李海追加投資款,同樣的,我必須保證年營業額在一千二百萬以上。
工廠的生產由李海全權管理,每年的生產完成情況和品質異常情況按積分制度進行管理。每個月的生產必須百分之百完成,包括樣品開發,如果工廠不能完成的,一律外發加工。工廠的訂單標準是每年一千二百萬,品質異常的產品要控制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間,退貨率控制在百分之二以下。
李海的投資方案中有一個長達三頁的協議,其中對每個人的權限和義務寫得非常明白。他不愧是個幹大事業的人,我沒想到的,他都列得非常明確,包括工廠的成本分析和成本控制,就連生產損耗寫得都比較詳細,一些可能出現的非人爲可以控制的東西也加了進去。看樣子李海想投資印刷不是一天兩天的興趣,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與我合作也是發自內心的。
和李海這樣有誠意有思想的人合作,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我不能失去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但是也不能貿然答應上面的條款。我個人更傾向於第一種合作方式,但是要合作我就應該拿出自己的誠意,更應該掂量合作後工廠發展的可能。
我給他開出了我個人覺得對雙方比較平等、可能共贏的一種合作方式。我個人一次性投資五十萬,但是按第一種分紅方式進行合作。首先簽協議半年,半年後我有續簽的主動權,李海沒權利改變合作方式。如果一旦續簽,我再一次性投資五十萬。但是我也有要求,工廠的開支在二千元以上的單據必須經過我簽字纔可以生效;李海在工廠不得安排五人以上的親戚或者朋友,除招工外所有的人事安排必須經過我們兩人同意纔可進行;必須公開工廠的財務狀況,工廠不得再增加股東;工廠的生產必須無條件的爲業務部和訂單負責,一切按工廠的制度執行,包括我和李海都不可例外。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李海後,沒想到他答應得非常爽快。因爲我在他開出的條件後沒有立即答應,反而甘願在接受第一種方案的前提下,另外讓自己也承擔一定的風險,答應在一年中陸續投資一百萬,但是分紅的條件絕對按第一種執行,我這一百萬是計算風險的,他心裏肯定清楚,我能掏出一百萬,這不是我現在的經濟實力所能承受的,我可能還要去借錢貸款,我這是把自己的命運和工廠緊緊聯繫在一起,他也會對我的態度更加欣賞。
我沒有去追究法人代表究竟是誰,更沒有對具體操作上的一些小事情斤斤計較。在我們達成的協議中,我是具有掌控權的,這是我最重要的原則。
我沒有做投機者,更沒有想過完全用融資來實現自己的老闆夢。想成就一番事業,空手套白狼的年代已不存在,我清楚地瞭解這一現實。如果我選了第一種方案,也許對我更加有利,但是這個方案在以後可能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摩擦。李海不會是一個傻瓜,更不會拿自己的錢讓別人去發財。我選擇做投資者,是因爲我會理性地投資,選擇自己有能力掌控的投資。
我和李海在律師的協助下完成了合作合同,具有法律效力的白紙黑字會讓以後的合作更加愉快。我的想法是好的,他的想法也是積極的,但是以後的事情是誰也無法預料的。這是一個無法預知的年代,誰也不知道今天大家還一起握手,明天將會是什麼樣子。也許若干年以後,我們能幸福地抱在一起,也許我們分道揚鑣成爲最不能容忍的仇敵。這個合同至少讓我今後一段時間是和一個叫李海的男人爲共同的事業而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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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電話把將要開廠的消息告訴了遠在家鄉的父母,告訴他們等我把這邊一切安排妥當後就回家鄉接他們到我身邊來。父母對我的決定很支持,也很高興,但是也隱隱約約表現出一絲擔心。
李海着手安排工廠的籌建,我把工廠的地點定在厚街,雖然遭到了李海的強烈反對,但是經過汪鋒的勸說,李海還是尊重了我的意見。我知道,厚街的廠租等開銷都大於其他的鎮區,對於一個剛開始創辦的工廠肯定會增加成本,李海的反對是有道理的,但是我個人當時存在着很大的私心,事後也感到有些後悔。我一到東莞就是以厚街作爲我發展的根據地,身邊很多朋友也聚集在厚街,特別是我更想在成功的時候,在昔日的同事面前顯擺一下,更重要的是我曾經在這裏留下了刻骨銘心的愛情。一個合作的工廠,我沒有從大局出發而貪圖自己的私心讓工廠還沒有開始運轉就蒙受了損失,這對以後的發展埋下了一個很不利的伏筆。
我們不斷地努力,可還是感覺到在厚街這個地方辦一個印刷加工廠,依然非常困難。不光合適的工廠廠房不好找,就連營業執照、印刷許可證等一系列的手續都很難辦,我們當初的想法也許過於簡單,這時我們不得不考慮在其他地方辦廠,或者通過其他途徑辦廠了。
就在我和李海爲這件事情焦頭爛額傷透腦筋時,海封以前的一個部門經理突然給我下了一個請柬,讓我去參加他的結婚喜宴。
在宴會上,我見到了海封老闆和劉經理。海封的老闆像我還沒有離開海封一樣,對我表示了極高的尊重。我們都沒有提起以前的事,和朋友一樣熱情地喝着喜酒。
我對海封蒸蒸日上的事業表示了讚賞,老闆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半關心半試探地問我以後有什麼打算,我告訴他準備休息一段時間,如果有好的工作希望他可以推薦一下。我知道,老闆如果知道我有在厚街開廠的想法,他一定會想盡辦法百般阻撓,一個老闆最不願意看見以前的職工利用自己的平臺和自己競爭。雖然以後老闆一定會知道,但是至少現在不能讓他知道。
老闆在酒宴還沒有結束就離開了,我和劉經理坐在了一起:“劉經理,現在汽車配件公司籌備得怎麼樣?我還準備跟着你繼續發財啊!”劉經理聽了很高興,回答說還在準備呢。我端起了酒杯和劉經理幹了一杯,他興奮地把我摟在一起,不管年齡的差距,連聲叫着兄弟。
“對了,劉經理,你上次說的想轉讓工廠的事是不是真的啊?你們的手續應該齊全吧!”
劉經理點了點頭,警惕地看着我,說道:“還沒呢,還沒有合適的人願意接手,怎麼,你想做?”
看得出來劉經理是非常願意轉手的,好一心一意跟着大樹去乘涼,但是他又怕我接手了他的工廠,這樣在周圍人的眼中會沒有面子,畢竟我曾經是他的手下,用東莞人的看法我是他昔日的馬仔,如果我取代了老大,老大的威望就沒法體現。不過這些都是虛的,我相信只要我的價錢合理,他不會跟錢過不去,他畢竟是一個理智的生意人。
“是我一個很要好的朋友想做,他正好想開個印刷廠。”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我回答得模模糊糊。
“好啊,你讓他有時間到我那裏去看看,如果他有興趣,可以談談。既然是你的朋友,價錢可以商量,只要大家滿意就可以了,如果做成了不會虧待你的,分給你勞務費一萬塊,怎麼樣?”可以看出,劉經理急於把工廠轉讓出去,他其實不知道我們想開廠的決心更大,更着急。
“你說個初步的條件,我和我朋友說說,要是他有這個想法,我帶他到你那去看看。”
“工廠整體轉讓,包括客戶和設備,三百萬,有興趣的話給我電話。”如果劉經理連客戶都轉讓,這是對我個人最好不過的方式了。但是以劉經理工廠的規模,是遠遠不可能值三百萬的,他的機器都是一些簡單的舊設備,不會超過一百萬。那工廠只是一個空架子,再加上工廠的裝修和一些辦公設備,實價不會超過一百二十萬,能砍到一百萬是最好的,而且一百萬他也不會喫虧。
劉經理是很有興趣轉讓工廠收回資金的,如果能順利接手正是我和李海想要的結局。
我和李海商量了一下,讓他去和劉經理去談判,我給他的接受價格是一百二十萬,但是先開價一百萬,他那三百萬只是對一個外行的開價,不會有笨蛋拿三百萬去收購他那個規模的工廠。“因爲我對劉經理的工廠摸得比較熟悉,所以不要着急,要裝作可買可不買的樣子,讓他感覺他那個工廠並不是你心裏最滿意的投資。不過如果劉經理能從三百萬降到一百八十萬或者一百五十萬,這個價格基本上是一個市場上正常的開價,你可以給他開出條件,一次性付清一百萬現金,不需要試產,如果他不滿意再加到一百二十萬。要是有什麼變化隨時給我電話,注意不要在他的身邊給我打電話。”我囑咐李海。
黃梅的生日馬上就到了,我一直沒有等到她的電話,我決定去一趟重慶。我把事情全部向李海交代好後,就直接飛往一個有着我牽掛的城市,希望在回來時能聽到李海的好消息,並且我也盼望能帶回一個好消息。
去重慶找黃梅這個想法早已烙在我的腦海,只是一直沒有去找她的時機。我即將開闢新的事業,在她的生日馬上到來之即,這將是我找她的最好時間。
我將在春天撒下希望的種子,祈禱能在秋天收穫幸福的果實,包括我的愛情,我的事業,我希望今年是個雙豐收之年,一掃去年的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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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只在書上和熒幕上給我留下了一些印象,它是一個在山上的城市,有着和湖北家鄉一樣的長江美景,有和武漢一樣的碼頭文化,有在東莞無法遇見的朦朧霧氣。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一部叫《紅巖》的電影,渣滓洞、革命、酷刑、國民黨、陪都,它的美麗和殘酷同時在我的腦海中出現。
春天的重慶有一點點寒意,但是街上走過一個個打扮時髦、娟美秀麗的女孩,讓我心底感到有點暖意,我多麼希望突然發現前面走來的女孩就是我朝思暮想的黃梅。我沒有心思欣賞江城美景,更沒有心情品嚐重慶火鍋,我像個傻子一樣漫步在繁華街頭,心裏想的卻是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去見黃梅。買上禮物直接去她家,我覺得比較冒失,這樣她可能對我的貿然造訪表示不理解,她更多的考慮是她的父親能否接受這個現實。先打個電話給她,約出來見面,但是她會出來嗎?她會不會和以前一樣不給我這個見面的機會,那樣這趟重慶之行就很失敗。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時,突然發現前面有個小孩拽住了一個牽着女友的帥哥。小孩可憐兮兮苦苦哀求,希望那個帥哥買一朵玫瑰花給身邊的女孩,但男孩子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走,身旁的女孩一直偷偷地笑,小孩緊緊拽住,一直沒有放棄,不停乞求,不斷讚美那個女孩漂亮。帥哥怒斥了幾聲,小孩子失望地鬆開了手,男孩牽着女孩匆忙離去,女孩走了幾步回頭同情地看了小孩一眼。當他們越走越遠,小孩難過地坐在地上,我走了過去摸了摸他的頭說:“小弟弟,我給你五十元,把你手上的玫瑰全部買了,你把它們送給等會兒從你身邊經過的戀人,再說上一句祝福語,可以嗎?”小孩驚訝地看着我,覺得我像個神經病一樣,但是他接過五十元高興地笑了。我在旁邊看着他把玫瑰花一朵一朵送給了匆忙行走的戀人,說上了一句祝福的話語,一對對男女開心地笑了,我的心裏開始平靜,有情人終成眷屬,我衷心祝福全天下所有的愛人,我也祈禱自己有一個美滿的結局。
我決定買一大束玫瑰去黃梅的公司門口等她,如果她不接受我的鮮花,我會像剛纔這個賣花的小孩一樣,緊緊地跟着她,絕不放棄。如果她把我的鮮花扔進垃圾桶,我會在第二天用同樣的方式去面對她。她一旦接受了我的鮮花,我一定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抱起黃梅,對着蔚藍的天空高喊:“黃梅,我愛你,回去吧!”
爲了買到我感覺最浪漫的玫瑰,我跑了幾家花店,看了幾種包紮的方式。直到我覺得最能表達我的心意時,我才滿意地買了下來。
在卡片上寫表達語時,我把和黃梅的故事講給了花店的老闆娘聽,希望能得到她的指點,她竟然感動得流下眼淚。我希望能用最炙熱的文字打動黃梅,我想用最真摯的話語表達我的內心,我認真地在卡片上寫下這輩子最專心的字符:“一直奔跑在我夢中的黃梅,求求你放慢離開的腳步,讓我可以慢慢看到你的身影,用我此生不變的愛一步步追上終生難忘的你。即使今生無緣,能否給我你在來世的信息,我在下輩子也一定要追上你!不會再去等待將來,會一直追你的宇。”老闆娘在我的卡片上蓋上了一個心型的生日圖章,她想幫我去送,我婉言拒絕了,我要親自送到她的手中,我要感受她的氣息,我要看到她對我露出的燦爛的微笑。
我拿着一大束玫瑰穿行過市,身邊的女孩子投來羨慕的目光,男孩子給我的眼神是鄙夷。我不在乎周圍的人怎麼看待,我只在乎心中的那個人怎麼去想,怎麼去做。重慶的天氣有些寒冷,但是握花的手心慢慢摻出了汗水,我生怕汗水弄髒了包裝紙,我用紙巾包住了手柄,一步步向目的地走近。
時間一秒秒過去,離心愛的人越來越近,我的內心很激動,我的手在發抖,甚至感覺到心臟也在加速跳動。終於看到黃梅上班的大廈,我選擇了一個最有利的守候位置,靜靜等待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
四點半,五點,黃梅下班的時間終於到了,我心中的女神即將出現,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裏。拿着公文包的男男女女開始從大廈裏魚貫而出,爲了掩飾內心的激動,我掏出紙巾擦了擦臉,拿出一支菸,就在我點火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了馬路,剛纔她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黃梅,是黃梅,我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沒錯,是她!難道她沒看見我,難道她已經忘記了我,難道她開始不認識我?我必須追上去,我要讓整個世界在這一時刻定格。
期待已久的情景就要發生了,可是這時該死的綠燈開始放行。我站在那裏,看着黃梅越走越遠,如果我不追上去,她就將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車子越來越少,我用盡生平的力氣追了出去,砰的一聲我倒在了一輛小車前面,黃梅徹底從我眼前消失,周圍一片黑暗,隱約可以聽見川流不息的汽車聲音,這種聲音越來越模糊,直到從我的耳邊消失。
我飄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我和黃梅幸福地抱在了一起。
當我醒來時,我躺在了醫院,我多麼希望能永遠不要醒來,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停留在那個美麗的夢境中。
我叫住了準備出去的護士:“我爲什麼會躺在這裏?”
“你昨天遇到車禍了,還好司機剎車比較快,你只是暫時昏迷,不要亂動,要好好地休養一段時間,先觀察幾天看有沒有其他的內傷。”
我想起了是我自己橫穿馬路造成的車禍,便說:“那司機呢?我這醫療費是誰付的?”
“哦!這個我不知道啊,不過有個女孩昨晚一直守在這裏,哭得很傷心,她出去了,一會兒她回來你問她,我先下班了,有什麼事情叫護士。”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女孩長什麼樣子,護士說完轉身就走了。
我的腦海開始出現了空白,一個女孩哭得很傷心?一定是黃梅,她終於回頭了。黃梅,你現在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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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樣去面對黃梅,怎麼做纔不會讓她爲我擔心?就在我還沒有找到一個滿意的答案時,黃梅提着一個湯罐進來了,在我們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轉過身掩住了自己的臉。
我一直在想我們見面時能看到她幸福的微笑,沒想到竟然是她傷心的眼淚。她的淚水從她的臉上緩緩地流下來,一直流進了我的心裏,彙集成一片苦痛的記憶,見到她時短暫的興奮瞬間被憂傷籠罩。
我嘗試着直起身子向她招了招手,她連忙跑過來扶着讓我重新躺下。
“不要動,休息一下,來,先喝一點湯。”我癡癡地看着她,她突然明白了什麼,跑到旁邊打起了電話,我聽見她在向公司請假。
打開了蓋子,一股熟悉的香氣撲鼻而來,當我看到罐子裏是她以前經常爲我做的雞湯時,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緒,眼淚奪眶而出。黃梅忽然抱住了我,我們緊緊地摟在一起,牽腸掛肚的思念在相互的依偎中得到了回報,以前的誤會在溫暖中開始土崩瓦解。
黃梅看着我,把雞湯一勺一勺喂到我的嘴中,我感覺這是我今生喝到的最香醇的雞湯,此刻我成爲這個世界最幸福的男人。我靜靜享受黃梅給我的溫柔體貼,珍惜着今天這來之不易的一切,開始迷戀這種用痛苦換來的幸福。
“韓宇,我們都不要用淚水來慶祝相聚,好嗎?開心一點,我們都要開心地笑!別再想着傷痛,我現在已經站在你的身邊,好好的養傷,爲我也爲你自己,堅強一點,我會等你康復。來,再喝一口。”黃梅笑了,可是笑得很彆扭,笑得讓我心寒。等着我康復,是否已經原諒了我,是否已經代表我心中從前的黃梅回來了?我狠狠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要證實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實的。
“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身體剛受了傷,心靈的傷口卻開始癒合。如果身體的傷痛可以換回愛情,我寧願這次車禍來得更早;如果我的創傷可以彌補過錯,我甘願一人承擔痛苦。
黃梅看着我點了點頭,她又一次笑了,我能感覺她這次是發自內心地微笑。
我又一次緊緊摟住了她,許久也沒有放開,不願意就此放手,我怕一放手就又跟不上她消失的身影。
“我多想永遠躺在這裏,這裏有你,我離不開你的溫暖,我需要你,不要離開我!”我用自己最真誠的眼神看着她,我很想讓她跟我回到東莞,但是我又怕她拒絕,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試探她的想法。
“傻瓜,不要說不吉利的話,這裏是醫院。不要再胡思亂想,放心吧,我不會再離開你!”
“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到東莞嗎?回到那個給我們幸福和痛苦的地方。”
黃梅怔怔地看着我,若有所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可能她的心一下子飛回了東莞,那個給她帶來傷痕累累的城市。我發覺自己非常殘忍,又撩起了她心碎的回憶。
“韓宇,謝謝你做的一切。你對我的付出讓我感動,當我聽到刺耳的剎車聲,本能地回頭看了看。在看到你的一剎那,我不知道是幸福還是痛心。你能躺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我感受到上天對我的眷戀。你的那張卡片讓我明白了,因爲我的任性,給你帶來了磨難。鮮紅的玫瑰和刺眼的血跡考問着我的心,我錯了,我不該對你這麼絕情,我應該給我們的愛情留一條生路。”
“不,錯的是我,你沒有錯。雖然遭遇車禍,可是我很開心,你能回到我的身邊就是有再多的磨難我也願意去承受。這不算什麼,與我內心的懺悔和無盡的思念相比,我感覺好幸運。今天我好高興,我已經很久沒這麼開心了。”
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在這個壓抑的病房裏,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來。
我打電話給李海,說我在重慶辦事出了車禍,他很着急,關切地問我怎麼樣。我告訴他還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李海告訴我如我所料,劉經理已經把轉讓的價格讓到了一百六十萬,他把價格壓到一百萬,劉經理還沒有給最後的答覆。我讓李海不用着急,等我回到東莞後再商量一下,看怎麼去操作。
第二天,我的病房裏不但有黃梅,還有連夜坐飛機趕來的李海。我對李海的真誠非常感動,一個這樣的合作伙伴讓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醫生告訴我現在已無大礙了,可以回到東莞治療。我準備和李海馬上回東莞,那裏還需要我,我已經在這裏找回了希望,我必須回去追逐另外一個希望。
我讓李海幫我買了一束玫瑰和一些營養禮品,我要在這個特殊的地方表達我沒有完成的愛。黃梅把營養品送給她父親後,就告訴我她要和我一起回東莞。我感嘆幸福來得太快,比我預料的更加簡單。
黃梅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們的愛情得以重新開始。
64
臨走之前,我想見一下黃梅的父親。黃梅好不容易可以和父親在一起生活,因爲我的到來導致他們重新分隔兩地,我感到很不忍心又很無奈,我發誓一定要勤奮努力,善待黃梅,早日讓他們父女生活在一起。
黃梅堅決反對我去見她的父親,並認真地告訴我,如果我去見她的父親了,她將不會和我一起回東莞,並且再不願意見到我。我又看到了一個倔強的黃梅,她總是有很多複雜的想法,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擔心。我已經開始慢慢地瞭解黃梅,一年來的尋覓讓我重新認識了黃梅,我不能讓以前慘痛的代價重新上演。我答應了她,但是我遲早還是會去見的。
回到東莞後,我和黃梅重新住在了一起,我希望以後我們永遠不會分開。在黃梅的照料下,我的身體漸漸康復了。我把黃梅回到我身邊的消息告訴了遠在北京的堂姐,她爲我們再次走在一起感到非常高興,叮囑我好好地待她。
“韓宇,和你說件事情,剛剛你洗澡時,你的手機響了,我幫你接了。”手機,又是手機,手機成爲我們上次分離的導火索,再次聽到她接了我的手機,我感到很恐懼。雖然我知道一定不會是林思打來的,但是不得不讓我想到那個讓我悔恨不已的夜晚。
我緊張地聽候她對我的發落,屏住了呼吸,感覺上蒼對我們太不公平了。
“你媽媽打過來的,我接了你不會生氣吧?你媽媽知道我是黃梅啊,我把你出車禍的事情告訴她了,不過我沒說是發生在重慶,她很擔心,我說了就後悔了。對不起啊,她說要過來看你,讓你有時間給她一個電話。”我的心如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我知道一定是堂姐給媽媽打過電話,告訴她我和黃梅的事情。當她聽到我出了車禍,她可能非常擔心我,想過來看看我,更想過來看看黃梅。
“哦,我明天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不要爲我擔心。”
“還是把他們接過來吧,他們已經老了,很不容易,讓他們過來玩玩,你也好照顧他們一下啊!”我纔想起春節曾答應要接他們來東莞的。
當我第二天打電話給父母時,父親說上午已經訂好了去東莞的火車票。本來我想過段時間再接他們過來的,但看來他們着急着想過來,我就只能讓他們在路上多加小心了,到東莞火車站我再去接他們。
黃梅聽說我父母要來後就堅持搬了出去,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重新租了一間房子。
父母順利地到達東莞,安頓好父母后,就接到了李海帶來的好消息。李海告訴我劉經理讓他過去談談,我還是跟他強調了一百二十萬是底線,因爲我相信劉經理也會接受這個價格。
晚上,李海到我這裏,要爲我父母接風,並告訴我已經和劉經理達成了協議。經過和劉經理拉鋸式的談判,意見終於達成一致:整體接手劉經理的印刷廠,一次性付清人民幣一百一十萬,以前工廠的所有經濟糾紛劉經理自己負責。這是一個很不錯的結果,也是符合常理的。
父親爲我在東莞找到了事業和愛情感到非常高興,李海爲他的計劃成功邁出了第一步感到很興奮,我爲愛情、親情、友情同時眷顧我感到很幸福,酒杯頻繁地碰在一起。
酒是奇怪的東西,它可以讓人在快樂的時候更加快樂,也可以讓人在痛苦的時候更加痛苦。我長期在酒的面前迷失自己,每次麻醉過後我都有一種站在懸崖邊上的感覺,退一步風光依舊,進一步萬丈深淵。可是今天,讓我感到這個世界真的美好,昔日的辛酸開始從我的身體裏揮發,重新滋生了無數希望的種子。
母親和黃梅沒有勸我們少喝一點,也許她們從我的瘋狂中感覺到我的昨天是多麼的不易,我的明天可能將是非常的美好。她們讓我這樣毫無顧忌地釋放。
我醉了,好久都沒有這樣醉過了。
黃梅攙扶着我上了車,父親搶先坐在了前面,母親和黃梅坐在我的身邊。車上瀰漫着幸福的空氣,左手握住親情,右手握着愛情。母親笑了,我能感覺到母親在幸福地微笑,她的笑是爲我而笑。黃梅哭了,我能體會到黃梅在快樂地流淚,她的淚是爲我們而流。
兩天後,劉經理給我打電話,說要感謝我,我才記起他曾經承諾給我的一萬元報酬。我不敢要這種報酬,我怕以後引起李海的猜疑,更怕將來劉經理對我的鄙夷。我婉拒了他的好意,但是他非要感謝我,我只好答應讓他請我喫大餐,不過我讓他約上幾個我們以前的同事。
開工廠是個很難預料的事情,以前的同事將是我以後的競爭對手,所以現在一定要搞好關係。不管怎麼樣,我們曾經一起並肩作戰,應該好好聚一下。
65
好不容易又聚在了一起,已經沒有了上級下屬之別,無拘無束的氛圍讓大家都感到很放鬆,同事們都在相互訴說着自己的近況。
“今年我一定要努力,爭取突破五百萬!”
“今年準備結婚了!到時候大家來捧個場。”
“哎,房價只漲不跌,他媽的想真正融入東莞都難!”
……
我和劉經理沒有發言,都在靜靜聽着這些曾經稱兄道弟的同事訴說。在他們的面前,我和劉經理的身份是尷尬的,在海封,我們輪流做過會議的主角,而今天我們沒有界限,時光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劉經理,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麼美女啊?”一個兄弟在調侃着劉經理。
“哎,現在是‘服刑’期間啊,老婆剛剛發現敵情,最近實行軍事化管理,控制很嚴啊,我的眼睛都沒敢從她身邊離過一步。”劉經理無奈地笑了笑。
“哇,不會吧,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差勁啊!劉經理,今晚兄弟幾個帶你‘越獄’,怎麼樣?”另外一個兄弟開始打趣他。
大家的眼睛開始放射出慾望的光芒,放肆的笑聲彼起彼伏。
“這樣吧,兄弟們既然難得相聚,也不掃大家的興,我先打個電話回家彙報一下工作,順便請個假。”從前我們每次活動,劉經理都是主角,缺少了他也沒什麼意思,今天他捨身取義,大家都非常感動。
劉經理讓大家都靜下來:“老婆啊,今晚跟你請個假,好吧?我以前在海封的手下在一起相聚,把我也叫過來了,現在大家在一起打牌,我不能掃興是吧?我晚點回來啊!”
旁邊的兄弟幫着劉經理演戲,“出啊,快出!”“三個二。”“一條順,要不要啊?”
只聽見劉經理“嗯嗯啊啊”答應了一大通,終於擺平了他的老婆。“今晚老婆大人特赦我好好陪陪大家,還請你們有時間到我家裏玩。一般我打牌,她都不會再給我打電話,今晚通宵了!”
“切,還打什麼牌啊!”幾個男人喝酒後,女人永遠是不變的話題。
劉經理是個好男人,她的老婆是個懂事的女人,那我呢?衆位兄弟呢?我開始撥電話給黃梅,看她在做什麼,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關機了。
人們常說,厚街的女人一到晚上就比白天漂亮,夜晚的美女永遠比白天多。一般港澳臺同胞來到廣東就一定會到東莞走一走,厚街又是到東莞的必要行程,而夜晚是去厚街的最佳時間。厚街是男人天堂,是有錢男人的仙境,不到厚街就枉到東莞,這讓我想起了那句“不到長城非好漢”的豪言。
厚街,華燈初上,霓虹閃爍,音樂強勁,處處昭示着這是一個不夜之城。我們驅車到了珊瑚酒店,珊瑚酒店在厚街消費比較高,但是非常有名,很多人都是慕名而來,副樓的夜總會早已門庭若市,一個身穿職業套裝、手持對講機的女人向我們迎了過來。
“你們好!七位嗎?有沒有訂房啊?”
帶我們進來的那個女人開始給我們每人派名片,她是業務經理。要是海封的業務經理也是這樣一個大美女的話,我相信海封的業務員將更有動力。
劉經理舉起酒一飲而盡,周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大家開始搖起色盅,我身邊那個看似清純的女孩也開始蠢蠢欲動,她火辣的身體慢慢靠上了我,我沒有理會她的主動,專心地和大家喝着酒。旁邊的女孩疑惑地看着我,我的舉動讓她感到非常意外。我向前面的電視屏幕望了望,示意她去唱首歌給我聽。
酒越喝越多,燈光越來越暗,房間裏的氣氛也越來越高。
身邊的生活就像一片沼澤,我已經滑向痛苦的泥潭越來越深,一望無際的沼澤孕育着邪惡,它隨時會吞噬我的靈魂。我在努力地掙扎,想抓住一棵救命的草根。我知道走出這片沼澤,就可以發現外邊充滿了陽光。但是我越拼命地掙扎,身體就越來越下沉,我筋疲力盡、遍體鱗傷,直到對自己慢慢失去信心。
66
早晨,當房間射進來第一縷陽光,我又對生活充滿了希望。從前,我討厭白天的虛僞,喜歡晚上的真實。現在,我開始依戀白天的光明,越來越反感夜晚的黑暗。
當母親端上早餐,我享受着父母帶來的關愛。
“小宇,你現在和黃梅怎麼樣了?”母親關切地問我。
“很好,我很愛她,她也愛我。”我隨意地回答,不知道母親突然問我到底有什麼想法。
“她怎麼不上班啊?你應該讓她上班啊,不要讓她靠你養活啊,畢竟工作和家庭對女人同樣很重要。”原來母親開始用準兒媳的標準來看待黃梅。她對我們的期望值很高,也許她太怕我受到傷害,但是她錯了,她不知道我其實一直在傷害着黃梅。
“媽,是我讓黃梅辭職的,我想讓她以後幫幫我。”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也不知道將來她們是否能和諧相處。
父親狠狠地盯了母親一眼,母親剛想說話看到父親的眼神就停住了。
黃梅是一個好女孩,她對我的愛真實得可以看見,但是她是個不太善於表達的女孩,她的想法停留在內心深處。她沒有用語言和行動與母親進行溝通,可能母親認爲她不是一個真正能過生活的兒媳。我發現了自己的失誤,我沒能正確地引導黃梅和父母相處。這麼多天來,母親可能只看到我爲工廠操心,沒有看到黃梅其實比我更加着急。
我給李海的賬戶打去了五十萬,李海開始正式全面接手劉經理以前的工廠——軒科彩印。汪鋒也開始爲工廠忙碌着,他和李海都搬了過去,我讓他們把工廠理順後我再在附近租個房子。
我撥通了劉經理的電話,我要告訴他我已經入主軒科,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臨,既然手續都已經完成了,我也覺得沒有必要再隱瞞他了。
“劉經理,你好,我現在找不到什麼好工作,前兩天以前吉震電子的李經理告訴我他在做印刷,想邀請我加盟,你覺得好嗎?”
“什麼?你說的是李海嗎?”
“是的,就是買斷軒科的李海,他說剛開始做想找個熟悉印刷的人幫忙。”
劉經理開始感覺到我介紹李海去收購他的工廠的真正用意,我其實是這場買賣的幕後導演,借用李海的手接手了他的工廠,這是他所不願意看見的。一個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在慢慢成長,讓他在海封沒有立足之地,之後又開始收購自己的工廠,這是對他一個很大的嘲諷。我知道我做得很殘忍,但是這是一個雙贏的結果,他也沒有在這次協議中失去自己的利益,如果非要說失去,那最多是失去了自己的面子。
“恭喜你啊,到時候開業記得送杯喜酒,我一定送塊賀匾。”劉經理意識到我其實已經開始入主軒科,給他打個電話只是走個過場,他開始理解我爲什麼沒有拿那一萬元酬金。現在虛僞地聽他的意見,只是想能得到他的諒解和支持,劉經理是一個在商場有豐富經驗的鬥士,他不是一個心胸狹窄的男人,他會諒解我的舉動,清楚地知道生意場上無父子,商場如戰場,商戰是沒有硝煙的戰爭。
劉經理並沒有輸掉戰爭,相反他可以在另一個戰場上再創佳績。
我開始給從前的同事和朋友打電話告訴我正式接管軒科的消息,希望在以後的工作中能得到他們的支持。巖天洪小姐也沒有例外,她聽到我的聲音感到很意外。因爲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她回到東莞後就聽說我已經離開海封,她很驚訝我的迅速成長,告訴我以後有機會一定來看看我。
工廠重新裝修完畢,正式開業那天,我和李海雙方的朋友都到場祝賀。因爲那天是星期天,來的人也比較多,花籃擺滿了大門口。劉經理和昔日的兄弟一起過來捧場我沒有感到意外,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鑫華的劉小姐、劉馨,還有巖天的洪小姐、永勝的丁經理等都到場慶賀。
中午,在和景酒樓設宴。黃梅和丁經理等客戶坐在一起,我招待着劉經理那一桌。
當我走到黃梅身邊向前來支持的客戶們致謝時,我看到劉馨的臉上露出不高興的表情。黃梅的出現,讓劉馨感到詫異,黃梅則大方地和劉馨、丁經理攀談着。女人在一起,總有七七八八說不完的事。
今天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日子,我不想爲了個人的事情掃了所有人的興,我只當沒有看見,笑着依次敬酒。當我敬到洪小姐時,洪小姐說了一個讓我感到非常尷尬的消息。
“小韓啊,祝賀你啊!林思今天怎麼沒來啊?”洪小姐顯然知道我和林思的事情,但不清楚黃梅是我的女友,還有一個跟我關係曖昧的劉馨。洪小姐說的話是無心的,還帶着一種關心,可是黃梅把這句話聽得非常清楚。她雖然強裝鎮靜,但是我還是發現了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快。
“哦!她沒有時間來啊!”我不想告訴她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我也不知道她現在身在何處。
“她現在就在你們厚街上班啊,星期天不會沒時間吧!”洪小姐沒有察覺出周圍有什麼不對。
“我們分手了,她不會來的。”我不想再有什麼突然的事情,只好這樣回答。
這一切被汪鋒看在了眼中,他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趕忙跑過來說讓我過去一下,那邊有事。我一聽,立即知道汪鋒是在爲我解圍。
那天本來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日子,但是因爲該見的不該見的人坐在了一起,該說的不該說的話出現在一起,有幾個人心裏肯定是非常不高興的。我相信那天黃梅心裏一定不舒服,還有劉馨、洪小姐也許也不高興,我心裏也很矛盾、很痛苦。
67
劉經理並沒有因爲個人的恩怨而疏遠我,相反他幫我介紹了一個做二手印刷機買賣的朋友。通過這層關係,軒科供了一臺1995年產的羅蘭五色700印刷機,這臺二手印刷機價值三百八十萬,首付一百萬,然後以工廠名義擔保月供二十萬。這臺機器的引進全靠劉經理的幫忙和李海的果斷。
印刷機的引進,使工廠的整體實力提高了一個檔次,剩下的就是怎麼爭取更多的訂單。李海聽從了我的意見,在接工廠現有的訂單外,還接同行的加工單,價格上給予優惠。這個業務方式只是暫時的,長遠發展還是要靠終端客戶來支持。我從東莞的一家大型工廠重金挖來了一個技術非常好的印刷師傅,委託他做印刷經理。
李海很虛心,兢兢業業地打理着工廠的生產,黃梅做了工廠會計,李海的妹妹做了工廠的出納,汪鋒任工廠的副總,我只抓業務,不過問生產等其他事情。李海全盤管理工廠,不但要抓工廠的生產,也要管理工廠的總務等一切事物。
我和李海的壓力都非常大,李海經常等到工廠所有的人下班後,還要到工廠視察一番,作爲一個投資的老總能做到這些,使我非常感動,發誓一定要更加勤奮,爭取早日讓工廠的生意紅火起來。
我有個習慣,一般晚上十二點後我不再處理工廠的任何事情,早上不到九點我是沒辦法起牀的,但是白天我會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當中。和我相比,李海很好學,白天他基本上堅守在生產的第一線,虛心地學習印刷知識,夜晚他總結分析,怎樣提高產能和效率,怎樣減少浪費和損耗;大家都已進入夢鄉,他的燈還亮着,還在看印刷或者管理方面的書籍。
隨着時間的流逝,工廠的生產漸漸走上了正規化,而業務這邊卻還沒有打開市場,周圍開始傳來不和諧的聲音。
李總廢寢忘食,韓總卻遊手好閒,兩個人的差別真是太大了;
李總鉅額投資,韓總的投資少,看樣子李總這次栽了啊;
李總是個幹大事的人,雷厲風行,以身作則,而韓總懶懶散散,只停留在以前的榮譽中;
李總這邊的生產管理得越來越好,韓總那邊的業績卻沒見起色,真懷疑韓總的能力……
工廠裏什麼樣的聲音都有,甚至開始傳出我矇騙李海的傳言。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是否是我這段時間不夠努力,不夠用心。我心裏清楚,印刷是一個需要開發過程的行業,不是像賣白菜,只要你的價格合適,就會馬上有人掏錢購買。客戶從認識到接受需要一個過程,也許這個過程是一個月,也許是一年,兩三天是根本拿不下一個客戶的,就是拿下,我們也懷疑這個客戶以後的付款誠信。
我沒有理會這種聲音,還好李海也是一個很理智的人,他從沒跟我討論過業務方面的事情,他給予我更多的是信心和支持,作爲創業的兩個夥伴,我對李海給我的信任非常感動。
接着,我開始失眠,開始爲工作焦慮不安,回到家中我也是心事重重,再也沒有當初的那種興奮。父母看到我這個樣子非常擔心,母親又開始責備黃梅沒有在工廠照顧好我。每當這時,黃梅都是默默地走開,低着頭開始做家務。我總是在和母親單獨相處的時候勸說她寬待黃梅,不要讓她傷心:“媽,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說,黃梅是兒子將來要娶的老婆,也是您將來的兒媳。現在還沒有嫁過來,就讓她感到不高興,她會害怕嫁給我的,兒子將來會後悔一輩子的。”而母親總是說會改會改,她這樣做也只是愛我,希望我能快樂一點。
有一天,黃梅突然問我是否還記得她以前一個叫程婕的同事。
我開始搜索頭腦中的記憶,從永勝到諾達豐,傷心的往事慢慢浮現在我的腦海。海封那個艱難的開局,黃梅在永勝痛苦的經歷,諾達豐恥辱的訂單……曾經那麼多艱難險阻都沒有把我擊退,難道現在擁有了自己的事業反而被流言嚇倒?不,我要站起來,我要堅強地站起來,讓周圍的人看看,我韓宇是一個男子漢。
我對黃梅搖了搖頭。黃梅提醒我在廣州咖啡廳見過她,我纔想起那個給我上過一節嚴肅“政治”課的女孩。她曾是黃梅的密友,她曾經對我說過讓我震撼的話語,讓我從此清醒。黃梅現在提她幹什麼呢?她不是在諾達豐嗎?黃梅不會讓我再去找諾達豐吧?諾達豐就是把最優質的訂單給我,我也不會做,我鄙夷這個傲慢的工廠,我痛恨這個給我恥辱的工廠。
“我來東莞後給過她電話,她現在不在諾達豐,在一家很大的外資企業做工程部部長,他們的工廠有一萬多人,是世界上最大的數碼加工企業之一,他們工廠的產品都用彩盒。看到你現在痛苦的樣子,我讓她幫你介紹那家工廠。她說他們工廠很複雜,但是可以提供工廠的第一手資料,只要你有這個能力,她將全力幫你開發。”
程婕所在的這家工廠叫馳風電子,是中國最大數碼加工基地。據說世界上每七臺數碼產品可能就有一臺是在這家工廠生產,雖然有點誇張,但是足以證明他們的生產能力是強大的。而他們的產品註定需要用彩盒去包裝,除少數高精密產品是客戶直接提供包裝彩盒的,大部分是工廠自己去採購。工廠的彩盒採購是一個叫馬先生的湖北人,而採購部長是一個叫錢小姐的東北大姐。程婕所能提供的就是採購的電話、姓名和他們現有的供應商信息,其他的她也愛莫能助,只是如果我能搭上他們爭取到打樣,她就可以幫我。
我通過在網上查尋和從朋友那裏打聽,知道這是一個有很大印刷需要的客戶。在他們現有供應商的工廠裏,有一個我認識的前同事在那裏做跟單,據他介紹,馳風電子的結算方式也正是我們所能接受的月結四十五天,不是很多大企業硬卡的九十天,而且付款也非常準時,他們也只需要開具增值稅發票即可,我馬上對馳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誓要拿下馳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