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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解除關係了

  楊母和歐爸在最初的震怒後,很快恢復了冷靜。   楊母說:“你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反正你也離了,怕什麼啊。咱們沒他家官大,可他們也不敢拿咱們怎麼樣,都什麼年代了。再說了,這事該姓馮的那小子擔着,如果連這個都搞不定,也不配和你在一塊兒。”   歐爸也是這樣交代。   馮爍人間蒸發了,但日子還要繼續過,還得繼續給人看病,實驗也不能耽誤。她儘量讓自己更忙碌,不停地做事,這樣纔可以暫時不去想那些想也想不出的未來。   “許婷,有事麼?”她在查房結束後,扭頭問跟在她身後的許婷,早就覺得這姑娘對自己很有敵意,平日裏老盯着她看,尤其是她和馮爍在一起時她那種目光,別說她和馮爍有什麼了,沒什麼都給燒成有什麼了。以前她覺得沒什麼,就一實習生,過幾個月就離開醫院了,就算喜歡馮爍又能有什麼啊,跟個小姑娘對上不值得,也沒仔細想。可最近一段時間,那姑娘的眼神跟刀子一樣,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沒有……哦。歐楊大夫,馮醫生什麼時候銷假啊?”許婷盯着她的眼睛問。   歐楊珊大咧咧地一笑,“我哪知道啊。等他病好了,就回來了唄。”   “您沒跟他聯繫?學校有個學長找他有事,一直聯繫不上,找我說,可我也聯繫不上他。”   “那對不住了,我也聯繫不上他。”歐楊珊扭臉走人。   “是麼?”許婷柔柔地一笑,“我以爲您和他關係好,應該能聯繫上呢。”   歐楊珊只當什麼也沒聽見,腳步不停,大步向前。   夜晚是最可怕的,變幻的夢境,不管過程如何,都逃不過悽悽慘慘的離別。她醒來,覺得壓抑到崩潰,可眼角卻沒有一滴眼淚。魯迅說過,“長歌當哭,是必須在痛定之後的”。目前不痛,就是憋屈,就不能痛快點兒麼?她以前看過一個電影,裏面殺人的方法是拿浸溼的紙糊在人的臉上,一層一層疊加、窒息,擴張到極致的口鼻,黑洞洞的。   陳文跟歐楊珊說:“這是一場心理戰。其實咱們佔優勢,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歐楊珊覺得陳文這個比喻爛死了,她是不怕。可她爹呢?陳文呢?尤其是陳文,他是經商的,最怕得罪官員,要是真牽扯上他,到時怎麼辦?   陳文自顧自地安慰她:“再說了,你有什麼不好啊,長得跟天使似的,雖然身材也天使了點兒,但也看得出來是女的,人品除了跟驢有點兒共同點,基本也是愛黨愛國、五講四美的好青年。就算結過婚,可那也體現了你有着豐富的生活經驗啊,沒結過婚的哪能比?至少沒結過婚的就不知道離婚是什麼感覺吧。跟你說,我要再找,就一定找個離過婚的……”   “陳文,你能幫我個忙麼?”   “說,只要你開口,我拋頭顱灑熱血,捨得一身剮也把皇帝拉下馬。”   “樓下超市有賣雷達滅蚊劑,你買瓶回來。”   “有蚊子?都幾月了啊?”陳文疑惑地四處看看,“是不是你髒衣服又堆着沒洗呢?”   “我想噴你!”歐楊珊站起來,被煩了一上午了,耳邊沒個清淨的時候,“你回去吧。”   “不是說好找江帆打槍去麼?”   “我想打你。”   “成,給頓好的就成。”陳文也站起來,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貧死了。”歐楊珊無奈地拎起包,“走吧。”   臨出門前,她跑去洗手間,陳文拎着她的包,在門口等她,聽見電梯開門的聲音,高跟鞋砸地的動靜,噹噹的。   在離他幾步的地方,來人停下了腳步,上下左右打量他。陳文一看對方,就知道不是什麼好鳥,那眼神、那表情明顯是猛虎下山來,還是母老虎。   上來就飆英文。   不就是鸚哥戾蝨麼,裝什麼啊。陳文看着對方含笑不答。   “請問這是歐楊珊女士的家麼?”對方換了中文,眉頭皺起來。   “是。”   “她在家麼?”   “您是哪位?”陳文很客氣地問。   對方不答反問:“你是哪位?”   “我是她哥。”   “哥?”渾身鸚哥戾蝨的母老虎笑了笑,“你是她先生吧?”   陳文斷然否定,“不是!”   “陳文先生?”   “我是陳文,但不是歐楊珊的先生。”陳文已然猜出了對方的身份。早就聽說馮爍有個彪悍的姐姐,估計眼前這個就是本尊了,還真是一個媽生的,看着就覺得討厭。   “我是馮爍的姐姐,想跟歐楊珊聊幾句,不過跟你說應該也是一樣的。”   陳文沒說話,他實在不想讓歐楊珊面對這個女人,想趁她出來前解決掉眼前這個麻煩。可自己的身份會給她帶來更多的尷尬。   趁他猶豫間,馮櫟說:“請你轉告你太太,馮爍年輕不懂事,又容易受誘惑,如果做了什麼讓人誤會的事情,或者說了些衝動不負責任的話,還請她不要放在心上,也請你勸勸你太太……”   “再跟您重申一次,歐楊珊不是我太太,我們已經在法律上解除了婚姻關係,如果您有話跟她講,就請當面跟她說。另外,雖然我沒什麼立場,但還是想勸勸您,她和馮爍的事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就算馮爍沒膽子承擔,也不需要外人來置喙。”   歐楊珊背靠着門,聽着外面陳文和馮家阿姐你來我往地過招,心中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她深吸口氣,拉開了門。   鑑於對門鄰居用於偷聽的那道門縫已經越開越大,戰場便轉移到了屋裏。   她給馮櫟倒了杯水,礦泉水,依雲的。馮櫟矜持地連抿幾口,才放下杯子。   歐楊珊看着馮櫟精美的法式指甲,犀利的眼神,突然心生厭煩,不想再跟她扯淡,口氣不自主地硬了起來,“要分手可以,你叫馮爍自己來說,他說分手,我們就分手。是我倆在談戀愛,在不在一起,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我尊重你們的意見,因爲你們是他的家人,但這不代表你們說什麼我就要去幹什麼。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歐楊珊,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留過學的人,這麼死纏爛打的,有意思麼?當初我們在美國見面的時候,覺得你挺懂事的,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我纔跟你說,跟馮爍在一起對你的前途未必是好事情……”   “成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這事只能這樣,我會跟馮爍商量着辦。”她站起來,一副送客的姿態。   “這是你說的,馮爍如果說分手,你不會再纏着他吧?”   “不會。”   第一輪交手,歐楊珊勉強過關。此後她積極備戰,陳文冷眼旁觀,不時地打擊她一下,“沒事兒身上多帶點兒紙巾、手絹什麼的,沒準兒下一個出來的就是馮爍,悲悲切切地跟你說,咱們古德拜吧。”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歐楊珊對此很自信。   等了幾天,還是什麼動靜也沒有。   歐楊珊狐疑地問:“別是黎明前的黑暗吧,越安靜,後面的火力越猛。”   陳文了然地大笑,“對付你要什麼火力啊,一手指頭就把你彈到西伯利亞去了,人家這是根本沒把你當盤菜好麼?”   歐楊珊聽他這麼一解釋,頓時泄了氣。   “我回家了,你在哪兒?”收到馮爍的短信時,歐楊珊正在上海出差,她搭了飛機回北京,遠遠就看見馮爍站在人羣中衝她笑,手裏的鮮花都沒他的臉那麼燦爛。   從機場回市區的路上,歐楊珊四處尋找有沒有人盯梢,馮爍揉揉她的頭髮,“電影看多了吧。”   歐楊珊捧着他的臉看看,“他們有沒有怎麼着你,也沒瘦啊?”   馮爍看着窗外,好一會兒才說:“我現在沒錢,沒車,沒房。”   她鬆了口氣,老套的經濟封鎖,怕啥,她笑嘻嘻地親親他,“不就是三無人員嘛!沒事兒,乖,我養你兩天。”   歐楊珊其實很好奇,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她食誘、色誘都用上了,也沒從馮爍嘴裏套出個一星半點來。還好她身邊就不缺八卦的人,比如潘家的小妹同志。   小妹仗着自己是孕婦,上躥下蹦,以龐大的肚子爲掩護,蒐集大量的資料和信息,彙總後,經過潘曦晨、陳文一干人等的分析,得出以下結論:   馮爍跟家裏是徹底鬧翻了,原本這小子是想走和諧演變路線,先瞞着掖着,慢慢讓家裏接受。可歐楊珊去醫學院講課時,正好被他的前女友撞了個正着,她脖子上掛的那個觀音就是鐵證,那是馮爍從初中就沒離過身的東西,現在被她掛在脖子上昭然過市,還不能說明問題麼?於是乎,他前女友跑去質問小馮同志,小馮同志許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突然變成了誠實的好孩子,直接承認他喜歡歐楊珊。我就是喜歡,你有脾氣麼?你管得着麼?接下來,火山爆發,淑女撒潑,直接在學校的公共場合開始哀號,號到路人側目,盡人皆知。   號完學校,轉戰馮家,很快馮家上下都知道馮爍的新女友是個已婚未離異、紅杏出牆、老牛啃嫩草、荼害祖國棟樑的女人。馮爍立即被召回,當面刑訊,革命志士小馮喊了聲“我喜歡她,就想跟她在一起”的口號,惹得天怒、人怨、長輩發威。當然,馮家有馮家的地位和威嚴,經過周密商量之後,先是圈禁自己的兒子,繼而派出馮家姐姐出面談判,兩頭下手,還怕這孽緣不斷?   偏偏馮爍咬緊牙根就是要和歐楊珊在一起,歐楊珊也是裏外裏一副不喫你這套的架勢。馮家爸爸媽媽去看望齊老爺子的時候,更是被齊老爺子當面點穿這事。   人家齊老爺子很傷心很傷心地說:“你兒子好福氣啊,歐楊大夫多好的人,萬里挑一,要是我能有這麼個兒媳婦,我能笑着再活五百年。”   馮家爸爸媽媽當時那個尷尬,還有其他人在呢,八卦是人性中很重要的組成部分,你問我,我問他,他再變着法地問別人,最後得出個結論,馮家小兒子找了個有能力、有德行的好女人,就是離過婚,可是錯不在她,她的前夫是渾蛋。   其實在當今社會,大部分家有精英兒的父母都無法接受自己培養的好苗苗被離異的老女人叼走。但自己不接受,不代表別人不接受,尤其是比自己過得好的人。反正疼不到自己身上,有笑話不看,那是傻。   整件事情在馮家周邊的人際圈子中悄悄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擴散,馮家要挺着自己的大家風範,最後決定還是撒手不管這對小破鴛鴦,反正自己兒子自己知道,沒過過苦日子,不知道油鹽醬醋能火速腐蝕看似精鋼不壞的愛情,隨他去好了,看他們能快活幾日。伴隨馮爍被釋放的是沒了財、沒了權,老媽不疼、老爹不愛,只留一張帥臉、一口白牙。色即是空,這滋味讓他們自己體會去吧。   有錢沒錢歐楊珊是不在乎的,但馮爍還是不適應,尤其是房子也被家人收回了,他又不適應住醫院宿舍,只好搬來同她一起住。   歐楊珊倒是理解,爹媽出的錢,記你名下讓你住,那是愛你;不記你名下不讓你住,那是因爲你找了個刺頭來氣他們,人家不爽,憑什麼還讓你爽啊。馮爍沒了脾氣,在歐楊珊家住了兩天又開始犯毛病,裏外透着彆扭。問他怎麼了,他又狀似很淡定地來一句,“沒事。”   歐楊珊看他有事不說,悶在心裏憋着,憋得渾身上下每根骨頭都扭巴了還憋,弄得她也渾身不舒服。在她的逼問下,馮爍說了實話,他覺得那房子是她和陳文的,沙發是他倆的,牀是他倆的,這房子的每個分子上都刻着她和陳文的名字,他在這兒就是個外人。歐楊珊一拍桌子,“你以前在這兒住,也沒那麼多事兒啊。”   馮爍很無辜地瞪圓了眼睛,“以前那是暫住,我暗示你好幾次,叫你去我那裏住,你都沒反應。後來又說搬衣服麻煩,我能怎麼辦?”   “那你想出去租房子?”   “我們買房子吧,自己的房子,寫你的名字,他們管不着。”   歐楊珊勸不住他,也就由着他折騰,馮爍挑房子要求地理位置,社區環境都要一流的,而且要帶着附近名校的入學指標。馮爍每天下班就去看房子,上廁所都抱着筆記本進去看評論,終於精挑細選了一個樓盤才獻寶一樣帶着她去看。歐楊珊也很滿意,倆人一拍即合,當場定下來要買。但到籤合同付款時,矛盾浮現,首付百分之三十,房子總價二百七十萬,可馮爍名下的存款一共也就不到二十萬,其餘的款子都得找朋友湊。歐楊珊本就打算她來付賬,反正也是寫她的名字,馮爍不答應,這傢伙倔起來沒完,歐楊珊明確地告訴馮爍,按他目前的工資和消費水平,幾年內根本買不起房子,要是還想靠家裏,那麼趁早回家認錯去。如果真要買這套房子,那就由她來承擔。但馮爍怎麼也不肯,倆人因此吵了一架,冷戰了兩天,最後商定由她首付,就算馮爍借她的,馮爍還貸,名字寫馮爍。可再去買時,房子卻已售空了。買房子的事情就這麼耽擱下來。   比起歐楊珊爲房子大動肝火,陳文則是因爲房子而春風得意,他在近郊開發的別墅區預售得很火,自己留了兩套。找了個空,帶着爹媽和歐楊珊得意洋洋地去看房子。陳爸爸對這對冤家的事情已經麻木了,這段時間雖然看陳文還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終究也沒再說什麼或上手扁人。楊母說他們想開了,不想開也沒辦法,孩子大了,翅膀硬了,過什麼樣的日子,他們老的管不住了,反正怎麼着都還是自己的兒女,隨你們去好了。歐楊珊聽着難受,眼淚在眼眶裏轉了一圈,強壓着逼了回去。至於馮爍,楊母和姥姥的態度一模一樣,就當沒這個人存在。姥姥明明白白地跟歐楊珊說:“你倆就是瞎折騰。早掰早安生!”   別墅區地理環境的確不錯,前有水後有山的。陳文登高望遠,指着周邊劃了幾個圈,豪情萬丈地說:“看看,以後咱家就搬這兒來。這兒現在是北京最棒的別墅區地界兒,多少人給錢都買不到,你們就等着享福吧!”   歐楊珊看着滿地的大坑和鋼筋,又看看陳文腳底下,哼了一聲,“趕緊下來吧,那破土堆子馬上就要被你給踩塌了。”   買不買房子,住不住別墅,歐楊珊都不在意。但讓她有點兒受打擊的是她提副主任醫師的事情被上面批了個暫緩,估計是跟她談的這場沒譜兒的戀愛有很大的關係。   科主任不明就裏,還明裏暗裏地指點歐楊珊趕緊找找路子,小心名額被別人佔了。歐楊珊也愁,歐爸被她給氣得血壓飆升。馮爍提副主治醫的事情也被壓了,她還能有什麼脾氣?人家自己兒子的前途都不管了,親生的兒子啊,還能便宜到她麼?   倒是齊老爺子聽說了這事兒,立馬給她姥爺打電話說:“那丫頭的事情彆着急,該怎麼樣就會怎麼樣,看誰能欺負得了她。”   科裏有兩個主治醫出國交流,事兒全分攤到留守醫生身上,歐楊珊課題任務也不能耽誤,每天門診、病房和研究室三地奔忙。馮爍想幫忙也沒辦法,畢竟他還是個住院醫生,又是見不得光的男友,只能偷摸着幫她整理資料,端茶送水。   一日臨近午休,門診排隊的病人還是有增無減,歐楊珊前天晚上剛做了個手術,沒睡幾個小時,眼下發青,說話都透着虛。馮爍和另外一個住院醫生看歐楊珊累成這個樣子,乾脆叫護士停止叫號。   偏巧江帆帶着一個關係戶來找她,曉琴幫忙安排的,熟門熟路直接加塞,帶着人就進了診室,診室裏還有其他的病人,曉琴對歐楊珊使了個眼色。歐楊珊會意,叫馮爍先帶人去屏風後面問問病史。她這邊正聽診呢,屏風後面卻嗆聲大作。   “安靜點兒。”她有些不高興。   等手頭的病人離開,她纔過去問:“怎麼了?”   馮爍面無表情,另外一個住院醫生搶着回答:“我們看了他的檢查報告,認爲是生理性竇性心動過速,跟病人解釋了,他不相信。”   病人也急了,“我來看病是找歐楊大夫看,你們說的算什麼?”   病歷在馮爍手裏,歐楊珊拿的時候,輕輕用手肘碰了一下他,心想,臉板成那德行,跟板磚一樣。   “龔賢勝,是吧?這兩位也是我們醫院的大夫,我看了你的檢查報告,你以前沒有心臟病史,血壓正常,二十四小時監護也沒問題,最近有沒有喫什麼藥物?”   “沒有。”   “休息不好吧?別擔心,就是剛纔大夫說的生理性竇性心動過速,可能最近比較累,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歐楊大夫,我要喫什麼藥麼?”   “少抽菸,少喝酒,每天早點兒睡覺,定期運動,比喫藥好用。”她把病歷給病人,“少喫甜食,多喫蔬菜,水果也要少喫,你血糖有點兒高。”   送病人出門,曉琴和江帆正等在門口,曉琴小聲囑咐道:“中午一起喫飯,都安排好了,順峯。”   她揮揮手,“困死了,不去。”   “那成,回頭叫江帆單獨請咱倆。”曉琴看她氣色不好,摸摸她的臉,“小臉煞白,中午睡一覺吧。”   “謝謝啊,歐楊大夫……這是我們一個投資人,對不住了啊,又麻煩你。”江帆湊過來說。   歐楊珊笑,“江總,您以後提前打個電話,我空出時間您直接過來就完了,還找曉琴幹嗎啊。這麼見外。”   “哎喲,我不是不好意思麻煩組織麼。呵呵,中午一起喫飯吧。”   “歐楊大夫,有您電話。”馮爍的聲音清清冷冷地飄出來,衆人皆是一愣。   “成了,別客氣,我還有事呢。”歐楊珊拍拍曉琴,“回去了啊。”   哪裏有什麼電話,手機號碼顯示就是他馮爍打的。   住院醫生見她進來,幽怨地嘀咕着,“住院醫生就不是醫生了嗎?住院醫生就是大騾子大馬沒有技術含量的閒人了嗎?”   歐楊珊覺得自己像一名幼兒園阿姨,趕緊哄着,“該幹嗎幹嗎去,去打飯。我要排骨、茄子,再給我帶瓶可樂。住院醫生就是被主治醫使喚的,認命了吧。”   馮爍繼續板着一張撲克牌的臉。   手機響了,她接起。   “三兒,給你帶的東西,大遼參,我放曉琴那兒了啊……哎,你邊上那個小白臉就是那個誰吧……他是不是不高興了啊?”   手機聲音很大,馮爍的臉越拉越長,還好其他人都去喫飯了。   馮爍生氣是因爲他覺得歐楊珊那幫朋友一點兒都不理解她的工作狀態,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都往她這兒帶,有病找她,沒病也找。說穿了就是爲了面子,幫朋友有面子了,她落到什麼好了?她給關係戶看病沒問題,但也要分人吧,這樣胡亂看一通,跟出普通門診有什麼區別?就得一盒破海蔘,要來幹嗎?   歐楊珊生氣是因爲馮爍太不通人情,誰家沒個親戚朋友大爺表哥同學的啊,不管有錢沒錢、有權沒權,能幫就幫一把。再說了,她歐楊珊也不是沒帶人找過其他科室的大夫。她知道馮爍心疼她,但是他對自己朋友的態度讓她覺得不舒服。   兩個人的認知出現偏差,吵架,吵架,驚起一攤紗布。   馮爍一揮手,白紗飄飄飄,門一摔,作別醫院的診室。   下午病房查房,馮爍依舊板着個後媽臉。歐楊珊也不看他,按順序一牀牀看過去。   “歐楊大夫,我的傷口很疼。”一個病人說。   歐楊珊在傷口周邊按壓幾下,立刻拆了紗布查看,傷口裂開了。   “不疼啊?怎麼不早說,現在要重新縫幾針。”   “我跟許醫生說了,她說是正常的疼痛,忍了大半天,這不是忍不住了……”病人很實在,邊說還邊呵呵笑,笑疼了又咧嘴抽氣。   歐楊珊迅速回頭看了眼許婷,又俯身安撫病人。   出了病房,歐楊珊翻臉發飆,“許婷,你解釋一下。”   “我跟馮大夫說過,馮大夫也說沒事。”許婷倒也不怵她。   “馮爍,怎麼回事?”   馮爍抱着手臂靠着牆,慢條斯理地說:“我問過許醫生,她說傷口沒事,是我疏忽了,但我也提醒過她去跟負責這牀的劉醫生說一下。”   “我沒說傷口沒事,我說的是……”   歐楊珊不耐煩地打斷她,“許婷,這個病人負責的住院醫生是劉大夫,你問馮大夫他能清楚什麼情況嗎?劉瑞你當時檢查過傷口沒有?”   被點名的劉醫生愣了,“可許醫生根本沒跟我提這個事兒啊?”   許婷咬咬嘴脣,低下頭。   “行了,這事兒是許婷你沒有處理好。首先這牀的負責醫生是劉大夫,你一時沒找到他問馮爍也沒有錯,但是你們溝通不清楚,導致病人情況沒有得到及時處理,事後你又沒有跟劉大夫彙報。你以後要注意,這不是小事。明白了麼?”   她轉向馮爍,“小馮,這事兒你也有責任,就算不是你負責的病牀,小許找你問,你也應該好好覈實一下,要對病人負責。還有,小劉,這是你自己的病人,就該勤着點兒問,都指着主任醫生查房才發現問題,來得及麼?總之,以後大家都注意一下,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病人,都要細心點兒,別自掃門前雪,出了醫療事故是咱們全科室的問題,獎金是咱們一起扣。”   一干醫生護士齊刷刷地點頭,唯獨馮爍醫生水仙花般的出塵渡世。   歐楊珊心裏清楚馮爍在這個事情上是故意整許婷的,他對病人的態度還是很嚴謹的,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問題。別說傷口裂開,就是翻身若重一點兒,他都恨不得再做個全身檢查。   她不是不想袒護他,但工作上的事情沒有徇私的道理,尤其是跟人命有關的,手指縫一鬆,半條命就漏下去了。   過後,許婷到辦公室主動承認錯誤。歐楊珊也沒再說她什麼,只是再三告誡,仔細,仔細,再仔細。馮爍進她辦公室的時候,與許婷擦身而過。許婷欲言又止,扭臉看了他們一眼,關門離開。   “你倆到底怎麼回事?”   馮爍看了她半天,見她真動了火氣,才說:“就是她跟我以前的女朋友說咱倆有問題,你的電話也是她給出去的。這女人心眼兒很多,出了不少壞主意。”   “那你就拿病人開玩笑?”   馮爍低頭不語。   “馮爍,你這次太過了!”歐楊珊氣瘋了,下班也不想理他,自己開車回家。   晚上她在廚房炒菜,馮爍悄悄地走進來,摟住她,頭倒在她的頸邊,“是我的錯,我以後不敢了。”   歐楊珊對馮爍真的是無可奈何。   她問馮爍:“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啊,明明心眼多得要命,還能裝得這麼可憐,一副我欺負你的樣子。”   馮爍吻她的脣,“我傻着呢,要不然,會這麼死心塌地地愛你麼?”   “得了,我跟你說,這種事情以後絕對不能再發生,否則我真跟你翻臉。”歐楊珊敲打他,“私人恩怨不許帶到工作中來。”   “我保證不會了。對了,你明天回孃家麼?”馮爍邊問邊開始對她動手動腳。   歐楊珊關了火,推開他,“明天週五,我連續三個週末沒回去過,我媽真要發飆了。拿盤子來,準備喫飯。”   楊母的確很生氣,歐楊珊從來沒有這樣不孝順過,連續三個星期不回家,不是爲了工作而是爲了一個小破孩兒,那個媽媽能接受得了?   她電話裏跟歐楊珊劈頭蓋臉一頓罵:“人家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可沒聽說過找了男朋友忘了孃的,你談戀愛談昏頭了嗎?你爸每天都問一次你幹嗎呢。人家陳文隔三差五就來電話,週末按時回來。就你,電話也不打,家也不回,你想幹嗎?”   歐楊珊自覺理虧,自從馮爍被家裏遺棄後,就黏她黏得厲害,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掛在她身上。週末她想回家,只要馮爍用孤零零的悽楚的眼神看一眼她,她就邁不出門了。她想過帶馮爍回家的,可楊母斷然拒絕。她對馮爍有虧欠,畢竟人家是爲了自己才淪落到這個地步,他有家不能回,沒人愛沒人疼的。自己再不愛他陪他,那也太不仁不義了。   馮爍聽她要回家,面色黯淡下來,“也對,你很久沒回去了,你媽媽對你真好,回去吧。我剛好在家看看資料,過兩天有考試。”   歐楊珊知道他不想自己走,可也沒辦法,晚上抱着他安慰半天,結果自己累得第二天下午才醒,耽誤了大半天時間。回到家,免不了被楊母狠批一頓。委屈得她晚飯也喫不下。   陳文看見歐楊珊脖子上那幾塊紅印子,就知道怎麼回事,示威給誰看啊?   他跟歐楊珊說:“跟你家那小白臉說,叫他注意點兒,下嘴也太狠了吧。咱倆剛離婚,你這就一脖子愛的痕跡,最後喫虧的是你。”   歐楊珊當時就紅了臉。回家跟馮爍說,馮爍口頭答應,可印子該製造還製造。   陳文明白,馮爍現在是想讓歐楊珊公開倆人的關係,但時機又沒成熟,所以用這種方式先製造歐楊珊有主兒的輿論。這也太幼稚了吧,小屁孩的佔有慾。   歐楊珊跟馮爍幾次溝通無果,他總是說那是因爲太愛她了,倆人親熱出點兒印子是情不自禁,在所難免的。現在科裏基本上都知道她歐楊珊有個火辣男友,連護士長都悄悄提醒過她,別那麼激情,影響不好。歐楊珊有苦說不出,馮爍認定的事情,八頭大騾子都拉不回來,你越跟他說,他就越往死衚衕裏鑽,整個一叛逆少年。   曉琴探聽到有謠言說其實是歐楊珊出軌,陳文就是個倒黴蛋,完全是被冤枉的。   歐楊珊還能說什麼,她真是不明白馮爍到底是怎麼想的,幾次發現馮爍半途偷摘套子,難不成還要讓她揹負個未婚先孕的美名?她想坐下來跟馮爍好好聊聊,可馮爍從不肯跟她說這些,不是岔開話題,就乾脆用“不舒服”“意亂情迷”來做藉口。歐楊珊只能鄭重地警告他,安全第一!   她爲了愛情名譽掃地也就罷了,可陳文也跟着瞎湊熱鬧。歐楊珊一聽說陳文來醫院體檢,把自家那點兒破事當笑話說,終於忍無可忍,滿腔委屈全數爆發,“陳文,你有病吧,跑我們醫院說什麼鬼話啊?你不知道什麼叫家醜嗎?你不嫌丟人,我還要臉呢,你到底要幹嗎?”   “我就是嘴欠,體檢的時候人家提起來,我就說了。”陳文心裏那個堵啊,這麼爲她着想,自己都獻身了,但還被她罵。   “你不是剛在友誼醫院那邊體檢完嗎?”歐楊珊疑惑地問,“你又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沒有,真沒有,就上次沒查癌標。嗯,我還有事,先掛了啊,回頭再聊。”陳文掛了電話,鬱悶地看着自己青紫的雙臂,覺得自己真他媽的偉大。   歐楊珊趁出門診的機會去體檢中心找人問陳文的檢查結果。當班護士長見她來,立刻拉着她說:“歐楊大夫,我們給你報仇了!”   “報仇?”歐楊珊傻了眼。   陳文是故意跑到北方醫院做體檢的,不只查了癌標,從頭到尾都查了一遍,每做一項檢查,他就想辦法跟醫生護士提自己和歐楊珊那點兒破事。弄得抽血時,那幫護士好像各個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紮了好多針,還輪番來,一邊胳膊腫了,換隻胳膊接着來,要不是他眼尖,看見後面還排了一隊復仇天使,趕緊逃跑,估計腦門上都是針眼兒。   “這男人也太無恥了,都離婚滾蛋了,還舔着臉來這兒用你的關係跟醫生套近乎,假惺惺地說什麼還好你現在有新的男朋友,他覺得很欣慰。沒用獸針簡真便宜他了,這是他的檢查報告,你拿回去摔他臉上,就說我們體檢中心全體工作人員恭祝他肺癌胃癌乳腺癌子宮癌全套得一遍。黑了心的傢伙!”護士長說完,還不解恨,又捶了下桌子,以示憤慨程度已飈到極限。   歐楊珊不知道心裏是什麼滋味,一頁頁地看他的檢查報告。還好一切正常,只是有必要連X光都照麼?這個傻瓜。   馮爍知道這事後,不知爲什麼,竟收斂了許多。歐楊珊得以把高領改成V領。   歐楊珊跟陳文討論過馮爍這到底是什麼心態,陳文指指路邊正抬腿噓噓的小狗,“偌,就那種心態。”歐楊珊無語,愣愣地看着那隻小狗跑來跑去。   隔了幾日,她從門診被叫到了急診室,護士長迎上來交代情況,患者韓穎佳,醫學院學生。這位二十出頭的小美女在北方醫院大門口用一把小瑞士軍刀刺進自己的胸口,所幸角度偏了些,刀刃有點兒卷,沒直接刺中心臟。   搶救過後,護士長長地嘆口氣,“哎,這是情殺啊。”   “哎,又是個被愛情殺害的花季少女。”歐楊珊也嘆氣,“多漂亮個姑娘,怎麼就想不開呢,大動脈破裂,差點兒就過不來了。”   她一想起那把插向心髒的刀,就渾身不自在。   有人竟然刺自己的心臟,也不知是怎麼想的!那句歌怎麼唱來着?死了都要愛。要是真死了,還愛什麼愛?愛鬼去吧。   歐楊珊的臉上和頭髮上都濺了血。洗乾淨出來,一抬頭,就看見馮爍和馮家阿姐仿若兩尊黑麪門神,一左一右守在女浴室門口。   歐楊珊被莫名其妙地拉到會客室,看大戲一樣看着馮家姐姐安撫韓穎佳的姨媽。馮爍低着頭,任姨媽又打又錘。   “我家馮爍也不想鬧成這樣,小男孩小女孩談朋友分分合合很正常的,怎麼小佳這麼倔啊?還好已經脫離危險了,是不是,歐楊大夫?”馮家阿姐邊保護弟弟邊問歐楊珊。   “還在危險期,要再觀察二十四小時。”她背書般說出專業論點。   那個姨媽一聽哭得更厲害了,震得歐楊珊感覺頭隱隱作痛。她壓壓太陽穴,起身說:“我先去查房。如果有糾紛,最好去附近的酒店解決。這裏是醫院,會影響到其他的病人休息。”   “那個女的在哪兒?馮爍,你跟我說你新找的那個女的在哪兒?”見馮爍不說話,姨媽晃着馮爍的肩膀,“佳佳的父母都在國外,你們不能這麼欺負她!”   歐楊珊驚詫地發現自己似是女主角之一,應該就是馮爍新找的那個女人。她記得馮爍說是他被女朋友甩的,原因是外面有人了。   不對,是誰外面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