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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心思敗露

  懷明弘正在內心懊悔不已,爲自己剛剛的衝動而自責着,突然一個輕輕的女聲傳來,他渾身一激靈,循聲望去,竟然是冬兒!   懷明弘當然不會忘記冬兒曾經對款兒做過的事,他心裏其實是恨着這個丫頭的,只是礙於她跟樂以珍往日相交匪淺,她又是奉老太太的意思行事,他一時還不知道如何處置她,纔不會給樂以珍一種不好的感受。   可是冬兒顯然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懷明弘回來後,她着實忐忑了一陣子。可是兩個月過去了,懷明弘並沒有找她的麻煩,一種僥倖的念頭開始在她的腦子裏生出來—也許二太太只是嚇唬她,不想讓她靠二少爺太近,而實際上二少爺並不確切地知道款兒小姨奶奶的事呢。   這種僥倖的想法隨着日子一天天推移,在冬兒的心中就益發地確定。老太太過世以後,德光院一直空着,下人們大多遣散開,重新分配了。因爲老太太的私產還是相當可觀的,而樂以珍的想法,這筆財產還是應該等到懷遠駒回來後再處置,因此德光院留了幾個人,除了灑掃庭院的幾個粗使僕人,更留了冬兒帶着另兩個小丫頭照料看守老太太留下的財物。   這份活計很輕閒,樂以珍的本意還是關照冬兒的意思,月錢不減,冬兒幾乎就是在閒領一份工錢。可是人太閒了,想法就會多起來。冬兒在斷定二少爺並不知道她曾經做過的那件事之後,心裏對他的那份渴慕又開始活泛起來。   她每天看着丫頭們將德光院打掃乾淨之後,睡過了午覺,便會溜達到二門門房,找守門的婆子們喝茶聊天。別人只道她現在確實輕閒,婆子們有免費的茶水點心喫,也樂得讓她經常去。卻沒人知道她真正目的,是坐在二門門房裏,等着懷明弘回來的那一刻。   每天或早或晚,當懷明弘行色匆匆地邁進二門,往自己的住處去的時候,冬兒與婆子們的聊天便結束了。她會站起身來,找個藉口離開,然後尾隨在懷明弘的身後。如果懷明弘先去鍾慧院給沈夫人請安,她就會守在鍾慧院外的一處廊亭裏,當做自己是閒來看風景,等着懷明弘出來。如果懷明弘直接回了弘益院,她便會在弘益院外站一會兒,不見他出來,纔會悻悻地離開。   最初,她這種行爲只是源於內心對一個男人的仰慕。漸漸地,她開始迷戀上了這種行爲本身,跟蹤懷明弘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就象今晚,她遠遠地跟着懷明弘,目送他進了宴廳內,就一直守在廳外的一處隱蔽處,等着宴畢,他又走了出來。然後她尾隨着他,看着他一路來了集芳亭,她便藏身到亭子面水一側的石基下面。   懷明弘在亭子裏靜靜地望着月空發呆,她也看着月亮出神。有那麼一會兒功夫,她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她感覺這一刻是屬於她和他的,這是他們獨處的時光,她很滿足……   直到樂以珍來了,而亭子裏的兩個人幾句話不合,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他們的話一字不落,全聽進了冬兒的耳中。樂以珍離開後,她望着夜色裏幽幽的清溪,心裏突然跳出來一個想法—也許這是她開口表達的一個好機會,如果讓二少爺知道她對他是有用處的話……   懷明弘看着剛剛步上臺階的冬兒,明亮的月色裏,她的嘴角掛着一欣然的微笑,讓懷明弘心中的惱火又增加了幾分:“你怎麼在這裏?”   “我……正好路過,看見二少爺在這裏。”冬兒隨意扯了一個謊。   懷明弘也懶得去辨真假,一揮手說道:“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你下去。”   冬兒扶着身邊的一根柱子,鼓了鼓勇氣,對懷明弘說道:“要是二少爺能夠得償所願,心自然會平靜下來,否則……您的心裏總是缺那麼一塊兒,又如何能得以安寧?”   “你在說什麼?妄揣主子的心意,你是不是太放肆了?”懷明弘有耐心已經快耗盡了。冬兒雖然看出懷明弘的表情不悅,可是她好不容易纔找到機會開了頭,又豈肯就此打住?   “我剛巧路過這裏,就聽到了二少爺與二太太在吵架……二少爺的最後一句話,我聽明白了呢……當然,我也不是因爲您這句話,才明白您的心意。早在二太太與我同在德光院當差時,我就瞧出二少爺對二太太的心意呢,只可惜……你們兩個人情深緣淺……”   “什麼情深緣淺?你再胡說,我當真要收拾你了。”懷明弘語氣依然強硬,卻因爲冬兒的那一句“情深緣淺”,並沒有立即趕她離開。   冬兒得了鼓勵,往懷明弘身邊靠了靠,撿了一個位置坐下來:“我沒有胡說,二少爺是個有心人,你自己應該感受得到。若不是二太太當時懷了身孕,不得不進羣芳院,你二人斷不會是今天這種情形……那時候我跟二太太一處當差,一處居住,又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我們之間是無話不談的,她對你的心意……我比誰都清楚。”   懷明弘心裏非常清楚,自己不應該任由這個丫頭繼續說下去。可是她講述的事情,卻對他有着致命的誘惑力。   就像一個人正在焦渴難耐的時候,有人給他端來一碗摻着毒藥的清水。明明知道那水有毒,可是卻仍然抵制不住那碗中粼粼水光的誘惑。   懷明弘的猶疑大大地鼓舞了冬兒,她徹底放鬆下來,開始朝着自己的目標奔去:“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二太太與老爺是不般配的,老爺是個固執獨斷的人,而且……他身邊有太多的女人了。二太太外柔內剛,心氣高傲,跟了老爺以後,她一直委屈着自己,內心裏很不快樂,相反……倒是二少爺這樣的癡情男子,才配得上二太太那樣的人品……”   懷明弘再怎麼迷失心性,他終究是一個聰明人,冬兒話說到這裏,他已經感覺出她是有所圖的。他冷靜下來,眯着眼睛等她繼續說下去。冬兒卻未察覺懷明弘的變化,只道他是認真在聽,便放心大膽地說道:“可是你們二人眼下的處境,怕是很難在一起的……就像剛剛那樣……我聽着也實在揪心,如果二少爺放心,這件事我來幫你吧……”   “你?”懷明弘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冬兒卻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一發不可收拾:“是呀,雖然眼下我和二太太之間是主僕關係,但是二太太是個很念舊情的人。以前在德光院,她凡事都與我商量,我的話她一直都很在意的,所以……如果我能在二少爺身邊,那麼二少爺與二太太之間,是不是就多了一個可以傳話的人了……”   懷明弘終於明白她這一大圈繞下來,就是爲了最後這一句話。他懶得跟一個丫頭動怒,便冷冷地對冬兒說道:“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對二太太一向執長輩之禮,你這樣妄自揣測我的意圖,無異於往二太太身上潑髒水,你實在是太放肆了……話再扯遠一些,本來有些事我已經刻意在忘記了,可是今晚你的出現,卻提醒我想了起來……你好像不小了呢,我記得你在老太太身邊有些年頭了,也該到了婚配的年紀。明兒讓懷平家的給你尋一戶人家,嫁出去吧……還有,如果有任何我與二太太之間的閒話在外面傳,我不管是誰說的,一總算到你頭上。我看在二太太的面子上,眼下就不過分爲難你了,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巴。”   冬兒萬沒想到形勢會變成這樣,剛剛明明見他聽得很認真,而且……果然如樂以珍所說,他竟知道款兒的事情!眼看着他火了,要將自己配出去,冬兒頓時如身墜冰窖,“撲通”跪到懷明弘的面前,連聲爲自己辯解:“二少爺饒過我吧,我也是看你難過,才斗膽說這些的!至於款兒的事情,真是不關我的事,我也是奉老太太之命……如果我聽老太太的話,我的命也難保呀!二少爺……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千萬別把我配出去……”   懷明弘卻已經起了身,理也不理她,舉步出了集芳亭。只剩冬兒一個人跪在亭子裏,悔恨無比,咽咽哭泣着……   再說樂以珍,她剛剛成爲羣芳院的姨娘時,懷明弘有好一段時間不適應她的新角色,言語神情之間總是忍不住情意流露。可自從他離家出走,再回安平之後,他一直表現得像一個安分的晚輩。今天他突然情緒失控,說出那樣的話來,讓樂以珍心慌意亂,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她回了自己房裏,只簡單地擦洗過,就趕緊上牀躺下了。玉荷是個聰明的丫頭,也不多聽多問,給樂以珍蓋好被子放下牀幃,她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樂以珍自己躲在被子裏,看着月光映在牀幃上,藍幽幽的,在她眼前盪來盪去,她卻絲毫沒有睡意。她突然有一種衝動,想爬起來去找懷遠駒。也許看到了他,她的心就能安定下來了。   可是她還算理智,知道自己現在身份不同,半夜三更地出府,驚動必然不會小。於是她忍着衝動,一夜輾轉反側。   第二天天一亮,樂以珍匆匆地爬起身來,吩咐人給二少爺傳話,說她今天不去行裏了。然後她梳洗停當,連早飯也沒喫,坐着馬車就往帽兒衚衕去了。   離帽兒衚衕越近,她的內心就越安穩。就在天放大亮的時候,馬車到了巷口。樂以珍下了馬車,腳步匆匆地往舊居趕去。   來了舊居門口,玉荷上前一推開門,一陣意外的嘈雜之聲從院子裏傳了出來。   “定兒!定兒!快!讓人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