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相似遭遇
本來樂以珍一夜未睡好,心裏亂糟糟的難以安寧。她打算來帽兒衚衕住一天,在懷遠駒的身邊,她能更加理智和冷靜地思考問題。
誰知道她剛剛推開院門,就聽到一陣嘈雜的喊叫聲。大家都在叫着定兒的名字,有人還在喊着請大夫。樂以珍聽到後,第一反應便是定兒生了急病,需要急救。
她快步走進去,直奔一團混亂的西屋。進了屋子,就看見眼下住在這院子裏的所有人,除了懷遠駒之外,悉數圍在牀邊上,羅金英就在這些人的正中央,正在使勁地掐着定兒的人中。而在所有人焦急的呼叫聲中,定兒卻緊閉雙目,咬着牙關,臉色蒼白地躺在牀上,顯然已經沒有意識了。
樂以珍衝上前去,撥開牀前的人,靠近定兒:“定兒怎麼了?她發什麼病了?”
正在忙碌的一羣人看見樂以珍突然出現在屋子裏,頓時驚呆在那裏,惶惶然地互相對望幾眼,卻沒有人回她的話。
樂以珍不明所以,見定兒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屋裏的人又不應她的話,煩亂的情緒瞬間爆發,指着羅金英吼道:“不會說話了?定兒到底怎麼了?有沒有人去請大夫?”
羅金英被她吼得瑟縮一下子,支支吾吾地說道:“已經讓人請大夫去了,定兒她……她……”
“她怎麼了?”樂以珍耐性盡失,衝着羅金英和屋子裏的人大吼一聲。
“她……”羅金英正不知如何回答,一同進來的玉荷扯了扯樂以珍的袖子,待樂以珍看向她時,她走過去用手託着定兒的下巴,指着定兒的脖子:“二太太,你瞧……”
樂以珍往定兒的脖子上一瞧,只覺得心裏“刷”地一涼—定兒那雪白的頸項之上,分明有兩圈深深的青紫勒痕!
“這是怎麼了?你們到底誰欺負了定兒?”樂以珍雖然這樣問了一句,可她現在滿心關切的定兒的生死,儘管屋裏人集體對她的問題保持沉默,她此時也顧不上質問了。她偏坐在牀邊上,用手拍打着定兒的臉頰:“定兒!定兒!”
定兒的腦袋隨着她的拍打側歪了幾下,卻仍是毫無聲息。樂以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弱得近乎沒有。她心中發急,問羅金英:“找大夫的人去了多久?大夫什麼時候能到?”
“我們……也是剛剛發現……才把她放了下來……”羅金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怯怯的不敢看樂以珍。
樂以珍此時倒沒有閒心究查根由,她想了想,將定兒的身子放平,一隻手托起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捏緊她的鼻子,對着她的嘴巴開始進行人工呼吸。其餘的人都看不懂她這是什麼方法,搓着手只是緊張地看着,也不知道能幫什麼忙。
當定兒的胸脯因充滿氣體而鼓脹起來時,樂以珍吩咐玉荷去擠壓她的胸部,然後再接着口對口輔助她呼吸。這樣反覆了十幾次,就在樂以珍覺得自己開始喫力,眼前有金星在閃爍的時候,突然聽到定兒發出一個回氣的聲響,然後聽到屋子裏一片鬆氣的聲音:“好了!醒了!”
樂以珍定了定神,看向牀上的定兒。果然見她在緩了幾口氣之後,動了動腦袋,皺着眉頭睜開了眼睛。樂以珍心裏一陣高興:“定兒!”
定兒在清醒過來之後,只在一瞬間現出迷茫的神情,當她聽到樂以珍的聲音後,剛剛紅潤一點的面龐,剎那間褪盡血色。她也不看樂以珍,隨手扯過一牀被子來,將自己整個蓋進了被子裏,死死地扯着被角,捂緊自己的腦袋。
“定兒……”樂以珍上前扯她身上的被子,“你剛剛緩過一口氣來,不許這樣捂着!有什麼話跟我說……”她拽了幾下,沒能將蒙在定兒頭上的被子扯下來,卻真切地感受到定兒的身子在被子裏劇烈地抖動着。
她嘆了一口氣,吩咐玉荷一句:“看住她。”然後她看一眼羅金英:“你跟我出來……”
羅金英緊張得縮着肩膀,卻不得不跟着樂以珍的腳步出了西屋。樂以珍在竈間站了一會兒,看一眼緊閉的東屋門,問羅金英:“老爺呢?”
“在……在睡覺,沒起呢。”羅金英小聲答道。
樂以珍隨手搬來一張凳子,在門口坐好,抬頭問羅金英:“發生了什麼事?這下有功夫跟我說了吧?”
雖然從樂以珍進屋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半個時辰了,可是羅金英顯然還是沒有準備好說辭。她低頭使勁地搓着自己腰間的結絲腰帶,吭吭哧哧地說不出話來。
“我讓你來,還指望着你能在這裏擔些事情,現在看來你在這裏純粹是多餘的,別說管事了,連句話都說不明白,我還能指望你什麼?你不想說就不用想了,回屋收拾一下你的東西,馬上回府裏去!”樂以珍感覺自己連吼她的力氣都沒有了,有氣無力地衝着羅金英擺擺手。
“不干我的事!”羅金英跟了懷遠駒這麼多年,頭一次有這麼久的時間讓她跟懷遠駒單獨相處,她可捨不得放棄這幸福的日子。於是她撲到樂以珍跟前,快速地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定兒的性子也忒烈了些……昨晚老爺多喝了點酒,有些醉意,她給老爺鋪牀的時候,老爺就把她留下來了……二太太,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能得老爺的寵幸,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呀……”
羅金英本來說得理直氣壯,可是在看見樂以珍的神情之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話,全數吞了回去。
雖然樂以珍隱隱料到事情不妙,可是她萬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如果說她乘馬車往這邊來時,心裏僅僅是有些煩惱的話,此刻她的情緒已經逼近爆發的邊緣。怒火由心頭升起,直躥向她的腦門兒,衝擊得她無法思考,無法言語。
她努力地鎮定了好一會兒,抖着手指向院子當中婆婆的高墳,咬牙說道:“你是說……你是說……婆婆在那裏屍骨未寒,老爺重孝在身,昨晚卻喝了酒……”
“不是……老爺沒有……那個是……”羅金英覺出自己的話中有很大的漏洞,卻不知道該怎麼修正。樂以珍並不聽她的辯解,只是紅着眼睛繼續問道:“……而且,他不光是飲了酒……還藉着酒勁對定兒施暴……你是這個意思嗎?”
“啊……不是!”羅金英已經感覺到樂以珍的盛怒了,可是她又實不知道該如何將事情稟報給樂以珍,正支吾不成句的時候,樂以珍已經對她失去了耐性,突然站起身來,衝到東屋的門前,舉起拳頭“哐哐”砸着房門。
儘管西屋剛剛鬧出那麼大的響動,儘管樂以珍砸門砸得拳頭都疼了,可是東屋裏安安靜靜,連一點兒響動都沒有。
樂以珍意識到屋內的人正在極力躲避着什麼,她也不等人來開門了,回手抄起自己剛剛坐過的凳子,在羅金英的驚呼聲中,掄起凳子照着東屋那扇新安上不久的木門砸了下去。
“哐啷”一聲,房門應聲向裏倒去。樂以珍丟下凳子,一腳踹開歪斜的房門,邁步進了東屋。與西屋的混亂截然不同,這間屋子裏靜靜的,象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竹綠色的牀幃整整齊齊地放下來,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懷遠駒的牀榻。那樣的砸門聲,也沒有驚動牀上的人起來看一眼,彷彿那裏面沒有人一般。
樂以珍被一股火氣頂在腦兒上,衝上去一把扯下牀幃。果然!懷遠駒蓋着被子,面衝裏躺着,好像睡得很踏實的樣子。
“老爺!”樂以珍站在牀邊喊他一聲,他不動。
“老爺!”樂以珍提高音量,大吼一聲,牀上人仍然不動。
樂以珍感覺自己要被他氣暈了,伸手一掀被子,將身着月白棉絨睡衣的懷遠駒整個暴露在空氣裏:“你要是再裝睡!我就拆了這架牀!”
懷遠駒這才動了動,將身子在牀上翻了一下,睜開眼睛看着樂以珍:“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可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了?”
樂以珍看着牀上這個男人佈滿血絲的眼睛,她感覺到無比的傷心,從內裏往外發散的冷意,讓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她攥緊拖在地上的被子一角,一字一頓地問他道:“西屋有一個人因爲你的失德行爲,正拼命要尋死!你卻在這屋裏睡得如此安穩!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發生了什麼事?我不記得了……”懷遠駒強撐着想要坐起來,費力地支起半邊身子後,又跌回枕頭上去。
樂以珍卻在此時渾身充滿了暴躁的力量,她俯身扯起懷遠駒的衣領,將他從牀上拖了下去,拽着他來到窗邊,一手推開窗戶,指着院子裏婆婆的墳冢問他:“婆婆就在那裏,你當着她的面,不許撒謊!羅姨娘說你昨晚飲酒過度,強暴了定兒!你敢說你不記得了?”
一陣冷風吹來,懷遠駒身着薄薄的睡衣,不禁打了一個哆嗦。他朝樂以珍手指的方向看着,眼神比剛剛清亮了好多。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肯啓脣說話了:“金英撒謊,事情不是她說的那樣,我沒有喝酒……”